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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5

作者:沃十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友谊面临考验 二合一


    金秋十月, 树上的柿子个个橙黄圆润。冯乐言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到前面的黑板上。


    物理老师刚画好电路图,捏着粉笔侧身继续讲课:“从这个图里怎么判断短路呢?很简单啊, 你们任意画个圈,如果这个圈里只有一个用电器,那么这个用电器就短路。如果这个圈里只有一个电源……”


    “那么这个电源就是短路。”冯乐言轻声接下去, 看着黑板上的电路图, 按照老师讲的方法在心里找出答案。


    物理老师举了个例子后,视线在班里晃悠:“哪个同学来说说,图里含有短路的地方?”


    冯乐言“歘”一下高举手臂。


    下课铃声一响,蔡永佳晕乎乎地趴倒在桌上,呢喃:“我不行了, 物理太催眠了。”


    冯乐言放下笔,站起来扭着身体伸懒腰, 晃一圈看见桌上的练习册, 放下手凑近看了眼, 诧异道:“你什么时候买的阅读理解专题练习?”


    梁晏成垂眸看着文章, 若有所思地开口:“老师说开篇四个字并不简单, 通常表达了作者的某些隐喻。”


    冯乐言定睛看去, 盯住开头的‘阅读提示’四个字反复琢磨, 纳闷道:“这四个字居然有这么深的寓意?”


    梁晏成盯着‘黄初八年’四字说:“这里其实很隐晦, 可能作者写下来的时候只是平常记录, 过后看才发现,这几个字已经预示了悲剧。”


    “哇,这都能看出来?!”冯乐言瞳孔震颤,不禁睁大眼睛凑近仔细研究‘阅读提示’四个大字,苦恼道:“我怎么就看不出呢?”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她脸上的细绒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梁晏成搭在桌上的右手瞬间握紧,压了压过快的心跳,保持平常腔调和她讨论:“结合时间背景理解,‘黄初八年’不只是普通年号。这个时候……”


    原来他说的是这四个字,冯乐言心里捏了把汗,估计是刚才物理课听蒙了脑子。在他语调和缓的讲解中连连点头,暗自祈祷蒙混过关。


    头顶上‘呼呼’转动的风扇“咔哒”一下,忽然停止不动了。班里顿时喧哗四起,有人喊:“停电


    了!”


    还有人高呼:“是不是不用上课了?!”


    冯乐言趁机逃回座位,推推蔡永佳的胳膊,兴奋道:“学校停电了!”


    蔡永佳睡眼惺忪地抬起脸,迷糊道:“停电?”


    隔壁2班有人跑出走廊喊:“怎么忽然停电,搞什么啊!”


    前面黄颖如艰难撑起脸,和蹑手蹑脚走下讲台的人四目相对,娇喝:“沈远乔,是你干的吧?”


    “大事件!”冯乐言一听有蹊跷,和其他同学快速围拢过去。


    沈远乔双手插兜,讪笑道:“刚物理老师不是讲短路问题嘛,我刚好有一根铁丝就好奇了一下。”


    整个讲台只有多媒体平台边上有个电源插座,平时住宿生会偷偷在这里给手机充电。冯乐言灵光一闪,难以置信地开口:“你该不会是对插座做了什么吧?”


    “你和我真有默契,”沈远乔掏出兜里的铁丝,悻悻道:“我就是用铁丝两头插了一下,然后结果你们都看见了。”


    十月天气仍旧炎热干燥,就这一会儿,黄颖如额头冒出薄汗,无语道:“真是服了你这个二百五!”


    “沈远乔!”丁老师匆匆赶来,班长跟在她身后微微喘气。


    看来是班长给她通风报信,冯乐言默默向沈远乔投去哀痛的目光。


    丁老师气势汹汹地破开人群一下子站到他面前,踮起脚上手狠狠拧住他耳朵,咬牙道:“你给我上办公室去!”


    “啊!啊!啊!”沈远乔龇牙咧嘴地痛呼,为了将就丁老师的身高,自觉撅起个屁股,歪着身子往外走远。


    冯乐言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开来:“哈哈哈!”


    张余歌下意识摸摸耳朵,他经常被丁老师拧耳朵,最能体会沈远乔的痛苦。


    彭家豪在后门探头探脑,望见梁晏成,玩味道:“听说我们这层停电是因为沈远乔干的?”


    梁晏成摇头失笑:“家丑传千里啊,消息这么快就到你们班了。”


    沈楚君着急忙慌地挤开门口的彭家豪,问:“冯乐言,阿乔有没有事?”


    冯乐言看她两手带着水珠,应该是刚从厕所回来,安慰她:“沈远乔四肢健全,给你马上做一套广播体操都没问题。”


    沈楚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后怕道:“幸好他命大,我刚听见是他玩电,差点被吓死。”


    “我们也吓一跳,你要是早来一步还能见着他。”两个班的科任老师是一样的,冯乐言朝外边努嘴:“可惜他刚被丁老师拧走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诶,我妈又得头疼了。”沈楚君揉着太阳穴回2班。


    沈远乔直到上课才回来,捏着张信纸坐下,笑嘻嘻道:“大家不用担心我,不过是写检讨书,so easy啦!”


    “谁担心你啊!”蔡永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抽出纸巾在脖子上擦了一圈,汗水瞬间浸透纸巾。


    幸好电力在第三节 课恢复,要不然这天气闷一屋子人,蚊子都得逃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头顶风扇如常运作,冯乐言仰脸迎接凉风,舒爽地叹了一口气。


    下课铃都响了,蔡永佳好笑道:“放学了,回家吹吧。”


    冯乐言收回摊开的四肢,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今天值日呢,你先走吧。”


    “对哦,忘了你要留下来扫地。”蔡永佳背起书包自个离开。


    值日表按照学号排期上岗,冯乐言和梁晏成名次相近,学号挨得也近。自然两人值日也在一组,不过,冯乐言看着留下来的沈远乔,纳闷道:“你干嘛?”


    沈远乔搬起凳子倒放在桌上,干巴巴地开口:“班主任罚我打扫一个月的课室卫生。”


    多双手,卫生也能快点干完。冯乐言收获意外之喜,乐道:“嚯!那真是谢谢你帮忙了。”


    沈远乔情愿写多500字检讨,也不想在这留多一秒耽误打篮球,三两下把凳子全搬上桌,扭头催她:“你动作快点。”


    “切,你还当起监工来了。”冯乐言跟在他后面扫空出来的座位。


    课室另一边,梁晏成看着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扫完一组。手下一紧,顶端本就裂开三瓣的扫把棍发出痛苦的‘咔哒’声。


    他快步过去横在两人之间,浅笑道:“冯乐言,你去擦黑板吧,这里我来扫。”


    “干嘛啊,我扫得好好的。”冯乐言嘟囔一句,他依然像块磁铁似的,紧紧追着沈远乔走。


    朝他后背挥了挥拳头,扭头去擦黑板。


    倒垃圾的任务被另外两个同学承包了,他们扫干净地后就可以放学。沈远乔背起书包就往楼下冲,冯乐言缓步下楼,扭头问:“你不去和他打球吗?”


    梁晏成目光扫过地上并肩的两个影子,淡定地扯了个借口,“今天作业多,下回再去。”


    话音刚落,一楼传来‘咚’一声巨响。


    两人瞬间扑去扶手边上,探头张望。沈远乔就像一颗撞墙回弹的海绵球,瞬间被弹倒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沈远乔!”冯乐言惊呼一声,扭头急忙快步下楼。


    梁晏成先她一步扶起沈远乔,看见他脑门上肿起拳头大的鼓包,担忧道:“你头晕吗?想吐吗?”


    “到底是谁关上这该死的玻璃门!”沈远乔缓过劲来,狠狠瞪着前方的玻璃门。


    教学楼的玻璃门平时都是打开的,冯乐言这才发现,今天不知道被谁关上半边。而沈远乔这个马大哈硬是撞中了50%的机率,看着他红肿的脑门,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沈远乔听见那压抑的笑声,委屈巴巴地开口:“你们要笑就笑吧,不用憋着。”


    两人顿时放声大笑,冯乐言笑得腿软无力,扶着墙蹲下去,磕磕巴巴地开口:“对不起,你这副样子实在是和寿星公很像!”


    她不说出来还好,她一说,梁晏成顿时也觉得像,看着沈远乔的脑门笑得喘不过气。


    “我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回家用柚子叶洗澡!”沈远乔看了眼笑声跟漏气气球似的两人,篮球也不打了,气呼呼地往车棚走去。


    ——


    双井巷,潘庆容浑身打了个激灵,看着咧嘴笑得像个傻子似的冯乐言,说:“你是不是撞邪了?”


    “嘎嘎嘎!”冯乐言只要想到沈远乔就笑得说不出话,只能捧着碗一个劲摇头。


    今晚只有祖孙俩在家吃饭,潘庆容瞪着她说:“好好吃饭!再笑下去万一噎着了,我一个人来不及送你去医院。”


    冯乐言咽下一口干硬的米饭,拍着胸口说:“真有点噎着了。”


    潘庆容连忙给她倒水,怪道:“吃顿饭也不省心。”


    冯乐言“咕咚”灌下半杯,叹了口气说:“好很多了。”


    “还是妹头能治你,她不在就尽作怪。”


    冯乐言‘哼’了声,闷闷不乐地开口:“别提那个没信用的人!”


    冯欣愉之前说放假就回家,这都快月底了也没见她人出现。在大学里过得有声有色的,压根想不起来还有人盼着她回家。


    “怎了,还气上了?”潘庆容觉得好笑,夹起一块排骨放碗里,感叹:“等你也去上大学,家里就只剩阿嫲一个人喽。”


    “不会的!”冯乐言挪挪屁股贴近她,侧脸蹭蹭瘦小的肩膀,撒娇:“我一放假就会回来陪你,绝对不像冯欣愉那没良心的。”


    连这会儿都不忘给人上眼药,潘庆容嘴角漾出笑意。推开毛绒绒的大头,故作嫌弃道:“蹭得我脖子痒,赶紧起来吃饭!”


    “嘻嘻,我就要蹭!”冯乐言闹了一会才继续吃饭。


    翌日,蔡永佳看着她和张余歌如出一辙的黑眼圈,愣道:“你也去网吧包夜了?”


    “什么啊!”冯乐言差点笑喷,拧上杯盖说:“昨晚作业太多,我写完顺便看了会我姐之前的笔记,补充到错题本里。”


    “感觉你和梁晏成最近都好拼哦。”蔡永佳立起书本挡住课代表的监视,悄声说:“我也要加把劲!”


    防得住前面的监视,防不住背后偷袭。


    丁老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沉声道:“‘一日之计在于晨’,而你们已经白白浪费了2分钟。”


    两人脖子上的汗毛竖起,忙不迭地盯着书本大声念起课文。撑到大课间,蔡永佳劫后余生般开口:“丁老师像个背后灵似的,坐在后排快被她吓出心脏病。”


    “‘outstanding’这个外号名不虚传。”冯乐言对给老师起这个外号的人钦佩万分!


    这时,沈远乔站到凳子上,顶着青紫的脑门呼朋唤友:“兄弟们,下午体育课打篮球的应一声!”


    蔡永佳看着那触目惊心的额头,语气里充满佩服:“他都快撞出脑震荡了,还惦记着打篮球。”


    冯乐言同样心有惦记,自由活动时间一到,拉上蔡永佳一起往教学区走。


    沈楚君举着羽毛球拍过来,忙问:“你们去哪里?”


    “你也跟上!”冯乐言二话不说,一手牵住一个直奔护校河,她老早就馋上那棵柿子树,现在终于等到摘果子的时机了!


    柿子树下,当两人听她说要摘果子,沈楚君吓得使劲摆手:“不行的!我们不能偷柿子!”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同伙,回不了头了。”冯乐言有种欺负老实人的快乐,一把拽住她手坏笑道:“你帮我们看风,分你一个最大的。”


    蔡永佳仰头看着三层楼高的柿子树,苦恼道:“可是我不会爬树,怎么摘呀?”


    冯乐言搓搓手,后退两步自信道:“我会


    啊!”


    “芜!”蔡永佳挥手欢呼,走到树下说:“我在这接着,你尽管摘!”


    “看我的!”冯乐言退后五米远,微微弯腰,右脚尖后退一步碾碎地上的泥块。正要冲向柿子树,躲在紫荆树下望风的沈楚君低声惊呼:“快停下!有人来了!”


    冯乐言急忙刹住脚,扭头看护校河的流水。


    蔡永佳余光瞥见来人,咬住下唇轻声说:“是黄颖如。”


    冯乐言提起的心瞬间落回去,她莫名有种直觉,即使黄颖如看见她们摘光柿子树,也不会去告诉老师。


    黄颖如瞄了眼柿子树,又看看三人,心领神会道:“你们也是来摘柿子的?”


    冯乐言激动地双手一击掌,扭头看向她开心道:“欢迎你加入我们!”


    黄颖如挑眉,抬手指了指树上,说:“我想要三点钟方向,从下往上数第二根粗支上,贴近主杆这边的顺数第二颗。你能帮我摘吗?”


    冯乐言顺着她说的看去,估量高度后点头:“你等着!”


    黄颖如自觉走去另一边望风。


    冯乐言再次摩拳擦掌,俯身猛冲向树干。像只轻盈的猎豹,蹦到一米高的地方,四肢攀住树干矫健地往上爬。


    “你们在干什么!”


    四人立即循声望去,山长楼二楼窗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沈楚君懊恼地跺脚,抱歉道:“我只顾着看路,忘记留意上面的办公室了。”


    黄颖如退回树下,老道地开口:“你第一次干这种事吧。”


    山长楼里都是校领导的办公室,现在被抓个现行,蔡永佳不敢想象自己被全校通报的情形,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我们现在是不是要跑?”


    冯乐言看向她身后,呐呐道:“我们好像不用跑。”


    “啊?”三人回头,副校长扛着梯子走来,笑眯眯道:“你们自己爬上去太危险了,我来帮你们摘。”


    四人面面相觑之际,副校长已经在树下架好梯子。


    冯乐言和黄颖如分头站去梯子边,笑嘻嘻道:“校长,我们帮你扶稳。”


    一会儿,地上柿子堆成小山。


    冯乐言看着仍在树上摘得不亦乐乎的副校长,心里泛起嘀咕,该不会是他自己想吃柿子了吧。


    “差不多了,得留些给小鸟。”副校长满头大汗地从梯子上下来,掏出袋子说:“你们先分,剩下的我拿回办公室。”


    几个女生不好意思多拿,随手拿了一个就让开。冯乐言厚着脸皮拿了两个,左右手各握一个柿子快步往课室走去。


    蔡永佳两手捧着柿子放去桌上,开心道:“没想到副校长人这么好。”


    冯乐言小心把脆柿放进书包,放学铃声随之打响,乐道:“无惊无险又过一天!”


    蔡永佳背起书包说:“我想吃南门的炸串,一起去吗?”


    梁晏成刚踏进门,闻言抢先应下:“好哇!”


    冯乐言已经看见趴在门边的彭家豪,认命般地开口:“又得带上你们两个。”


    彭家豪甩掉头发上的汗珠,笑道:“人多吃得丰富些嘛。”


    炸串店开在窄巷子里,出了南门还得再拐个弯。


    四辆自行车排着队穿梭过巷子,彭家豪忽然刹住车,冲前面紧张地招手:“停下!我刚刚好像看见你们班那个章鱼哥了!”


    三人不明所以地回头,冯乐言不明所以地问:“张余歌怎么了?”


    彭家豪往后面巷子口指了指,瑟缩道:“我看到张余歌好像被几个黄毛堵在里头。”


    蔡永佳不敢过去,那里是网吧街的后巷,经常有小混混出入,压着嗓子害怕道:“我们回去告诉老师!”


    冯乐言神色凛然,捏紧车把手说:“张余歌那小身板可能撑不到老师来,我们先看看里面有几个人。”


    梁晏成瞟她一眼,对于这种事她肯定打头阵。率先停好车子,说:“我去看,你们留在这。”


    冯乐言又被他抢了先机,只好握紧拳头原地等待。


    梁晏成走到巷子口,无比自然地停下抽出水杯,一边拧杯盖喝水,一边用余光打探巷子里的情况。


    张余歌瞥见巷子口露出的侧影,神色一紧,连忙掏钱递给面前的黄毛,赔着小心说:“我今天带的钱都在这里了。”


    黄毛收了钱却没放过他,抬手在他脸上轻拍,嚣张道:“这么点钱,都不够我们几个兄弟吃宵夜!”


    另一个跟班吐掉口水,流里流气地开口:“这边的网吧都是我大哥管的!你要想完整走出这里,就快点交出所有钱!”


    梁晏成若无其事地转身,眉头瞬间皱起。


    冯乐言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梁晏成看着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犹豫该不该说。


    “快说啊!”


    “里面有三个人在抢张余歌的钱。”


    蔡永佳瞪大眼睛,心里打起退堂鼓:“三个人这么多!”


    “我们这里加上张余歌有五个人呢!冯乐言脱下书包塞给她,自信道:“不过你留在这里就可以,我们进去会会他们!”


    彭家豪嘴唇发抖:“要不报警吧?”


    “可是张余歌等不了!”冯乐言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捏着拳头往巷子里冲。一把握住小混混扬起的拳头,左勾拳重重砸向他肚子。


    张余歌贴着墙根发抖,抱住头害怕道:“冯乐言,你打不过他们的!”


    “你是不是男的!”梁晏成气得咬牙,猛地拽开他,迎面伸手挡住挥来的拳头。


    “让你抢钱,我打死你!打死你!”彭家豪一边咋呼惊叫,一边甩书包专盯着一个人砸。


    干瘦的黄毛只顾着躲,连连痛呼:“哎哟!哎哟!你给我停手!”


    冯乐言扭头避开软绵的拳头,对着气急败坏的混混头目,勾起唇角:“打不中哦~”


    梁晏成把碍事的张余歌推出巷子,回头看见另一个小混混在冯乐言背后悄摸靠近。慌乱中往自己眼睛一指,大喊:“冯乐言!”


    冯乐言尽收眼底,掌风挥来的刹那间,猛地蹲下。


    “哎哟!”混混头子捂住抓破的眼角痛呼。


    小跟班慌里慌张地收回手:“老大,我不是想打你的!”


    冯乐言连忙跳开,揪住打得忘我的彭家豪,喊:“快跑!”


    蔡永佳看见他们冲出来,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蹬车子先跑一步。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三人跨上自行车飞快滑出去。张余歌刚才慌忙跳上彭家豪的后座,回头看一眼快要追上来的黄毛,催道:“快快快!”


    冯乐言一口气都不敢歇,直到看见指挥交通的警察才停下,喘着粗气说:“我们安全了。”


    蔡永佳拎起车框里的书包递给她,心有余悸地开口:“我今晚肯定会做噩梦。”


    彭家豪累得趴在车把手,没好气地开口:“张余歌,你给我下来!”


    张余歌唯唯诺诺地起身,看着他们几个嗫嚅:“这次谢谢你们。”


    “你好自为之吧。”梁晏成冷冷地看着他,张余歌刚才掏钱的速度,不像第一次被勒索。偏偏还不知道怕,总往网吧里钻。


    张余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悻悻地往公交站走。


    冯乐言干脆好人做到底,追问:“你还有钱坐车吗?”


    张余歌掏出公交卡,感激道:“我还有这个。”


    “哦,那你回家小心点。”冯乐言挥挥手,他们也要回家了。


    彭家豪缓过气,回想自己刚才的英姿,嘚瑟道:“我刚才老帅了。”


    “我更厉害!”冯乐言挺直腰杆,扭头看了眼梁晏成,笑盈盈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指眼睛这个手势。”


    梁晏成当然记得,要不是他小时候躲得快,那颗泥块打中的就不是人贩子的眼睛了。可是这会不想助长她的气焰,闷头往前骑去。


    冯乐言摸不着头脑:“他怎么又突然生气了?”


    梁晏成气闷了一路,回到双井巷忍不住说:“你以后替别人出头的时候,能不能先考虑自己?”


    “可是当时情况太危急了呀。”冯乐言现在也有些后怕,硬着头皮说:“如果我们不帮张余歌,他有可能会被人打进医院诶。”


    梁晏成捏紧车把手,脱口而出:“我只在乎你”在她愣神之际,匆忙描补:“你和彭家豪的安危!”


    冯乐言心里暖融融的,拽过背后的书包扯到腿上。神神秘秘地在里面掏啊掏,一边掏一边碎碎念:“不要生气嘛,我会看着办的。别说我心里没你这个朋友,我在副校长眼皮底下,特地给你拿的哦!幸好没压坏,看!”


    梁晏成看着她掏半天,随着她自带的伴奏:“登登登登~”


    一颗橙黄透亮的柿子躺在她的手心。


    梁晏成冷硬的心肠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对上她清亮的双眼,扭捏道:“这次就原谅你。”


    ——


    翌日,冯乐言在课室窗外挂好雨伞,进门瞧见塞满桌洞的零食,纳闷道:“谁干的?”


    蔡永佳朝前面努嘴,轻声说:“我看着他塞的,梁晏成也有。”


    冯乐言看了眼趴在桌上的张余歌,毫不客气地一掌拍他背上,笑道:“感谢大佬的赈灾粮!”


    张余歌装睡也装不下去了,抬起涨红的脸庞吱唔:“我我以后不去那边的网吧了。”


    泥人也有三分性,更何况冯乐言不是泥捏的性子,震惊道:“你的意思是还去别的网吧?”


    张余歌瞥了眼冷下脸的梁晏成,含糊道:“我不会放弃。”


    “好吧,那我也不管你了!”冯乐言掏出零食扔回给他,气呼呼地开口:“拿走你的东西!我阿嫲说不能吃垃圾食品!”


    “哎哎哎!”王伟连忙捡起掉在地上的零食。


    张余歌愧疚又无措:“你别这样。”


    冯乐言凶巴巴地龇牙:“什么别这样,和你很熟吗!”


    蔡永佳同样恼他死不悔改,和冯乐言说:“你昨天冒着生命危险救他,我认为这些是你应得的。”


    冯乐言手一顿,抓出一把辣条塞给她,恨声道:“不吃白不吃!你也一起吃!”


    张余歌讪讪地转回去。


    冯乐言下课把零食全散出去,直到放学还鼓着一张脸往公交站走去。今天早上下大雨,他们是坐公交车来的。


    梁晏成拽拽她书包带子,说:“吃钵仔糕吗?”


    冯乐言已经摸清他的路子,每次请她吃东西,都是一次委婉的安慰。默契地收下这份心意,欢快地扬声:“要红豆味的!”


    “好,给你买两个。”梁晏成勾起唇角,看了眼地上隔开半米远的影子,不着痕迹地靠近,中间是空隙逐渐缩小,直到两个影子的肩膀贴在一起。


    冯乐言快被他挤去马路上,不明所以地扭头问:“这么宽的人行道,你非要挤着我走?”


    梁晏成闻言回过神来,看见两人相贴的肩膀,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挤着她。连忙弹开一米远,脸上迅速涨红,慌慌张张地解释:“我我”


    “终于等到你们了!”


    冯乐言倏然一惊,定睛看去。


    昨天那三个混混缓步从巷子里走出,一字排开挡住他们的去路。中间的头目盯着她,阴恻恻地歪嘴笑。


    冯乐言和梁晏成相视一眼,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不要跑!”


    傻子才听你的话!


    冯乐言在心里回他,看见路就钻。


    梁晏成跑得嗓子冒烟,扶着墙认真听了会,没听见脚步声,顿时靠在墙上喘气:“不用跑了,他们没追来。”


    冯乐言看着前面龇牙的两只狗头,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想我们还是得跑。”


    他们刚才慌不择路,居然跑到陌生巷子里,趴在昏暗楼道口里的两条狗看着不太好惹。话音刚落,巷子里回荡剧烈的狗吠声!


    梁晏成也看见了那两只龇牙低吼的黑狗,头皮发麻地站直身子缓慢后退。


    两只狗不再低吼警示,迈开四条腿朝他们跑来!


    冯乐言撒腿狂奔,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我跑不赢狗,我还跑不赢梁晏成吗!


    第82章 心里有愧 二合一


    “停停!”梁晏成连忙叫住冲在前面的冯乐言, 一手撑在膝盖上稳住竭力的身体,一手往后指了指,艰难开口:“那那两只狗有绳拴着。”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不过短短几秒, 两人都没发现两只狗身后藏着链子。


    冯乐言立马回头看,两只狗仍在刨爪子龇牙,一副恨不得撕咬他们的凶狠模样, 身后两米长的铜色铁链紧紧绷直。


    她顿时腿软, 连忙撑住墙大喘气。内疚忽然涌上心头,默默在心里“呸”一声唾弃自己刚才的念头。偷偷瞄一眼脸上汗水直往下淌的梁晏成,


    她故作轻松地笑笑:“逃过一劫真爽,走!请你吃炸串。”


    梁晏成茫然地跟上:“不吃钵仔糕了?”


    “你想吃那个的话也行。”


    “不是”听她意思是要请客,梁晏成连忙拉住她不解道:“说好我请的, 你怎么忽然要请我吃。”


    “我们什么关系啊,说请客就见外了。”冯乐言抽出纸巾正要递给他, 心念一转, 纸巾留给自己, 剩下整包忍痛塞他手里, 一副贴心挚友的口吻:“看你汗都流进脖子里了, 快擦擦!”


    连擦嘴都习惯一张纸巾分四份的人, 今天居然整包纸巾给了他。梁晏成愣愣地握住纸巾, 连抽三张擦干净汗后, 试探性地再捏起一张。


    果不其然, 冯乐言心疼得别过脸,忍住骂他浪费的冲动。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真是可爱。她即使花光零花钱请吃东西都能爽快付钱,但又有着只对他们几个朋友显露的节俭一面,比如给他们分纸巾。上前塞回她书包侧边袋里, 正色道:“给我一包才是真客气。”


    冯乐言感受到书包歪了一下,笑嘻嘻地接着说:“分半张的是熟人。”


    梁晏成失笑,看她拐错方向,拽了拽她书包带子。


    冯乐言心领神会,坦然转身往另一边走去。经过蛋糕店门前,扭头问:“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梁晏成颔首,看了眼橱窗里的蛋糕,他上初中后就不爱过生日。不但被表弟表妹围着唱生日歌,还要在一堆长辈面前许愿吹蜡烛,想想就头皮发麻。


    梁翠薇也不勉强,只让婵姐加些菜吃顿大餐就当是庆祝。


    冯乐言眼珠子转了转,正好借着他生日弥补自己的愧疚,直接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啊?”


    梁晏成盯着她脸蛋深深看了眼,发现她是认真的,讶然:“哪有人直接问的,这些不应该是惊喜吗?”


    冯乐言振振有词:“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万一不合你心意,那不就浪费了?”


    梁晏成一时语塞。


    ……


    真是个务实的好孩子,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蔡永佳得知她的做法后,脑海里浮现上面这句话。


    冯乐言觉得自己没问题,有些苦恼地开口:“他最后居然说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你说我怎么办?”


    蔡永佳握着尺子轻敲桌面,沉思过后说:“送点平时用得上的东西?”


    “这个范围太广了。”冯乐言余光瞥见进门的男生,急切地追问:“你想到了吗?”


    “你为什么非要送我礼物?”梁晏成一脸纳闷,最近总是缠着他说这个。坐回去手肘往后靠在椅背上,侧身看着她说:“我没什么想要的,你不用特地费心机。”说完转正身体,还是不放心,扭头再强调一句:“你真的不用送礼物给我。”


    冯乐言铁了心要弥补这段亏欠的友谊,放假拉上蔡永佳直奔钟表一条街。


    钟表街除了卖钟表,还有古玩旧书摊。街上人来人往,蔡永佳把背在身后的小挎包拽到身前护住,说:“你怎么想到送手表呀?”


    冯乐言提起礼品袋晃了晃,里面是她刚买的男款手表,笑道:“多亏你提醒我,送平常能用上的东西。”


    蔡永佳挽住她手臂,看着灿烂的笑容忽然压低嗓子,一副揶揄的口吻:“他送你水杯,你送他手表。你们这样送来送去,好像那些谈恋爱的。”


    “咦!”冯乐言胳膊上瞬间起鸡皮疙瘩,两手来回搓搓,嫌弃道:“别说这话,我会吃不下饭。”


    “哈哈哈!”蔡永佳乐不可支,张大的嘴巴忽然僵住,看着前方被人堵在天桥底下的张余歌,惊道:“他怎么又被人抢劫!”


    冯乐言顺着她视线看去,还是那三头熟悉的黄毛。狠狠心,说:“尊重他人选择,少管闲事。”拖住蔡永佳踏上楼梯往天桥走。


    蔡永佳踮脚再看一眼,张余歌双手抱头被人逼到墙根。


    “算了,我就当日行一善。”冯乐言说着手里的袋子一把塞给蔡永佳,转身快步迈下楼梯。


    蔡永佳连忙拽住她,满脸害怕:“你今天只有一个人,还是别去了吧!”


    “可是我已经看见了,就不能任由他被人打。”冯乐言一腔孤勇,挣脱她的手说:“我会看着情况保护自己,你快去找电话报警。”


    “呜呜!你千万不能受伤!”蔡永佳的眼泪夺眶而出,在她坚毅的眼神下,咬咬牙卖力跑回钟表街,去那边借电话打。


    冯乐言蹲下绑紧鞋带,再把外套拉链拉到锁骨。冬天穿得多有点碍事,她做了两个扩胸运动松松筋骨,悄摸贴近柱子往墙角看去。


    张余歌抱着头哀求:“我的钱都给你们了。”


    混混头目抖着腿哼笑:“看你浑身名牌,身上不止这点钱吧?”


    左边的小跟班咧着一口黄牙,满脸觊觎:“这种少爷仔肯定不缺钱,我们以后宵夜都有着落了。”


    右边干瘦的跟班浑不在意地威胁他:“你别想报警,我们进去顶多蹲几天就放出来了。”


    张余歌脸色顿时苍白如纸,抖着唇说:“你们为什么总是盯着我不放?”


    混混头目理所当然地哈哈大笑:“正好你有钱,我们也差点钱呗。”


    冯乐言听得心头火起,蔡永佳怎么还没回来。心生一计,装作匆匆赶来的样子,指着他们往后面喊:“警察叔叔,就是这些人在抢劫!”


    三头黄毛听见警察来了,连头都不敢回,拔腿就跑。


    幸好那三个混混还是怕警察的,冯乐言松了一口气。一把拽住张余歌手腕,快速往钟表街跑去。


    一直跑到街口人多的地方,张余歌瞠目结舌:“你骗他们的?”


    冯乐言喘着气甩掉他的手,刚才跑太急,心口一阵灼痛。


    蔡永佳这时满脸泪水地跑来,愧疚道:“那些老板一听是报警,都不相信我的话。”


    “现在没事了。”冯乐言紧紧牵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我们回去吧。”


    张余歌完全被两人忽略,追上去呐呐道:“谢——”


    “你如果还是坚持去网吧,”冯乐言打断他的话,沉声道:“那就报警,等那些人都被抓进牢里再去。”说完不管他怎么想的,径自离开。


    张余歌垂在腿边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冲她背影质问:“我只是坚持自己的梦想,这样也不行吗?”


    冯乐言脚步一顿,回头愣愣地看着他。


    张余歌一鼓作气讲下去:“我想成为职业电竞选手,可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染上网瘾,没有人会理解我!”


    蔡永佳茫然地嘀咕:“你说电什么来着?”


    冯乐言对电脑的认知来源仅限于课堂,同样不知道,只能含糊回他:“那祝你早日实现梦想。”


    张余歌怔怔地看着她们走远。


    ——


    晚上,冯乐言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双眼空洞地盯着电视。


    潘庆容抱了张棉被出来,说:“这天气看电视,就得盖着被子才舒服。”没听见她吭声,纳闷道:“妹猪!你在发呆?”


    冯乐言“啊”一声,回过神来接住被子另一头,抻开盖在腿上。看了眼躺在对面的潘庆容,茫然道:“阿嫲,你以前为什么会做接生员啊?”


    潘庆容的注意力都在电视里,随口回她:“为了工分呗,那时候当接生员,队里给加工分。”


    冯乐言两只脚互相搓搓脚背,若有所思地望向天花板。等冯国兴从浴室里出来,接着问他:“爸,你为什么会卖海鲜?”


    “哪有为什么,”冯国兴只穿了薄衫薄裤,顺嘴回她一句。抖着身体钻回房间穿毛衣外套,穿戴整齐出来继续说:“打渔佬的儿子即使坐不了船,也是一辈子和海打交道。”


    冯乐言暗自琢磨,她爸算是变相继承家业,苦恼地自言自语:“难道我以后也跟着卖海鲜?”


    冯国兴闻言立即反对:“我们没文化,只能赚这些辛苦钱。你用心念书考上大学,以后坐办公室,比卖海鲜舒服多了。”


    冯乐言苦思冥想一会,瞥见挂钟的时间,急急掀开棉被下地,嘴里碎碎念:“糟了糟了!”


    潘庆容脚上遇冷,连忙把棉被盖回去,怪道:“毛毛躁躁地要干什么?”


    冯乐言约了梁晏成在榕树头见面,一口气跑出巷子看见他人在那,连忙背起手过去。


    梁晏成冷得直打哆嗦,呼出一口热气说:“你再不来,我就成冰雕了。”


    冯乐言捏住两指举到眼前,厚着脸皮说:“我只是迟了一丢丢而已嘛。”


    梁晏成两手插兜,下半张脸埋在高领毛衣里,瓮声瓮气道:“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当然是给你生日礼物啦!”冯乐言伸出藏在背后的右手,袋子举到他面前,嘚瑟道:“惊喜不?意外不?开心不?”


    梁晏成虽然从未期待过,但是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来临时,仍觉得如梦似幻,嘴角疯狂扬起,眉开眼笑地接过袋子。


    冯乐言完全没察觉自己也跟着咧开嘴,欢快道:“我特意挑的运动手表,你看看中不中意?”


    梁晏成连盒子都还没打开,忙不迭地点头:“中意中意!”


    “哪有你这样的,”冯乐言嗔怪,直接上手替他拿着袋子,催道:“你快戴上看看。”


    梁晏成连忙伸直手臂露出手腕,黑色圆盘手表衬得手腕越发白皙,一眼不错地盯着手表呢喃:“很好看。”


    冯乐言盯着他那截手腕,嗓子眼冒酸气:“我知道你的手好看,别夸了。”


    梁晏成一愣,随之眼里仿佛炸开烟花,原来他身上也有吸引她的地方。


    一阵寒风吹来,冯乐言跺跺脚,缩着脖子说:“冷死了,回家吧。”


    昏黄的街灯拉长两人的影子,梁晏成不着痕迹地站到她侧面,挡住凛冽的寒风。漫步在巷子里,默默享受此刻的宁静。


    冯乐言苦思冥想一会,忽然开口:“你有想过将来做什么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今天遇到张余歌,他说去网吧是为了以后做什么选手。”冯乐言眉头皱起,重重往前一踏步,说:“我好像从来没想过将来要做什么。”


    梁晏成只听到前半句,追问道:“张余歌?”


    “哎!他不是重点!”


    梁晏成挨了一瞪,跟着认真想了想,说:“看分数,够得上哪个学校哪个专业就去。”


    这也是时下大部分学生的选择,只管埋头学习,朝着‘好大学’这个目标奋进。但是从来没有人想过,考上大学以后的事。


    冯乐言忽然很羡慕张余歌,同样的年纪,他却早早拥有切实的梦想,并为之努力。呼出一口热气,冷不丁地开口:“你说,我当无国界医生怎么样?”


    “呃……”梁晏成刚要推门,想起他妈妈和婵姨追的电视剧,回头问:“你是不是也在追那部《天涯侠医》?”


    冯乐言理直气壮地回他:“电视剧也可以是梦想的启蒙啊!”揉了揉鼻子,继续说:“无国界医生多酷啊,去肯尼亚援医还能看动物大迁徙。”


    “你到底是想看动物大迁徙还是去救死扶伤?”


    “我就不能和主角那样,两件事一起做?”冯乐言瞪他一眼,扭头跑上楼。


    梁晏成摸摸鼻子,回家往沙发上一坐。在灯光下抬起手反复看了看,忽然问:“妈,我的手好看么?我自己怎么不觉得。”


    梁翠薇听见这话一副见鬼的神情,和婵姐交换一个眼色,笑眯眯道:“儿子,最近零花钱够不,给你涨点?”


    梁晏成当然是多多益善,手掌换了个方向朝她摊平,谄媚道:“感谢温柔大方,美貌与智慧并重的梁女士。”


    少倾,婵姐看着他屁颠屁颠地上楼,扭头问:“怎么忽然给他涨零花钱?”


    梁翠薇胸有成竹,浅笑道:“他那副思春的模样,摆明是有喜欢的人,或许已经谈上了。十有八九是那个女生说他手好看,给他涨点恋爱经费,和人出去大方点。”


    婵姐眼里闪过诧异:“你不反对?”


    梁翠薇一脸鸡贼:“我就当不知道,暗地里看着点。”


    婵姐失笑,寻思以后厨房里的东西得收拾整齐,别让人看出少了些什么。


    ——


    周一,沈远乔看着同桌第50次高高抬起手腕,没好气道:“你把表看穿,时间也不会快一秒。”


    梁晏成挑眉,放下手说:“你觉得我的手表好看吗?”


    沈远乔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不就是一块普通的手表?”


    “哪里普通了!”梁晏成一把撸起袖子,认真说道:“这个玻璃的切割……”


    他的话绵绵不断就像和尚念经,沈远乔痛苦地捂住耳朵。


    隔壁,冯乐言一脸沉思地挖着果冻,用力过猛,勺子‘端’一下,弹起块果冻飞向前面的后脑勺,挂在上面稳稳黏住。


    蔡永佳“噗嗤”一声,连忙捂住嘴。


    冯乐言倒吸一口气,趁张余歌睡得毫无所觉,掏出纸巾轻轻抿下来。


    蔡永佳低声说:“你在想什么,吃果冻也能走神?”


    冯乐言琢磨当无国界医生的可行性,说:“我在找梦想。”


    “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呢,”蔡永佳不以为意地嘀咕,翻开杂志推过去,乐道:“你快看这个笑话,我昨晚看见笑到肚子疼。”


    冯乐言先把梦想搁置,看完笑出鸭子叫:“嘎嘎嘎!”


    梁晏成回头看着笑作一团的两人,大概是笑声会传染,他也跟着咧开嘴。待到放学又被人堵住去路,嘴角终究是压平了。


    小混混老大笑得一脸邪气:“这次你们跑不了了吧!”


    冯乐言回头看了眼,两个跟班守在后面。心下一惊,紧紧盯着前面的小混混说:“你想怎么样?”


    “我……”小混混忽然鼻子发痒,说着话仰头将要打喷嚏:“哈……!”


    梁晏成瞅准时机,趁他的‘秋’没发出来,猛地撞开他,喊道:“快跑!”


    这里距离吉祥坊不远了,只要跑回去就得救。冯乐言迈开腿飞速突破重围,这次坚决拉上梁晏成。


    眼看两人又从手中溜走,小混混急忙大喊:“我老板想见你们!”


    冯乐言刹住脚回头:“你老板?”


    两个跟班哭丧着脸走来,说:“我们是好人,这一切都是老板让我们做的。”


    “难道你们上次就没发现,我们还手没用力,一直在放水?”混混头子没好气地开口:“我们三个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来真的,你们哪能每次都顺利逃走。”


    冯乐言细细回想一下,难怪他的拳头当时绵软无力,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怒道:“无论怎么说,你们依然是抢劫犯法了!”


    “不是的,钱都还给张余歌他妈了!”


    这个消息震撼得两人脑子凌乱,直到坐在张余歌妈妈面前,仍旧不敢置信。


    郑秋雁妆容精致,坐在卡座里抿一口咖啡,温柔笑道:“吓到你们真不好意思,让人请你们来也是迫不得已。”


    冯乐言双腿并拢,坐姿乖巧地看着浑身透着股优雅的女人,呐呐道:“阿姨,你为什么请人打劫张余歌?”


    郑秋雁揉揉额头,她这边断了张余歌的经济来源,锁上电脑。另一边长辈偷偷给他塞钱,总能让他要到钱出去上网。不禁蹙起眉头,轻启红唇:“我也是没办法了,劝过也打过。他天天守着电脑打游戏玩到天昏地暗,我们做家长的总不能看着孩子走歧路。只好请人装□□抢走他的钱,让他知道怕为止。之所以告诉你们,是希望你们以后别再插手这件事。”


    冯乐言脑海里浮现张余歌绝望的质问,忍不住说:“阿姨,可是张余歌的梦想——”


    郑秋雁抬手打断她的话,习以为常地开口:“他又说要当什么电竞选手是吧?这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儿戏,哪能当真。都回家去吧,别让你们家长担心。”说罢,拿起手包蹬着高跟鞋离去。


    冯乐言闷闷不乐地嘟囔:“张余歌的妈妈怎么这样!”


    一直没吭声的梁晏成终于开口:“她有一句说得对。”


    “什么?!”


    梁晏成看了眼手表,一本正经道:“我们该回家了。”


    冯乐言:“……”


    ——


    回到双井巷,不同于冯乐言郁闷的心情,碰见的街坊脸上都洋溢着笑脸,好奇道:“谭奶奶,你家有喜事啊?”


    谭师奶捂嘴笑:“拆迁消息定下来了,过年后就有人来量面积。”


    “嚯!拆到哪个地方啊?”


    “这个等年后就知道了。”谭师奶神神秘秘地笑着走了。


    “不能现在说吗?”冯乐言嘀咕一句,回家后满屋子找潘庆容。


    潘庆容拽着裤腰从厕所出来,念叨:“干什么催命似的,拉个屎也不清净。”


    冯乐言急忙问她拆迁的事。


    “这事啊……”潘庆容一脸平静:“听说只拆到前面长悠里,玻璃厂宿舍那块。”


    梁晏成也在问梁翠薇,他担心拆迁令两家分开。


    梁翠薇更是淡定,转着手腕上玉镯子说:“双井巷太多有研究价值的老屋,只能旧屋改造,不能拆。”


    梁晏成松了一口气,不能拆好啊,就不用搬家。


    谭师奶晚上忽然登门,从衣兜里掏出个锦袋,笑盈盈道:“翠薇,你替我看看这金耳环是不是真的?”


    梁翠薇有一手辦金秘技,只要她摸一摸金首饰,就能根据手发麻程度判断是不是纯金。


    如果金子不纯,接触部位就会红肿发痒。


    万一金子不纯,他妈妈又得受罪。梁晏成抿了抿唇,看着梁翠薇欲言又止。


    梁翠薇倒不要紧,掏出耳环摸摸,仔细感受一下,麻痹的感觉从指腹传到大脑,随即放回去,打趣道:“谭师奶,这是哪捡的真金子啊?”


    “嗨,谭亮两口子送的。”谭师奶眉开眼笑,收好耳环说:“听到拆迁,赶着来送孝心。”


    “给你送金子还不乐意啊!”


    “乐意,最好送多点!”谭师奶门里清,反正送给她就拿着。仔细藏回衣兜里,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梁翠薇遥望窗外的花草,叹道:“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收到儿子送的金子。”


    梁晏成仰头看了看天花板,说:“妈,我们家目前没这个条件比儿子。但是,听说谭爷爷年轻时,给谭奶奶偷偷买过不少金银首饰。”


    梁翠薇:“……”——


    作者有话说:在加班的陈建邦鼻子发痒:啊秋!


    第83章 默契十足 二合一


    拆迁带来的喜悦让人热血沸腾, 新年后,吉祥坊依旧充满鞭炮声。


    空气中的硫磺味钻进鼻子,冯乐言一手捂住口鼻, 一手握住车把加快速度回家。


    冯欣愉听见大门的动静,搓着手朝饭厅走去,雀跃道:“妹猪回来了, 可以开饭了!”


    “今天什么日子啊?居然打火锅!”


    踏进客厅,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红枣鸡汤的甜香,冯乐言先看见电视机后蹿出的袅袅白烟,连忙放下书包过去。


    椭圆餐桌中央架着口圆盘不锈钢锅,切成片的走地鸡正在里面翻滚。海鲜、肉丸、肉片,青菜围着锅边放满桌子。


    冯欣愉正给全家舀鸡汤, 放下满满一碗,催她:“快去洗手!”


    倒春寒的天气洗手, 简直是十大酷刑之一。冯乐言每次拧开水龙头前都得做心理建设, 两手伸到水下冲了冲立即关水。


    潘庆容看了眼饭桌, 往厨房喊:“妹猪, 拿漏勺出来!”


    冯乐言转身打开消毒柜拿漏勺, 往外跨一步就是饭厅, 贴着推拉门甫一坐下。


    对面坐在电视机后的冯欣愉又找她:“妹猪, 帮我拿腐乳出来。今天有牛肉卷, 沾腐乳辣椒酱最好吃。”


    冯乐言看着满桌子菜, 口水不停泛滥,屁股黏在凳子上嘟囔:“怎么又是我!”


    “你坐厨房门口,最近就是你。”冯欣愉桌底下的脚轻踢她小腿,催道:“快去快去。”


    “你们大学什么时候才开学!”冯乐言发着牢骚起身给她拿腐乳,自冯欣愉放寒假回家, 她们也曾有过蜜里调油的阶段。在她日益压榨下,现


    在只剩嫌弃。


    “谢啦!”冯欣愉无视她的臭脸,笑嘻嘻地接过瓶子调油碟。


    冯乐言站在桌边没动,等她拧回瓶盖,自动伸手。


    冯欣愉把瓶子递还给她,由衷夸道:“妹猪不愧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冯乐言“哼哼”冷笑,放回瓶子才正式吃上第一口鸡肉,看向桌上的四人,琢磨道:“你们一个个笑得这么开心,是拆迁范围扩大到我们家这边吗?”


    张凤英眼里带着笑意,微微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往日不崩于色的脸庞,今天难得露出兴高采烈的神色,略带激动地开口:“我们家满足蓝印户口的条件,今年可以去交表申请了。”


    冯国兴举起酒杯喝一口,语气里半是心酸,半是自豪:“连续5年纳税8万呐,真是不容易。”


    冯乐言捏紧筷子,开心道:“那我上高中是不是不用再交择校费了?”


    “是呢,你以后就是城里人了。”潘庆容更是高兴,家里终于可以省下一笔开支,拿起漏勺捞鸡肉,说:“把你们的碗都往前挪挪,分完这点鸡肉可以下其他菜煮了!”


    冯乐言吃得浑身热乎乎,抬起手背擦掉鼻尖的汗珠,忍不住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张凤英捏着筷子指了指她:“最近降温容易感冒,你快把外套穿上。”


    冯乐言曲起手臂,嘚瑟道:“我身体现在跑1500米不带怕的,更何况区区的降温。”


    体育这一科也计入中考成绩,初三下学期开学以来,学校把他们的早操全改为跑操,力保体育这科成绩不拖后腿。冯乐言每天跑800米锻炼肺活量,抵抗力强健得很。


    潘庆容举起漏勺,佯怒道:“皮痒了是不是?”


    “哎呀!”冯乐言嘟囔一声,立马乖觉地拿起衣服套回两个袖子,只是敞开总可以了吧。


    “都是为你好,万一感冒发烧,难受的还是你。”潘庆容这才满意,重新坐下吃饭。


    冯乐言吃完饭坐去客厅看会电视,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皮。一会儿,掰一瓣橘子扔嘴里,酸气瞬间刺激喉咙,五官皱成一团咽下去,说:“酸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再看桌上满满一袋子橘子,恍然:“难怪没有人吃!”


    冯欣愉一直憋着坏等她吃下去,嘴角叼着根牙签,笑道:“好吃的话,还能轮到你回来吃吗?”


    冯乐言当即回嘴:“有你在,家里的米桶都得上锁。”说完手里的橘子飞快塞给冯国兴,自己一阵风似的躲进房间。


    冯国兴:“……”


    ——


    冯乐言睡饱午觉,不情不愿地离开被窝去上学。经过茶几顺手拿上几个橘子,课间状似随意地递一个给梁晏成:“喏,特地给你带的。”


    梁晏成毫不设防,立马剥皮掰两瓣扔嘴里。嘴巴顿时僵住,扭头看了眼冯乐言。


    冯乐言和他视线交汇,下一秒,两人心照不宣地错开。


    梁晏成轻轻一肘子推醒旁边的沈远乔,喂到他嘴边,平常开口:“吃橘子。”


    沈远乔迷迷糊糊地张嘴含进去,咬开橘子那一刻,腾地坐直‘呸呸’两声吐出来,惊道:“你这什么橘子!”


    两人恶作剧成功,冯乐言笑得后仰:“哈哈哈!”


    “你们玩整蛊!”沈远乔心念一起,追问:“还有没有橘子?”


    冯乐言随手掏了一个抛给他,笑嘻嘻道:“你要捉弄谁?”


    沈远乔单手接住橘子,挑眉:“有福同享的当然是好兄弟。”说罢,径自走出课室。


    冯乐言目光追着他移动,不一会儿,沈远乔大笑着跑回来,一把关上后门。


    外面响起彭家豪的声音:“沈远乔你个混蛋,给我出来把这橘子吞下去!”


    “哈哈哈!”冯乐言这回笑得直拍桌子,遗憾道:“早知道我去骗他。”


    蔡永佳无精打采地撑起身体,说:“别玩了,下去上体育课。”


    这学期的体育课加重训练,从此被大部分人踢出最爱课堂名单。


    冯乐言对此情态见惯不怪,收住嘴角跟上。


    一堆人故意往后门走,沈远乔抵住门板,惊叫:“各位大哥大姐,你们不要打开这扇门!”


    “吧嗒!”一声,插销被坐在门边的同学快速拉开。


    彭家豪挤着门缝进来,嘴里哼道:“沈远乔你死定了!”


    “啊!”沈远乔怪叫一声,匆忙跑走。


    梁晏成蓦地站起来张开双臂,呈‘大’字形伸懒腰。前有拦路虎,后有追兵狼。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沈远乔成了瓮中的鳖。彭家豪一把扣住他喉咙,笑哈哈地捏住橘子塞进他嘴里。


    沈远乔嘴里含着橘子,戏瘾大发,伸出手惊恐喊话:“救我!”


    “你们两个在这互相‘友爱’,我们去上体育课啦!”冯乐言促狭地眨眨眼,随即利落地迈出课室。


    课室瞬间空了大半,两个耍宝的也不再逗留。


    体育老师拿着记录表站在队伍面前,等他们做完热身运动,喊道:“今天先测女生50米,男生原地等着!”


    50米是体育测试的必考项目,女生纷纷走到起跑点准备。


    体育委员站在跑道边负责记录时间,随着老师吹响哨声,一排八个女生轮候冲出起跑线。


    蔡永佳喘着气走向体育委员,瞄一眼自己的成绩8秒3,顿时垂头丧气地走开。


    冯乐言刚从跑道下来,一边平缓呼吸,一边慢慢走到体育委员身边。


    体育委员扭头笑道:“厉害哦!这次跑了7秒2!”


    50米短跑满分是8秒以内,冯乐言举起拳头往回收,喊了声:“耶丝!”


    蔡永佳抱膝坐在沙池边上,等她走近仰起脸说:“单靠体育课测训短跑太难提速了,我放学留下来加练。”


    博雅作为重点中学,向来要求在体育这一科必须拿满40分。严格要求下,他们自己也会力求完美。


    冯乐言摸摸她后脑勺,浅笑道:“真巧,我也想留下来练立定跳远。”


    放学后的田径场,到处是自觉留下来加练的初三学生。梁晏成走去龙门架下一跃而起,两手抓住横杠开始做引体向上。


    彭家豪“呼”一声,调侃道:“兄弟,臂力惊人哟!”


    龙门架就在沙池后面,冯乐言回头看他额头青筋暴起,咬紧牙关撑起上半身。手指动了动,紧急摁住那股挠他咯吱窝的想法。


    沈远乔给他记着数,数到12个时。他人才力竭掉下来,躺在地上只有胸口剧烈起伏。震惊道:“梁晏成,你是瞒着我们偷偷打了激素吗?”满分10个就够了,他还能多做2个。


    梁晏成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冯乐言,暗暗咬牙撑起酸软的双臂,一脸轻松地开口:“今天状态不是很好。”


    彭家豪一拳砸他肩膀,笑骂:“让你装!”


    梁晏成臂力不支,瞬间摔趴在地上。洋相来得如此快,周围笑倒一片。


    冯乐言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


    梁晏成气恼不已,索性趴在地上装死。


    只是一双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冯乐言看在眼里,揉了揉酸痛的嘴角,继续练立定跳远。


    蔡永佳在跑道来回跑了四趟,拖着灌了铅的下肢回到沙池,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脸疲惫地开口:“冯乐言,你是怎么跑到8秒内的?”


    冯乐言正脱鞋倒沙子,晃着运动鞋不假思索道:“你起跑的时候可以想象一下,身后有十只狗龇着牙追你。”


    “呃…”蔡永佳半信半疑:“你就是靠想象力爆发的?”


    “不是。”冯乐言穿回鞋子,故作淡定地瞟她一眼:“我是真的被狗追过。”说完觉得自己刚才帅爆了,不禁吹了声口哨。


    蔡永佳:“……”


    ——


    周五下午,冯乐言搬着凳子下楼。学校前阵子才开完高三百日誓师大会,今天轮到他们初三进行百日宣誓。


    沈远乔一边踩下楼梯,一边感叹:“好像才开学不久,怎么就剩一百天了呢。”


    前面的冯乐言点着头附和:“我也觉得,这个学期真的好快过。”


    “啊!”沈远乔忽然短促地惊叫一声,撅起屁股喊道:“谁这么大胆,居然敢用千年杀这招暗算我!”


    话还没说完,猛地回头凶巴巴地看去。视线里没有人,往下挪,对上一双羞恼的眼睛。


    黄颖如一脸窘迫,依然努力维持镇定开口:“我不是故意的。”谁让她抬起凳子的高度,凳脚正好对准他的屁股。


    楼梯间一阵哄笑,冯乐言满脸茫然,扭头问闷笑的梁晏成:“千年杀是什么招式?”


    梁晏成不禁神色一紧,担心她知道了会用在他身上,吱唔:“那是他开玩笑瞎编的。”


    “真的是这样?”冯乐言眯起眼睛打量他一眼,无奈正事要紧,只好暂时放过他,快步往操场走去。


    振奋人心的誓师大会过后,更令人激动的放学时刻来了。冯乐言留下来锻炼半小时才回家,在榕树头迎面遇上周思甜。看她提着行李,瞬间了然:“你搬去哪?”


    前面长悠里的房子已经写上大大的‘拆’字,最近总能遇到搬走的老街坊。


    “嗯嗯。”周思甜嘴角挂着浅笑:“我和妈妈搬去17中附近,你想吃濑粉就来找我。”


    冯乐言咧开一口白牙:“我最喜欢吃周阿姨做的濑粉,一定不会忘记。”


    两人擦肩而过,周思甜忽然回头喊:“冯乐言!拜拜!”


    “拜拜!”冯乐言朝她挥了挥手,回到家又要面对离别,紧紧挨着冯欣愉不舍道:“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潘庆容连连摇头,远香近臭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真是拿她没办法。


    冯欣愉推开她汗津津的头顶,捂住鼻子嫌弃道:“你一身臭汗味,别靠过来。”


    “呜呜,你都要走了还嫌我。”


    “我又不是一走不回!”冯欣愉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走去玄关提起行李箱的拉杆,说:“阿嫲,我走了!”


    潘庆容知道她是特地等妹猪回家,才这么晚出发去学校,叮嘱道:“路上小心,回到学校给家里打个电话!”


    冯欣愉走后,家里只剩她们两个。冯乐言歪倒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潘庆容看她一脸倦容,眼里闪过心疼,拍拍她肩膀说:“别睡着了,先去洗个澡。”


    冯乐言含糊地“嗯”了声,每天锻炼的好处是沾床就睡。一夜无梦后,被“铃铃铃”的电话声吵醒。急忙下床赤脚跑出去,拿起话筒还没开口。


    对面的潘庆容急匆匆开口:“妹猪,今天中午你自个找饭吃。我这临时接了个婚礼,得去做大妗姐。”


    冯乐言迷迷糊糊地挂断电话,既然只有她一个吃饭,倒是不急。爬回床上睡回笼觉,再次醒来已经十一点。


    拎上菜篮子朝市场出发,中午那顿可以随便对付,晚上爸妈回家得做丰盛点。


    一路哼着歌穿过横街窄巷,却见到不该出现在这边的人。


    张余歌坐在绿化带边上,瞥见她霎时间涨红脸,扭过脖子看向别处,装作看风景。


    冯乐言自从知道真相,经常不知道怎么面对张余歌。这会碰见他,犹豫再三还是上前问:“你怎么会在吉祥坊?”


    张余歌暗暗捏拳,闷声道:“我来这边散步。”


    “咕噜咕噜~”声忽然从他肚子里飘出来,张余歌的脸色瞬间红到脖子,使劲压住肚子深深埋起头。


    冯乐言看了眼他脚上布满灰尘的拖鞋,哪有人穿个拖鞋,大老远横跨市区散步的,试探性地开口:“你正在离家出走吗?”


    张余歌浑身一僵,别扭道:“你快走吧,就当没看见过我。”


    “诶!”冯乐言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说:“我可以收留你吃顿饭。”


    张余歌从早上饿到现在,闻言惊喜地抬头:“真的?”


    “不相信就算了。”冯乐言径自往菜市场走去。


    “我信我信!”张余歌忙不迭地跟上她。


    一会儿,冯乐言深深后悔带上这条尾巴逛市场。


    市场外摆满野摊子,张余歌为了蹭上这顿饭,努力表现自己,蹲在菜摊子前看了眼,一脸真挚地问:“阿婆,这些菜有没有放农药的?”


    阿婆凉凉地掀起眼皮:“没有哦,想吃自己回去放。”


    “不好意思,他没买过菜。”冯乐言尴尬地笑笑,连忙拽走快要惹怒整个市场的张余歌。


    张余歌不解道:“你不买了吗?”


    “我求你接下来闭嘴吧!”冯乐言低吼,不敢再逗留下去,随便买了些菜赶回家。


    关彩霞今天回娘家,在路口正好碰见她,看了眼旁边的张余歌,揶揄道:“妹猪,这是你小男朋友哦?”


    “彩霞姐,注意胎教!”冯乐言翻了个白眼,随口胡掐:“这是我同学,他成绩太差,老师让我带带他。”


    关彩霞挺着孕肚走得脚下生风,笑道:“我改天问问你妈,吃什么才能生出两颗这么聪明的脑袋。”


    冯乐言笑嘻嘻地和她在岔路口分别,上楼打开大门说:“你要想快点吃上饭,得帮忙。”


    张余歌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含糊点了点头。


    当冯乐言下锅蒸饭,出来看见他择过的菜时,又后悔了。连忙从他手里抢救下来,震惊道:“你怎么能只要花,把叶子都扔了!”


    张余歌意识到自己又搞砸了,心虚地开口:“我没做过这些。”


    “没做过就学!”冯乐言咬牙切齿,坚决不允许他闲着等吃饭,手把手教他择菜。


    张余歌跟着她一板一眼地择完全部青菜,暗暗松了一口气。


    等青菜炒好放上饭桌,每个碗面铺上一根腊肠,这就是冯乐言本来预想的午饭。


    可是看了眼对面的张余歌,忽然觉得这样招待客人似乎太过简陋。忍着心痛走去厨房,不一会儿,拿着一罐开好的豆豉鲮鱼出来,说:“这顿也算有肉有鱼了。”


    她冯乐言大大方方的,没丢全家人的脸!


    张余歌自知寄人篱下,她给什么就吃什么。夹起鱼刚咬一口,对面一声倒吸气钻进耳朵。


    冯乐言一忍再忍,重重捶了下自己心口。哪有人吃豆豉鲮鱼整条夹走的!罐子里的鱼只有一条半,而且鱼身才三根手指粗。他一上来就夹走整条!气得她心里尖叫!


    张余歌愣愣举着鱼,忐忑道:“我不能吃吗?”


    要是换梁晏成这样做,她早骂出口了。冯乐言艰难挤出一抹笑意:“吃吧,你喜欢就多吃点。”


    饭桌上一时只有筷子碰撞碗边的声音,张余歌偷偷瞄她一眼,垂眸掩饰心里的紧张,问:“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冯乐言愣住,吃着饭忽然问这个?目光扫过他精心修剪的发型,耳垂上的耳钉,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张余歌等不到回答,抬头追问:“你怎么不说话?”


    冯乐言憋了又憋,忍不住劝他:“张余歌,你家里有钱已经很厉害了。多考虑学业吧,在外表上下功夫属于舍近求远了。”


    张余歌嘴角抽搐,舍近求远!多么精准又打击他的一个词语!扭头甩开刘海,露出眯缝眼问她:“你觉得我长得丑?”


    冯乐言在他脸上认真打量,思索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算了,你还是不要说了。”张余歌闷头扒饭,一会儿,扭捏开口:“我这个造型真的很丑?”


    冯乐言一脸诚挚:“倒也不是很丑,就是怕你掀开刘海,发现碗里还剩半碗饭。”


    张余歌:“……”


    ——


    周一,梁晏成踏进校门循例望向路边挨训的学生,惊奇地发现张余歌不在队伍里。回到课室,看见他那清爽的寸头造型,震惊地瞪大眼睛。


    沈远乔一脸高深莫测:“你也感到震惊吧,我们进来看见,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


    梁晏成低声问:“他怎么忽然愿意剪头发了?”


    沈远乔幸灾乐祸地揶揄:“可能是觉得每周去教导处站岗太累了。”


    原来张余歌真把她的话听进去,多考虑学业了。冯乐言一脸欣慰,默默藏起功劳。


    课间,数学课代表从外面回来,喊道:“梁晏成,英语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梁晏成的英语向来是老大难,闻言平静地走向办公室。


    英语老师在批改英语阅读作业,看他来了头疼道:“梁晏成,这最后一题开放题的答案,你是怎么想的?”


    梁晏成昨晚随便找了句看起来复杂的句子抄上去的,面上一本正经地开口:“是我经过审题后,慎重写下的。”


    “哼!”英语老师冷笑,抓起练习册一把塞回他手上,摆摆手:“去班里问问英语最好的同学,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梁晏成心里泛起嘀咕,直奔课室找冯乐言。


    冯乐言捏着练习册笑得肩膀颤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可参考相关例子举例。”


    梁晏成:“……”


    沈远乔搭上他肩膀,打趣道:“你是想让英语老师给你写吗?”


    梁晏成甩开他的手,拿走练习册面无表情地坐回去。


    冯乐言抹掉眼角的泪水,忍俊不禁道:“梁晏成,你在哪找的句子?”


    梁晏成斜睨她一眼,昂起脸矜贵地开口:“无可奉告。”


    冯乐言:“……”


    第84章 竹马vs天降 二合一


    斜阳夕照, 田径场上到处是学生在挥洒汗水。冯乐言冲过50米终点线,双手叉腰慢慢往沙池走去。


    “冯乐言!”张余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拎着瓶橙汁递给她, 笑道:“我不小心买多了,给你喝。”


    冯乐言抬手拒绝:“我有水,你不要再给我买水买吃的了。”


    第一次给她买水, 就当是还一饭之恩了, 可这次数一旦多起来,害她怪不好意思的。想到这,脚下加快两步往沙池走去。


    张余歌脸上闪过懊恼,肯定是他的理由太蹩脚,才让她觉得有负担。连忙跟上去, 说:“你就当是同学之间互相请吃的,你下回请我吃东西也行。”


    冯乐言没来得及开口, 彭家豪松手跳下龙门架, 朝走来的两人伸手, 笑嘻嘻道:“张余歌, 她不要, 我可以帮忙喝。”


    张余歌看了看大步走开的冯乐言, 失落地把橙汁给了彭家豪, 扭头往校门走去。


    沙池这边, 梁晏成瞥了他一眼。拍干净手上的沙子, 状似随意地开口:“张余歌什么时候和你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他就是太客气。”冯乐言曲起双腿站在沙池边准备起跳,浑不在意地回他:“不过是请他吃了一顿饭,就恨不得把自己的零花钱都给我。”


    请吃饭?!


    梁晏成心里敲响警钟,虽然一再暗示自己没有立场吃醋,但是说出口的话仍旧带了酸味:“看不出来啊, 你们已经熟络到一起吃饭的程度。在哪家店吃的?我也去尝尝味道。”


    冯乐言忽然觉得无地自容,她只不过是请张余歌吃了碗普普通通的住家饭。而张余歌却每天给她买水买吃的,真是过意不去。一时脸上讪讪的,吱唔道:“就那什么冯家菜馆。”


    “冯家菜馆?”梁晏成在脑海里搜寻一番,垂眸琢磨道:“没听说过这家店啊。”


    他的脑海灵光一闪,震惊地抬眸:“张余歌去你家吃的饭?!”


    “哎呀!”冯乐言脸上带着些许羞恼,她本来就够内疚了,这人还一副错过大餐的语气,猛地蹲下去闷声说:“我只是炒了个青菜,蒸了两条腊肠。现在想想,我真的太抠了。”


    “还是你炒的菜?!”梁晏成喉咙里的酸气冲天,凭什么!凭什么!张余歌轻易就能吃上她做的菜!


    “都让你别叫唤了!”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冯乐言怀疑他是在讽刺自己,瞪了他一眼,扭头背起书包往车棚走。


    梁晏成磨磨后槽牙,心里的酸意火山爆发似的喷涌而出。瞥见彭家豪正在喝橙汁,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瓶子,自个对准嘴巴灌下去。


    彭家豪看着他喉结上下滑动,瓶子瞬间空了大半,气得跳脚:“我才喝了两口!”


    片刻,梁晏成紧紧握住空瓶子,冷笑:“没了。”张余歌也会像这瓶橙汁,永远没机会去到冯乐言身边!


    彭家豪心痛得无以复加,夺回空瓶子骂道:“你发什么神经啊,忽然抢我的水!”


    ——


    冯乐言追着晚霞回到家,听见厨房下锅炒菜的声音,放下书包过去洗干净手,关心道:“阿嫲,彩霞姐生了?”


    关彩霞今早在婚介所忽然羊水破了,潘庆容急忙关店陪着去医院等她生产。也是刚到家一会儿,盛起菜递给她拿出去,笑盈盈道:“4点多的时候,生了个七斤重的胖儿子。”


    “哇!”冯乐言退到饭桌放下碟子,好奇道:“七斤算是胖吗?”


    “可不是么。”潘庆容捏捏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嘴角噙着笑意感叹:“你生下来的时候才5斤5,跟一只小猴子似的。”


    “这么小!”冯乐言不敢置信,迎上进门的张凤英追问:“妈,我生下来只有猴子大吗?”


    随后进来的冯国兴抢着说:“什么猴子,我当年一条手臂就能托起你。”


    冯乐言瞄了眼他的手,呢喃:“好小哦。”


    潘庆容捧着一煲仍在滋滋声的苦瓜焖排骨出来,吩咐她:“再小也把你养大了,去盛饭。”


    四口人坐下后,张凤英一边夹菜一边提起:“刚才经过阿茂食店关门了,他家也准备搬了吗?”


    潘庆容‘嗯’了声,说:“阿茂在芽菜街那边找好铺子,准备在那边继续开张。”


    “这些老街坊搬的搬,走的走。现在路上都冷冷清清的,白天也没几个人走。”冯国兴在这吉祥坊住了将近二十年,面对如今人去楼空的场面,心里有些难受。


    “等新楼盘盖好,吉祥坊又会热闹起来了。”张凤英更多的是高兴,新楼盘还有商场进驻,届时也会带动周围的房价。虽然他们家房子不会卖,但是看着房价涨上去,总归是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


    潘庆容是全家里最舍不得老街坊的,再热闹也不是原来的那批人。送走阿茂一家不久,谭师奶一家在清明之后搬家。这个热心肠的老街坊一走,吉祥坊更是没有人气。


    榕树头下,梁翠薇握住谭师奶的手,这个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也要离开了,眼里含着泪花:“新家入伙的日子定下来后,一定要叫谭耀给我送请帖。”


    潘庆容揽过她肩膀拍了拍,促狭道:“谭师奶肯定待不住,明天就跑回来找我们了。”


    谭师奶还在抹泪呢,瞬间破涕为笑,指了指她说:“还是潘姐你了解我,我明天就上码头买几斤生蚝,回来和你们边聊边吃。”


    她家新买的小区房就在白鹅潭附近,那边开车去码头水产批发市场只需要十来分钟。


    潘庆容扭头看了眼四周来送行的老街坊,起哄道:“那敢情好啊,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都听着呢。”


    郑大爷一手拍肚皮,乐呵呵道:“老谭,我明天空着肚子等你!”


    “唉,我是真舍不得你们这些老街坊。”谭师奶视线扫过一张张带着岁月痕迹的脸庞,叹息:“以后这些楼都拆了,上哪找人烤火聊天呐。”


    梁翠薇看了眼斑驳的旧楼,忽然说:“趁这些楼还没拆,我在这给大家拍张合影吧!”


    此话一出,大爷大妈们纷纷响应。


    “好啊!”


    “拍清楚些,以后老眼昏花还能认得出人脸。”


    “都来齐了吧,别少了哪个。”


    “还差老三头,他刚说回家拉大的!”


    “你们先找地方站好,我这就回家拿相机!”梁翠薇说完兴冲冲地扭头就跑。


    潘庆容连忙打理头发,抻抻衣服。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商量一会,最终决定在榕树下拍合照。


    梁翠薇举起相机对焦,看着镜头里的笑脸喊:“三二一!”


    “咔嚓”一声,大家伙的音容笑貌定格在这一刻。


    拍过照后,谭师奶不得不走了,依依不舍地朝大家挥手:“行了!大家都留步别再送了。”说完,随即钻进小汽车里。


    车尾灯很快消失在街口,潘庆容转身和梁翠薇并肩走回去,看了眼她胸前的照相机,福至心灵,走到干部楼前说:“翠薇,可以拜托你在这楼道口给我们家拍张全家福吗?”


    梁翠薇迎着午间阳光眯起眼睛,爽快应道:“行啊,不过你家欣愉在么?”


    “我打个电话让她放假回来一趟。”


    于是,冯欣愉周末被一通电话召唤回家。


    姐妹俩阔别一个月有余,冯乐言成了姐姐的跟屁虫。看着人娴熟地往脸上打腮红,震惊道:“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化妆的?”


    冯欣愉进了学生会宣传部,可不止是负责动嘴皮子拉赞助,她就是一颗螺丝钉,那里需要就钉哪里,闻言淡定道:“学校很多活动缺人化妆,我顺手就学了。”


    冯乐言不禁张大嘴巴,她姐这辈子除了在学车上栽了跟头,其他方面那是说学就会。


    冯欣愉透过镜子看见她那傻样,一脸兴味地开口:“给你修修眉毛?”


    冯乐言的视线从精修过的细挑眉上滑过,一边一只手捂住眉毛,急切地摇头:“我不要!”


    “那算了,不识货的家伙。”冯欣愉哼哼,一把合上腮红粉饼,梳理好头发起身出去。


    其余人已经准备好,一家五口精神焕发地下楼拍照。


    冯国兴搬了张凳子放在楼道口,潘庆容坐在前面,夫妻俩站在她背后。旁边是姐妹俩,冯乐言挨着冯欣愉,咧开嘴看向镜头。


    梁翠薇连连摁下按键,笑道:“你们一家都挺上相,真想给你们多拍几张。”


    潘庆容等闪光灯一过,连忙站起来说:“人都是一样的,拍两张就好,哪能让你浪费胶卷。”


    张凤英低声吩咐冯乐言上楼抱海鲜,随即朝梁翠薇笑道:“这个时节马鲛鱼最肥,正好凌晨上来一批。你不愿收钱,我们家也就这些海鲜能拿得出手。你别和我客气,拿回去尝尝。”


    话都让她说完了,梁翠薇的嘴巴张了又张,硬是插不进去。


    冯乐言更是自来熟,抱着水盆下来笑嘻嘻道:“梁阿姨,这些鱼得放冰箱里保鲜,我先拿进去。”话音刚落,人已经自觉钻进小洋楼后院。


    梁翠薇讶然一瞬,捧着相机失笑:“我没打算和你们客气呢,怎么都怕我不收呢。”


    潘庆容看了眼板正的儿媳妇,打趣道:“凤英这人最见不得让人吃亏,你愿意收就好。”


    外头两人在闲聊,冯乐言把马鲛鱼交给婵姐后,不经意地往楼上看了眼。


    婵姐尽收眼底,一边收拾马鲛鱼,一边闲聊似的开口:“可惜晏成去了他太婆家,今天没口福咯。”


    难怪楼里静悄悄的,冯乐言恍然过后,忽然发现自己刚才下意识地在找梁晏成。瞬间抛掉这个莫名闪现的想法,拎起婵姐洗干净的菜盆回家。


    冯欣愉才放下凳子,就听见她在外头嚷嚷着开门,快步出去阳台给她开门,挑了挑远山眉,问:“这么快回来,对面那小孩没拉着你谈天说地?”


    “什么啊?”冯乐言纳闷她这奇奇怪怪的说辞,回了句:“他不在家。”径自越过她往厨房里走,放下菜盆后钻进房间写作业。


    冯欣愉随后踱步进去,坐在床边伸长脖子瞟一眼书桌,关心道:“你们考一模了吗?”


    “嗯,上个星期考完。”冯乐言说着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掏出一张纸条,看了眼上面的问题,自言自语地回答。


    冯欣愉撅起屁股探头瞧一眼,听她说的正是纸条上的答案要点,好奇道:“你给自己出题?”


    冯乐言手里的纸条揉成团放一边,拿起盒子晃了晃,得意道:“我这个是问题集锦箱。”


    冯欣愉听着里头‘唰唰’的纸条声,拿过来抽了几张看过去。


    她应该是把各科的薄弱知识点都设置成一个问题,写在纸条上,随机抽取一张,答得上的就像刚才那样揉成团准备扔掉。回答不了的,就重新扔回盒子里。摇了摇半盒子的纸条,笑道:“你这里问题是不是少了点?”


    “那是因为我大部分都答对了。”冯乐言看着剩下的纸条,心里满满的成就感,切实地感受到自己每天都在进步,学习的动力十足。接过盒子放回桌边,休闲时光已经结束,她要正式进入复习。


    冯欣愉轻手轻脚地出去关上房门,坐去沙发欣慰道:“妹猪现在自律多了。”


    冯国兴理所应当地回道:“都快毕业考了,这时候还想着吃喝玩乐的就是二百五。”


    冯欣愉:“……”


    ——


    时间在复习中缓慢流逝,这天,冯乐言经过旁桌瞄了眼摊开的试卷,捂嘴偷笑:“丁老师要是发现你把‘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翻译成这样,肯定让你回初一重新上学。”


    梁晏成扯过书本盖住试卷,梗着脖子说:“那是我写着玩的。”


    “他写什么了?”沈远乔嗅到乐子的信息,一把拽开梁晏成的手,拿起试卷迅速定位到翻译题,念道:“死去的那个人好像我的丈夫,白天晚上看起来都像。”


    “哈哈哈!”张余歌开怀大笑:“谁教你这样翻译的?”


    在情敌面前,即使丢钱也不能丢面子,梁晏成靠在椅背上,一幅闲适姿态,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写着玩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哈哈哈,我也是开玩笑的。”张余歌耸耸肩,回头和冯乐言说:“骊珠广场新开了一家拉面店,听说他家招牌豚骨拉面不错。你有兴趣去吃吗?”


    他时不时就发掘新店,经常邀请冯乐言一起去吃。她再次开诚布公:“你真的不用这样。那顿饭,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寒酸。”


    张余歌的眯缝眼笑成一条线,说:“不算那顿饭,你也帮过我两次。就让我请你吃一顿,当是——”


    “我也想尝尝,拉面店在哪呢?”梁晏成冷不丁地插嘴。


    张余歌眼里闪过诧异,对上他沉沉的目光,不知道敌意从何而来,愣道:“骊珠广场负一楼那。”


    梁晏成扭头看向冯乐言,笑得一脸灿烂:“你们什么时候去吃,顺道带上我。我单独一桌,不打扰你们。”


    冯乐言暗暗瞪他一眼,这人怕是疯了吧!扭头看向张余歌,正色道:“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再提之前的事。”


    张余歌嘴角一滞,连忙点头:“我不提了。”


    “这就对了嘛,”冯乐言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大大咧咧道:“以后一串鱼旦大家分,别再请来请去。”


    梁晏成盯着笑得不见眼睛的张余歌,暗暗捏紧拳头,幽幽道:“一串鱼旦只有四颗,不够分。”


    冯乐言一噎,恨不得一脚踹飞这个净搞破坏的混蛋,扭头咬牙道:“我只是打个比喻!”


    “哼,”梁晏成歪嘴贱嗖嗖地开口:“我语文学得不好,不懂什么是‘比喻’。”


    冯乐言一边捏捏指关节站起来,一边从容地威胁他:“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滋润,想吃点苦头。”


    “我怕你啊!”梁晏成说着却跳起来,撒腿就往外跑。


    “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冯乐言在走廊揪住他后领子,魔爪直接伸向精瘦的腰侧。


    梁晏成扭着身体边躲边笑:“哈哈哈,你住手!”


    张余歌塌下肩膀,满是失落地看着窗外,刚才势如水火的两人,下一秒就可以在外面闹成一团。


    蔡永佳仿佛听见一颗少男心碎了一地的声音,喜欢谁不好呢,偏偏喜欢上冯乐言那木头。捧着杂志默默翻过一页,自动屏蔽外头的嬉笑声。


    没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


    冯乐言这才收手,像是在吹槍嘴似的吹吹爪子,带着一脸得逞后的坏笑回课室。


    梁晏成拉直衣摆,隐隐带着胜利地目光,雀跃地跟在后面。


    ——


    冯乐言放学后直奔回家,他们家的蓝印户口正式到手,又有大餐吃了。想到就咽口水,坐在饭桌旁仍不住可惜:“姐姐怎么就没空回来呢。”这一桌菜只好都落尽她胃里啦!


    潘庆容看不惯她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好笑道:“要不你现在打个电话给妹头?”


    冯乐言瞬间哑火,她又不是嫌命长,怎么会做自掘坟墓的蠢事。


    张凤英捏着只脱壳的白灼大虾沾酱油,然后放她碗里,揶揄道:“一旦上真刀真槍,你倒是怕了。”


    冯国兴抿一口蟹腿肉,总结精髓:“又怂又爱撩架。”


    冯秀清今晚带着女儿回娘家一起庆祝,闻言笑道:“简直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所以阿爸不用问是谁先惹事,直接抽棍子揍你。”


    “说起老头,我打算回乡下待几天。”潘庆容一脸喜气,说:“每年清明回去都急急忙忙的,话也说不了多少。我正好趁这次回去给他多烧点纸钱,告诉他,我们都喝上了自来水,顺道给老屋子扫扫尘。”


    “妈,你要不再等两天?”冯国兴不放心她自个回去,沉吟道:“我过两天抽空载你回去,省得坐大巴累半天。”


    “小四轮还得载货,腾出来又耽误送货。”潘庆容拒绝他接送,拍着心口说:“我自己坐大巴回去得了,又不是没坐过。”


    在座所有人看她坚持,没再开口劝。潘庆容回乡下的事很快定下日子,关了婚介所,贴上‘东主有喜’的告示后,回家收拾行李。


    冯乐言跟在她身后进进出出,看她从冰箱里拿出提前炸好的鲮鱼球,俏皮道:“给你老公吃冷冻货哦?”


    潘庆容一愣,回过神来笑开颜,斜睨她一眼,嗔怪道:“没个正经。”


    鲮鱼球是老头生前最爱吃的菜,可是一辈子也没吃过几回。她特地准备上,给他再尝尝味。


    潘庆容包好鲮鱼球后,转身回房间拿前阵子拍的全家福,看着相片里的楼道,嘀咕:“这么多年都没想到这事,给你爷爷看看照片,让他认认家门。”


    冯乐言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即使对方已经去世多年,能让人始终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看着潘庆容追思怀恋的神色,寻思阿嫲肯定很想爷爷。


    潘庆容收拾好行李后,拎着大包小包前往车站,检票前还在叮嘱她:“晚上睡觉记得关煤气,锁好门窗。”


    “嗯嗯,我都晓得。”冯乐言耐心地一再应她,看着人走上大巴才打道回府。


    今晚冯国兴夫妻俩都得去档口忙活,张凤英夜里离开前同样叮嘱一番。


    冯乐言打着哈欠点头,她现在只想锁好门立刻躺床上睡觉。当着两人的面锁上大门让他们放心,扭头关上房门睡大觉。


    夜幕低沉,她捂住肚子迷迷糊糊地下床。估计是睡觉前喝了一大杯水,尿意半夜来了。


    摸索到拖鞋匆忙穿上,连灯也顾不得开。在黑夜里,凭借绝佳视力穿过客厅直达浴室。


    解决完后,一脸畅快地回房间。大门突然有钥匙捅进门锁的声音,莫不是她爸妈提前回来了?第二道防盗门还挂着链条锁,她连忙出去迎一迎。


    不料,外面传来陌生的嗓音。浑厚的烟嗓催道:“爽快点!”同时还有人‘哐哐’用力拔钥匙按门的声响。


    “我正开着,你催命呢!”


    冯乐言瞬间冷汗涔涔,悄无声息地脱下拖鞋拿在手上。咬紧打颤的牙齿转身回客厅,靠在墙上脑海涌现许多可能性。


    现在打电话无论报警还是让爸妈回来,都来不及救她。如果大声呼救,大半夜的不知道有谁能及时听见来抓人。紧接着浮现屋主奋力反抗,却遭到歹徒连捅数刀的新闻。不禁脸色苍白,呼吸一再放轻。


    这一切翻涌的思绪不过几秒,她立马有了决定!快步走向厨房,拧开两个煤气灶同时大火烧锅,抱起整桶花生油猛猛倒锅里。一边留意外面的动静,一边焦灼地等待花生油升温。


    “哐!”一声门响吓得她心直往下坠,等油烧开后连忙合成一锅,提着锅耳往主卧走。蹑手蹑脚地躲在窗边,屏住呼吸留意外面阳台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忽然传来咣当一声!两个毛贼似乎等不及了,开始撞击大门!


    “你们给我住手!”沉寂的凌晨响起一道呵斥声,紧跟着一阵打斗声。


    冯乐言仍然不敢松懈,贴在窗边咬紧下唇。


    “冯乐言!冯乐言!开门!”


    冯乐言一脸不可思议,她竟然听见梁晏成的声音!该不会是幻听吧?


    “冯乐言,你在家的话应我一声!”梁晏成在外头急得满头大汗,“小偷已经被抓起来了,冯乐言!”


    小偷被抓了!


    冯乐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急忙放下油锅跳窗出去,打开两道防盗门。门外站满了人,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梁晏成。这一瞬间,仿佛找到可以依靠的支柱。


    冯乐言身体的力气一下子被抽走,软绵绵地往下倒。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平时再勇敢也害怕面对两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梁晏成连忙接住她,仿佛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哆嗦着嘴巴呢喃:“没事了,没事了。”


    冯乐言下巴靠在他肩头,“哇”一声哭出来,惊惧不定地抽噎:“我怕死了!”


    梁晏成的心痛得拧成一团,只会说:“没事了。”


    两个小偷被警察反手戴上手铐,其中一个警察说:“我们先把这两人带走,你们等着电话来公安局做笔录。”


    陈建邦和郑大爷几位邻居连忙应声,跟着警察一窝蜂下楼。


    “那个……”梁翠薇感觉自己成了夜里最亮的灯泡,不得不开口:“乐言,你一个人待在这不安全,先跟梁阿姨回家睡一晚吧。”


    冯乐言即使现在有一万个熊胆,也不敢自己待在家里,连忙推开梁晏成锁上门就要下楼。


    梁晏成:“……”


    第85章 同学录里有你 二合一


    冯乐言忽然停下脚步, 急道:“地上还放着油锅!我得放回去盖好。”


    “油锅?”


    坠在队伍末尾的街坊和两个警察闻言立马倒回来,等着开门看个究竟。一会儿,众人隔着扇窗看她捧起一锅油。


    冯乐言这会仍惊魂未定, 恍惚道:“这是我准备在小偷破门而入的时候,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就照着脸泼热油, 然后逃跑。”


    花生油看起来有大半锅, 要真泼脸上指定毁容瞎眼。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一口气,其中一个警察竖起大拇指说:“你这个囡囡临危不乱,还能想到这个方法自保,以后准定有出息!”


    “换做是我,早就腿软只会拿刀和人拼过了。”


    “乐言这份胆识过人呐!”


    冯乐言在一片赞扬声中渐渐心安, 放好铁锅往小洋楼走去,轻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家来小偷了?”


    “是郑爷爷发现的, 他觉浅听见你家被人撬锁的声音。”梁晏成走在她身边, 在黑夜里不自觉压低嗓音:“然后打电话喊我们来抓贼, 我妈妈立即给姨公打电话, 让他帮忙加快出警。”


    “最近吉祥坊拆迁的风声太大, 招来偷鸡摸狗的东西。”梁翠薇揽过她肩膀齐齐走进客厅, 安慰道:“你别害怕, 今晚安心在这睡。”


    婵姐一直守在客厅等他们回来, 闻言说:“乐言吓坏了吧, 客房的床我已经铺好了。”


    冯乐言脸上浮现愧疚,连忙说:“婵姨,谢谢你。”


    婵姐拍拍她后背,笑道:“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


    “很晚了, 大家都赶紧去睡觉。”梁翠薇领着冯乐言上二楼的客房,给她指了指灯光开关的位置才带上门离开。


    冯乐言躺进带着陌生馨香的被窝,不敢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恐惧就浮上心头。


    这时,头顶那片墙上若有似无的敲击声钻进耳朵。她凝神听了一会,曲起两指试探性地敲两下。


    与她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梁晏成听见回应。暗道果然没猜错,冯乐言现在肯定还很害怕,抓着钢笔继续敲。


    两人一来一往地玩着这个小游戏,冯乐言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阖上眼睛。


    梁晏成等了好一会,没听见隔壁再传来敲击声,估计她应该是睡着了,心下大定,眨眨酸涩的眼睛躺下睡觉。


    再次睁眼时是被热醒的,踢开薄被扯扯汗湿的短袖。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都十点了。寻思冯乐言应该回家了,索性脱掉衣服去冲个澡。


    刚走出拐角,迎面对上冯乐言,他急忙两手交叉捂住胸膛,慌道:“你怎么还在我家?!”问出口后感觉不对,慌里慌张地解释:“不是我没有赶你走!就是”


    “阿姨让我喊你起床吃早餐。”冯乐言早上就回家了,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跟着张凤英来送谢礼,别过脸淡定道:“游泳课看过多少回了,你现在捂着有什么意义?”


    “现在和游泳课又不一样!”梁晏成涨红脸,连忙套回汗湿的短袖。游泳课男生都打赤膊,混在里头不会觉得别扭,可是,此时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冯乐言等他穿好衣服才正视他的双眼,安慰他:“放心啦,我只是看到一点点。”


    “你!”梁晏成羞窘地冲进浴室,一会儿,带着一身水汽出来已经不见她人。快步下楼,问:“妈,冯乐言刚才不是还在这吗?”


    梁翠薇却没回他,放下茶杯,一脸懵然地看着他:“我是谁的妈?刚才和我说话的男人是谁?”


    刚才的嗓音富有磁性,却又带着属于少年的清朗纯净。


    梁晏成嘴角抽搐,无语道:“妈!”


    “喔!原来是我儿子!”梁翠薇欣赏够他羞恼的神色,才慢悠悠地开口:“乐言刚和她妈妈走了,你走快两步追出去,或许还能看见她。”


    梁晏成耳朵尖迅速泛红,粉饰太平地嘀咕:“谁要见她了。”说着脚跟一转,匆匆坐去餐桌边上。揭开盖在大海碗上保温的瓷碟,抄起筷子夹一撮面条塞嘴里。


    婵姐刚整理好冯家送来的海鲜干货,关上冰箱出来,笑意盈盈地开口:“乐言这孩子真懂事,早上特地起来帮我做早餐。这个炒面就是她做的,你尝出味道不同了吗?”


    “咳咳!”梁晏成猝不及防被呛到,连忙起身往后面茶水台走去。


    婵姐不再逗他,踱步过去客厅坐下。


    梁翠薇手指在膝盖上轻点几下,看了眼重新拿起筷子,对着一碗炒面傻笑的儿子,和婵姐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


    冯乐言下午继续跟着张凤英拜访过帮忙抓贼的街坊,回到家,大门已经换上新锁。她抓住把手拉了拉,踏进客厅问:“爸,这个门锁和楼下大门的都牢固吗?”


    “我特地交代老板,让他挑最复杂的锁头。”冯国兴看她眼珠子底下挂着乌青,咬牙切齿道:“那两个冚家铲【1】肯定是踩过点才会来偷,绝对不能让他们太早放出来!”


    “他们这次没有得手,如果以前犯的事没有被揪出来,量刑估计不会很重。”张凤英一夜没睡,早上补眠也睡不安稳,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陷入深思。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冯国兴嘀咕,打了个哈欠说:“撑不住了,我再去睡会。”


    张凤英抽出思绪,喊住他:“别睡了,小心今晚睡不着。”


    冯乐言愣道:“妈妈,你们今晚不去档口吗?”


    “这几天都不去了,等你阿嫲回来再说。”张凤英哪能丢下她一个人在家,皱起眉头说:“那些小偷小摸或许就是看中吉祥坊冷清,想来趁机捞一把。我看还是搬家吧,搬去安保性能更高的小区。”


    歪靠在沙发上假寐的冯国兴顿时惊醒,昏沉的脑袋还没回过神来,愣道:“自家不住,去租房?”


    张凤英斜他一眼,平静地开口:“买房搬走。”


    “又买房!”冯国兴的睡意霎时间退散,想起她说安保性高的房子,思索道:“这种房子的物业要跟得上,房价肯定不便宜。”


    “我们掏得起钱就买,总好过在这提心吊胆过日子。”


    父女俩看着她坚定的神色,恍惚地面面相觑。


    冯乐言游魂般地开口:“爸,妈的意思是买豪宅吗?”


    张凤英干脆给她答案:“这次就买好点的,买大平层。能看到湖,看到江那种。”


    “嚯!你要是真让买这种,那我可不困了!”冯国兴越发神采奕奕,抽出茶几底下的楼盘海报研究起来。


    冯乐言也舍不得小伙伴们,连忙问:“那我还能在博雅上高中吗?”


    张凤英笃定道:“博雅是骊珠区最好的高中,我们买房跑不出骊珠区,你安心待在那上学。”


    冯乐言顿时浑身充满劲,和冯国兴凑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张凤英随他们聊去,径自回房找出存折盘算。


    三天后,潘庆容回家听说家里差点遭贼,心里一颤正要骂人,接着听说买房搬走的事,错愕道:“我们也要走?”


    “妈,我和国兴不能每天都待在家睡,也不放心只留你们俩在家。”张凤英经过深思熟虑后,仍旧决定买房搬走,缓了缓语气说:“我知道你不舍得老街坊,但是吉祥坊未来三年都没可能热闹起来。”


    “可是这次全靠街坊们,家里才安然无恙。”潘庆容看了看儿子,又望向儿媳妇:“搬去别的地方,未必有守望相助的邻里。”


    “这次多亏大家出手帮助,我心里很感激,也很庆幸没有人受伤。”


    张凤英也有自己的顾虑,攥紧双手诚挚开口:“万一谁在抓贼的时候伤到哪了,小伤能补偿,重伤的话,我们的良心一辈子都得受着煎熬。你说我自私也好,我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


    潘庆容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才扭动僵硬的脖子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最重要是一家人平安。”


    这一次买房全家都没有声张,冯国兴偶尔得空就去新楼盘转悠。日子在他龟速看房中过去,渐渐逼近体育中考。


    田径场上,放学留下来加练的学生越来越多。


    蔡永佳一屁股跌坐在跑道边上,丧气道:“跑出8秒的成绩,比二十分钟写完一张物理卷子还难。”


    冯乐言给她递水,拽了拽长裤腿坐去旁边,乐观道:“你昨天不是跑出7秒8了嘛,别灰心。”


    “那也许是奇迹,奇迹不会总降临在一个人身上。”蔡永佳握紧瓶子,闷声道:“万一短跑没拿到满分,我会哭死在操场上。”


    “那就是你实力!我才不相信什么奇迹!”冯乐言双手包住住她的小腿使劲揉搓,活力满满地开口:“你只是今天太累了,回家泡泡脚,再用药油擦擦,明天肯定跑出更好的成绩!”


    蔡永佳眼眶泛起泪花,哽咽道:“你不用鼓励我,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我不是鼓励你,是说实话!”冯乐言给她揉完腿,一把拽起人说:“今天就练到这,去吃鱼旦车仔面!”


    蔡永佳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背上书包往车棚走去。


    ……


    体育中考安排在风和日丽的周末,整个校园除了补课的高中生,只有操场上最热闹。


    冯乐言刚从跑道下来,看过成绩后仍待在原地。


    监考老师歪头看她一眼,冷酷无情地轰道:“同学,完成考试后必须离开跑道。”


    还有一轮就到蔡永佳考试,冯乐言不情不愿地挪着脚走到跑圈外围,伸长脖子张望。


    短跑是最后一项考试,只要这场过了,蔡永佳就能拿满40分。


    脸颊忽然一冰,吓得她肩膀瑟缩一下,扭头正想骂人。


    梁晏成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喏,给你送水。”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冯乐言一把拽过瓶子,哼道:“看在这瓶水的份上,放你一马。”


    梁晏成距离她两个拳头的位置,并肩站定,微微仰起脸看着夕阳问:“你考得怎么样?”今天两人只在台阶测试项目见过,这会才说上话。


    “当然是满分啦!”冯乐言咽下一口水,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过身体,爽得“哈”了一声。左脚一蹦,歪着肩膀撞向他,意气风发地反问:“你呢?”


    “那还用说啊!”


    不远处,张余歌看着两人肩膀距离越来越近,黯然失色地转身离开。


    梁晏成的余光瞥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逗冯乐言。


    “冯乐言!”蔡永佳神采飞扬地朝两人跑来,激动道:“7秒7!我跑出7秒7的成绩!”


    冯乐言眉开眼笑,看着轮廓变得清晰的脸蛋,无论刮风下雨,蔡永佳一天都没缺过加练,整个人瘦了一圈,她自豪道:“我就说你有这个实力!”


    “终于考完了!”蔡永佳卸下一科重担,眉宇间全是放松,兴高采烈道:“我要吃遍小吃街!”


    “走!小吃街需要你!”冯乐言展臂勾住她肩膀,朝车棚进发。


    梁晏成看着两人勾肩搭背,亲亲热热地往前走。自觉抬脚跟上,轻轻拽了一下蹦跶的马尾辫。让她总是忘记他的存在,哼!


    冯乐言回头瞪他一眼,凶道:“你找打哦!”


    “哎!今天是个快乐日子,别闹。”蔡永佳怕了这两人,连忙拽住她劝道::“现在这个点,卖牛杂的第一锅刚好出摊。”


    “对哦!加速度!”


    今天考完试班级就可以离校,这会才下午三点。虽然进小吃街前许下豪言壮语,但两人的胃口不允许吃遍所有摊子。


    冯乐言遗憾地看了眼剩下的半条街,打了个饱嗝往婚介所走。


    关彩霞刚出月子两天,脸色还带着生产过后的苍白。看见她来了,笑道:“乐言,今天不上学吗?”


    “虽然我得考试,但是今天是周末嘞,彩霞姐。”冯乐言笑嘻嘻地回她,拐了个弯走向长椅,关彩霞的儿子躺在提篮里,睡得喷香。


    关彩霞一拍额头,恍然道:“真是一孕傻三年,脑子都不灵光了。”


    潘庆容在看客户资料,闻言笑道:“记错时间而已,别记错客户年龄就行。”


    “嗨,这也有可能。”关彩霞殷切地看着她说:“老板,要不你还是迟两年再退休吧。没有你带着,我一个人撑不起婚介所。”


    潘庆容早前就和她商量过,等孩子会走了,就把婚介所交给她,自个退休去了。


    听见这话,她佯怒道:“再过两年,我都68了,老黄牛到这个岁数都得退下来。”


    关彩霞开怀大笑:“哈哈哈,你心态年轻嘛!”


    篮子里的小宝宝忽然转动着头,皱眉嘤咛:“嘤嘤!”


    冯乐言连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嘘!彩霞姐你吵到宝宝了!”


    关彩霞这个新手母亲顿时噤声,眼里闪过心虚,她老是忘记还有个儿子在这睡觉。


    潘庆容合上资料,看了眼挂钟说:“这个时间没人来了,收工回家吧。”


    冯乐言临走前依然没看见小宝宝睁开眼,略有些可惜地追上潘庆容。回到家,下意识先检查一遍门锁。


    潘庆容看着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心疼道:“楼下大门都还好好的,没事的。”


    “嗯呢,我就是顺便看看。”冯乐言讪笑,索性回房间背背书平复心情。考完体育终于可以丢下这科,专心研习剩下的九科。面前摊开书,眼睛望着窗外念念有词:“无中生有为隐性,隐性遗传看女病,女病父必病……”


    ——


    体育考试结束后,距离中考只剩一个月的时间。班上的气氛越发紧绷,每科老师都在反复灌输初中三年的知识点。


    语文课上,丁老师抓着必背课文集锦讲到:“‘扑朔迷离’这个词出自《木兰辞》,你们看这句话,浅显理解的是把兔子放在地上,贴着地面跑就看不出雌雄了。”


    蔡永佳看着课文最后一句话,幽幽叹道:“怪不得花木兰从军十二年,从来没人发现她是女的,原来她一直是趴着的。”


    “噗!”冯乐言笑喷,连忙垂脸咬紧下唇。可是旁边抖动的肩膀引得她越发想笑,咬咬牙,使劲掐住虎口,期望憋住笑。


    过道另一边的梁晏成瞥见她在掐穴道,压低声音提醒:“掐这里通大便。”


    冯乐言:“……”


    蔡永佳死死捂住嘴巴,唯恐泄露一丝笑声。憋到放学铃声响起,故意问她:“你现在来感觉了吗?要不要去厕所?”


    冯乐言背起书包,笑骂:“滚!”


    梁晏成刚要跟上,肩上搭来一条手臂。


    沈远乔右手抱着颗篮球,推着他往外走:“天天写卷子人都疯了,打两场放松一下!”


    “我不——”梁晏成才说了两个字,其他男生一窝蜂地涌上来,簇拥着两人往篮球场走去。


    沈远乔率先跑向篮球场,没一会失望地跑回来:“篮筐都满人了。”


    其中一个男生立即说:“去附近的社区篮球场碰碰运气?”


    “走!今天这场球,我非打不可!”沈远乔说得铁齿,一马当先冲出校门。


    梁晏成被迫来到这,眼看是追不上冯乐言了。干脆跟着他们去社区篮球场,幸好这个场还有一个位置。所有男生纷纷扔下书包,冲向篮筐。


    梁晏成慢条斯理地解开腕上的手表,打开书包夹层妥帖放好。


    沈远乔看他宝贝似的对那手表,一边拉伸臂膀,一边纳闷道:“你之前说这个手表有多好,还以为你在吹牛。难不成是限量款?”


    梁晏成拉上拉链,头也不抬地开口:“比限量款还矜贵。”


    “切,听你这话,我百分百肯定你之前的话都是吹牛。”沈远乔做完热身,抛下他跑去篮筐下。


    梁晏成浑不在意地勾起唇角,抬手接过抛来的篮球加入对战。篮球场上的少年容易打红眼,每个人下手都没个轻重的。肋骨再次受到肘击时,他忍不住呻吟一声。


    撞人的男生连忙点头哈腰道歉:“对不住啊,兄弟。”


    梁晏成揉揉重创的部位,一把扣住他喉咙,笑骂:“注意点,再撞一次,我得去医院了。”


    ‘邦邦’两拳捶他胸膛,才放人继续打球。


    场上的‘厮杀’却越来越激烈,一个男生被撞飞,后背重重砸落在场边的书包上,龇牙咧嘴地开口:“痛死我了!”


    梁晏成看清他压在身下的书包,喉咙发紧,疾步过去喊道:“你快起来!”


    男生以为是来扶他的,递出手感动道:“还是你最好,那群没心没肺的——”


    话还没说话,梁晏成握住他手腕使劲拽起人甩到一边,焦急地打开书包,探进夹层里摸索。


    “梁晏成,你在找什么?”其他男生纷纷催道:“快回来打球啊!”


    梁晏成摸到表带,连忙掏出来查看,表盘上的镜面出现裂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修好手表。


    所有男生看着他急急往外走,沈远乔连忙张嘴喊道:“梁晏成,你上哪去?”


    “我去修手表,你们打吧!”梁晏成头也不回地冲出篮球场,直奔钟表街。


    老板看他一脸急色,还以为是多大的问题,看过手表后淡定道:“换块玻璃就行了,小问题。”


    梁晏成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拆开手表,没等人夹起那块裂纹玻璃,抢道:“老板,这块给我,不能扔!”


    “烂的还要?”老板不解地低语一句,放去桌沿随他拿走。


    梁晏成打算用纸巾包住玻璃,手往背后一掏才发现,刚才走得太急,书包落在篮球场了。只好问老板借两片纸,寻思回头去拿书包。


    可是回到篮球场却不见书包,沈远乔他们也不在了,心想应该是他们帮忙拿走了,放下心回家。


    ——


    傍晚,冯乐言正吃着饭,门铃声‘叮咚’。


    潘庆容回头看了眼门口,嘀咕:“这个时候谁来?”


    “我去看看。”冯乐言放下碗筷,手背往嘴巴上潦草一抹,快步出去。


    梁晏成刚从篮球场赶回来,满头大汗地开口:“你的作业都写了没?试卷借我复印,我书包不知道被他们哪个拿走了。”


    “你去打球忘了书包?”冯乐言看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无语道:“我已经写了一张化学,等着。”


    潘庆容看她回来,忙问:“是谁来了?”


    “梁晏成那个大头虾【2】找我借试卷复印。”冯乐言匆忙回她,找出今天的全部卷子拿去给他。顺手递给他一包饼干,冷着脸说:“快吃,我怕你饿死。”


    梁晏成眉目带笑,扬了扬试卷说:“谢了,我一会还你。”说罢,迈开长腿三两步跑下楼。


    冯乐言伸长脖子喊道:“不用急着还我,你先回家吃饭吧!”别等会饿晕在打印店。


    梁晏成应了声“好”,下楼后却往打印店跑去。


    十分钟后,冯乐言听见‘叮咚’门铃声,就知道他没回家吃饭,板着脸出去说:“我又不急着写,你——”


    “别生气了,我现在就回家吃饭。”梁晏成笑嘻嘻地把试卷塞回她手上,快步冲下楼。


    冯乐言捏住几张试卷,气都不知道该往哪撒。


    翌日,沈远乔一脸错愕道:“你昨天走的时候没拿书包?!”


    梁晏成比他还震惊:“所以你们都没拿我书包?那我书包哪去了?”


    沈远乔挠挠头:“我当时没看见啊,打完球就走了。”


    梁晏成揉了把脸,他怎么会指望这群马大哈。正想说话,丁老师出现在后门,扬声道:“梁晏成,你怎么心大到连书包都能丢啊。快去门卫处拿,有人给你送回来了。”


    “哎!”梁晏成松了一口气,飞快跑去校门。


    站在门口的中年女人等他跑近,笑道:“是你这孩子丢的书包吧?我昨天傍晚来过学校一回,可是门卫这里没人。幸好你书上写了姓名班级,我琢磨着应该是博雅学生,今早再跑一趟给你送过来。”


    梁晏成接过书包,感激道:“阿姨,麻烦你来回跑几趟。我应该给你买份礼物,但是我现在不能出校门,兜里也没带够钱。要不你把你联系电话给我,我让我妈妈请你吃餐便饭。”


    中年女人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小事一件,顺路就给你送来了,快回去上课吧。”说着上手推他,使劲把人推回去。自个急急往门外走。


    梁晏成不能追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远。


    ——


    课间,蔡永佳掏出同学录递给冯乐言,正色道:“第一页给你写。”


    临近毕业,同学录这东西基本每个女生都有。冯乐言翻到第一页,不解道:“我们都在高中部继续念书,为什么写这个?”


    “这是毕业必不可少的仪式!”蔡永佳义正言辞地教训她:“你这个不懂浪漫的家伙,只管写,不要废话!”


    冯乐言讷讷地张了张嘴,干脆闭上埋头填自己的资料。


    蔡永佳点了点相框位置,说:“这里要贴照片,你的大头贴呢?”


    冯乐言乖乖从书包里掏出大头贴递给她,说:“你让我带的,都在这了。”


    蔡永佳拨开照片挑选,苦恼道:“每一张都想要啊,怎么办!”


    一直趴在桌上的张余歌忽然回头,犹豫道:“冯乐言,你的大头贴能送我一张吗?”


    冯乐言诧异地看着他:“啊?你也要写同学录吗?”


    张余歌闷闷不乐地点头:“我要出国念高中了。”


    冯乐言一时不知道该羡慕还是妒忌,随手抽了张大头贴递给他,笑道:“祝你在国外顺顺利利。”


    梁晏成暗暗磨牙,他决定放学就去买那它个十本八本同学录!——


    作者有话说:1.冚家铲:粤语骂人的话,全家挂了的那种意思


    2.大头虾:忘性大,马大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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