第76章 头顶那片瓦 二合一
窗外雨声“哗啦”, 砸在遮雨棚上“哒哒”响。冯国兴此时心情犹如外面的滂沱大雨,苦水不停漫上喉咙,盯着茶几哽咽:“孩子苦了想妈, 我们这些劳动人民苦了,想他。”
冯乐言好奇劳动人民想的哪个‘他’,凑近茶几一看, 玻璃底下压着张红色百元大钞……
“啪”一声, 潘庆容一掌拍向冯国兴肩膀,没好气道:“喝个中药还这么多事,赶紧一口闷了!”
“嘶!妈你到底是想我养好身体,还是不想呢?”冯国兴揉揉肩膀嘟囔,拿起手边仍飘着热气的中药“咕咚咕咚”灌进喉咙。
张凤英上次在医院拗不过三人, 经过医生的一番望闻问切后得到一大袋中药。夫妻俩这回也算是‘共苦’,齐齐喝上中药调理身体。
冯乐言看她蹙起眉头, 拧开罐子递过去说:“妈妈, 吃颗话梅压压。”
张凤英放下空碗, 捻了颗话梅扔嘴里, 扭头和冯国兴说:“趁现在有空, 和酒楼、菜市场的老板打声招呼, 免得凌晨来拿货时走错了。”
他们家新投的档口就在临街位置, 冯国兴一脸笃定:“我特意让师傅把招牌的字弄得更大更亮, 保证他们老远就瞧见, 哪会走错。”
他嘴上说得信心满满,依然摸出手机走去阳台打电话。万一熟客真被人截胡,他该心痛得三天吃不下饭。
张凤英在搬走前也经常和老顾客顺嘴提起换档口的事,不过保险起见,电话里再通知一遍更稳妥。
冯国兴热情洋溢的嗓音隔着雨幕传进客厅, 潘庆容听得出他们生意有多红火,不过依然劝道:“你们日夜颠倒地熬下去,喝再多中药也调理不好。钱是挣不完的,熬坏了身体更不值当。”
冯国兴举着手机回来喝口水,他现在迫切地想念人民币,闻言心痛道:“妈,刚投了一大笔钱付新档口的年租。哪有什么挣不完的钱,只有存不下来的钱。”
张凤英倒没有反驳,虽然她已经习惯这种作息,但是再这么下去,机器人也得坏。缓缓靠在沙发上,沉吟道:“现在学文两口子也管得住事,我打算请多两个人,以后我和国兴轮班看着档口,能轻松些。”
冯国兴手指顿住,电话也不打了,忙问:“请那么多人,吃得消么?”
“我打算把零售也做起来,不能浪费那么好的位置。”零售是面向游客和街坊,都是白天去逛市场。这样的话,档口一天24小时不能缺人。张凤英一脸深思熟虑,抬眸看着他说:“现在除了沿海禁渔期,几条主要的内河去年都发布了禁渔令。是时候考虑联系养殖场稳定货源,全依赖渔船捕捞太大风险。”
渔政局三天两头在码头抓“绝户网”,冯国兴也知道国家对保护渔业的重视,不过为难道:“养殖场得自己去拉货,我们只有一辆小四轮能跑长途,这么点货连油费都挣不回来。”
他们家目前只有南美白对虾这个品类是靠养殖场供货,买货车还得改装加打氧设备,成本投入划不来,张凤英沉默半晌,说:“市场不是有水车运输队么?”
运输队是杨经理搞起来的创收项目,冯国兴愤愤不平地嘀咕:“一个个净想着从我口袋里掏钱。”
“谁让你没人家那个脑子还有胆子,敢想敢做。”潘庆容嫌弃地哼道,余光瞥见冯乐言往外走,忙问:“妹猪,外头下着大雨,你去哪?”
“我和梁晏成约好,去他家改扣扣密码。”
潘庆容不知道‘扣扣’是什么东西,改而叮嘱道:“到处湿淋淋的,别跑去其他地方玩。”
冯乐言忙点头,拎起伞快步下楼。
梁晏成坐在廊下的摇椅晃悠,后门只响了一声,立即踩着水坑过去开门。
冯乐言的手还没放下,看着人打趣:“我才敲了一下,你是坐火箭瞬移来哒?”
“碰巧我刚走到这,进来吧。”梁晏成淡定地让开身体,等人进来轻轻关上门。担心她会不自在,悄声说:“我妈妈和婵姨都出去了,现在家里只有我和番薯。”
冯乐言没察觉这份贴心,换好鞋后,浑不在意地开玩笑:“估计这下雨天,困住的只有番薯一个。”
梁晏成觑着她脸色,找不到一丝拘谨,穿过客厅笑道:“你不怕被大人知道玩电脑?”
冯乐言踩上第一级阶梯,迟疑道:“我只是改个密码,也算玩吗?”
梁晏成一愣,回头瞧着她问:“你不玩游戏吗?电脑里很多游戏可以玩。”
“不玩啦,上网很费电话费的。”
“我家换了宽带。”
“这……”冯乐言跟着他走进书房,一脸狐疑:“难不成你想哄我上瘾,让我沉迷游戏从此堕落下去。然后你趁机暗地里拼命学习,到时超过我?”
电脑屏幕亮起,蓝光打在梁晏成的白眼上,没好气道:“你是不是这辈子没遇过好人?”
冯乐言一改正经,笑嘻嘻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像是这种好人。”
梁晏成:“……”
冯乐言盯着大块头屏幕,好奇道:“连上网线了吗?”
梁晏成瞄眼图标,‘嗯’了声后点开企鹅,起身让出座位,说:“你登陆进去就可以改密码了。”
“喔喔。”冯乐言像是第一次探索世界的幼崽,掏出纸条对着数字,在键盘上一个个戳进去,期待地开口:“你们平时在扣扣上说什么啊?”
梁晏成靠在桌边,盯着窗外朦胧的雨幕说:“都很少上线,没怎么聊过。”现在有扣扣的同学不多,他们还是习惯有事直接打电话。
冯乐言脸上笑容一滞,愣道:“既然你们不上线,那我好像也没有改密码的必要。”都不在上面聊天,哪用怕被冯欣愉发现。
梁晏成眼里闪过慌乱,瞥见她的纸条,灵机一动开口:“你现在的密码太简单,很容易被人盗走扣扣。”
“这样啊”冯乐言寻思又得重新背一串数字,纠结道:“可这是我的出生日期,比较好记呀。”
“明天是你的生日?”梁晏成说着瞄多几眼纸条,直到那串数字深深刻在脑海。
“是哦”冯乐言漫不经心地回道,只盯着纸条陷入沉思,忽然自信道:“有了,我就这样改!间谍都破解不了我的密码!”
指头正要往下戳,扭头看向他警惕道:“你走开一点,不能偷看。”
“我没打算看你的。”梁晏成失笑,顺着她意特地绕过桌子走去电脑后面。
冯乐言这才放心,慢吞吞地戳下密码,显示修改成功后看了眼浏览器,那里一定有个多姿多彩的世界。‘网瘾少年’五个字立刻浮现在脑海,把心一横站起来说:“我走啦!”
那速度快得仿似电脑会伸出手抓住她,人一下子就蹿到门口,梁晏成连忙说:“婵姨做了马蹄糕,我去拿给你。”
“不吃了,我得赶紧回家。”这个书房的诱惑力太大,冯乐言担心再待下去会失去自制力。
梁晏成对着一室空气顿时失去兴致,关上电脑转去房间,往床上一趴又立即坐起,自言自语:“生日礼物该送女生什么好呢”
梁翠薇傍晚回家就听见一阵‘妈妈妈’,放下挎包嫌弃道:“别一天到晚大声喊,你那公鸭嗓难听死了。”
梁晏成下楼的脚步一顿,摸摸喉咙忐忑道:“真的很难听?”
梁翠薇毫不留情地戳他心窝:“你去菜市场走一趟,听听那些鸭子叫得好听不?”
“……”梁晏成艰难接受这个噩耗,压着嗓子说:“妈,我那件黑色连帽卫衣,你放哪了?”他在房间没找到,打算明天穿呢。
“下雨喊你收衣服偏犯懒!”梁翠薇朝沙发上的番薯努嘴:“喏!我放沙发上,被它当窝了。”
番薯圆滚滚的身体卷缩在衣服上,睡得正香。梁晏成急得大喊一声“番薯”,三两步冲过去扯出衣服,上面已经沾满黄黄白白的猫毛。
番薯被掀翻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朝他龇牙:“喵!”
“你还有脸冲我叫!”梁晏成气得牙痒痒。
梁翠薇摆摆手:“它又不懂事,你那嗓子少开口,我听着难受。”
梁晏成:“……”
——
翌日,彭家豪烦躁地扯过被子蒙上脸,依然隔绝不了扰人清梦的门铃声。腾地坐起,趿拉上拖鞋冲出去开门,挠着鸡窝头昏昏欲睡道:“你来干嘛?知不知道放假补眠,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是很重要的事!”
梁晏成按了五分钟门铃才等到门开,脸上的笑容不减:“走,请你吃下午茶。”
十分钟后,彭家豪站在人潮汹涌的步行街,入目皆是衣服皮包,纳闷道:“你别告诉我,这里头有卖吃的?”
梁晏成都把人骗到这了,坚决不能让他跑掉,继续哄道:“先买好东西再吃也不迟。”
“你要买什么?”这里面的人多到后背贴着前胸走,彭家豪艰难挤过去。
挎着个腰包的大叔站在档口门前,扬声道:“靓仔,你裤子破了!”
彭家豪立马侧身,亮出牛仔裤上的破洞,自信道:“阿叔,这叫时尚!”
梁晏成忙着四处寻找合适的礼物,一把扯过他催道:“别在这磨蹭,赶紧走。”
“你再急也跑不起来。”彭家豪随着人流龟速挪动,揶揄道:“在这里被七步蛇咬了,都能活半年。”
梁晏成一边张望一边说:“我表姐快过生日了,你说我送她什么生日礼物好?”
“你表姐?”彭家豪挠挠头,按照他姐的喜好说:“女生好像都喜欢发卡、可爱的小挂件之类的。”
发卡?玩偶?
冯乐言头上从未出现过发卡,也不见她书包挂过装饰。路边店铺的促销呐喊声不断,梁晏成听得心浮气躁。偏偏身后的两个女生一路嬉笑,还踩了两下他的脚后跟。却一句道歉都没有,正想回头骂人。
只听其中一个女生说:“你给他送杯子吧。”
“这有点普通了吧?”
“哪会呢,杯子杯子,送他一辈子!”
“咦!你真会!”
梁晏成心里默默认同这句话,瞬间有了目标直奔精品店。
彭家豪百无聊赖地陪着他挑半天杯子,吃完一碗牛腩面后却赖上他,笑嘻嘻道:“我想去你家打游戏。”
梁晏成拎紧手上的袋子,寻思晚点再给冯乐言送去也行。两人才走到巷子口,穿着红马甲志愿服的谭师奶拦下他们。
一人塞一张宣传单,谭师奶笑眯眯道:“我们升平路社区正举办性/教育讲座,你们过去听听。”
性/教育!
两个初中生涨红脸,连看不敢看对方一眼,只僵着身体摆手,异口同声道:“不了不了。”
“哎呀,你们就当是去打发时间。”谭师奶拦下他们不让走,凑近点低声恳求:“看在谭奶奶的份上,你们行行好,去凑个数。这次再凑不够人头,以后我们街道办的活动更加难开展。”
五分钟后,在谭奶奶的虎视眈眈下。梁晏成硬着头皮踏进街道办的后院,死命拽上想逃的彭家豪,一同坐去后排的红色塑料凳上。
前面一群大爷大妈听得津津有味,彭家豪心如死灰,恍惚道:“这是你们升平街道办的活动,我不该来。”
“你听不懂谭奶奶的话吗,只要是个人都能来。”两个人一起丢脸,总好过他一个人坐在尴尬地想遁地消失。梁晏成揪住他衣摆不放,眼睛始终低垂,耳朵尽量屏蔽前方专家侃侃而谈的声音。
盯着杯子放空脑袋,不知道过去多久,视线里忽然出现一盒计生用品!
谭师奶看他不动,再往前递递,笑盈盈道:“这是街道办给大家派发的礼品,人人有份,快拿
着!”
梁晏成脸上烫得快要冒烟,快速接过盒子扔彭家豪怀里。正好专家这时也讲完了,他火烧屁股似的蹿出后院。
“哎!”彭家豪抓着烫手山芋追上他,气道:“这东西我也用不上,你给我干嘛!”
“随便你怎么处理,别给我!”梁晏成躲着他快步往家走。
“我一路拿着回家更可怕,好不好!”彭家豪瞥见他手里的袋子,瞬间有了救星,连忙说:“你把袋子让给我,这样拿着太丢脸了!”
“不行!”这简直是玷污袋子!梁晏成两手圈住袋子抱在怀里,脚下生风般消失在巷子口。
彭家豪气得跳起来:“喂!你快给我袋子!”
后面出来的街坊忽然说:“哎哟!你这裤子破了个大洞啊!”
彭家豪正要说一句“这是时髦穿搭!”回头顺着大妈视线往后瞥,破布条在他屁股那晃晃悠悠!敢情刚才那大叔说的是这个洞!
“嗷!”一声惨叫,两手一背,他握着两盒计生用品挡住破洞,撅着个屁股小碎步飞速离开!
——
晚上月明星稀,冯乐言坐在书桌前埋头赶作业。
外面电话铃声大作,潘庆容连忙拿起话筒低低‘喂’了声,随即扭头冲房间喊:“妹猪!晏成找你!”
冯乐言的思路被打断了,气鼓鼓地走出来接过话筒凶道:“你最好是有急事,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梁晏成不假思索道:“拉屎。”
冯乐言使劲咽下那股气,咬牙道:“我在写作文!”
梁晏成闷笑出声:“这不是一个性质?”
“你是闲的吧?”冯乐言正想挂电话。
梁晏成不再逗她,忙说:“别挂啊!我有东西给你,你现在下楼。”
冯乐言‘蹬蹬蹬’跑下楼,脸上还带着愠色:“什么东西明天上学给不行?”说着一顿,后退一步,提防地看着他说:“该不会是抓到蟑螂,想吓唬我吧?”
梁晏成无语望天,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掏出来,佯装淡定道:“给你的生日礼物,别太感动。”
“生日礼物?”冯乐言家里从未庆祝过生日,今天全家也是如常吃喝。向来忽视的日子突然有人重视,一时有些慌张地开口:“除非到了61岁,我家里不过生日的。”
“给你就拿去。”梁晏成情急之下一把拽过她的手,呼吸声顿时减弱,慎重地把袋子挂在掌心上。
冯乐言手腕被一阵潮热裹挟,愣愣地握住提袋。
梁晏成左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默默贴紧裤腿擦掉。呼吸跟着恢复自如,面上淡定地挥手:“不是说在写作文吗?回去吧。”说罢,人快速闪身进门。
“你!”冯乐言一跺脚,嘀咕:“好歹也让我说句谢谢啊!”
潘庆容对着电视看得入迷,忽然感受到一阵风刮过耳边,扬声说:“回来起码吱一声啊,差点被你吓死!”
“吱!”
潘庆容:“……”
冯乐言心思一转,作文也不急着写了。掏出浅粉色的保温杯在她眼前晃了晃,乐滋滋道:“阿嫲,这是梁晏成送我的生日礼物诶!”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来自生日的礼物!
“是嘛?”潘庆容打量一眼杯子,浅笑道:“那他真是有心,你要爱惜着用啊。”
“嗯嗯!”冯乐言第二天就用上新杯子,回到教室先给梁晏成一个大大的笑脸,从书包掏出热狗面包放他的桌面,笑盈盈道:“这是给你的回礼。”
梁晏成心花怒放,盯着那块面包像在看绝世美食。
“你们背地里做了什么,在这礼尚往来?”沈远乔眼巴巴地瞧着那面包,咽下口水说:“梁晏成,分我一半,放学还你。”
“不行!”梁晏成急忙护住面包放桌洞里。
沈远乔看着他甚至在底下垫了张纸巾,无语道:“这不是包着层塑料袋吗?”
梁晏成嗓音紧绷:“高温在看着你。”
沈远乔立即正襟危坐,低头看起书本。
梁晏成把人忽悠过去,慢条斯理地翻开书跟上早读节奏。
沈远乔下课后一再央求:“你就分我一半吧,这面包太香了。”
梁晏成侧靠在墙上,眼睛从未离开过桌洞边上的面包,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像冻了层霜般冰冷:“它要是少了点皮,我打爆你狗头!”
“啧!你至于么!”沈远乔委屈巴巴撇嘴,没想到他还真至于,居然忍心让他一个早上饱受面包香味的折磨。
临近放学时间,肚子里的馋虫叫得更厉害。趁老师背过身板书,沈远乔有气无力地开口:“我求你吃了它吧。是不是我前世对你赶尽杀绝,这辈子让你放着块面包不吃,净馋我?”
梁晏成翻了个白眼,抓起面包挪进桌洞深处,远离这个饿鬼。
——
放学铃声一响,沈远乔书包往背后一甩,瞬间弹射出去。
冯乐言背起书包,问他:“你不喜欢这个面包口味?”
梁晏成耳朵尖泛红,小心把面包放进饭盒袋子里,含糊道:“我还不饿,留着回家吃。”
“这个点还不饿!你真是厉害!”冯乐言揉揉‘咕噜’叫的肚子,经过14班和蔡永佳并肩往楼下走。
蔡永佳赶紧和她分享八卦:“我们班有个同学放假懒得拿书包回家,他里面放着的火腿肠全被猫偷吃了!”
冯乐言震惊地张圆嘴巴:“我们学校的猫居然会开窗?”
“对啊,就那只嘴巴上长了两撇胡须的臭猫!”蔡永佳皱皱鼻子,说:“它不但偷吃,还在书包里撒尿。”
“这么坏!”冯乐言说话间,瞥见树上跳跃的尾巴,惊呼:“那里有只松鼠!”
“哪呢?”彭家豪闻言快步和他们汇合,仰起头往树上寻找。
冯乐言紧紧盯住松鼠说:“就在二楼走廊对出的树梢!”
“别看了,我都要饿死了。”蔡永佳把人拉走。
书包侧边的粉色保温杯映入眼帘,彭家豪看着远去的身影,呐呐道:“这不是”
梁晏成面上风轻云淡地开口:“我表姐不喜欢这个杯子,家里没有其他女生,就给冯乐言用了。”
彭家豪一拳砸手心,可惜道:“早知道挑个蓝
色!”
梁晏成:“……”蓝色的杯子也不会给你!
冯欣愉在家看见那保温杯,更觉得刺眼,暗戳戳地挑刺:“这都快夏天了,怎么还会送你保温杯?”
“才四月天,到夏天得等到端午过后。”冯乐言浑然不觉,下午依然灌满温水,美滋滋地带去学校。
第一节 是物理课,半节课过去,沈远乔努力撑开眼睛,昏昏欲睡地呢喃:“老师来了喊我。”
冯乐言也受不住物理老师那不紧不慢的语调,甩甩头让脑子清醒一点。努力撑到下课,班上睡倒一片。第二节 课间实在憋不住尿意了,她撑着桌面往外走到14班门口,扬声喊:“蔡永佳!上厕所去咯!”
没听见蔡永佳的回话,往里头瞧瞧。
蔡永佳居然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椅背上刺眼的卫生巾映入眼中,连忙过去第三组,啜泣声钻进耳朵,惊道:“发生什么事?谁干的?!”
同桌的女生一脸怜悯:“她的卫生巾刚被男生倒了红墨水,故意粘在她椅背后面。”
蔡永佳脸上泪痕交错,哭得抽噎:“我上讲台写题的时候,他趁我不注意从我裤兜里抽出来。我根本不知道他拿了,还说我带这么恶心的东西来学校!”
“哪个男生做的?”冯乐言猛地抬眸在四处睃巡,脸上带着杀气。扫视到第二组倒数第三排的男生,匆忙闪躲的眼神,她心里有了判断。
“那么喜欢,送你好了。”冯乐言冷不丁地撕下卫生巾反手贴他脸上。
本来热闹的课室顿时一片寂静,男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揪下卫生巾一把甩开,扬起拳头恨声道:“你是在找死!”
“我看你才是嫌命不够短!”冯乐言抄起卫生角的扫把往他身上招呼,“啪啪”声一声比一声重。
听得在场的人不禁别过脸,但也没人替男生发声。
“你别打了!别打了!”男生毫无还手之力,扭身快步跑出课室。
“就算你跑到男厕,我也要打到你出来!”冯乐言怒火中烧,撒腿追着他打。
“冯乐言!你在干什么?!”温老师刚从办公室出来,遇上追打的两人一声暴喝,连忙上前夺过扫把,瞪着两人气道:“真是反了天了,给我到办公室来!”
冯乐言满脸倔强,站去墙根一语不发。
温老师从男生支支吾吾地话语里得知全过程,不过冯乐言的态度很有问题,现在还不知悔改,盯着人冷哼:“我现在就叫你家长来,你给我好好反省!”
冯乐言愤愤不平:“老师!明明做错的人是他!”
“他是有错在先,可你也不能动手追着人打。”温老师坚持叫家长。
张凤英时隔多年再次接到老师的召见,连忙换上最体面的衣服赶去学校。
温老师没见过冯乐言妈妈,印象中她爸爸是个健谈的,想必张凤英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等人一到,连忙说:“您是乐言家长吧,忽然让你来学校是因为——”
“老师,你已经在电话里讲过。”张凤英抬手打断他的话,扭头看着墙根下的两个孩子,缓缓开口:“我想听他们自个说。”
反正回去指定少不了一顿揍,冯乐言闷声闷气地解释。
旁边站一米远的男生顶不住张凤英越发犀利的眼神,抖着腿磕磕巴巴地说完。
张凤英忽然从裤兜里掏出卫生巾,以迅雷不及之势贴在男生嘴上。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张凤英在他们愣神之际,淡定从容地笑道:“嘴臭就该封住,免得熏到旁人。”
冯乐言呆呆地看着张凤英,眼里逐渐浮现崇拜。
温老师哑口无言:“乐言家长,你这这”
“不好意思,我这人直来直往惯了。”张凤英挺直腰杆,眼神平静中带着坚毅,嘴角微微上扬:“老师,我认为冯乐言在这件事里做得很好,对付坏心肠的人就该打服他,打到他怕为止。”
说完似乎在老师面前有点失礼,淡定地描补:“你放心,如果打残打伤了,我负责赔医药费。”
温老师:“……”——
作者有话说:啊,没赶上昨天更新[爆哭]
第77章 嫁给一棵树(增加一段铺垫,请大家刷新再看……
大课间班里闹中有静, 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沈远乔一拍桌子,嗓音突兀地炸开:“不服,你喊警察来抓我啊!”
“神经, 我妈才不是这样讲的!”冯乐言手肘搭在桌上,后背靠在桌沿一幅闲适姿态。眼眸清亮,嘴角弧度咧到最大, 看着他模仿那天在办公室的对峙。
窗外阳光打在她脸上, 细微的毛绒都看得一清二楚。梁晏成坐在背阴的墙边,视线扫过灿烂的眉眼,嘴角跟着扬起。
“我觉得阿姨当时其实是想说这句话的。”沈远乔煞有介事地开口:“不过是看在高温的面子上,才说得委婉一些。”
“噗嗤!”原来那样的话算委婉,冯乐言笑得合不拢嘴, 手肘用力一撑,身体跟着站起来往外走。踱步到14班门口, 扬声道:“蔡永佳, 上厕所嘞!”
“来啦!”
冯乐言目光若有似无地溜达到第二组, 男生后背微微颤抖, 深深埋起头恨不得瞬间隐形。她微微勾起唇角, 要的就是这种震慑效果。
“走吧!”蔡永佳神采飞扬, 一把挽住她臂弯直奔厕所。这层楼的班级如今无人不识冯乐言, 她这个好朋友与有荣焉!
冯乐言仍旧有些不放心, 扭头问:“哪个男生还有欺负你吗?”
“他哪敢啊, 不怕再被卫生巾贴嘴咩。”蔡永佳一脸幸灾乐祸,眺望远处的蓝天白云,开心道:“我们班的女生现在都不怕被人看见卫生巾了。”
冯乐言拐进厕所,哼道:“这个本来就是正常事,他们又不是没妈生。”
“嘿嘿, 你现在和梁晏成一样嘴毒。”
冯乐言推门的手一顿,愣道:“有吗?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请你保持这种自信。”蔡永佳促狭地眨眨眼,闪身进格子间。一会儿,从里面出来边洗手边抱怨:“我存桌洞里的小蛋糕卷,昨天被松鼠偷吃了。”
冯乐言寻思松鼠那小胳膊只能挠花玻璃,说:“会不会是那只会开窗的八字眉猫干的?”
“昨天坐窗边的同学忘记关窗了。”蔡永佳认真分析:“我们为什么都确定是松鼠呢,因为它不但偷吃了一个同学的饼干,还在他桌洞里拉屎。”松鼠屎和猫屎还是有区别的。
她说到最后,隐隐带着笑意。
“松鼠也这么坏!”冯乐言甩甩手往外走,一副逃过劫难的口吻:“幸好我不会留吃的在学校,要不然我的书都得遭殃。”
“你那是不留吗?”梁晏成正好从隔壁男厕出来,一本正经道:“你是留不到过夜。”
“好好一个人,就是这嘴长得多余!”冯乐言瞪他一眼,昂起下巴高傲地擦过他肩膀往课室走。
梁晏成看着一甩一甩的马尾辫,不动声色地追着前面的影子迈步,轻笑道:“所以我在你眼里也算是好人了?”
“你是好人”冯乐言点着头卖了个关子,回头撞进一双笑眼,嘴角荡漾着坏笑:“你是好笑的人。”
“噗嗤!”蔡永佳看着梁晏成吃瘪,笑嘻嘻地拐进14班。
冯乐言又赢了他一次,浑身透着一股愉悦。
梁晏成轻轻弹了下一蹦一蹦的马尾尖,让她赢几次又如何。
——
傍晚饭桌上不见冯国兴,冯乐言看着电视说:“今晚是老窦轮班吗?”
张凤英夹起一块紫苏焖鸭,说:“我等会就去换他回来,你们别锁门。”
夫妻俩实行轮班后,潘庆容也头疼:“你把药也带去给他喝,这段时间喝一顿没下顿,忙起来连药都顾不上喝。”
冯国兴哪是没时间喝,其实是嫌苦躲开。张冯英心知肚明,淡定地颔首:“嗯,我拿去看着他喝。”
潘庆容眼里闪过满意,转而和冯欣愉说:“妹头,你这阵子也瘦了,是不是晚上没睡好?还有磨牙吗?”
最后一句是问冯乐言的,摇着头说:“没听见姐姐磨牙。”
冯欣愉脸颊透出绯红,嘴硬道:“我现在的心理素质比以前强多了,就算明天马上高考,我也不带怕的。”
“有把握是好事,阿嫲也放心了。”潘庆容夹起一块鸭胸肉放她碗里,笑呵呵道:“你也要多吃点肉,补回身上的肉。”
“阿嫲,姐现在讲究苗条身材呢。”冯乐言眼疾手快地夹走鸭胸肉塞嘴里,嘚瑟道:“我替她解决了这个麻烦。”
潘庆容不甚苟同地瞥了眼冯欣愉,怪道:“还在长身体呢,别学彩霞她们整天叫着减肥。”
冯欣愉斜了眼多嘴的妹妹,识相地给自己夹了只虾,说:“我没有减肥,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是苦夏吗?”潘庆容琢磨一会,说:“现在喝绿豆太寒凉,明天给你们煲雪梨竹蔗水,去去燥火。”
晚饭在她的絮絮叨叨里结束,冯欣愉和张凤英前后脚出门,家里剩下祖孙俩是常态。
两人互不打扰,潘庆容在客厅看会电视就去洗澡,九点半准时回房间。临睡前走去敲房门,看着冯乐言弓起的背影叮嘱:“妹猪,先去洗澡再写作业吧,现在很晚了。”
“嗯嗯。”冯乐言随口应了声,只管埋头奋笔疾书。
屋子里一时陷入静默,直到冯欣愉下晚修回来,才又有了些响动。
冯乐言立马扔掉笔,抓起换洗衣服冲去浴室。
冯欣愉走进客厅只见人影‘唰’一下过去,跟着追到浴室门外嚷嚷:“冯乐言你是不是有毛病!整个晚上那么长时间不去洗澡,偏要在我回家时才抢着去!”
冯乐言隔着扇门不怕她冲进来,理直气壮地开口:“我也刚写完作业,不是只有你忙!”
“切!”冯欣愉趿拉着拖鞋去找睡衣。
将近十一点,屋里彻底陷入黑暗。冯乐言半梦半醒间听见敲门声,门外响起冯国兴的浑厚嗓音。
“你们吃不吃烧烤?”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顺手推推上铺的冯欣愉:“姐!快醒醒,有烧烤吃!”
“唔!”冯欣愉嘟囔一声,揉着眼睛坐起。
冯乐言不等她了,三两步过去开门,兴奋道:“老窦!真有烧烤吃吗?”
冯国兴两手空空,成功骗出一只馋猪,毫不犹豫地笑道:“假的!”
说罢,‘嘎嘎嘎’地笑着扬长而去。
冯乐言握着门把手还没放下,无语道:“有够神经的。”
冯欣愉才爬下梯子,当即重新爬回去,气道:“下次他再发癫,我肯定和阿嫲说!”
冯乐言关上门,顺手摁灭灯,打了个哈欠钻回被窝,她明天得一早去烈士陵园扫墓,今晚要养足精神。
清明前后的日子,小学初中都会组织师生拜祭先烈。今年博雅中学由初二全部师生代表学校前往烈士陵园拜祭,站在起义碑前的稚嫩脸孔神情肃穆。
陵园内安静祥和,一阵微风拂过胸前的红领巾,冯乐言抬手压了压。凝望着纪念碑,感受到脉搏里的血液在流动沸腾。
——
清明时节的雨水,绵延滋润到小满时节。
梁晏成目光移向专注的侧脸,好像从烈士陵园回来后,她就一直是这副打了鸡血似的状态。捏着笔戳戳她后背,压着嗓子问:“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你有去看百名榜吗?”
“没兴趣看。”冯乐言闷声道,她的名次总是徘徊在一百名出头,每次去看百名榜只有替人高兴的份。
‘百名榜’的门槛在他们心目中已成了一道铜墙铁壁,梁晏成也在争一口气,沉吟道:“听说这次英语太难,很多人都考砸了。你英语不是挺高分的嘛,说不定进了前百名呢。”
“等会体育课下楼顺便去看吧。”冯乐言漫不经心地合上书本,感觉他声音有点不对劲,回头纳闷道:“你干嘛压着嗓子说话?像在地下交接任务似的。”
“……”梁晏成挣扎一秒,说不定她没发现嗓音的区别,迟疑道:“你觉得我的声音有变化吗?”
“没有吧……”
在他浮现亮光的眼神下,冯乐言哈哈大笑:“一直都是鸭子叫啊,哈哈哈!”
梁晏成:“……”
沈远乔从厕所回来,抱起桌底下的篮球,吆喝:“兄弟们走喽!下去占篮球场!”
沈楚君昏昏欲睡地往桌上一趴,嘟囔:“这才下课呢,我真佩服他的精力。”
冯乐言捡起桌上的小文具往笔袋装,笑道:“他就是语文老师说的那种人,‘课上一条虫,课下一条龙。’”
梁晏成正把椅子推进桌底,闻言两手撑在桌面上,凑近问她:“你倒是挺精神的,最近偷摸喝了那个口服液?”
“少看不起人,我这脑子需要喝那个?”冯乐言转头轻蔑地斜睨他一眼,不料大脸就在她耳后。吓得她猛地后仰,拍着心口庆幸道:“幸好我躲得快!”要不然嘴巴就亲上他的猪头脸了!
“差点被你占便宜。”梁晏成语速飞快地扔下这句话,人就快速消失在门口。
冯乐言扬起拳头,怒道:“我呸!要不是你跑得快,肯定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拳头!”
梁晏成一口气冲下楼,靠在墙边大喘气。左手缓缓捂住心口,那里巨大的‘砰砰’声快要震裂耳膜。
沈远乔在篮球场老远瞧见他,高声喊道:“梁晏成!你在那扮西施呢,快过来呀!”
场上男生一阵哄笑:“哈哈哈!”
梁晏成狠狠揉了一把脸,绕回去镂空层看了眼百名榜,眼里不禁溢满喜悦。慢跑过去,一拳捶他肩膀,笑骂:“西施有我这力道吗?”
“赶紧的!”沈远乔手里的球直直扔过去,随即后退两步和他打配合。
冯乐言下楼时铃声刚好打响,匆匆跑去操场上课。等到自由活动时才返回教学楼,慢悠悠晃到百名榜下,看着底下排在97名的“冯乐言”三个字,不禁用力揉揉眼睛。
97名!她终于考进全年级前一百名!
整个人飘飘然,嘴角弧度不断加大,恍恍惚惚地往喧闹的篮球场走去。梁晏成正在那打篮球,她要马上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还没走近,远处的篮球场又起一阵喧哗,而这次不是欢呼!
只见男生们迅速围拢,地上只露出一双脚。四处不见熟悉的身影,惊道:“梁晏成受伤了!”说罢扔掉羽毛球拍,撒腿冲过去。
呻吟声穿透包围圈刺痛耳膜,冯乐言心急如焚,猛地插进去喊道:“梁晏成,你怎么了?!”
梁晏成蹲在边上把人扶起来,不明所以地抬眸:“我?”
冯乐言定睛一看,他人四肢健全的。神色一松,随即看向捂着手臂的沈远乔,急忙回头喊:“沈楚——”
没等她叫人,沈楚君已经来了。急急上前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慌张地看着嘴唇泛白的沈远乔,惊道:“阿乔,你的手?”
“他刚才摔倒的时候手肘先落地,可能是磕着了。”梁晏成回想起着地时的一声脆响,不禁头皮发麻,沉声道:“班长去喊温老师了,体育老师刚去开车,准备送他去医院。”
“嘶!”沈远乔痛吟出声,故作淡定地开玩笑:“怎么断的不是右手?”
“这时候还想着偷懒不写作业!”沈楚君忍住打人的冲动,凶巴巴地瞪着他警告:“你给我老实待着!”
沈远乔平时爱开玩笑又不讨人嫌,脾气温和在班上人缘很好。这会痛得倒吸气,还不忘朝闻讯而来的同学笑笑。
沈楚君心疼不已,板着脸说:“你别笑了,顾着自己的手。”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温老师来了!”
聚拢的人群纷纷让开,温老师满头大汗跑来,看见他失去血色的脸庞,后背冷汗直冒,连声说:“快跟我去停车场!”
一群人乌泱泱跟在后面送他,沈远乔姐弟俩坐上小汽车呼啸而去。
冯乐言一阵后怕,往教学楼走时扭头叮嘱:“你打球也挺猛的,以后小心点。”
梁晏成受宠若惊,只会一个劲地点头。踏进楼道前瞥见远处的百名榜,笑道:“你去看过百名榜没?”
“嗯,我看了。”冯乐言这会心情已经平复下来,故作矜持道:“排在97名挺危险的。”
她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梁晏成相信她这话才怪!
——
再见到沈远乔已是第二天,手肘包裹着严严实的石膏,从进门那一刻,活像明星开见面会现场,不停挥手喊道:“我沈远乔回来啦!”
冯乐言看着他这副伤残模样,不禁一阵牙疼:“你的手伤得这么严重?!”
沈远乔抬了抬伤臂,满不在乎地开口:“只是骨裂而已,很快好的!”
一个虎背熊腰的男生哭哭啼啼地抹泪:“沈远乔,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沈远乔用完好的右手拍拍他肩膀,大大咧咧道:“是我自己没站稳摔地上,别哭了。”
男生抹掉泪水,憨憨道:“以后我替你打水,上厕所给你提——”
“别搞这套啊喂,兄弟!”沈远乔急忙打断他的话。
可惜止不住满室的笑声:“哈哈哈!”
冯乐言笑趴在桌上,不敢具体想象那个画面。
沈楚君看着他满满一桌洞的书,指望不了伤残人士,头疼道:“这个星期就要清出课室,你这一摞书我怎么拿回家?”
博雅中学作为高考考场,全校的课室都需要清场。今年的六月七日恰好是周一,他们连着周末放五天假。
今天已经是周四,冯乐言的书已经清得七七八八,于是伸出援手:“哪些不要紧的,先放去我家。”
梁晏成紧跟着说:“我也可以分担一些。”
沈远乔不慌不忙地开口:“让我爸开车来,一车运走就得了!”
周五放学,一行六人分走桌洞里的书,每人抱着一摞书往校门口送去。
沈远乔感动得无以复加,站在车门边上使劲挤眼泪:“以后有哥一口饭吃,就有你们一个碗刷!”
梁晏成放好书从后座退出来,笑骂:“快滚你的!”
沈爸爸坐在副驾驶,降下车窗朝他们挥手道别:“叔叔做叉烧一绝,你们有空就上我家来玩!”
“哎!”冯乐言客气地应了声,等车子开走后,他们四个也返回校内取车。
五天假期即将到来,彭家豪搭上梁晏成肩膀,雀跃道:“明天去你家打游戏,行不?”
梁晏成瞥了眼前方的马尾辫,冷酷道:“我要写作业,没空。”冯乐言最近冲劲十足,他也不能落后。
彭家豪撇嘴:“啧,真没意思!”
冯乐言也没有放假的心情,全因家里的气氛再度陷入紧张。她自觉收拾被铺搬去潘庆容房间,这五天坚决不与冯欣愉待在同一个空间。
潘庆容更是严阵以待,列出菜谱说:“新闻说这几天的饮食以清淡为主,最忌讳下猛料。还有妹猪你走路放轻些,不要吵到妹头。”
冯欣愉本人倒是轻松闲适,仰躺在沙发上,叹道:“你们真不用这样!”
张凤英同样一脸淡定:“到了这个时候,紧张反倒坏事。”
“特殊时期上心点总没错。”潘庆容振振有词:“妹头,你这几天千万别吃冰的,辣的。”
冯乐言垂眸看了眼手上的三色雪糕,又看看冯欣愉,默默背过身去挖一勺塞嘴里。
冯欣愉:“……”
冯乐言在家里过了两天束手束脚的日子,等冯欣愉踏上考场,她也获得短暂地喘息,立即飞奔到冰箱前。
潘庆容回家瞧见她捧着雪糕,皱眉道:“你又吃这个,小心日子到了肚子疼。”
冯乐言自信满满地开口:“我的身体棒棒哒,吃再多也不会痛经。”
潘庆容语重心长地唠叨:“你现在不爱惜身体,等老了受罪。”
冯乐言吐了吐舌头,赶紧卖乖:“我吃完这个就不吃了,我保证!”
潘庆容暂且听着,转身去厨房准备营养餐。
——
小洋楼,婵姐正在客厅里拖地,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打趣道:“你妈妈说你现在成了僵尸,白天见不得光,总待在房间里。”
梁晏成闷头复习了几天,这会抱着篮球准备去找彭家豪,闻言笑道:“我现在就出去晒太阳,要不然,我迟点在她口中就变成木乃伊了。”
婵姐失笑,握着拖把转去饭厅继续干活。
客厅地面光洁干净,梁晏成踮起脚跟大跨步跳出去。才走到巷子口,迎面碰见脸色有点难看的冯乐言,忙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吃芽菜街那家的菜干咸骨粥,没想到老板关门旅游去了。”
冯乐言真被她阿嫲说中了,今天早上月经按时来到,肚子却隐隐作痛。本想去喝口粥安抚受伤的身体,却未能如愿。越过梁晏成,恹恹地往巷子里走。
梁晏成呆在原地,忽然转身返回小洋楼。
婵姐还没拖完饭厅,看着他人走进来,惊讶道:“漏了东西没拿?”
“不是,我不去打篮球了。”梁晏成随手扔掉篮球,直奔电话机。
彭家豪在电话里咆哮:“我衣服鞋子都换好了!你忽然说不打了!”
“真的有事,上学请你吃牛杂。”迟一秒都是对耳朵的伤害,梁晏成说完立即挂断电话。偷瞄一眼不远处的婵姐,犹犹豫豫地走到她面前问:“婵姨,我忽然想喝菜干咸骨粥,你能教我煲吗?”
“菜干咸骨粥?”婵姐纳闷,在门口晃一圈回来就饿成这样?放下拖把说:“可是咸骨最少起码腌三个小时,这会市场也没新鲜猪骨卖了。我去给你煮个面,明天再煲粥好不好?”
梁晏成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愣了愣,连忙拦下她说:“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他思前想后,拜托道:“我不会挑肉,婵姨你明天可以帮我买猪骨回来吗?”
婵姐眼里闪过诧异,这孩子怎么忽然坚持要进厨房,面上笑道:“可以,我提前给你腌好。”
多亏她没有刨根问底,梁晏成暗暗松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篮球快步上楼。
翌日,梁翠薇气势汹汹地追着陈建邦下楼,念叨:“你怎么能不按刻度撕卫生纸呢?我看着那狗啃似的纸巾,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陈建邦边走边系好表带,无奈地开口:“纸巾断口整齐与否,不影响它的使用。你从房里追着我说到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可理喻?”
“但是影响我的心情!我不可理喻?!”梁翠薇一脸错愕,转而怒道:“好你个陈建邦,现在居然说我——”
说着一愣,她刚没看错吧!厨房里那个人是她的儿子?!
陈建邦也愣住了,和她相视一眼。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梁翠薇踮脚往砂锅里瞧,感动道:“没想到我能喝上儿子煲的粥。”
“啊啊!”梁晏成吓得跳起来,连忙回头看见爸妈都在,羞恼道:“差点被你们吓死!”
陈建邦朝砂锅努了努嘴:“你这锅粥快好了吗?我急着上班呢。”
梁晏成看了眼自作多情的两人,搅动锅里的猪骨低声说:“婵姨说要熬到米爆开。”
梁翠薇这才发现厨房只有梁晏成,问:“对了,婵姐呢?”
梁晏成头也不回地开口:“我让她回房间补觉去了。”
婵姐清晨六点就买了猪骨回来腌好,他不好意思让人再待在这继续帮忙,问过熬粥的流程后就催着人回房间。
“我儿子现在贴心又懂事,真是开心。”梁翠薇推推陈建邦,说:“看来粥是没你份了,快去上班吧。”
这小人嘴脸真真让人牙痒痒,陈建邦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调转脚跟赶着时间出门。
梁翠薇十点半才吃上儿子亲手熬的孝心粥,第一口还没下肚。梁晏成拎着保温桶从她面前走过,连忙咽下粥问:“你去哪呢?”
梁晏成身体一僵,回头镇定道:“彭家豪发烧了,家里没人在,我给他送点吃的。”
梁翠薇连忙摆手:“那快去吧,他要是能走动,中午让他来家里吃饭。”
梁晏成胡乱‘嗯嗯’应声,匆忙往外走。
婵姐看他往后院走,垂下眉眼吹吹碗里的热粥。
冯乐言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见门铃纳闷去开口:“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菜干咸骨粥。”梁晏成举起保温桶,越过她往屋里走。
“那家店开门了?”冯乐言跟在他后面进去。
梁晏成曲指敲敲保温桶,得意道:“是我做的。”
“你会熬粥?”冯乐言夺过保温桶一屁股坐去沙发,保温桶放上茶几,拧开盖子一股热气蒸脸上,挥手扇了扇,看着桶里软烂的一坨,迟疑道:“喝了会不会拉肚子?”
“不想喝就还我!”梁晏成翻了个白眼,作势拿起盖子就要拎走保温桶。
冯乐言连忙保住桶,笑嘻嘻道:“别这么小气嘛,我只是开个玩笑。”
“咳咳!”梁晏成清了清喉咙,故作矜持道:“你先尝尝,如果不合你口味,我好拎走。”
冯乐言去厨房拿了碗和勺子出来,挖出一勺扎实的稠粥,狗腿道:“你这个粥勺子插进去能稳稳立住,放古代,是标准的赈灾粮嘞,大清官啊!”
梁晏成脸色一红,他是看水多了就放米,米多了就倒水,反反复复就成了一坨粥砖,掩下心虚正色道:“怕你吃不饱,特意放多两把米。”
“你真够朋友。”冯乐言“嗷呜”一口含住勺子,软烂的菜干瞬间滑进喉咙,臭屁道:“你的做菜水平只比我差一点点。”
梁晏成耳朵尖泛红,猛地站起来说:“我先回家,保温桶改天再拿。”
“啊,不吃点水果吗?”冯乐言话还没说完,他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一会儿,潘庆容兴高采烈地回来,扬声喊道:“妹猪,你放米下锅没?”
冯乐言抬手敬了个礼,正色道:“十一点准时放进电饭锅,绝不耽误姐姐回来吃饭!”
“哎,我这就去炒菜。”
冯乐言追在她身后进厨房,好奇道:“阿嫲,你今天去拜拜问出结果了吗?”
冯欣愉不紧张,但是潘庆容替她紧张。趁热打铁去庙里祈求再添把助力,此时神神秘秘地开口:“都没问题!”
今天冯国兴夫妻俩如常在码头看档,直到傍晚才和人换班往家赶。进门没看见冯欣愉的身影,诧异道:“妹头又在睡觉?”
冯乐言点头,她姐每次大考过后必定睡到天昏地暗。冯欣愉上午就考完最后一场,吃完饭后睡到现在还没醒。
潘庆容掏出一张符纸,兴高采烈地和他们说:“我找人给妹头算过,她的学业没问题,只不过姻缘上出了点小差池。”
冯国兴愕然:“妈,妹头才几岁,你怎么会替她算姻缘?!”
潘庆容呵呵笑:“嗨!遇上有本事的不容易,干脆让他全算了。”
冯乐言心痒痒的,好奇道:“阿嫲,你快说说是什么小差池?”
潘庆容点了点茶几上的符纸,浅笑道:“妹头的第二段婚姻才能白头偕老……”
夫妻俩震惊: “妹头将来二婚?!”
“小问题小问题。” 潘庆容淡定安抚他们: “道长算了一棵东南方向的树给我,只要妹头先嫁给这棵树,就能破解。”
她身后的房门‘吧嗒’一声开启,冯欣愉顶着鸡窝头出现,不敢置信道:“什么!我要嫁给一棵树?!”
第78章 上大学不如傍大款 二合一
“嘀嘀!嘀嘀!”闹钟准时开启一天, 冯欣愉的眼睛还没睁开,手往床边摸索,抓起玩偶往下铺扔去, 不耐烦道:“妹猪!给我起来关闹钟!”
冯乐言胸口遭受‘重击’瞬间弹起,关掉闹钟睡眼惺忪地起床。
房间里恢复宁静,冯欣愉的眉头舒展开来, 重温美梦。
冯乐言穿戴整齐后, 蹑手蹑脚地踩着下铺床沿靠近她耳边,憋着笑说:“姐,恭喜你新婚快乐哦~”
今天是冯欣愉和樟树喜结良缘的日子,可惜她得去上学不能观礼。
冯欣愉猛地翻身坐起,恼道:“冯乐言!我看你是皮痒了!”
“哈哈哈!”冯乐言大笑着跳下床, 一下子就蹿出去不见人影。
少倾,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
冯欣愉慢了一步, 重新爬回床上气得牙痒痒:“中午回来有你好看!”
冯乐言哪管中午的事, 只要现在爽了就好。在楼下坐上自行车, 哼着歌骑出巷子。
梁晏成加速追到她身旁, 瞥了眼神采飞扬的脸蛋, 嘴角被她染上笑意:“遇见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让我也开心一下。”
冯欣愉的‘头婚’是全家人的秘密, 自然不可对外人语。冯乐言斜睨他一眼, 淡定道:“我天生长了张笑脸。”
梁晏成:“……”
冯乐言施施然地回到教室, 经过沈远乔身边调侃:“哟,铃声还没打呢,你就开始读书啦。”
沈远乔胸前挂着绷带,一脸得意:“可不是嘛,我都被自己感动了。”
隔壁组的男生抓着一支大头笔, 朝他靠近笑道:“沈远乔,你觉不觉得石膏上太单调,我给你添点东西。”
沈远乔抬起伤臂放桌上,爽快道:“来,给哥添点乐子。”
冯乐言看着一坨卡通大便在纱布上成形,拔掉荧光笔的笔帽,兴致勃勃道:“我给你画朵向日葵。”
附近的同学一拥而上,纷纷说道:“我也要画!”
梁晏成看着那朵‘向日葵’越来越不对劲,笑道:“哈哈哈,冯乐言你画的那是乌龟吧!”
其他人定睛看去,笑成一团。沈远乔眼里带着笑意,佯怒:“你们真够损啊!不是画屎就是乌龟!”
“铃声都响了,你们还围在那做什么!”
温老师低沉的烟嗓一出,全部人顿时鸟兽散。看着他们抓起书本一个装得比一个老实,他冷哼一声往讲台走去。
20分钟的早读课很快过去,紧接着课间操。冯乐言下楼时肚子忽然一阵绞痛,赶紧和温老师打了个报告,撅着屁股钻进一楼的女厕。
趁着独享空间,她放松括约肌连放几个响屁。片刻后,校园上空的《运动员进行曲》还在回荡。她一脸畅快地打开格子间,直奔洗手池。
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隔壁男厕顿时闹哄哄。教导主任浑厚的嗓音穿透墙壁:“知道什么叫规矩和纪律么!早操时间躲在这里干什么!”
冯乐言已经向班主任报备过,不用担心出去被教导主任抓住,此时一身轻松地洗手。
角落的格子间却在这时打开,她浑身僵硬地回头。
长相甜美,个子娇小的女生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朝她轻轻:“嘘”了一声。
外头脚步声在向女厕靠近,想必是教导主任抓完逃操的男生,带着学生会的人转来女厕抓人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冯乐言已经看见校服的衣角。
而女生神色不见慌张,打开半扇窗户利落地蹦上窗台翻了出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时不到5秒。
冯乐言心里默默读秒,就差给她竖起大拇指。迎面对上进来检查的女同学,镇定道:“同学,我和班主任请过假,是正当拉屎。”
学生会的两个女生:“……”
冯乐言堂堂正正地走出厕所,转过弯顿时塌下肩膀,一脸丧气地加入早操大部队。
梁晏成做完最后一个整理运动,往前聚拢时悄声问她:“你便秘了?”
“你才便秘!”冯乐言翻了个白眼,反正之前让他见识过屁动力,这会也不怕丢脸,闷声道:“我以为厕所里没人,在里头放了个连环屁。哪知道有个女生早就躲在角落,全让她听进去了。”
梁晏成闷哼一声,咽下喷涌的笑意安慰她:“她该向你这个榜样学学,到厕所才放屁,没在公共场合放,这素质还有谁。”
冯乐言认真想想,她没在外面制造毒气,的确很有素质。脸上恢复生机,迈着轻快的步伐回课室吃早餐去咯!
温老师在她进门前留下一句:“你吃完早餐来趟办公室。”
“我最近没惹事啊”冯乐言呢喃,三两下解决掉早餐,饭盒一收走去办公室报到。
温老师桌上摊着张成绩表,扫过属于冯乐言的那一栏,笑道:“冯乐言,你的成绩稳步前进呀。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只要你期末继续保持在一百名内,初三就能转进实验班。”
转进实验班!那可是一群尖子生扎堆的地方!
冯乐言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一路神思不属地飘回课室。
梁晏成手上转动的圆珠笔立即掉落,忙问:“高温叫你去办公室做什么?”
冯乐言怔怔地开口:“他说,只要我期末保持在年级百名内,有机会转进实验班。”
梁晏成失神一瞬,实验班在中庭对面幽静的小楼里。仿佛与整个校园隔绝开来,平时放学才难得看见他们。
不过他打起精神笑道:“能进实验班多好啊,听说他们的老师在外面收学生补习,很多家长抢破头都抢不到一个名额。”
“可是”冯乐言目光扫过相处两年的同学们,闷声道:“可是我舍不得你们。”
蔡永佳放学后得知这个消息,一把抱住她伤心道:“我也舍不得你,以后下课不能找你聊天,也没人陪我一起上厕所。”
只有彭家豪傻乐:“实验班多威风啊,要是我能进,我爸妈指定给我发奖金。”
梁晏成心里万般不舍,脸上挂着坏笑开口:“她居然进实验班诶,你们在这个时候不应该敲她竹杠吗?”
“对吼!”彭家豪双眼发亮,扭头冲冯乐言喊:“请客!请客!”
这俩饿鬼真是前世没吃饱,冯乐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期末还没考呢!”
“不管了,下午放学先去吃一顿庆祝。”
冯乐言:“……”
“吃什么吃!”蔡永佳瞪他们一眼,拽住冯乐言说:“去和我拍大头贴,我要留作纪念!”
南门外面开了家大头贴照相店,平时生意火爆。
下午四人挤进窄小的帘布里,冯乐言一脸嫌弃:“你们两个男的干嘛也来拍照!”
彭家豪是起了玩心,正和蔡永佳挑选屏幕里的各种背景图像,雀跃道:“总是看你们女生拍这个,原来是这样玩的。”
梁晏成看着一闪而过的桃心相框,心虚地别过脸没开口。
蔡永佳挑完相框背景,指着人警告:“先说好啊,你们两个只能拍两张。”
“真是吝啬,拍多一张也不信。”彭家豪扁嘴:“我们也可以分摊钱呀,再多两张吧。”
蔡永佳毫不犹豫道:“你们要拍就找老板付钱,别占我们的相片。”
彭家豪难以想象那个画面,忍着恶心说:“两个男的拍这个,多奇怪啊!”
“那你就别废话,爱拍不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两个男生咽下牢骚,默默站去后面当背景。
“来噜!摆好姿势!”蔡永佳选好第一张背景框,急急地倒退回冯乐言旁边。
梁晏成站在冯乐言身后,竖起两只比出个耶。
“别眨眼,我数三声就按下去咯!”蔡永佳右手握住拍照按钮,一边数一边按下红色键。
四人定格在屏幕里,彭家豪盯着自己半合半开的眼睛,不满道:“你明明数完‘三’才按下去,这张拍得我多丑。”
“我说了呀,说三声、”蔡永佳停顿一秒,继续说“再按下去。”
“我以为是数到‘三’就按下去。”
“好了好了。”眼看硝烟即将弥漫,冯乐言打着圆场说:“这张删掉,重新拍就好了。”
“哼!”两人互相别过脸。
九宫格的大头照,拍了半小时才完事。
冯乐言饿得前胸贴后背,回到家猛扒半碗饭才缓过劲,关心道:“姐,你的树老公长多高?”
冯欣愉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还是饿着吧。”
刚回家时,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急哄哄喊着要吃饭。眼里只有饭菜,压根看不见其他东西的存在。
“你不说,那我问阿嫲。”冯乐言扭头看向潘庆容:“阿嫲,和树结婚是怎么个结法?”
潘庆容一口拒绝:“小孩子少打听,吃你的。”
冯乐言瞬间犹如霜打的茄子,捧着碗扁扁嘴。
冯欣愉“噗嗤”一声笑出来,咬一口酿豆腐,故意夸张道:“真好吃!”
“幼稚!”冯乐言不服输,夹起一块豆腐在她面前大口咬下去。
冯国兴叹道:“哎,吃顿饭也不安生。”
潘庆容目光幽幽地瞥向他:“有其父必有其女。”
冯国兴:“……”
——
时光匆匆,冯乐言咬着指甲看向挂钟,抱怨道:“这个钟怎么走得这么慢?是不是坏了?”
今晚公布高考成绩,全家守在电话机旁齐齐等待七点来临。
越接近七点,冯欣愉越冷静,看着电视说:“你的指甲再咬下去就秃了。”
“我急!”
“你再急也没用,7点才能查分数。”
“哎,我这心‘怦怦’跳。”潘庆容捂着心口站起来,索性点了一把香满屋子转着求神拜佛。
时针缓慢转动,冯国兴也受不了了,给自己倒了半杯白兰地一口闷下去。
只有张凤英和冯欣愉最是气定神闲,看着电视纹丝不动。
时针踏正七点,冯乐言不停催道:“姐!快打电话!”
“现在打肯定占线,要等很久才能接通。”冯欣愉嘴上是这样说,手已经拿起话筒,按下记得滚瓜烂熟的查询号码。
其余四人屏气凝神,只余电视机发出的声响。潘庆容连忙关掉电视,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声音。
冯乐言双手合十,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姐放下电话,张了张嘴,还是闭上没问出来。
冯欣愉看着几双殷切的眼睛,露出如释重负地笑容:“我考了801分!”
他们现在算的是标准分,原始分具体考了多少没人知道。
“嗷!”冯乐言第一个蹦起来。
张凤英紧紧盯着她问:“这个分数能上香山大学吗?”
冯欣愉的志愿填报全靠她自己摸索,家里人都给不了意见。这个年头又是先报志愿再出分数,谁都不敢冒风险。冯欣愉根据一模的全省排名,在班主任的指导下,第一志愿报了香山大学的热门专业,国际贸易专业。
冯欣愉回想全省排名,浅笑道:“我想应该是没问题的。”
冯乐言和冯国兴双双握住手转圈圈,嘴里欢呼:“啊咧啊咧啊咧~”
潘庆容犹如卸下一身重担,靠在沙发上说:“我明天买只鸡回来还神。”
冯国兴停下转圈,掏出钱给她,激动道:“妈,买多点烧肉回来。我明天带去码头和学文他们喝一杯!”
张凤英心定下来,嗔怪道:“该去档口了,整天惦记着喝酒。”
“我还有一张试卷没做!”冯乐言忽然惊起,匆匆关上房门埋头苦干。期末的时光痛苦又漫长,可真到了考试,又让人觉得时间太快。
开考当天,老师在这时也无力回天,该讲的知识点都反复讲过。
任由他们在早读课自习查漏补缺,梁晏成一手搭在桌上,圆珠笔在指尖翻飞转动,双眼无神地对着书本发呆。
沈远乔忙里偷闲,悄悄在桌洞底下打俄罗斯方块。旁边冷不丁地伸来一只手,只听温老师在他头顶说话。
“拿来。”
沈远乔倏然一惊,恋恋不舍地交出游戏机。
温老师从他手里拽走游戏机,恨铁不成钢道:“剩一只手都不安分点,你还想不想学习了!”
沈远乔心里委屈,他就是打一把游戏放松一下。眼巴巴地瞧着人坐回讲台,好不遮掩地捧着游戏机玩起来。他压着嗓子气道:“高温居然在玩我的游戏机!”
等了一会,听不见旁桌的声音。不禁扭头看去,纳闷道:“你在发呆?”
梁晏成眨眨眼恢复清明,淡定道:“我在默背。”
“是嘛?”沈远乔半信半疑,他刚刚眼睛瞳孔焦距涣散,看着就是在发呆。
梁晏成没搭理他,翻过一页书继续复习。铃声响起后,揣上笔袋走向考场。
考场座位按年级排名布置,每个班50人。冯乐言和他走了一段路,调转脚跟穿过中庭往对面的实验班走。
梁晏成暗暗攥紧笔袋,他一定能追上冯乐言的脚步。
——
领成绩这天,冯乐言不禁想起六年级那年回学校领成绩的心情,同样忐忑又期待,握紧水杯走向百名榜。
梁晏成跟在她身后垂下眉眼,害怕看见她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同时更不愿她失望。
冯乐言上下看了两遍,结果似乎在意料之内,自嘲道:“我就说97名很危险。”
梁晏成猛地抬起脸,怔怔看着她欲言又止。
蔡永佳忽然“哇”一声哭出来,冯乐言愣道:“我倒也不是很难过,你——”
“哇哇!”蔡永佳抹着泪哭道:“我其实有点妒忌你不停在进步,而我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你。可是现在看到你进不了实验班,我却更伤心。”
冯乐言鼻子顿时酸酸的,说出的话带着哽咽:“你别这样说,我会哭给你看的。”
“怎么忽然哭起来了?”彭家豪傻眼,路过的同学纷纷投来异样目光,仿佛在看负心汉,他忍住捂脸的冲动说:“要不我们先回课室吧,还得开班会呢。”
冯乐言吸吸鼻子,笑道:“去不了实验班而已,我在13班照样能冲回前百名。”
梁晏成脱口而出:“对!我们都是打不死的小强!”
“咦!我不要做蟑螂!”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地嫌弃他,下一瞬四目相对,在各自眼里看到笑意。
冯乐言回到课室坐下没多久,温老师夹着张纸走上讲台,沉声道:“这次期末试题比较难,从成绩来看,侧面说明你们基础知识还不够扎实。”
冯乐言在琢磨卷子上的错题,只偶尔分神看一眼讲台。这一眼,就看见沈远乔站在讲台上单手举着张“进步飞跃”奖状,胸前挂着的伤臂小幅度地摆动,龇着个大牙笑得合不拢嘴。
场面励志又感动,周围的同学在拍手鼓掌。
梁晏成却莫名想到‘身残志坚’四个字,不禁勾起唇角。
冯乐言放学时被温老师叫住,他看着两人,遗憾地叹了口气:“你这次真的很可惜,以后继续加油吧。梁晏成也是,再鼓鼓劲的话,我们班就有两个人冲进前百。”
这次期末考试,冯乐言在103名,梁晏成在106名。
冯乐言已经接受事实,实验班在心里翻篇了。闻言笑笑,转身从容地下楼。
梁晏成瞄她一眼,故作轻松地说:“要吃雪糕吗?”
“你真当我是小孩哦,每次伤心就用吃的补偿。”冯乐言面向他一本正经地开口,在他慌乱的神色下,‘噗嗤’一声笑出来,乐道:“我要吃巧克力味的!”
梁晏成真想捏捏她鼻子,可现下只能暗戳戳地捏捏指腹。
两人骑车回双井巷,迎面一辆小四轮歪歪扭扭地朝他们驶来。
冯欣愉握着方向盘大喊:“快躲开!”
冯国兴坐在副驾驶位,死死抓住头顶上方的把手,跟着大喊:“踩刹车!踩刹车!”
“哪个是刹车!”冯欣愉慌得不知所措,疯狂问道:“老窦!你快说啊!”
眼看车轮就要碾上他们,冯乐言完全没有时间思考,跳下自行车,一把拽住梁晏成飞快退出巷子。
“吱呀”一声,小四轮堪堪在倒地自行车前刹住车。冯欣愉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痛得她眼角飚出泪水。
冯国兴靠在椅背上大喘气,心有余悸道:“为了别人的小命,你还是别学开车了。”
冯欣愉对着学习灵光的脑袋,反而搞不定这方向盘。学了一个月依然胆战心惊,不禁苦恼道:“我真不适合开车?”
冯乐言捡起自行车推过去,闻言惊恐道:“姐,你差点就撞墙上去了。”
梁晏成眼里满是震惊,冯欣愉向来以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示人,没想到她的短板出在这。
冯欣愉之前都是在驾校练车,今天第一次在巷子里练习就被他们撞见。目光冷冷扫过梁晏成,昂起下巴说:“我在驾校练得挺好的,是老窦在旁边干扰我。”
冯国兴:“……”这哑巴亏他吃了!
冯乐言看了眼足有两辆车宽的巷子,好心建议:“要不你以后开地铁或者火车,它们都有固定轨道。”
冯欣愉:“……”
梁晏成识趣地别过脸,打了个招呼匆匆推着车往家走。
冯国兴解开安全带,说:“换我来开回去,你下车吧。”
三人前后脚进家门,潘庆容和张凤英正在对宾客名单,上面只写了张嘉雯一人,愣道:“不请你爸妈,还有大哥大嫂他们来?”
冯欣愉虽然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但是已经知道录取结果。香山大学在本地人心里的份量,只在清北之下。全家人一致决定下个月摆升学宴,请亲朋好友庆祝冯欣愉考上大学。
张凤英的两个姐妹嫁得远,平时联系也少。可她爸妈就在郊区,一脚油门的事。不请他们来吃饭,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张凤英却淡淡地开口:“他们来了只会倒胃口,让嘉雯作代表就行了。”
“哪行呢!”冯国兴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怎能少了老丈人。拿起笔在请贴上‘刷刷’几下,义正言辞道:“这么重要的时刻不请外公外婆来,妹头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他自己想炫耀,却拿她当借口。
——
冯国兴甚至打破多年以来的僵局,亲自给老丈人打了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红包可以不收,但是人一定要来。到了日子,按照上宾规格让两老在主桌落座。
朱小娟作为舅妈只能坐在下桌,愤愤不平地嘟囔:“俗话说‘天上雷公,地下舅公。’真是不把你这个舅舅放在眼里,居然让我们坐角落。”
四周坐满宾客,他们这桌明明处在中心,张嘉雯为难道:“妈,你讲点道理,这算什么角落!”
“你读书读傻了吧!”朱小娟转而炮轰她:“吃里扒外的东西,对外人那么好,却看不见你爸妈被人瞧不起。”
张嘉杰撩起额前的长刘海,横了他姐一眼,阴阳怪气道:“她是看三姑家里有钱,赶着巴结人呢。”
张卫军闻言皱起眉头,看了眼桌上的菜色,酸道:“她家算什么有钱人,连鱼翅燕窝都请不起。”
话音刚落,冯国兴举着红酒杯过来,招呼道:“大舅哥,我来敬你一杯!”
张嘉雯咬住泛白的下唇,担心她爸摔酒杯走人。
朱小娟看向跟来的冯欣愉,尖利的嗓音压过满座朋客:“欣愉啊,别怪舅妈说话实在。按我说考上了大学也没什么用,像你表姐读完大学出来,教书能有多少钱工资。趁年轻有些资本,不如找个有钱人嫁了。”
作为她话里的反面教材,张嘉雯满脸羞窘,慌乱地看向冯欣愉解释:“妹头,我妈她人就这样,你别把话放心上。”
冯欣愉本来练车就烦躁,今晚跟着冯国兴满场应酬,压抑的怒火瞬间被她点燃。
她快步上前扯住她袖子,张嘴就嚎:“那我不上学了,舅妈你现在就给我找个有钱人!找不到,我就赖在你家门口哭丧!”
满场宾客顿时从说笑变成窃窃私语,朱小娟额头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往下淌,窘迫地开口:“我我真是好心。”
冯乐言坐在主桌隐隐有些牙疼,真是惹谁不好,偏偏惹吉祥坊的三大恶人之一!
第79章 初三新气象 二合一
榕树下, 大爷大妈在纳凉闲聊。
谭师奶几十年的人生里,吃过大大小小的酒席。头一回吃饭附带节目的,至今仍在回味:“庆容, 你家欣愉那张嘴不得了啊!难怪学贸易,以后谈生意不就和吃生菜那么容易。”
穿白背心的大爷摇着大葵扇,慢慢捻起一子黑棋说:“女孩子还是温柔点好, 太泼辣难找老公。”
“各花入各眼, ”潘庆容斜他一眼,意有所指地开口:“更何况食古不化的封建年代早就过去了,现代女性也有择偶的权利。我们婚介所就是给这些女性服务,肯定会把好关筛掉不合适的东西。”
大爷愣了愣,‘哼’笑一声懒得和她犟嘴, 捻起一颗黑子投入到棋局里。
谭师奶觑着他打探:“老李,是不是你那小儿子又怂恿他老婆上你家闹了?”
李老头“啪”一声重重放下棋子, 双手一背站起来说:“不下了, 在这待得烦心!”
谭师奶看着他走远, 轻声说:“这拆迁文件还没下来呢, 老李那两儿子就先争起家产。”
“我就住在他家楼下, 三天两头听他们吵吵。”隔坐的大妈探出头, 八卦道:“拆迁的消息从去年底传到现在, 他们家就吵了有半年。老李也是硬脾气, 抓着房产证谁都不给加名字。”
“话说回来, ”有人轻轻撞了撞谭师奶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你那里还有没有消息?这都快一年了,真是急死人。”
谭师奶挪挪屁股远着她,为难道:“人家愿意才透露两句,我也不能追着人问啊。”
“唉, 这事闹得家家都不清净。”大妈叹一口气,说:“我是愁这拆迁的来,也怕他不来。”
“真是闲的,你们有那功夫还不如多挣点钱。”郑大爷补上棋局的空缺,落座后说道:“全都想着靠拆迁发达,日子能过得好吗?”
谭师奶瞥他一眼,直言不讳地笑道:“听你这话说的,谁不想过摊开手就有钱拿的日子。”
郑大爷调侃道:“那你去买彩票呗,说不定比拆迁来得快。”
“哎,”潘庆容忽然半掩着嘴笑:“说起彩票,我店里有个客户填资料,说他月薪10元到100万。我就奇怪了,这薪水比当老板挣的起伏还大啊。顺嘴问了句,人家说每个月会买一张彩票。”
榕树下一阵哄笑,谭师奶笑骂:“这年轻人真会耍滑头。”
“可不是嘛,我也不敢接这种嘴花花的客户。”潘庆容看了眼日头,撑着膝盖站起来说:“我家里煲着汤,不知道那俩孙女记不记得关火,得回去看一眼。”
谭师奶朝天空看一眼,说:“这些飞机轰隆隆地吵得人心烦,我也不在这聊了。”
潘庆容和她背对方向走,上到三楼隔着防盗门看见冯乐言坐在阳台上,边掏钥匙边大声问:“妹猪,你有没有关火?”
一架又一架飞机低空飞过,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发动机发出老旧洗衣机脱水时,滚筒在里头乱撞的声音。
冯乐言仰头看着滑过长空的白线,提高嗓音回她:“到点就关了,我已经淘米下锅了。”
“你怎么坐在这?”潘庆容换号拖鞋进门,不
见另一个人,问:“妹头呢?”
“我在这看飞机搬家,何静姐姐喊她出去逛街。”冯乐言趁机告状“她还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在外面吃垃圾食品。”还特地强调‘垃圾食品’四个字,加重咬字发音。
潘庆容才不给她当枪使,淡然笑道:“妹头偶尔才吃这么一次,又不像你经常在外头吃到半饱才舍得回家。”
冯乐言蹦下阳台,笑嘻嘻地狗腿道:“我哪有吃半饱,留着肚子回家喝阿嫲煲的靓汤。”
潘庆容失笑,捏捏她鼻子后径自进客厅坐下,外头轰鸣声不断,嘀咕:“这飞机得搬到什么时候才能搬完?”
“新闻说它们陆续降落在新机场,不会再飞回来了。”冯乐言回头再看一眼蓝空,一时有些不舍得。
旧机场搬迁还有现场新闻直播,冯国兴看着电视机里的旧机场,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那年去机场接大姐。”
张凤英夹了根青菜放碗里,闻言:“搬了也好,我们这里更清净。”
“就是,以后都听不到飞机飞过头顶的声音咯。”冯欣愉和爸妈前后脚到家,即使胃里已经填满,依然逃不过阿嫲的爱心汤,说完嘬一口猪肺菜干汤。
张凤英看着她孩子气的面容,浅笑道:“幸好你就在家门口上大学,搭个地铁就能随时回家。”
冯国兴不舍道:“哪有你说的这么方便,还得转个2号线呢。”
张凤英横他一眼,无语道:“难不成得搬进学校里住才算家门口?”
“哈哈哈!”冯乐言笑过后一脸羡慕,她姐去上大学不但有电脑,还买了手机。瞄一眼她的裤兜,放下筷子腆着脸问:“姐,你的手机能给我玩会《超级矿工》吗?”
冯欣愉爽快掏给她:“喏。”
冯乐言摁亮屏幕一看,电量只剩一点点!这不玩一会就得抠电池下来充电了,嘟着嘴幽怨道:“难怪你这么爽快。”
冯欣愉笑得一脸奸诈,美滋滋地捧起碗吹吹汤,说:“你别整天想着玩手机电脑,暑假作业写完了?”
冯乐言顿时犹如漏气的气球快速瘪下去,挣扎道:“还有一个月呢,不用急。”
“这都8月初了,你月底就该去学校报名了吧?”
冯乐言背对她嘀咕:“那也还有20天时间。”
冯欣愉无语,她非得拖到最后才着急忙慌地开始写作业。
冯乐言倒没拖延,她是有计划地,循序渐进地慢慢‘蚕食’作业。剩余几页时,又到了一年七夕节。
——
冯欣愉趴在阳台上,看着冯乐言和对面那小孩走出巷子,没好气地嘟囔:“今天约人出去,指定没安好心。”
梁晏成今天约了彭家豪去电玩城,只是和冯乐言同一段路。挠挠忽然发痒的后脑勺,扭头问:“你日记都写完了?”
“写完了,就差两页《暑假园地》。”
冯乐言漫不经心地走在街头,洒水车唱着《兰花草》拐进他们这边,所过之处一片潮湿。她急忙转身,嚷嚷着:“洒水车来了,快走!”
鼻尖猝不及防蹭上绵软的布料,一股带着体温的清新香气钻进鼻间。
梁晏成被她撞得身体一颤,闷哼一声猛地跳开两步。失序的心跳声不断在脑海放大,他捂住心口故意苦着脸说:“你铁头功也练得不错。”
冯乐言“啧”一声,这人又演上了。懒得搭理他,现在保住干爽的裤腿要紧。在洒水车靠近时,闪身躲进店铺里。等车过了,两人才从店里出来。
梁晏成停在分岔口,朝庙街的方向看了眼。深深压抑抛弃彭家豪的冲动,朝她挥手:“拜拜。”
庙街今天有七夕庙会,很多民间手艺人在那边摆摊,冯乐言和他分别后直奔庙街。
蔡永佳守在庙会入口,看见她来了,抱怨:“你再走慢点,人家都收摊啦!”
“嘿嘿,路上遇见洒水车耽误了点时间。”冯乐言视线特意在她身上停留一会,笑眯眯地转移话题:“你今天好漂亮啊。”
“是嘛。”蔡永佳果然受用,转了圈裙摆追问道:“怎么样?”
冯乐言竖起大拇指:“非常好看,和那香江女明星似的!”
“那就原谅你迟到的事吧。”蔡永佳一把圈住她手臂,大步往庙街走去。
今年庙会还有巧女“赛巧”,现场表演比拼穿针引线,只见她们捏着细线,稳稳穿过七枚针孔。
冯乐言看得叹为观止,鼓着掌说:“眼神真厉害!”
蔡永佳拽拽她,指向斜对面的不断欢呼的人群,说:“那边还有耍猴看呢!”
冯乐言调转脚跟过去,熟悉的吆喝声传进耳朵。
“卖白兰花啦,香香的白兰花。”
冯乐言循着声音望去,去年卖白兰花的阿婆今年也来了。拉住蔡永佳说:“我们一起戴白兰花。”
片刻后,蔡永佳捏起胸前的白兰花嗅了嗅,点着头说:“这是天然的香水。”
冯乐言脑海里忽然闪过带着清香的绵软布料,戴个花也能想到梁晏成,真是莫名其妙。她甩甩头,挤进看猴戏的人群里。
蔡永佳看得目不转睛,憨态可掬的猴子正给人倒水,她悠悠长叹:“当年可云养只猴子也好啊,就不用去抢别人的孩子。”
冯乐言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愣道:“可云是谁?”说完恍然领悟,‘啊’一声望向猴子,失笑道:“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谢谢你替可云惦记着。”
蔡永佳‘嘿嘿’笑两声,扭头去买雪糕吃。
冯乐言逛到日落西山才回家,冯欣愉盯了又盯她胸前的白兰花,狐疑道:“对面那小孩送的?”
“什么啊!”冯乐言一屁股坐沙发上,眼里浮现愠怒:“我都说了是和蔡永佳出去,你怎么就不相信我?”
冯欣愉眼神闪躲,抿住下唇吱唔:“这不是看你和他一起走么。”
“梁晏成是去电玩城!我们只是顺路走了一段!”
冯乐言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对梁晏成敌意这么大。反正也撬不开她的蚌精嘴问出原因,索性拿起遥控器重重摁下去。
潘庆容捧着日历从房间出来,叮嘱道:“妹猪,你那些校服和书包该拿出来洗干净,晒晒太阳了。”
“喔!”冯乐言闷闷地应了一声,这些功夫都是为开学准备。斜了眼瘫坐在旁边的冯欣愉,暗恨老天不公,这人上大学就算了,居然还要比她晚开学。
冯欣愉警觉地朝她看去,眯起眼睛问:“你刚刚是不是用眼神骂我?”
冯乐言:“……”敏锐程度堪比狗耳朵!
——
开学这天,冯乐言没想到会有大惊喜等着她。满脸震惊地站在告示栏前,愣道:“我们就这样进了实验班?”
谁都没想到,学校居然开了个30人的火箭班!而两个实验班空出的30位名额,就这样被他们捡漏了!
“啊!!!”蔡永佳原地蹦跶尖叫,一把握住她肩膀使劲摇晃:“我们都在一班,太好了!”
冯乐言快被她摇散架了,正要挣脱她的手。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忽然横在眼前,两人均是一愣。
梁晏成掰开蔡永佳的两只爪子,淡然道:“你再摇下去,她脑浆都匀称了。”
冯乐言急忙收回准备出口的感谢,瞪了他一眼。转身往中庭对面的小楼走去,她今后的课室就在那边啦!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默默跟上。
彭家豪最后看一眼分班表,急忙追上他们,愤愤不平道:“真是可恶,偏偏只有我分去2班。”
梁晏成撞了下他肩膀,开心道:“听说这两个班的体育课是一起上的,以后上课一起打球。”
话音未落,站在二楼阳台上的沈远乔朝他们挥手:“好久不见啊,同学们!”
冯乐言看着他挥动两条手臂,快步上楼惊喜道:“你的手好痊了啊!”
沈远乔一把撸起短袖,左手握拳弓起小团肌肉,得意道:“看,孔武有力!”
冯乐言没来得及欣赏多两秒,梁晏成“啪”一声打下去,拽住他衣领往课室里带。不料脚崴了一下,下意识揪紧沈远乔衣领稳住身体。
“喂!”沈远乔脖颈被勒紧,憋着气喊道:“我呼吸不了了!”
梁晏成连忙松手,回头看眼害他差点摔个狗吃屎的浅坑。地上瓷砖缺了一角,透过磨得圆润光滑的断口,可以看出受害者不止他一个。
他诧异道:“这课室也太残旧了吧。”
“哈哈哈,笑死我了。”冯乐言幸灾乐祸地迈过浅坑。
梁晏成无语凝噎,她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他的机会。要不是这新班级安静得过分,他肯定要吵两句嘴。
相对他们这些外来者,一班大部分学生相处了两个年头。此时班里没有人朝他们多看一眼,
冯乐言不经意间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睛,正想扬起笑脸打招呼,那个女生却平静地移开视线,转头和旁人轻声聊天。
蔡永佳贴着她走,刚才的情形全落在眼里,悄声说:“他们都好冷漠啊。”
“没事,我们可以自己玩。”冯乐言轻轻拍了下她手臂,两人一同坐去第三组后排的空位。
前座的男生一直趴在桌上睡觉,蔡永佳瞥见他耳朵亮光一闪,暗暗拽了拽冯乐言,朝前面努嘴。
冯乐言顺着方向看去,一枚水晶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不禁愣住,居然能有人逃过教导主任的仪容仪表检查!
隔壁组,梁晏成挽起双臂靠在椅背上,一脸闲适地接收沈远乔打探回来的消息。
“我们的班主任姓丁。”沈远乔说着瞄一眼后门,继续压低声音开口:“她最喜欢在后门偷看抓现行,大家都叫她‘outstanding’。”
话音刚落,一身西装套裙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稳步从后面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几张生面孔,嘴角勾了一下,说:“首先欢迎新同学加入我们一班。”
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坐在她们前面的男生似乎被这动静吵醒,不耐烦地撑起胳膊坐直。
冯乐言瞥见他额前厚重的斜刘海盖过眉眼,再次在心里感叹,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在班主任眼皮底下,违反的校规一条又一条!
丁老师处事风格比较雷厉风行,表示欢迎后立即进入正题。安排好所有开学的事宜,座位略微调整后,广播也响起了音乐。他们该搬凳子去操场,举行开学典礼。
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的演讲,冯乐言坐在下面昏昏欲睡,突然有人在耳边说:“outstanding来了。”
“啊?”冯乐言茫然地抬头,对上丁老师严厉的眼神,讪讪地移开目光对准舞台。
丁老师“咳咳”两声,扭腰往前面巡查。
冯乐言暗暗松了一口气,飞速回头问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梁晏成坐在她斜后方,眼睛始终注意着丁老师动向,抿唇和她解释。
这时台上的致辞对象换成优秀学生,长相甜美,个子娇小的女生从一班的队伍里走出,自信从容地踏上舞台走到麦克风前。
冯乐言不禁揉揉眼睛,这不是上学期翻窗逃跑操的女生吗!
女生凑近麦克风开始讲话:“尊敬的领导,亲爱的老师和同学们。我是来自初三(1)班的黄颖如……”
冯乐言的嘴巴张得更大,她居然就是常年霸榜第一的黄颖如!
开学典礼一节课结束,操场上的班级熙熙攘攘往课室走。眼看一张凳脚快要戳中她后腰,梁晏成急忙拽住她,关心道:“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蔡永佳慢了一拍,收回手担忧道:“冯乐言,你怎么了?”
冯乐言回过神来,憨憨道:“没有什么,只是好奇——”
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张文琦的嗓音随之响起:“冯乐言,好久不见诶!”
冯乐言猛地回头,看着她清瘦的脸颊惊喜道:“之前我们班级隔得远,每次集会都碰不见。现在好啦,终于在学校遇见你。”
张文琦在不归于班级排列的火箭班,闻言笑道:“我们班就在三楼,以后会经常遇见。”
冯乐言心里的好奇因子不断在膨胀,凑近她问:“你之前也在一班,知道黄颖如为什么没去火箭班吗?”年级第一居然不在火箭班,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张文琦想了想,说:“火箭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是走竞赛,老师的讲课进度会更快,甚至偏向竞赛深度,黄颖如应该是因为这个,所以不愿意去。”
冯乐言进教室不禁望向第一排,黄颖如正趴在桌上睡觉,呐呐道:“她好有个性啊!”
蔡永佳深有同感,点着头说:“我也想这么酷的活一天。”
“嘶!”梁晏成进门又被浅坑绊了下,恼道:“还不如回13班。”
“喂!快出来!”彭家豪在门口朝他们招手,兴冲冲道:“我有重大消息和你们说!”
沈远乔自动凑堆听八卦,忙不迭放下凳子出去。
四人走到中庭的护校河边才停下,冯乐言夹紧双腿催道:“快说,我赶着去所里办事。”
梁晏成不明所以地问她:“哪个所里?”
“厕所!”
梁晏成:“……”
“哈哈哈!”彭家豪笑得前俯后仰,在四人杀气腾腾的眼神下快速扯平嘴角,正色道:“李源也在二班,他和我说哦。我们之所以能进实验班,是因为有个大小姐刚好考了130名,她家给学校捐了一栋楼,让校长安排她进实验班。于是初三多了个火箭班,而我们是托她的福,顺带进的实验班。”
四人纷纷望向远处新盖的大楼,沈远乔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彭家豪一脸笃定:“这还能有假的,那个女生就在我们班上。”
冯乐言瞠目结舌:“那她是我们的恩人呐!”
梁晏成冷不丁地开口:“你现在不急了?”
“嘶!你一说我就急了。”冯乐言撒腿往厕所跑去。
沈远乔一把揽过彭家豪肩膀,热络道:“兄弟,我姐也在2班,拜托你帮忙看着点。”
“一场兄弟,不用客气!”
梁晏成默默看着他们上演托孤戏码,越过两人往课室走去。
沈远乔贴心道:“你记得避开门口的那个坑!”
梁晏成一个踉跄,头也不回地加速。
——
冯乐言从厕所出来,经过办公室终于看见耳钉同学的正脸,不过他此刻被丁老师拧着耳朵,五官皱起显得有些狰狞。
为了同学的脸面,她善解人意地快步离开。暗道原来丁老师不是不抓班风班纪,只是先前未能空出手收拾。
蔡永佳正和前座的另一个男生聊天,好奇道:“你的同桌为什么叫‘余哥’?我听你们都这样叫他。”
冯乐言拉开凳子坐下,跟着问:“他姓余吗?”
男生一脸耐人寻味,瞥见进门的身影扬声道:“余歌!新同学想和你认识一下!”
蔡永佳脸上闪过尴尬,她其实有点害怕这种打扮潮流的男生。
冯乐言笑眯眯地看着人坐下,说:“余同学,你好呀。”
“噗嗤!”靠里坐的男生忍俊不禁,抖着肩膀说:“他不姓余。”
冯乐言一脸呆滞:“啊?”
已经摘下耳钉的男生黑脸,在两人清澈的眼神里,憋出一句话:“我叫有余的‘余’,歌声的‘歌’。”
“你名字挺好听的嘛,那你姓……”
男生咬紧牙关:“张!”
“张余歌?”三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圈,冯乐言咂摸过来,惊道:“你叫张余歌!”
第80章 少年意气 二合一
张余歌的脸色如同挂在眼皮底下的黑眼圈一般暗沉, 绷着脸说:“你们可以叫我余歌,别叫我全名。”
“噗!”沈远乔连忙捂住嘴,眼里却泄露出笑意说:“不好意思, 我想问你家也是卖海鲜的吗?”
张余歌:“……”
靠墙坐的王伟笑道:“哈哈哈!他家开印刷厂的。”
蔡永佳瞬间了然,原来是少爷仔。张余歌的书包鞋子都是名牌货,浑身上下估计只有校服最便宜。
“吵死了。”张余歌横一眼多嘴的同桌, 随即趴在桌上阖眼补眠。
王伟搓搓手, 腆着脸问:“你手机带了吗?”
“哒!”一声,张余歌的脸仍埋在手臂,直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随手扔桌上。
“我就知道你会换新手机。”王伟一脸兴奋,捧起手机藏在桌洞里埋头玩游戏。
同学有手机不是新鲜事,可是冯乐言依然羡慕, 嘟囔:“等我姐换手机,我应该就有手机用了。”
蔡永佳理不清这其中的因果, 茫然地“啊?”了一声。
冯乐言一本正经地解释:“我陆续继承了她的mp3和文曲星词典, 等她玩腻了手机, 那就是我的了, 嘿嘿!”
光是想想, 心里就美得冒泡。期望她姐尽早厌旧, 她就不用等大学才能买手机。
冯欣愉不止留了电子产品给妹妹, 还有大量学习笔记和几本大部头字词典。等人回家, 踢一脚地上的电视机箱子, 郑重道:“这些都是我多年攒下来的心血,你一定要好好利用。”
冯乐言身上的书包还没放下呢,看着快到她腰高的书山,顿感肩上的担子千斤重,苦着脸说:“姐, 你就没点好东西给我吗?”例如手机、电脑什么的。
没等冯欣愉开口,潘庆容抢着说:“你真是地上有宝都不晓得捡,知不知道外头多少人找妹头要这些笔记?妹头都没答应,就想着留给你好好学。”
冯欣愉决定不逗她了,笑道:“其实这里半箱子都是草稿,我不舍得扔就一起放进去。”
冯乐言再扫一眼箱子,咬咬牙下定决心。蹲下一把抱住准备搬起来,箱子纹丝不动诧异道:“这里头得上百斤吧!”
冯欣愉抬手抹掉额头的薄汗,嗔笑道:“哪有这么夸张,我和你一起推回房间。”
箱子推进书桌边上,冯乐言“吧唧”一下倒在床上,虚弱道:“我饿得连最后一点力气都没了。”
长身体的年纪饿得快,她每次回家都像饿了三天一样,潘庆容适时出现在门边:“菜都炒好了,出来洗手吃饭。”
冯乐言坐起身瞥见门后的行李箱,兴冲冲地跑出去,凑到冯国兴身边问:“老窦,我后天请假和你们一起送姐姐上学,行不?”
“你姐上学要紧,你自个上学就不要紧呐。”冯国兴捧起碗前还不忘开电视,权当助兴节目,一口拒绝:“你别想着玩,老老实实去上学。”
冯乐言“哼”了声,垂下脸小声狡辩:“我哪有想着玩,只是想去大学里接受知识的熏陶。”
张凤英瞟她一眼,淡淡道:“以后没有妹头在家监督你,你要自觉。”
冯乐言即将一个人独占房间,正打算趁冯欣愉离开后来点熬夜的消遣。此刻张凤英的话犹如一瓢冷水浇灭她的幻想,闷声道:“我现在比小时候自律多了。”
潘庆容冷不丁地开口:“是谁一天吃三盒雪糕?”
“嘤嘤!”冯乐言假惺惺地抹了下眼角,委屈巴巴地嚷开嗓子:“学校说要呵护青春期的孩子,你们都数落我!”
一屋四人:“……”
——
后天,冯乐言出门前仍不死心,悄摸推开潘庆容的房间,凑到床边低声说:“阿嫲,你现在打电话给我班主任请假,还来得及的。”
潘庆容迷糊间听见一声声叫魂似的‘阿嫲’,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张五官放大的脸蛋,倒吸一口冷气,腾地挨着床头坐起,怒道:“你一大早站在我床边,是想吓死我吗!”
冯乐言扁着嘴央求:“阿嫲,我也想去姐姐学校看看。”
潘庆容俯身抓起地上的拖鞋,冷血无情地开口:“再不走,我就让你试试拖鞋的滋味!”
“别别别!”冯乐言连忙抬手劝她,脚下生风般快速溜走。
进校门时,碰见教导主任站在一排学生前训人,气呼呼的嗓音炸响整条街:“你们把校规放在眼里吗?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头发!鬼不鬼,人不人的!下午给我剪到耳朵上两指的地方——”
冯乐言悄摸看了眼昂着头挨训的张余歌,推着车子悄摸离开。这些人都得班主任去教导处认领,她逗留在这也爱莫能助。
丁老师整个早读课都板着脸,直到下课才去领人。
张余歌在办公室又被训了一顿,回来依旧是我行我素的做派,看不出半点违反校规校纪的害怕。
冯乐言真心佩服他强大的心理素质,感叹:“我要是有这胆气,今早就不来学校了。”
梁晏成擦着手经过,闻言问她:“你要去干嘛?”
冯乐言微微垂下脸,一副自怜自艾的口吻:“提起来就伤心,全家都去我姐的大学玩,抛下我一个初三生在家。”
梁晏成沉默一瞬,这话里的水份大了点,缓缓开口:“你平时在家做饭吗?”
“忽然问这个做什么?”冯乐言不明所以地点头“当然啦,我的厨艺比中华小当家还厉害。”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正色道:“那你挺会添油加醋的。”
冯乐言演不下去了,仰起脸瞪他一眼,伴着上课铃声抽出课本,哼道:“你给我下课等着!”
趁老师还没来,蔡永佳看着趴在桌子上纹丝不动的背影,凑到她耳边嘀咕:“等会老师又该骂他了。”
开学三天,张余歌的眼皮永远半垂半阖,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冯乐言依稀记得,初见那天喊他全名时,他的眼睛在那一刻是能睁开的。
正神游天际,化学老师走到张余歌桌前轻敲两下,扬声笑道:“这位同学困成这样还坚持来上课,精神可嘉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含蓄地勾起唇角无声笑笑。张余歌懒洋洋地撑起身体,化学老师这才继续讲课。
实验班的讲课进度比平行班快,老师偶尔还会扩展到高中知识点。冯乐言没有再发散思维,聚精会神地上完一节课。
脑力劳动消耗过大,她摸着柔软的肚子哼唧:“我现在只剩70%的能量。”
“我好像还有蛋黄派。”沈远乔在桌洞里掏掏,抓出鼓鼓囊囊的包装扔给她。
“谢谢大侠救了我的命。”冯乐言感动地撕开包装,大咬一口绵软的鸡蛋糕。望向前排倒下的女生,好奇道:“黄颖如上课也经常睡觉,为什么老师都不抓她?”
王伟理所当然道:“觉皇睡着也能考年级第一,是老师们的心肝宝贝。哄着她都嫌不够疼爱的,哪敢打扰她睡觉。”
“教皇?”
“是睡觉的‘觉’。”王伟一脸崇拜:“黄颖如曾经有过睡足五节课的战绩,我们封她为‘觉皇’。”
冯乐言想起丁老师的绰号,失笑:“你们给人起的外号真贴切。”说着吞下剩余的蛋糕,无意中看见包装上的日期,惊道:“沈远乔,你这个蛋黄派过期一个星期了!”
“哈?”沈远乔一脸无辜,没看见梁晏成两颗黑沉沉的眼珠子,干笑两声打哈哈:“这个我也不知道,应该没事的。”
蔡永佳也安慰她:“我之前不小心吃过过期一个月的葱香饼干,那时人还好好的,你也会没事的。”
冯乐言肚子却忽然一阵绞痛,她觉得是心里作祟。忍了忍,疼痛感依然没有消失,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吃泻药也不见得这么快起效吧。”
“你肚子疼?!”梁晏成眼里含着担忧,准备去扶她,说:“我陪你去校医室。”
“不用了,我去趟厕所!”冯乐言说着抓起纸巾冲出去。
梁晏成等了一会仍不见她回来,扭头拜托:“蔡永佳,你可以去看看她吗?”
说完对上蔡永佳讶异的目光,惊觉自己太过明显,他连忙故作调侃地描补:“我怕她拉到腿软,摔坑里去了。”
蔡永佳憋着笑往外走,迎面遇上一身轻松的冯乐言,转身说:“让你失望了,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什么意思?”冯乐言正好听见这话,心里不做二选,矛头直接指向梁晏成:“肯定又是你在搞鬼!”
梁晏成:“……”
冯乐言一脸得意:“被我揭穿,你说不出话了吧。”
梁晏成只想尽快平息这场误会,乖乖点头承认。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冯乐言狐疑,正要仔细拷问他,可惜又被上课铃声打断,恨声道:“课间十分钟够谁休息啊。”
“就是。”张余歌一边附和一边挣扎着起身。
王伟玩味地笑道:“余歌,你昨晚又去网吧包夜了?”
张余歌狠狠揉了把脸,瓮声瓮气道:“没有,我爸不在家。”
王伟心领神会:“哦,那是在家打了一宿游戏。”
原来张余歌是网瘾少年,他这副被洗干净起身的模样,冯乐言还以为是熬夜学习导致的。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天天玩游戏也能考进实验班!蓦地攥紧圆珠笔,苍天不公!
“啪!”一声,蔡永佳重重地拍下尺子。
冯乐言和她四目相对,看出对方眼里的愤懑与决心!齐齐挺直腰杆看向讲台,誓要在这实验班闯出一片天!
——
学校很快给了她们一显身手的机会,蔡永佳揪了片叶子扔去护校河,闷声道:“满打满算才开学5天,居然就要我们参加数学竞赛!”
“可是这个也不能怪学校,市里每年都是这个时候举行初赛。只是我们之前没资格参加。”
彭家豪趴在栏杆上,看着叶子随着流水远去。如同他那美好的周末时光,一去不复返。见鬼的数学竞赛,居然在星期六举办初赛!
冯乐言背靠栏杆,仰脸看着上方坠满枝头的青柿子,打着算盘说:“我问过我阿嫲,柿子应该到十月份就能吃。”
蔡永佳朝她扔叶子,唾弃道:“吆!原来你只是在想吃的。”
“哈哈哈!”冯乐言一把按住腿上的叶子,笑得一脸明媚:“反正参加数学竞赛也是替人垫底,倒不如想想吃的。”
梁晏成手肘搭在栏杆上,勾起唇角:“没错,考就完事了。”
市中学生数学竞赛初赛在实验中学举办,他们周六一大早坐公交抵达实验中学。
冯乐言的考场在一楼,朝他挥挥手后径自入内。参加比赛的都是每间中学的翘楚,脸上带着属于优等生的沉稳。
考场上没有人交头接耳,冯乐言百无聊赖地看起窗外的风景。
一会儿,开考广播响起。
拿到试卷后,她摒弃杂念专心答题。写到翻面时,感到一股视线落在身上,扭头看去,对上旁桌快要长到她试卷上的眼神。
居然抄她的答案,简直是自寻死路!
冯乐言的目光透出怜悯,发善心拉过草稿纸,做一题挡一题。
男生暗暗撇嘴,抄两题都不行!
冯乐言盖严实后没再感到异样,磕磕巴巴做完倒数第二题,收卷时间到了。
片刻后,监考老师点清楚试卷,说:“你们检查清楚随身携带的物品,有序离开考场。”
冯乐言收拾整齐,临走前瞥一眼隔壁的男生,浅笑道:“同学,下次抄答案前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梁晏成老远就看见她站在树下龇着一口白牙,惊讶道:“你全都会做?”
冯乐言乐不可支地摆手:“不是,我跟你讲……”
梁晏成听完她的考场奇遇,好笑道:“那个男生可能还以为你耍他呢。”
“你们在聊什么?”彭家豪捏着两支笔过来,迫不及待道:“选择题第六题,你们还记得选了什么答案吗?”
“A。”
“C。”
冯乐言随即目光直视梁晏成,笃定道:“是C!”
“我也选C!”彭家豪一脸错愕:“梁晏成,你选a的条件是怎么得到的?”
在两人逼视下,梁晏成从容地吐出两个字:“读题”
智商受到侮辱的两人:“……”
“原来我的考场最远!”蔡永佳微喘着气跑来,没察觉笼罩在三人身边的萧杀气氛,一身轻松地笑道:“终于考完了。走!去吃香蕉船!”
彭家豪塌下肩膀,郁闷道:“我最有把握的就是这题,结果还是选错了。”
冯乐言哪能任他消沉下去,长他人威风。一把抓住彭家豪的肩膀往上提,鼓着劲说:“你别灰心啊,他的答案又不一定是对的!”
“哎,以前至少还普通又自信。”彭家豪拨开她的手,仰天长叹:“现在只剩普通,没有自信。”
蔡永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茫然道:“你们怎么了?”
梁晏成的身形顿时变得伟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俩开口:“华罗庚说过,数学是我国人民所擅长的学科。你们先不要气馁,说不定以后会好起来的。”
渺小的冯乐言:“……”她就这样痛失国籍了?
——
窗外天空黑沉如墨,房间里再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冯乐言度过紧张的考试后,终于想起冯欣愉已经离开有一周时间。
看着头顶安静的床板,她失去了刚开始独占房间的快乐,离别的愁绪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她来到城里就和姐姐一起睡,现在连着几天房间只有她一个人。挺腰踹一脚上方的床板,拽起被子蒙头睡过去。
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腾地起身跑出去打电话。漫长的忙音‘嘟’个不停,嘟囔:“冯欣愉,你居然还不接电话!”
潘庆容打开房门听见这话,看了眼挂钟,才7点半,说:“你这么早打给妹头干嘛?万一吵醒同宿舍的人就不好了。”
“我想她了。”冯乐言喉咙带着哽咽,等到电话接通,立即问:“姐,你什么时候放假回家?”
“中秋有假的话就回去。”冯欣愉刚洗漱好,一边扎腰带,一边朝手机说:“我现在要去军训,不和你说了!”
‘嘟嘟嘟’电话里再次传来忙音,冯乐言把话筒放回去,抱起双膝窝进沙发深处,嘀咕:“军训这么惨啊,连周末都不放假。”
“看吧,让你不要打了。”潘庆容说着往厕所走去。
冯乐言抓起遥控器开电视,小发脾气地哼唧:“我也是很忙的!”
她这话倒没说错,市数学竞赛的初赛成绩公布后,他们班居然冲出一匹黑马。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看她的目光仿佛是沧海遗珠,鼓励道:“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同学,一切皆有可能!”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冯乐言这个从普通班转来的同学,居然晋级数学竞赛的复赛!
王伟对她刮目相看,下课后一脸恍惚地开口:“是我看漏眼,没想到你数学这么厉害!”
蔡永佳不敢置信:“你怎么做到的!”
梁晏成也陷入自我怀疑,他的数学不再是优势了?
数学课代表很不服气,冲到她面前问:“那些大题你都算出来了? ”
“怎么可能!”冯乐言也不敢相信自己进了复赛,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懵然道:“我拿计算器按了好久!”
四周一片哗然:“你用计算器!”
目光全集中在她脸上,冯乐言感到脸上痒痒的,一边挠一边憨憨道:“你们没看准考证么?上面写了可以带计算器啊!那道1+2+3+4+…加66=多少的题,我是硬着头皮一个个摁计算器,摁出来答案的。搞到最后一道大题都没来得及做。”当然了,她也不会。
王伟收回‘刮过的双目’,嘀咕:“敢情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冯乐言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可惜一周后的复赛不给带计算器。从考场回双井巷,精神涣散地开口:“你知道吗,我刚才好像被那些题轮着拿鞭子往身上抽。”
梁晏成闷笑一声,安慰她:“你过了初赛,已经比大部分人都厉害。”
“那也是!”冯乐言瞬间昂首挺胸,夺过他手里的篮球往空中一投,挑眉嘚瑟道:“我这三分球的姿势帅吧!”
一时之间,巷子里只有篮球“咚咚咚”逐渐远去的蹦跶声。梁晏成沉默半晌,往远处一指:“谁扔的谁捡。”
耍帅不成倒被人嫌弃,冯乐言讪讪地摸鼻子,闷头跑去捡球。
——
今年中秋节没放假,冯欣愉在国庆节前一天夜里回到家,顶着张黝黑的脸庞关心她:“之前说你进了复赛,成绩出来了吗?”
冯乐言一时不习惯她这张黑脸,垂下眼赧然道:“出了,我只有28分进不了决赛。”出成绩那天,数学老师和课代表都松了一口气。
“就当是去长见识呗。”冯国兴随口安慰她,一屁股坐下扒拉桌上的月饼盒,自豪道:“妹头,你学校还给发月饼?”
“学校只让领一个,这个礼盒是我在饭堂买的。”冯欣愉探手放在妹猪头上,重重揉了把给与无声的慰藉。
“哎——”冯乐言被揉得摇头晃脑,差点要骂人。想到很久没见她,决定咽下怒气放她一马。
冯欣愉张开双手往沙发上一摊,可怜巴巴地叹道:“我现在真想吃颗苹果,可惜没人给我削皮。”
冯乐言:“……”
一会儿,冯欣愉接过削干净皮的苹果,笑眯眯道:“还是有妹妹好啊!”
冯乐言给自己也削一个,小刀沿着果肉缓缓转动,她垂眸问:“姐,你在学校是怎么上课的?饭堂好吃吗?”
冯欣愉咬得苹果‘咔嚓’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个学期的课程不是很多,暂时没发现什么有趣的。然后就是我加入了学生会的宣传部。”
“嘿嘿!”冯乐言贱嗖嗖地耸肩膀,坏笑道:“他们是看中你骂人的口才吗?”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现在就拿你当练手。”
“我苹果削好了耶!”冯乐言立即蹦起,装模作样地往厨房走,说:“我把小刀放回去。”
冯欣愉趿拉上拖鞋,作势要去追她,喊道:“你别以为逃去厨房就会放过你!”
“啊!”冯乐言顿时怪叫一声,哈哈大笑着跑走。
潘庆容眉眼带笑,摇摇头:“姐妹俩凑到一起,家里就没清净日子。”
冯欣愉在家里过了七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收拾行李又得出发。
冯乐言抱着膝盖看她在房间里转悠,依依不舍道:“姐,你放假回家吗?”
冯欣愉忙着检查背包里的东西,随口应她:“嗯嗯,放假就会回来。”
冯乐言的眉头舒展开来,周末就能见到姐姐了。高高兴兴地送人出门,倒回来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明天也得上学,趁着最后时间看过瘾。
节后第一天上学,梁晏成和她并肩走进校园。教导主任训斥的嗓音再次钻进耳朵,张余歌依然顶着遮住眉眼的厚刘海,犹如一根发丝茂密的豆芽菜站在挨训的队伍里。
少年的坚持,有时在大人眼里就是一场幼稚的笑话。冯乐言脑海莫名浮现这句话,一时心有戚戚。
梁晏成察觉她的沉默,问:“怎么了?”
“没什么。”冯乐言甩甩头,穿过中庭踏进教室。
大课间,班里依然只有窃窃私语的声音。梁晏成举着扫把站去她后面的空地,笑道:“喂,来打高尔夫球!”
冯乐言目光从杂志里抽离,回头看去。
地上放着颗乒乓球,他正用扫帚棍轻轻一推。乒乓球沿着砖缝一直往门口滚去,‘咕咚’一声,精准掉进浅坑里。
“哇,一杆进洞!”冯乐言顿时来了兴致,放下杂志雀跃道:“我来试试!”
“这玩法都能被你想出来,真是鬼才。”沈远乔打趣一句,跑去卫生角抓扫把过来加入他们。
蔡永佳索性把凳子推进桌底让出更多空间,靠在桌沿看着冯乐言挥起扫把棍,兴奋道:“加油!加油!”
他们这边的动静引起四周同学的注意,纷纷靠拢过来看热闹。
冯乐言在这个时刻越发镇定,瞄准前方的浅坑,把控力道打中乒乓球。
所有人的视线追着乒乓球跑,乒乓球落进坑里的冲击力有点大,随时会蹦出来。
蔡永佳揪住手指,看得一眨不眨。
“哐”一下,乒乓球稳稳停在浅坑里。所有人顿时欢呼:“吼!”
冯乐言捏着扫把棍,一脸意气风发:“看吧,我的瞄准水平从来没有失手。”
梁晏成看着她脸上重新展开笑颜,勾起唇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