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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沃十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6章 扎心了 二合一


    车上零零散散的乘客都看过来, 男生脸庞涨成猪肝色,眯起眼睛仰脸看比他高一个头的冯乐言,诧异道:“你是女生?”


    说完视线无意识地往下扫。


    梁晏成腾地蹦起来, 护在冯乐言身前骂道:“你脑子不用留着当遗产吗?她不是女生,难道你是?”


    “这这你说话真难听。”男生仰头看着又是一个比他高的人,硬声硬气地解释:“我刚没仔细看, 以为她是男生。”冯乐言留着短发, 身上穿的又是校服,从瘦高的后背看去雌雄难辨。


    “切!”冯乐言一把推开影响她发挥的梁晏成,叉腰骂他:“你以为你是谁啊,是男生就活该被你呼呼喝喝吗!长得矮不是你的错,没礼貌才是你最大的问题。”


    潘庆容刚才和谭师奶在外头聊了会, 才上车听见妹猪在骂人,皱眉看着和她一般高的男生, 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一位大爷从车门处挤着过道快步走来, 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这孙子近视又不爱戴眼镜, 都怪他眼神不好。”


    “大爷, 镜头贵重得很, 放上行李架万一磕着碰着了, 心疼的还是你自己。”梁翠薇也看不惯那小年轻, 作派颐指气使的, 浅笑道:“你孙子人长得精悍, 行李推进你们座位不妨碍进出。”


    婵姐挨着过道坐,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男生两条短腿。估摸坐下两脚才碰地,膝盖挨不到前面的椅背,帮腔描补:“你家行李箱也不大,放在眼前看护更好嘞。”


    男生脸色僵硬, 一语不发地扭头往车门快步走去。谭师奶连忙闪进空位给他让路,大爷急忙提起行李箱,连声‘哎哎’地追下车。


    潘庆容笑呵呵地打着圆场:“这孩子以后估摸是个领导,看人都不用低头的。”


    谭师奶顺势坐下,嘀咕:“他俩还去不去?别耽误发车诶。”


    “到点听导游的。”潘庆容瞅着妹猪已经和梁晏成坐一起,索性坐去谭师奶旁边。


    直到发车也不见那对祖孙回来,导游干脆地让司机开车出发。车上顿时热闹起来,大爷大妈们聊起家常,唱唱歌。


    梁晏成闭眼假寐,怀里冷不丁多了包话梅,睁开眼瞧去。


    冯乐言双颊鼓鼓,含着话梅笑嘻嘻道:“坐车不吃点东西,好无聊的。”


    梁晏成捻了颗话梅扔嘴里,瞥了眼她腿上容量客观的背包,狐疑道:“你是把去超市进货了吧?”


    冯乐言大言不惭:“我才买了一点点。”海鸥岛在市郊边缘,嘴巴里没点味道,哪能熬过这漫长的路途。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梁晏成嘴里的话梅变得索然无味。肩膀忽然一重,垂眸看了眼睡得香甜的侧脸。真佩服她,一路上像只松鼠一样不断往嘴里屯粮,吃累了还能在跑调的歌声里睡过去。


    车子一个拐弯,冯乐言顺着惯性倒去另一边。眼看她头就要磕上窗,梁晏成连忙揽过靠在自己肩上,仿佛是说给别人听地呓语:“我是怕她磕疼了。”


    冯乐言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登岛。到处“嗷嗷嗷”的鸟叫压过人声,嘀咕:“不愧是海鸥岛。”


    “这些海鸥都不怕人的。”梁翠薇抓紧帽檐,仓忙躲开追着她帽子叼的海鸥。


    “还挺好吃!”谭师奶笑道,她手里的瓜子都被海鸥抢走了。


    “哎!我的薯片!”冯乐言看着扑腾翅膀飞走的海鸥,气得跳脚:“我才吃了一片!”


    梁晏成一脸幸灾乐祸:“哈哈哈!反正你粮仓里还有,就让一包给它呗。”


    “我就一包番茄味的!”冯乐言气不过,蹲下身捡石头。


    梁晏成瞪大眼睛,震惊道:“你该不会是要朝它们扔石头报仇吧?!”


    “爱护小动物,人人有责!”冯乐言举起石头在空中晃了晃,一脸正气道:“不过坏海鸥不算在内,我要让它们知道人类的险恶!”


    梁晏成笑她:“你当海鸥没见过石头啊。”话音刚落,头顶盘旋的海鸥一个俯冲,叼住石块一下子就混进海鸥队伍里。


    冯乐言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


    梁晏成:“……”


    ——


    从海鸥岛回来,冯乐言跟着潘庆容去婚介所混日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八卦。现今的婚介所不同往日,店里成了一帮退休大妈的根据地。


    谭师奶吐掉瓜子壳,扭头问:“彩霞,你和隔壁五金店的后生处得怎么样?”


    有人问道:“这两边都是五金店,哪个隔壁?”


    “嘿嘿!”谭师奶笑得一脸兴味:“两个后生都在追彩霞。”


    另一位大妈调侃:“嚯!彩霞不得了啊!”


    冯乐言点着头肯定这话,悄摸望向关彩霞。


    “哎哟,几位大姨就不要看我笑话了。”关彩霞觉得自己就像这间铺面,夹在两家五金店之间,愁眉苦脸道:“老板,今天有外出的任务不?”


    潘庆容翻了翻本子,爱莫能助地摇头。


    谭师奶挑眉:“怎了,那两后生不符合你贤惠持家的要求呐?”


    潘庆容两手一摊,笑道:“坏就坏在两后生都答应为彩霞改变,这不就更难选了嘛。”


    说话间,玻璃门被人推开。冯秀清牵着黎文婷进来,匆忙开口:“妈,婷婷发烧不愿上幼儿园,我得赶着上班,她先放在你这!”


    潘庆容伸长脖子追着她屁股嚷:“婷婷是东西嘛,说放放放的。”


    冯乐言张了张嘴,寻思‘不是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话。改而把恹恹的小表妹抱在腿上,问:“你要喝水吗?”


    黎文婷有气无力地摇头,轻声说:“我想睡觉。”


    潘庆容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不是很高才放心,说:“妹猪你带她回去睡吧,在这也没地方躺。”


    黎文婷被牵着走,遇上卖刨冰的却走不动道,眼巴巴地瞅着冯乐言。


    冯乐言连忙捂住她眼睛,坚决道:“你发烧不能吃,但是——”


    这个转折应该有戏,黎文婷扒拉开她的手,一脸希冀地等着下文。


    “我可以帮你吃!”


    “噗!”梁晏成从旁边的音像店出来,听了一耳朵,笑道:“我也可以帮忙吃。”


    黎文婷眼里迅速泛起泪水,噘着嘴就要嚎。


    “别哭!姐姐带你回家看动画片!”冯乐言回头瞪了眼罪魁祸首,连忙抱起她快步离开刨冰摊。


    梁晏成:“……”明明是她先欺负小孩的。


    黎文婷眼见着刨冰摊离她而去,收回眼泪挣扎下地,说:“姐姐,我自己走。”


    “你愿意自己走最好啦。”冯乐言松了一口气,她的手臂也撑不住了。


    黎文婷上楼后又不困了,在屋子里东奔西跑到处探险。冯国兴夫妻俩已经去了码头,冯乐言躺进沙发任由她跑得‘咚咚’响。


    黎文婷跑了一会儿,拉起冯乐言的手说:“姐姐,我们玩捉迷藏。”


    冯乐言立即捂住眼睛,假装兴奋道:“大灰狼等会要来抓你噜!”


    “哈哈哈!”黎文婷大笑着钻进房间。


    “一、二、三……”冯乐言还没数到‘十’,就听见她在房间喊:“我藏好啦!”


    冯乐言配合她的游戏,先绕去旁边的房间大声喊:“婷婷,我找不到你!”


    黎文婷藏在被窝里捂住嘴巴,小声偷笑。


    冯乐言已经看见她床上鼓起的一团,干脆再绕几圈拖延时间。渐渐屋子里安静下来,放轻手脚倒回房间,慢慢掀开被子,黎文婷在里面睡着了。


    冯秀清傍晚下班才来接人,顺便留在这吃饭。看屋里只有祖孙四人,问:“我大嫂他们呢?”


    “最近忙得不定时,他们在码头吃快餐。”潘庆容惦记着她婆家的事,关心道:“黎正真没回电筒厂了?”


    “他大哥大嫂躲外地去了,”冯秀清咽下饭,嘲讽道:“公婆忙着照顾两个孙子,哪记得还有他这个儿子。”


    潘庆容总算是放心了,笑道:“总好过惦记你的存款。”


    冯欣愉桌下的膝盖悄悄撞向隔壁,妹猪竖起耳朵听得入神,举着筷子都不动了。


    冯乐言回过神来,连忙扒一口饭。


    冯秀清吃完饭就带着黎文婷走了,屋里只剩祖孙三人。


    潘庆容剔着牙经过她们房门前,往里看了一眼,嫌弃道:“你们真是邋遢,地上都是头发也不知道扫干净。”


    冯乐言一本正经地回道:“阿嫲,那不是头发,每一根都是姐姐的命。”


    冯欣愉刚洗完澡出来,闻言顿时抓狂:“冯乐言,你要是留长发也会掉这么多!”


    冯乐言朝她吐舌头:“嘞嘞嘞~”


    冯欣愉瞄了眼挂钟,恨声道:“等我晚修回来再炮制你!”说罢,匆匆背起书包出门。


    冯乐言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抱起枕头躲去潘庆容房间睡。


    ——


    潘庆容嫌她体热,睡了几晚就把人赶回去。冯乐言回到房间没多久,小升初的成绩出炉了。


    李老师在办公室等着学生来领成绩和入学通知单,瞧见冯乐言四个齐齐进门,笑道:“冯乐言,恭喜你考上博雅。”


    这个消息简直是喜从天降,冯乐言迫不及待地走快两步:“老师,我真考上博雅了!”


    “喏,这是你的入学通知。”


    冯乐言接过一叠资料转去门外查看,通知单上《博雅中学》四个大字映入眼睛。不禁心上一喜,听见脚步声回头,笑道:“梁——”


    梁晏成抿紧唇瞧她,眼里含着忧伤。


    冯乐言嘴角的笑意消失,嗓音带着忐忑地轻声问:“你的通知单呢?”


    “是我没考上!”彭家豪满脸丧气地从后面走出来,郁闷道:“就差两分,我要去十七中了。新买的自行车还没学,十七中就隔两条街,我也不用学了。”


    冯乐言和另外两人面面相觑,安慰他:“反正你家就在吉祥坊,以后还能一起玩嘛。”


    蔡永佳点着头说:“对,我们放假就去找你!”


    彭家豪指着他们,半含威胁地开口:“那说好了,别交了新朋友就忘了我!”


    梁晏成故意撞了下他肩膀,笑道:“我们幼儿园就认识了,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冯乐言还有一个人不舍得,重新走进办公室,一脸诚挚地开口:“李老师,我会经常回来探望你的!”


    李老师手一僵,挤出笑说:“不用回来看我,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你们在初中努力学习,就是给我最大的欣慰。”


    “我一定不会让老师失望!”冯乐言重重点头,旋即和他们往校门口走。


    蔡永佳不断仰望熟悉的教学楼,忽然有些伤感:“我们好像才拍完毕业照不久,怎么就毕业了呢。”


    梁晏成瞄了眼身后,低声说:“黑豹帮的人来了。”


    这话顿时打消所有的离愁别绪,四人快步走出校门。


    潘庆容听见钥匙响动的声音,特地望了眼窗外的太阳,稀奇道:“我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今天居然这么早回家?”


    “阿嫲!”冯乐言跺脚,三人顾及彭家豪的情绪,没人提出吃东西庆祝。回到家终于露出笑容,通知单往桌上一拍,朝在座的三位家长说:“看!我考上博雅!”


    潘庆容乐道:“那敢情好,以后和你姐一起上学。”


    冯国兴一字不漏地看完通知单,高兴道:“去博雅得买自行车,明天载你去买。”


    张凤英给妹猪鼓劲:“考上博雅更得用功。”


    冯欣愉放学回来听说她考上了,更是喜不胜收,妹猪终于能摆脱对面那小孩了!连饭都忍不住多吃半碗!


    潘庆容吃着饭,忽然说:“对了,思甜打过电话来,说今晚七点让你去榕树头那里。”


    “周思甜找我?”周思甜每天早出晚归跟着周红摆摊,他们自放假以来还没见过。冯乐言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晚上提前五分钟下楼。


    周思甜拎着个纸袋子等在树下,瞧见她人来了羞涩道:“我想送你毕业礼物。”


    “啊?”冯乐言两手空空,慌道:“可是我没有——”


    “没关系,我只是想谢谢你。”周思甜打断她的话,纸袋子塞她手上,紧张地低语:“我什么都不会,就给你织了一条围巾。”


    “我连围巾都不会织呢!”冯乐言掏出大红色的麻花围巾看了看,惊喜道:“你织的真漂亮!”


    周思甜松了口气,绽开笑容说:“你喜欢就好。”


    “很喜欢!”冯乐言在脖子围了两圈,抬起下巴得意道:“是不是很好看!”


    周思甜看着她明媚的五官,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嗯!”


    “嘿嘿,今晚给我姐看看,我也是收到礼物的人了。”冯乐言一脸嘚瑟,收起围巾说:“走,我请你去吃烤鸡翅!”


    周思甜坚决地摆摆手:“我妈在家等着,你回家吧。”


    “啊,那好吧。”冯乐言迈着轻快地步伐往干部楼走。


    “冯乐言!”周思甜忽然大声喊,看着她不明所以地回头,扬起嘴角说:“你以后要越来越好!”


    冯乐言挥了挥手:“你也是!”她知道周思甜报了十七中,以后她们不能在学校里见面了。


    冯欣愉下晚修回家正换着拖鞋,妹猪大热天戴着围巾出来炫耀,翻了个白眼说:“我下周要期末考,没空看你作秀。”


    “切,我又没有出声打扰你复习。”冯乐言嘟囔,摘下香喷喷的围巾放好。


    ——


    半个月后,冯欣愉也正式放暑假。瞧着妹猪圆润了点的脸庞,幸灾乐祸道:“你下个月就要军训,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吧。”


    “啊!你为什么要提这个!”冯乐言始终不愿面对这个噩耗,抓起没削皮的甘蔗狠狠啃下一口。


    冯欣愉看不惯她逍遥的样子很久了,今天终于大仇得报。一晚上睡得都比平常香,迷糊间听见啜泣声。


    猛地坐起,窗外天光微熹。她探出栏杆往下铺望去,睡意浓重地开口:“天还没亮,你在哭什么?”


    冯乐言裹着被子翻身坐起,靠在墙根‘嘤嘤’哭:“姐,我怕是活不到下个月了。”


    “你吃错药了?”


    冯乐言“哇”一声大哭:“我得了你的那种病,是不是很快会死!”


    冯欣愉差点摔下床,琢磨一会才明白她说的话,心虚地吱唔:“你不会死的,这是女生正常的生理现象。”


    冯乐言哭声一顿,眼角还挂着泪水问她:“真的?”


    “真的,上初中还会有生理健康课,老师都会单独和女生讲。”


    “那我不用死了!”冯乐言激动地挣开薄被,冷不丁地抬头盯着她:“你之前都是骗我的!”


    冯欣愉心虚极了,嗖地一下缩回头。不一会儿,爬下梯子情真意切地开口:“我教你怎么用卫生巾,别像我弄脏裤子。”


    冯乐言的愤怒顿时化为同情,乖乖地看着她操作。


    冯欣愉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把她蒙过去了。一边给内裤贴上卫生巾,一边叮嘱:“以后来月经前几天最好不要吃冰的,还有这段时间不要碰冷水,不能吃冰的……”


    冯乐言听着她絮絮叨叨一大堆注意事项,最后愁眉苦脸道:“说白了,就是我爱吃的都不能吃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


    冯乐言拎上一片卫生巾去实践,从厕所出来重新爬回床上。风扇又来闹脾气,熟练地拍拍它。


    可是这次无论她下多大力气,把风扇拍得“啪啪”响,里面的扇叶岿然不动。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捂住脸倒在床上哀嚎:“我要热死了!”


    冯欣愉的美梦再次被搅散,幽幽道:“睡我嘴里,我会说风凉话。”


    冯乐言哼了声,抱起枕头跑去潘庆容房间睡。


    潘庆容睡醒后带她去买风扇,回来路上感叹:“你那台风扇八几年买的,也该退休了。”


    冯乐言提着箱子走在一旁,问:“是不是姐姐出生那年买的?”


    “是嘞,和你姐年纪一样大。”潘庆容在公园门口停住脚步,她还要去店里,叮嘱妹猪:“你拿着风扇别乱跑,赶紧回家。”


    “晓得嘞!”冯乐言嫌塑料绳勒手,索性抱起箱子往双井巷走。


    梁晏成推着新买的自行车出来,迎面遇见她,招呼道:“你去骑车兜风不?”


    冯乐言正要点头,想起自己的情况,垂下眉眼说:“算了,我现在不是以前的我了。”


    她娇柔造作的样子令人不适,梁晏成打了个激灵,纳闷道:“你被鬼上身了?”


    “信不信我扔你蒜头!”冯乐言伸手掏兜。


    “你扔不中!”梁晏成跳上自行车快速滑走。


    冯乐言本来就是吓唬吓唬他,抽出手得意地扭头上楼。


    滋润日子过没几天,到了去初中报名的时候。


    冯欣愉发挥前辈精神,兴致勃勃地开口:“我陪你去吧,顺便带你逛逛学校,省得你迷路了。”


    冯乐言浑不在意地拒绝:“我和梁晏成约好一起去。”


    “什么?!”冯欣愉脸上的笑容皲裂,她太高兴妹妹考上博雅,居然忘记了解梁晏成的去向!等妹猪出门,快步趴去阳台,看着两人头也不回地骑出巷子,暗暗咬牙。


    梁晏成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回头又看不出什么东西,问她:“你刚有没有感到一阵冷风?”


    “热风都没有!”冯乐言替自己即将到来的军训感到不妙,这天气真闷啊。


    两人骑到校门被截停,校园内只能推车进去。刚锁好车,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兄弟姐妹们!我彭家豪来啦!”


    冯乐言不敢置信地掏掏耳朵:“我有没有听错?”


    梁晏成直起身,看着朝他们走来的人,淡定地开口:“没有听错,是彭家豪。”


    冯乐言猛地转身,震惊道:“你不是去十七中吗?”


    彭家豪一手挠着头,一手握着车把,憨笑道:“嘿嘿,我妈妈补了点钱让我来博雅熏陶熏陶。”


    “不愧是小卖部少东家啊。”梁晏成揽过他脖子一扣,狠狠揉了一把他头发,乐道:“不愧是小卖部少东家啊,很有实力!”


    “去,废话少说。”彭家豪推开他,锁好自行车后,三人去公告栏找班级名单。


    彭家豪径自往最后一张找,果不其然看见自己的名字,笑道:“我在16班!”


    “我在13班!”冯乐言立即说,前面1班和2班是实验班,他们都没想过从前面找起,


    梁晏成激动不已:“我也在13班!”


    “哎,又和你同班!”冯乐言故作嫌弃,继续找蔡永佳的名字。


    那边彭家豪高声说:“张文琦和李源都在一班诶!”


    “不用猜,他们两个指定在实验班。”冯乐言淡定地回道,片刻后在14班找到蔡永佳的名字,放心去找老师报名了。


    一会儿,梁晏成拿着表格走到她旁边,问道:“这个政治面貌你填的什么?”


    冯乐言头也不抬地回道:“少先队员啊。”


    梁晏成嘴角一滞,悄然捂住表格挪开脚步。


    冯乐言余光瞥见他鬼鬼祟祟的行径,悄悄跟到窗边的桌子前,踮起脚越过他肩头张望。顾忌着在场的学生老师,咧着嘴压抑着笑声:“哈哈哈哈!你是良民!”


    梁晏成羞赧,咬着牙低语: “别笑了!”


    ——


    冯乐言出了校门嘲笑他一路,嘴角都笑酸了,揉着嘴巴回家。


    冯欣愉在家里望穿秋水,终于等到她回来,急道:“对面那小孩在几班?”


    “和我同班啊!”冯乐言没发现她的异样,朝又来她家的黎文婷招手:“婷婷,你又发烧了吗?”


    “呸!”潘庆容拿着一碟橙子出来,说:“她今天放假,想来找你玩捉迷藏。”


    冯乐言对上黎文婷精力旺盛的脸蛋,倒在沙发上不起。


    黎文婷跑到房门笑嘻嘻地喊:“姐姐,快来抓我!”


    “怎么又和对面那小孩同班……”冯欣愉烦躁得头痒,抓起梳子戳戳头皮理顺三千烦恼丝。


    黎文婷跑到她身边,捏起飘落地上的头发丝,问她:“大姐姐,你为什么不要了?”


    冯欣愉捂住受伤的小心脏:“……”


    第67章 你不对劲 二合一


    清晨阳光和煦, 冯乐言从楼道推出自行车,迎面感受到一阵热风,满意地勾起唇角。起码有一点风, 军训第一天不会太难受。


    她哼着歌骑出巷子口,隔壁拐出一辆黑色山地车,扬声笑道:“早上好啊!良民!”


    梁晏成伸出长腿往地上一杵, 嘲笑道:“亏我还相信你, 你又好到哪里去,少先队员!”


    昨天表格交上去,老师当即指着两个‘少先队员’让他们改为‘群众’。


    “呵呵,只能怪你识人不清。”冯乐言完全没有愧疚之心,坏坏地歪嘴角一笑。脚下一蹬, 车子立即滑出去。


    旁边忽然刮来一阵凉风,黑色山地车飞速远去。她不禁握紧车把, 咬牙嘀咕:“山地车了不起啊!骑山地车就能超我车啊!”说罢, 飞速蹬脚踏誓要超回去。


    梁晏成忽然在前面停下, 等她骑到身边才慢悠悠地蹬几下, 擦肩而过时故意朝她咧嘴笑。


    逗狗也没他这么可恶的!


    冯乐言要气炸了, 再次撵上去趁他没反应过来, 一把拽住他衣领凶道:“给我下来!”


    梁晏成左右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大街, 怔愣道:“你要在这和我打一架?!”


    冯乐言揪着他衣领停好自己的车, 冷不丁地往他腰间挠去, 催道:“下来下来!”


    “哈哈哈!”梁晏成笑得眯起眼睛,扭着腰躲开她的魔爪,不知不觉就蹦下车。


    冯乐言趁机跨上山地车,脚下一蹬飞速离开。


    梁晏成站在原地傻了眼,没想到还有当街抢车的, 下一秒朝她背影气结地大喊:“冯乐言!你有种!”


    十分钟后的学校停车场,冯乐言优哉游哉地靠坐在山地车上,等他推着自己自行车来到面前,摘下挂在车把手的水瓶,笑嘻嘻道:“山地车速度果然快~”


    梁晏成翻了个白眼,自觉给她锁好车,钥匙往她身前一抛,摊开手说:“我车锁钥匙呢?”两人的钥匙都插在车锁上,他看见山地车后轮已经卡了锁将军。


    冯乐言接住钥匙塞回他手里,咧出一口白牙:“我再骑一次就还你。”


    梁晏成:“……”


    冯乐言哼着小曲,手指转着山地车的钥匙往课室走。


    “走反了。”


    身后有人不咸不淡地提醒。


    冯乐言脚步一拐,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忽然回头问:“对了,你水瓶忘带了吗?”


    梁晏成下巴一扬:“山地车挂水瓶子,多影响我形象!”


    冯乐言不屑地‘切’了声,经过14班往里瞄了眼,使劲挥手:“蔡永佳!”


    蔡永佳坐在第二组后排,听见呼唤立即跑到门口,‘嘤嘤’叫:“我在这个班一个人都不认识,好想你啊!”


    冯乐言拍拍她背后安慰:“我们等会放学一块走啊。”


    “好哇,听说校门口有很多摊子,放学去吃。”


    “那你放学在校门口等我哦!”两人约定好后,冯乐言往隔壁13班走去。


    梁晏成早在她执手相看泪眼时就钻进13班,这会坐在第三组后排,拍拍旁边的空位,招呼道:“快来!”


    冯乐言脚下不停,径直朝他走去。


    梁晏成龇着大牙,寻思两人在这个班也算是相依为命了。


    冯乐言却越过他停在第四组倒数第二排,看着靠墙坐的女生笑道:“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女生后脑勺的马尾辫纹丝不动,冷淡道:“没人。”


    冯乐言没被她淡漠的神色击退,一屁股坐下开心道:“好嘞,那我冯乐言就是你同桌了!”


    侧后方的梁晏成磨牙,瞪着她背影想喝口水,手臂往桌洞一扫,摸空才记起为了装酷,骑车没带水瓶。


    初一的班主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温老师脸上挂着笑容走上讲台,先点了一遍名字,喊道:“同学们,现在去外面走廊,按身高从矮到高排队!”


    冯乐言按着身高走去队伍末尾,身后投来一片阴影,诧异地回头,没想到同桌比她还高一额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刚没听你说呢。”


    “她叫沈楚君。”隔壁男生排插进一个温润的少年嗓音,在一众公鸭嗓里尤为悦耳动听。


    冯乐言回头看去,男生戴着副细框眼镜,露出小虎牙笑道:“我是她哥,沈远乔。”


    沈楚君平静的五官忽然有了动静,眉头皱起反驳:“我比你先出生3分钟。”


    冯乐言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惊奇道:“你们是龙凤胎?”


    “嗯嗯,”沈远乔往身体往旁边一歪,说:“我们长得不像吗?”


    冯乐言认真比对一下,直言:“看起来不像。”


    沈远乔笑眯眯地点头:“果然是这个回答,我们从小就不像。”


    梁晏成站在倒数第五个的位置,听着两人就差勾肩搭背一边聊去,回头悄声提醒:“冯乐言,老师在看着你俩。”


    冯乐言立即双手贴腿边站好,眼睛悄摸瞄向队伍前方。温老师正和临时班长聊天,压根没往这边看!恨不得一脚踹梁晏成,又被他耍了。


    前面温老师交代完事,大手一挥领着队伍下楼。他们这届依然在学校参与军训,没有什么特别项目。要是拉去教育基地进行封闭训练,冯乐言指定会乐疯,听说教育基地有真槍训练。


    军训前先进行升国旗仪式,接着聆听校长和总教官的教诲。


    13班和14班并排站在一起,蔡永佳揉揉‘咕噜’叫的肚子,有气无力地开口:“再不结束,我要饿晕在操场上。”


    军训期间,学校不给他们走读生提供三餐,冯乐言看了眼台上滔滔不绝的总教官,担忧道:“你没吃早餐吗?”


    “我起晚了,只吃了一个包子就来上学。”蔡永佳的声音越来越小,忽然眼前一黑往前栽倒。


    周围一片惊呼,冯乐言大跨步上前一把抱住她。人群里冒出一把男声大喊:“有狙击手,大家趴下!”


    人群里一阵哄笑,台上的总教官震怒,指着声音方向要揪出捣乱的男生。


    台下一片混乱,14班的班主任挺着大肚腩很快来到队伍后面,看了眼蔡永佳苍白的脸色,当即让人扶她去校医室。


    冯乐言只能回归队伍,眼巴巴地看着她被同班同学带走。直等到列队训练站军姿时,才看到她脸色红润地走来。


    蔡永佳朝她眨眨眼,快步加入隔壁14班中队。


    教官的鹰眼就在前面睃巡,冯乐言眼珠子都不敢乱瞄,直到中午放学在门口碰面才说上话,问:“你没事了吧?”


    “校医说我低血糖犯了,”蔡永佳不好意思地垂下脸:“她给我喝了瓶葡萄糖,还吃了块小面包,现在没什么事了。”


    “没事就好。”


    彭家豪推着自行车出来,扯了扯粘背上的迷彩服说:“我要渴死了,你们要不要喝汽水?”


    “喝!我也渴死了!”梁晏成立马应声,他在休息中途去学校超市买了水,没撑到放学就喝完了。


    彭家豪这才看见他和冯乐言换了车,纳闷道:“你们怎么回事?”


    冯乐言轻拍车把手,嘚瑟道:“这是我抢来的战利品。”


    “哎,梁晏成你怎么不安个后座。”彭家豪一脸羡慕,要不然他也能坐上去,一起体验风驰电挚的快感。


    梁晏成连挂水瓶都嫌降低他车子的档次,哪能安装后座这么老土。闻言无语地望了眼天空,径自推着车往街边摊走去。


    蔡永佳停在一家卖茶叶蛋煎饼的小摊,闻着空气里飘散的韭菜香,说:“阿婆,我要一个韭菜馅的煎饼。”


    冯乐言紧接着说:“我要一个茶叶蛋!”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老爷爷闻言笑呵呵地去给她捞茶叶蛋。


    放学时分的小吃摊围满学生,冯乐言付了钱接过茶叶蛋准备让出位置。一只手递出张50元,混在两块一块纸币里特别明显,不禁细瞧一眼,凭她多年在档口摸钱的经验,指着钱好心提醒:“阿姨,你这张钱应该是假的。”


    蔡永佳跟着看过去。


    付钱的卷发女人眉峰不动,轻蔑地瞥她一眼,说:“你没见过钱就不要乱说。”接着催老夫妻:“快找钱,我急着去做美容呢。”


    老夫妻相视一眼,阿婆赔着笑脸问:“你这钱太大张,我们这里找不开,能不能换张小点的?”


    冯乐言放下心,老板不收就没事了。


    “我钱包里都是百元大钞,这张最小了。”卷发女人不耐烦地催他们:“你们找不找钱?”


    “阿婆不能收,这张50元就是假的!”蔡永佳指着水印打包票:“我经常帮我妈收钱,这里透出来的字不一样。”


    卷发女人以成年人的气势压制她们,佯装理解地开口:“你们这种年纪的小孩啊,最爱和大人唱反调捣乱。”


    梁晏成和彭家豪拎着矿泉水过来,笑眯眯地开口:“阿姨你去银行兑吧,前面就有银行。”


    卷发女人激起群愤,围观的学生七嘴八舌道:“对啊,人家阿婆都说找不开了,你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什么大人啊,比我们小孩还不懂事。”


    “走吧,拿着你的□□滚!”


    卷发女人手里的煎饼扔回去,趾高气昂道:“嘿!你们不卖,我还不能去别家买了!”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一群初中生义愤填膺道:“我们跟着她!她买一家,我们说一家!”


    卷发女人听见后狂怒,扭头骂了他们几句,快步跳上路边的公交车逃走。


    冯乐言挨了骂也开心,走到绿化带边上剥开茶叶蛋啃一口,嘚瑟道:“唔~真是香~”


    蔡永佳乐滋滋道:“我的煎饼也好好吃~”


    ——


    军训结束后紧接着开学,上了一周课后,冯乐言在家里躺尸给劳累的身体好好休养。


    冯国兴一闲下来就待不住,抓起车钥匙唤道:“妹猪,去看别墅咯!”


    冯乐言腾地从沙发上坐起,不敢置信道:“我们之前看湖景豪宅就算了,老窦你这次拿什么骗别墅的保安,让我们进去?”


    “正所谓‘人靠衣装’,我指定能把你带进去。”


    冯乐言这才发现她爸一身打扮和往日不同。头发打了摩斯全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上半身立领短袖衫,腰间腰间系了根带牌子标志的皮带。西装裤下蹬了双刷得锃亮的皮鞋,最后再往腋下夹个皮包,十足的暴发户模样。


    “老窦,你装有钱人混进去啊?”冯乐言一脸兴奋,“等等我,我去换身衣服!”


    张凤英看她脸上黑了两个度,劝道:“你在家养养吧,别出去晒完回来又黑一圈。”


    “都黑成这样了,再黑点也没关系啦!”冯乐言浑不在意地摆手,换了身衣服屁颠屁颠地坐上小四轮。破小四轮的车门把手还是塑料的,不禁怀疑:“老窦,我们真能骗过保安?”


    冯国兴看着前面的路,笃定道:“只要你不露怯,五星级酒店照样能走进去。”


    冯乐言奉行她爸的真理名言,抵达别墅区外围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小四轮顺利通过欧式铁栅门,停在销售部门前。


    没等她摇开车门,外面门童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拉开车门迎接她下车。


    冯乐言心里有个小人儿蹦跶咋呼,面上努力维持淡定地道了声谢,随即跟着冯国兴身边走进售楼部。


    销售员第一句先问他们喝什么,冯国兴抽出腋下的皮包往小圆桌上一扔,豪迈地开口:“随便来点果汁,开车不能喝酒。”


    冯乐言小口嘬完一杯鲜榨橙汁,又跟着坐上高尔夫车去看样板房。秉持不能露怯的警告,看见湖里有黑天鹅在畅游也只能忍住尖叫。


    傍晚父女俩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分享白天的见闻。


    冯欣愉抬手往下压压,淡定道:“我知道你憋坏了,你慢慢说。”


    冯乐言激动得慢不下来,叽叽喳喳地开口:“上下车都有门童开门,进去别墅还有点心香槟,连厕所喷的都是名牌香水!”


    冯欣愉挑眉:“你这是嫌弃家里的狗窝了?”


    冯乐言兜头被泼了盆冷水,撇嘴道:“我只是觉得很好玩,我和老窦就这样混进去了,又没说羡慕人家住得起别墅。”


    潘庆容给她夹一块排骨,打趣道:“阿嫲羡慕,我听你说得流口水,以后等你买大别墅给阿嫲住。”


    “好哇好哇,你想住带花园的,还是带泳池的?”


    “带花园吧,能种点葱花青菜。”


    祖孙俩在饭桌上憧憬美好未来,张凤英勾了勾唇角。


    冯乐言晚上太兴奋,第二天差点睡过头。冯欣愉比她早一个小时出门,这会床铺都凉了。急急忙忙洗漱好,换上校服赶去学校。


    沈远乔坐在她后面,看着她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坐下,感叹:“高温一早就守在课室门口抓迟到的,你踩点真准。”


    冯乐言边抽出作业,边回头问:“高温?”


    “喏,”沈远乔朝讲台怒了努嘴:“英语老师也是姓温,但是她比数学老师矮了一个头。为了区分两个温老师,所以高温就是班主任,低温就是英语老师。”


    冯乐言拱手:“佩服佩服!”


    沈远乔谦虚地笑纳:“不敢当,都是大家的智慧结晶。”


    “咳咳!”梁晏成看得眼酸,清了清喉咙,对着书本假装在念书:“老师过来了。”


    冯乐言继续挖书包,镇定地撇嘴:“切,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冯乐言,你掏本书要掏多久?”温老师浑厚的烟嗓在头顶飘过。


    冯乐言浑身一僵,抽出语文书,抬头狗腿地笑道:“拿出来了。”


    梁晏成埋下头去,努力忍住脱口而出的笑声。


    温老师警告她一眼,随即敲了敲沈远乔的桌面,说:“你跟我出来。”


    冯乐言投去一抹同情的目光,等到下课问他:“温老师知道你们给他起花名的事?”


    “怎么可能!”


    “那他喊你出去干嘛?”


    “哦,这事啊。”沈远乔轻描淡写地开口:“我学过几年毛笔字,他叫我帮忙抄中秋活动的谜题。”


    开学填的表格有问兴趣爱好,温老师估计就是从那知道他们的才艺。冯乐言一脸佩服:“哇,看不出你还有这才艺!”


    梁晏成捧起脸,阴阳怪气地学舌:“哇!哇!哇!”


    冯乐言揉了张草稿纸朝他扔去,气道:“你是不是皮痒了!”


    梁晏成晃着肩膀,贱兮兮地开口:“你来打我啊!”


    坐附近的同学经过半个月相处,都知道他俩是小学同学还是邻居,经常闹着玩又和好。


    沈远乔看着冯乐言追着人出去,已经不会去劝,淡定地拧开杯子喝水。


    冯乐言在走廊揪着梁晏成,毫不手软地猛锤他后背,凶道:“看你还痒不痒!”


    梁晏成感觉肺都被她拍出来了,强撑着面子气她:“哈哈哈,你这力道就是在挠痒痒。”


    14班的班主任夹着书从里面走出来,径自走到他们班门前的花池子“嘿!退!”吐出一口老痰,施施然地往办公室走。


    两人停止打闹,冯乐言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恶心道:“他怎么老是憋着痰来我们班门口吐!”


    “咦!我有点反胃。”梁晏成不敢去瞧花池,阳台边上悬空砌了长方形的花池,每个班门前大概分到两个。小花池都种上了杜鹃花,只有他们班前面这个光秃秃的。


    “太恶心了,我要看多些帅哥美女补补眼。”冯乐言打了个激灵,扭头往课室里走。


    “我这么大只的帅哥在这,你跑哪去看!”


    “呕~”


    ——


    今年中秋节正好是周六,学校把猜灯谜活动安排在周五下午。校道两边挂满五颜六色的灯谜帖子,尽头领奖处设在饭堂门口。


    周五本来就提前一节课放学,现在还搞活动不用上课。冯乐言浑身透着喜悦,眼睛在精美的帖子上流连,夸道:“我们学校的同学真是多才多艺。”谜面不止有风骨尽显的毛笔字,还有栩栩如生的小景图。


    蔡永佳捏住一张夏荷绽开图,招手:“我好想要这张谜纸,你们快来帮我解出谜题!”


    冯乐言站她身后看题目,呢喃:“一大二小猜一个字?”


    彭家豪撞了撞梁晏成肩膀,问:“你想得到答案吗?”


    梁晏成挽起双臂,眉头微蹙在苦苦思索。


    “我想到了!”冯乐言忽然高声喊:“是‘奈’字!”


    “‘奈’!”身后有一把声音同时说出答案。


    冯乐言回头看去,乐道:“沈远乔,你也挺厉害嘛!”


    沈远乔故作遗憾道:“还是比你慢了一秒。”


    梁晏成暗暗翻了个白眼,冲蔡永佳说:“你还有哪张看上的,我马上给你解开谜题!”


    冯乐言瞬间被他拉回注意力,斜眼看他:“这么大口气?”


    “哼!”梁晏成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沈远乔,指着隔壁的谜题说:“这个七加一的答案是‘丑’!”


    ‘丑’字咬音特别重,冯乐言怀疑他在暗戳戳地骂她,可是找不到证据。瞪他一眼,拉着蔡永佳继续猜下一题。猜中十题才能兑奖,她要在放学前拿下十题。


    沈远乔抬脚要跟过去,被沈楚君拽去另一条路。


    梁晏成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讨厌鬼终于走了。


    彭家豪看了眼莫名笑出来的梁晏成,纳闷道:“你不对劲。”


    梁晏成嘴角一滞,义正言辞道:“你更不对劲,这么多题都猜不中一题!”


    “你在质疑我的智商!”彭家豪不甘示弱,连忙去看谜题,誓要解出一道题!


    梁晏成松了口气,他决不允许沈远乔超过他的排位!稍稍琢磨会儿,决定讨好一下冯乐言。放学慢悠悠地骑车晃荡到她身边,笑道:“你赢了奖品,我请你吃烤鸡翅。”


    冯乐言瞟了他一眼,她在放学前赢得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只是个安慰奖,狐疑道:“你在讽刺我?”


    梁晏成:“……”


    冯乐言瞧着他无话可说的样子,瞬间笃定戳中他阴暗的想法。‘哼’了声,加快速度蹬车回家。


    潘庆容正接着电话,看见她回来连忙拿开话筒说:“李丽找你!”


    “来啦!”冯乐言连忙跳着脚穿好拖鞋,跌坐进沙发上接起电话。


    李丽在电话里止不住地兴奋:“乐言,教练让我参加今年的省运会!”


    “恭喜你啊,李丽姐!”冯乐言替她开心,忙问:“我这次能不能去看你比赛,给你加油!”


    “你能来给我加油最好不过了!”李丽家里人从来没看过她比赛,她在这条路上过得太寂寞,闻言迫不及待得开口:“我这里有门票,给你寄过去!”


    冯乐言挂断电话后笑得一脸灿烂:“阿嫲,我可以去看李丽姐比赛了诶。我还没看过她比赛的样子,应该会很酷。”


    “先别说这个,你来帮我算算。”潘庆容推过一张纸,顺便递了支笔给她。


    “五花肉一斤用两把盐……”冯乐言念着上面的字,问:“算这些做什么?”


    “过阵子刮北风,我要做晒腊肉腊肠和腊鱼嘞!”潘庆容指了指纸上的公式,说:“你帮我算算,十斤五花肉用多少盐,还有白酒这些,我好去买回来。”


    上面菜谱给的都不是具体数字,什么一把盐,适量酱油,冯乐言算得抓耳挠腮,最后硬着头皮给阿嫲交差。


    刮起北风的日子意味着初冬来临,潘庆容一大早去市场买猪肉鲫鱼回来。热出一身汗,脱下薄外套,戴上塑胶手套开始干活。


    张凤英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阵锅碗瓢盆的响动,从房间出来一看,饭桌上满满一浴盆的猪肉,诧异道:“妈,我们家今年腊这么多肉!”


    “家里阳台宽敞,我就想着腊多一点。”潘庆容看着满满当当一盆肉,笑道:“分点给秀清,再给美华寄一箱子。”


    “我去洗把脸,给你打下手。”


    潘庆容摆手:“不用了,这些我都腌好了。再腌一晚,明天趁着大太阳晾去阳台。”


    冯乐言第二天放学拐进巷子,仰头看见满阳台的腊货,视觉上备受冲击。


    梁晏成同样震惊:“你家阳光还能照进去吗?!”


    “这就是我阿嫲的实力!”冯乐言一脸骄傲,纵观所有阳台,没有哪家的腊货比得上她家。停下车后,掏出门票递给他,说:“明天请你去看省运会,有空不?”


    “那还用说,当然有啊!”梁晏成捏着门票笑得睁不开眼,神色忽然一凛,追问:“只是我们两个去吗?”


    “废话!肯定得叫上彭家豪和蔡永佳啊!”


    梁晏成心情犹如坐过山车,重重坠下。转念一想,起码她没有邀请沈远乔,脸上恢复笑意:“我明天在巷子口等你!”


    翌日下午,四人坐公交抵达东江区的体育馆。蔡永佳跳下公交车,雀跃道:“我还没看过射击比赛诶,现场是不是要保持安静?”


    彭家豪乐不可支道:“你说句话能带起台风啊!”


    “你的嘴巴应该缝起来!”


    冯乐言跟着打闹的两人进场,按照门票位置寻摸到c区的观众席落座,看着台下的赛区,遗憾道:“可惜不能进后台,当面和李丽姐说一声‘加油’。”


    “她上领奖台再疯狂欢呼也不迟啊,说不定她会看见。”梁晏成递给她一瓶水,说:“先润润喉,怕你等会喊到嗓子干。”


    “你今天吃了糖来的?”冯乐言调侃一句,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一会儿,场内陆续有运动员进场,李丽的目光精准对上她这边,扬起大大的笑脸朝她挥手。


    “李丽姐看见我了!”冯乐言霎时间激动得蹦起,举高手回应她。


    随着广播播报,比赛正式开始。


    四人一眼不错地盯着赛场,随着最后一槍开始射击,蔡永佳嘴巴颤抖:“我看得好紧张。”


    冯乐言咬紧牙关,盯住李丽的背影暗暗祈祷:“一定要中!一定要射中!”


    话音刚落,场上广播播报:“李丽选手在最后一槍打出10.9环!”


    四人齐齐欢呼:“稳了!进决赛稳了!”


    直到决赛结果出炉,李丽登上领奖台。


    冯乐言守在一旁,等人从走下台阶,立即冲过去抱住李丽,开心道:“李丽姐,你刚才打出最后一环的时候,我都紧张死了!”


    “谢谢你还带了这么多同学来看我比赛。”李丽眼眶泛红,这是她的第一枚冠军奖牌,依然难掩激动:“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教练乐道:“先回后台集队。”


    李丽只好和冯乐言匆匆道别,跟着教练回休息室。


    四人跟着其他观众退场,蔡永佳捧住脸兴奋道:“刚刚看得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我也是!”冯乐言走出体育馆后倒是想起其他人,笑眯眯道:“你看见戴眼镜的那个裁判没?他长得有点像杨宗保。”


    “是那个长得很斯文的?我也看见了!”


    “嗯嗯,是不是很帅?!”


    梁晏成心里泛酸气,那沈远乔也是戴眼镜的,莫非冯乐言觉得他也很帅!晚上坐在客厅看电视也魂不守舍,他的排位要不保了。


    梁翠薇看着他慢慢挪到电视机前,纳闷道:“儿子,里面缺演员吗?”


    第68章 区别对待 二合一


    梁晏成回过神来才察觉电视屏幕近在眼前, 腾地站起来胡乱找了个借口:“我下周期中考试,回房间复习。”


    梁翠薇看着被他碰翻在地上的小板凳,奇怪地嘀咕:“他以前也没事事向我们报备, 怎么今晚看个书还提前打招呼呢?况且凳子倒了都不知道,魂不知去哪了。”


    陈建邦悄无声息地拿起遥控器,从容道: “他刚说复习, 应该是知道紧张了。”


    梁翠薇一把抢回遥控器塞在腿下, 哼道: “我看得好好的,你别想转我台!”


    陈建邦举起手投降:“我不转了,你把遥控器拿出来吧。”


    “鬼才信你!”


    梁晏成关上房门转身倒在床上,他也觉得自己疯了。刚才居然想他要是近视,就能戴眼镜出现在冯乐言面前。要保住友谊也不用这么大牺牲吧, 思及此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他要做回正常人。


    “笃笃!”房门被敲响, 梁翠薇在外面扬声说:“仔啊, 乐言来找你, 在小客厅等着!”


    “等下!等下!”梁晏成猛地翻身坐起, 着急忙慌地抓抓蹭乱的头发, 再拽平整衣服才满意地拧开房门出去。


    冯乐言奉阿嫲之命来送腊肉, 顺便有两道题找他帮忙解解。坐在圆茶几边上听见脚步声, 仰起脸随意瞥他一眼, 推过练习册说:“你做完地理作业了吗?我总是搞混山谷线和山脊线。”


    梁晏成眼里闪过失望,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才停留半秒。


    他垂眸看了眼她指的地方,是关于山谷线的选择题,说:“你记住口诀‘凸高为谷,凸低为脊。’A这个选项它的数字是往下增——”说着无意间抬眸,对上冯乐言亮晶晶的双眼, 慌道:“你看我做什么,看题啊。”


    “你脸好红啊,是发烧了吗?”冯乐言说着抬手朝他额头摸去。


    梁晏成晃了下身体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开口:“是热的,我去调大风扇。”


    冯乐言等他回来讲解完四个选项,点着头又抽出张草稿纸,笑嘻嘻道:“给你看看,我画的显微镜怎么样?”


    梁晏成瞄了眼草稿纸,上面不但画了显微镜,而且每个部件都写上了名称,敢情这人不是来虚心求解的,而是来炫耀她的显微镜。


    冯乐言假惺惺地开口:“我刚默写完这些就被阿嫲催着来,还没来得及检查呢。”


    梁晏成作势翻开书,说:“那我帮你对对答案吧。”


    “不用啦,我回家自己对就行了。”万一被他揪出错误,岂不是丢脸了。冯乐言拿起草稿纸快速夹回书里,一把抱起扭头就走。


    梁晏成连忙冲进浴室,掬了把冷水狠狠泼脸上,懊恼地呢喃:“真是疯了,到底在脸红什么啊!”


    翌日,冯乐言背着书包经过他身边,一声‘哈秋’吓得她跳开一米远,护住口鼻说:“你打喷嚏别对着人,我可不想带病上考场。”


    梁晏成瞪了她一眼,他要是真得了感冒,也是因为她害的!昨晚梦里全是冯乐言的脸,害得他惊醒几次。


    冯乐言贴着沈远乔桌边闪进自己的座位,扭头和面无表情的同桌打招呼:“沈楚君,早上好啊!”


    沈楚君‘嗯’了声,眼睛盯着书本继续低声早读。


    冯乐言扫了眼她的桌面,笔袋永远距离桌边一厘米,摆在右上角。草稿纸在左手边,上面的的字迹整齐划一。每个东西都必须有专属的位置,这种一板一眼的习惯有些可爱。


    温老师走进嘈杂的课堂,看着几个还在打闹的学生,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对不起啊,是老师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聊天了。”


    全班静默一瞬,很快又被更响亮的朗读声覆盖。


    前面同学壮烈牺牲,冯乐言死死咬住下唇防止笑声泄出,趁温老师没发现她,急忙掏出英语书跟上朗读声。


    一会儿,英语老师踩着铃声来上早读。


    沈远乔在后面小声播报:“高温和低温交接完毕,课室目前处于低温状态。”


    “噗!”冯乐言“噗”一声笑出来,连忙抿紧唇投入到课文里,认真念书。课间溜达到14班门前嚎一嗓子:“蔡永佳,走了喂!”


    “来了!”蔡永佳连忙盖上饭盒跑出去,和她并肩往厕所走,抱怨道:“你们班的班主任好邋遢哦,经常经过我们班的花池都往里吐痰。”


    “啊?”冯乐言诧异地张圆嘴巴:“你们班的班主任也经常跑去我们班花池吐痰。”


    蔡永佳愣在原地,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们互相吐痰是因为什么?!”


    冯乐言也百思不得其解,从厕所一路琢磨到课室。


    梁晏成忽然揪了揪她衣摆,睁着双清澈的眼睛问:“helper是什么意思来着,我一时想不起来。”


    冯乐言先把老师之间的恩怨放一边,给他提示:“给你提供帮助的人叫什么?”


    “帮助我的人……”梁晏成不断在嘴里品咂这句话,灵光一现,得意道:“恩人!helper是‘恩人’的意思吧!”


    冯乐言:“……”


    他的同桌搬出大部头,叹道:“大哥,你还是查词典吧。”


    “词典对你更有帮助。”冯乐言扯起嘴角笑道,后退两步坐回位置。寻思沈远乔和过路的狗都能聊两句,扭头问:“哎,你知道高温和14班班主任的事吗?”


    “这个你就问对人了。”沈远乔一脸耐人寻味,抬手往窗外一指:“话说从前——”


    冯乐言打断他的话,两手作揖:“长话短说吧,沈大师。”


    “诶,我一肚子话呢。”沈远乔遗憾一叹,正色道:“听说当年高温和曹老师同时追低温,高温趁曹老师回老家过年的时候经常约低温出去逛街。结果你也看到了,低温嫁给了高温。”


    冯乐言呐呐地总结:“所以曹老师和高温不对付?”


    沈远乔打了个响指:“你答对了!”


    梁晏成听得耳朵一阵‘嗡嗡’声,抓起大部头抛回给同桌,冲沈远乔笑道:“明天体育课一起打篮球?”


    既然阻止不了冯乐言,那就把竞争对手拉拢到他这边来!


    “好啊,再叫上几个人玩斗牛。”


    体育课跑完两圈后自由活动,冯乐言摸摸干涩的喉咙,抬脚往小超市走去。一会儿,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兜揣火腿肠出来。


    经过山长楼前瞥了眼湖心亭,似乎从这里抄近道更快回到操场。脚尖一转,慢悠悠地踏上小桥。


    还没走到湖中央的亭子,忽然蹿出一只黄毛尖嘴狗,绷直前爪不停地朝她吠:“汪汪汪!”


    原来是长居校内的阿黄,冯乐言往前挪一步,讨好道:“阿黄,我不是有心打扰你睡觉的。你别叫了,我这就走。”


    大黄狗看着她靠近亭子,垂下头发出低吼:“嗷呜!”


    “亭子这么大,我只是路过都不行吗!”冯乐言听得一阵气恼,她今天非要从这亭子过,叉腰骂道:“你也太霸道了!赶紧给我让开!”


    “汪汪汪!”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吧。


    冯乐言忍着肉疼摸出火腿肠,咬开包装忍不住先啃一口,小心地朝阿黄递过去,轻声诱哄:“嘬嘬嘬,吃完这个就给我让路哦!”


    阿黄不为所动,甚至往前一步朝她龇牙低吼:“嗷!”


    “喂喂喂!先冷静!”冯乐言忙不迭地后退。


    阿黄却穷追不舍:“汪汪汪!”


    冯乐言撒腿退回岸上,气得朝又躺回亭子的阿黄嚷嚷:“骂人这么凶,活该你找不到老婆,一只狗待在这睡觉!”


    “汪汪汪!”


    “啊!我不是骂你!”冯乐言急忙捂住嘴,一边小声骂它,一边往操场走。


    ——


    傍晚,冯欣愉回家听见她在骂阿黄,失笑道:“你是不是一个人走进湖心亭了?”


    “对啊,我寻思抄近道回操场。”冯乐言注意到她的说辞,追问:“一个人不给过?”


    “哈哈哈!阿黄数学很厉害的,从小就认定‘奇变偶不变’的定理。”


    冯欣愉笑倒在沙发上,神神秘秘地开口:“湖心亭夜里没有灯,晚修课间很多情侣偷偷摸摸去那里。阿黄是他们的守护神,只让偶数进亭子,不让奇数进。”


    冯国兴摩挲着下巴,调侃道:“不愧是名校,养的狗也比别的聪明。”说罢话音一转,盯着冯欣愉问:“你晚上有没有和谁去过那亭子?”


    冯欣愉惊得跳起:“什么啊!”


    “你在胡说什么呢!”张凤英伸手在他腰间拧一圈,听到他倒吸着气才松手,说:“你别闲着了,赶紧去盛饭。”


    冯乐言吃完饭后钻进房间复习,明天是期中考试的第一天,她要以十万分专注的态度对待!


    冯欣愉下晚修推开房门,她还坐在书桌前挑灯夜战,不禁挑眉:“只是一个期中考试,你就紧张成这样?”


    “啊!”冯乐言仰起脖子低低地哀嚎一声,苦着脸说:“为什么上初中会有期中考试这东西!”


    “哼,上高中还有月考呢!”冯欣愉扔下一枚地雷,拿起睡衣径自去洗澡。


    “我想回小学!”冯乐言疯狂抓挠头发,发泄一通后继续复习。


    清晨,梁晏成打着哈欠推车出门,迎面对上打着哈欠的冯乐言,猛地合上嘴巴。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见昂扬的斗志。


    冯乐言下巴一扬,率先跨上车子骑出去。


    温老师在考前给他们紧紧皮:“这场是你们上初中以来的第一场正式考试,通过这场考试验证半个学期的学习成果。都给我仔细看清楚题目,不会的先跳过,做完再倒回去想!”


    冯乐言带着这股劲完成两天的考试,周五就有批改好的试卷发下来。


    沈远乔捂住脸假哭:“我的成绩哪值得老师熬夜加班呢!”


    沈楚君白了他一眼,抢过桌上的试卷一看,皱眉道:“你居然连送分题都能错。”


    冯乐言:“……”这话有点似曾相识。


    上课铃响起,温老师黑着脸走上讲台:“你们太让我失望了,这次数学平均分居然比14班低2分!”


    全班鸦雀无声,战战兢兢地上完一节数学课。梁晏成靠在椅背上松口气:“高温板起脸来真吓人。”


    “就是就是,我连屁都不敢放。”沈远乔深有同感,看着组长又抱着一叠试卷发,痛苦道:“这次又是哪科的催命符来了?”


    “嘿嘿,是英语。”


    全部试卷发下来后,总成绩排名也出来了。班长在一群人簇拥下,把排名表贴黑板隔壁的告示栏。


    梁晏成第一时间搜寻冯乐言的名字,扭头说:“你排第8名。”


    与此同时,冯乐言闷闷不乐地开口:“你第七名。”她的数学这次拖了后腿,让梁晏成的总分超过去了。


    “冯乐言!”蔡永佳扒着门边冒出颗头,唤道:“你在看什么?上超市买辣条去!”


    “没什么啦,成绩总排名出来了。”冯乐言收起那微妙的妒忌,安慰自己排第八名也很好,起码进了全班前十名。


    蔡永佳‘哦’了声,郁闷道:“班上的排名没什么意思,百名榜更打击人。”


    冯乐言失声惊叫:“什么百名榜!”他们小学连班级排名都没有,初中花样真是多。


    “你居然不知道?楼下公告栏贴了这次期中考试的年级前一百名。”


    冯乐言不禁加快脚步冲下楼,站在还泛着墨香的红纸黑字前,双手抱头哀嚎:“这也太惨绝人寰了!”她的第八名,在百名榜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蔡永佳拉拉她手臂:“别看了,能上这个榜的都是1班和2班的人。”


    冯乐言看见张文琦和李源榜上有名,羡慕道:“我也想上面有写我的名字。”


    蔡永佳嘴角下垂:“谁不想呢,到时我妈来开家长会也倍有面子。”


    冯乐言更伤心了,捏紧拳头低语:“我爸妈交了借读费的,不能浪费钱!”


    ——


    傍晚,两姐妹坐在饭桌上。家里三个大人都不在家吃饭,这顿饭是冯乐言做的。


    冯欣愉看她一动不动,夹起一撮青菜,问她:“你为什么盯着菜不动筷子?”


    冯乐言幽幽道:“我想看淡点。”


    冯欣愉刚含住青菜,厚重的咸味扎进舌根。“呸呸”两声吐出来,眉头微蹙:“盐快过期了?你放这么多!”


    “嘿嘿!”冯乐言心虚地笑道:“我不小心放多了。”


    “你炒菜的时候想什么啊,”冯欣愉捧起碟子说:“我拿去加水重新炒炒。”


    冯乐言没想什么,一心祭奠她那惨不忍睹的成绩。想到那百名榜,追上冯欣愉问:“姐,你初中那会也有百名榜吗?”


    “有啊,”冯欣愉说得咬牙切齿:“我第一次上榜排在87名,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冯乐言好奇:“那你怎么追上去的?”


    “呃……”冯欣愉烧热锅倒菜进去,含糊道:“找个目标,超过就换下一个。”


    “这样哦。”冯乐言若有所思,夜里在《给家长的一封信》里立下目标。第二天等冯国兴他们醒来,兴冲冲道:“妈妈,你和老窦谁去开我的家长会啊?”


    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家长会同时安排在周末,张凤英毫不犹豫地开口:“你爸去,他两边各听半场。”


    冯乐言转而叮嘱冯国兴:“你要认真看我写的信哦!”


    “行了行了。”冯国兴寻思这是和冯乐言班主任的第一次见面,不能留下迟到的印象。索性上半场先去她的班级,才坐下就和同桌的妈妈聊起来:“你家孩子成绩考得怎么样?我家的这次考了全班第八名。”


    沈楚君妈妈看他一脸自豪,浅笑道:“我家女儿成绩好一点,全班第五名。儿子就差点,成绩不上不下的,幸亏他人心大,照样吃吃喝喝。”


    “你家这是龙凤胎呐!”冯国兴诧异地瞪大眼睛,感叹道:“小孩闹矛盾时不好搞吧。”


    “哎,让他姐打一顿就老实了。”


    “还能这样?”冯国兴惊疑,撕开信封开起信来。正好副班主任就站在后面,举着信问:“老师,这个叫黄颖如的家长是哪位啊?”妹猪说这囡囡考了第一名,期末考试要以她为目标呢。


    副班主任看着信上的狂言,一脸复杂:“黄颖如不在我们班,她在一班。”


    “我家妹猪像我,交友广泛呐!”冯国兴一脸欣慰,回到家后忍不住点评冯欣愉写的信:“人家妹猪好歹还有目标呢,你怎么在信上写,让我少和其他家长闲聊呢?”


    冯欣愉扶额,闷声嘀咕:“还不是因为你每次去开家长会都被老师点名,说你话多。”


    冯国兴听不清,追问:“你叽里咕噜说什么?”


    “没什么。”冯欣愉淡定地笑笑,周日下晚修刚走出校门,却被一位家长拦住。


    来人塞给她一兜子饺子,笑道:“你是冯欣愉吧?昨天听你爸说好久没吃过蒸饺了。这是我包的韭菜饺子,给你爸尝尝。”


    冯欣愉:“……”他爸到底和人聊些什么啊!


    冯国兴在档口打了个喷嚏,张凤英皱起眉头:“夜里降温,让你穿多件衣服总不穿,冷到感冒有你难受的。”


    “动起来就热了。”冯国兴说着扛起一箱货往外走。


    ——


    托冯国兴的福,冯乐言睡前吃上还冒着热气的韭菜蒸饺。


    潘庆容瞧她脸颊鼓鼓囊囊,放下筷子说:“别吃多了,小心睡觉积食。”


    “嗯嗯!”冯乐言含糊地点头,咽下饺子打了个嗝,拍拍肚皮说:“我睡觉了。”


    冯欣愉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着那满满一盘饺子愁道:“阿嫲,人家送这么多饺子给我们,我们还什么?”


    “嗨,哪用愁。”潘庆容一脸轻松:“我给你装几条腊肉,明天带去给同学。”


    “带腊肉去学校!”冯欣愉再次在心里骂冯国兴!


    冯乐言庆幸比她姐晚一小时上学,要不然那腊肉指定塞她书包里。第二天接水时透过窗瞟了眼远处的高中部,手指被烫了下,急忙关上出水口,捏着水杯往教室冲,嘴里大喊着:“烫烫烫!”


    走廊上的人迅速躲到一边,梁晏成听见她急吼吼的嗓音,下意识地闪身躲到墙根。


    沈楚君看了眼她通红的手指头,犹豫地张了张嘴。


    梁晏成抢着说出她的心声:“你手被烫着了吗?”


    冯乐言放下水杯,忽然一脸平静地开口:“唯手熟尔。”


    两人沉默:“……”


    “铃铃铃!”上课铃响,梁晏成掏出水瓶扔给她,说:“刚买的冰水,你握着给指头降降温。”


    冯乐言接住瓶子晃了晃:“谢了啊!”


    这节是数学课,温老师在最后五分钟动员全班报名参加校运会,痛心疾首道:“你们这次期中考比不过隔壁班,那就在田径赛场上赢回来!我们13班总得有一样能拿出手,不能让人说‘文不行,武也不行’。你们说是不是!”


    “是!”不管是不是,全班乖乖应下。下课后,当着老师的面围拢在体育委员身边踊跃报名。


    冯乐言抢到女子400米×4的接力赛,摩拳擦掌道:“我要赢!”


    沈远乔和她一同走回座位,笑道:“我报了跳高,到时你们来给我加油。”


    梁晏成闻言顿时坐直:“你们都报了项目?”


    “对啊,我和沈远乔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我和沈远乔!’


    梁晏成脑海里回荡这五个大字,一语不发地站起来,直奔体育委员座位,抢着说:“还有哪个项目没人报,我来上!”


    围在体育委员周围的同学顿时抬头,佩服道:“嚯!梁晏成你真是个男人啊!”


    梁晏成心生不妙,犹犹豫豫地看向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笑哈哈道:“我们班的3000米长跑有着落了。”


    冯乐言在第四组迅速收到消息,震惊道:“呀!梁晏成你报三千米!”


    梁晏成咬紧牙关,强颜欢笑:“区区三千米,跑就是了。”


    沈远乔上下打量他,调侃道:“看不出你还是个运动健将喔!”


    在冯乐言面前不能输,梁晏成“啧”一声,撸起袖子露出臂膀说:“我有小老鼠的。”


    沈远乔捏捏他紧绷的肌肉,夸道:“挺结实啊!”


    “那还用说!”


    冯乐言看着他白嫩的脸蛋,担忧道:“你要不放弃吧,三千米好辛苦的。”


    梁晏成一口铁齿:“男人不能轻易说放弃!”


    冯乐言无语:“你算什么男人,未成年儿童。”


    “……”梁晏成瞪她。


    运动会开幕式当天,冯乐言看着整齐划一进场的国旗护卫队,激动道:“我们学校的仪仗队每次看都很酷啊!”


    “听说是两年选一次人呢。”蔡永佳站在14班的队伍里和她咬耳朵:“你明年去报名呀。”


    冯乐言毫不犹豫道:“嗯嗯,我肯定报!”


    进场仪式结束后,各班散落在操场周边扎营。彭家豪正要去寻梁晏成,迎面碰上他走来,问道:“你去哪?”


    长跑项目通常安排在第三天,梁晏成暂时还是个清闲散人,下巴抬了抬说:“去小超市买点吃的。”


    “那你帮我带瓶水。”彭家豪说着越过他,往蔡永佳身边一坐,三人聊起来。


    梁晏成瞥了眼叽叽喳喳的冯乐言,径自去小超市。再回来时,拎着满满一袋零食。


    彭家豪欢呼着跑下观众席,边拿零食边狗腿道:“小成成,你真好!买这么多吃的!”


    梁晏成额头突突,这人一拿就抱走大半零食,忍无可忍终于骂他:“你是猪精投胎啊,吃这么多!”


    彭家豪抱着满怀的零食,委屈道:“是冯乐言要吃,我帮她拿的。”


    梁晏成暗笑,冯乐言坐车都得抓两把瓜子,更何况看比赛呢,贴心道:“你这样抱着小心掉一地,整袋拿去吧。”


    彭家豪:“???”这人变脸比天气还快!——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在12点前发出来了[捂脸笑哭]


    第69章 治嘴毒神器 二合一


    冯乐言看着满满一袋子零食, 惊喜道:“哇!全是我爱吃的诶!”


    “你有不爱吃的东西吗?”蔡永佳失笑,撕开一根碎冰冰,朝梁晏成说:“下次请你喝汽水。”


    “干嘛跟他客气。”彭家豪手抓两包卜卜星, 一把揽过梁晏成,嘚瑟道:“我们小成成可是拥有专属存折的人,这点零食还是请得起的。”


    “喔!”冯乐言赶紧咽下薯片, 看着一脸傻笑的梁晏成, 诧异道:“你真有自己的存折?”


    梁晏成拆了颗薄荷糖扔嘴里,漫不经心地笑道:“只是红包都存到一个账户里,别听他吹牛。”


    “我红包都等不到存进银行那天。”冯乐言一脸酸气,抓起袋子里零食往蔡永佳怀里塞,哼道:“这个是大户, 我们使劲吃!”


    蔡永佳放回去,听着广播播报说:“等会回来再吃吧, 男子跳高初赛开始了。”


    “沈远乔让我们给他加油呢, 走!”冯乐言走下观众席时经过班长身边, 顺手抽了瓶矿泉水说:“班长, 我去给沈远乔送水。”


    这一箱水是用班费买来给运动员的, 班长连忙拿出笔记本说:“嗯嗯, 我记下了。”


    梁晏成嚼着嘴里的薄荷糖泛酸味, 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瓶子, 正色道:“瓶子重, 我来拿。”


    三人疑惑脸:“???”


    冯乐言抬头看天,损他:“你该不会是外星人变的吧?”正所谓本性难移,他忽然体贴到这地步,完全是换了芯子啊。


    梁晏成充耳不闻,径自往跳高赛场走去。


    沈远乔在做赛前热身运动, 压着腿望向他们咧嘴:“等会别眨眼,要不然会错过我的英姿。”


    沈楚君翻了个白眼,嫌弃道:“猪打滚有什么好看的。”


    冯乐言毫不客气地大笑: “哈哈哈!”


    梁晏成此时心情犹如她的白眼,就没见过比沈远乔还嘚瑟的人。面上还得挂着嘘寒问暖的笑容:“我们给你送水来了,一会渴了喝。”


    沈远乔当即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笑道:“喝完爱心水,整个人更有劲了。”说罢用力甩臂膀做了个扩胸运动,听见指令走进包围圈里准备起跳。


    冯乐言捏紧拳头,忍不住喊了声:“加油!”


    梁晏成紧跟着更大声喊:“沈远乔,加油!”


    沈远乔朝他们这边挥挥手,迈着小碎步加速,顺利越过第一杆。随着选手逐渐淘汰出去,赛场上只剩两人角逐第一名。


    决赛前休息两分钟,冯乐言看着沈远乔汗津津的脸庞,掏出包纸巾正要递过去。


    旁边一只手拿着纸巾抢先怼上他的脸,梁晏成温声道:“给你擦汗。”


    冯乐言狐疑地瞥他一眼,这人有古怪。平时不见他对其他同学这么热心肠,刚才喊加油比她还起劲就算了,现在又抢着给人擦汗。眼珠子一转,看了眼笑得灿烂的沈远乔。莫非梁晏成……


    “喂!”蔡永佳抬手在她面前一晃,纳闷道:“你在神游吗?”


    冯乐言扯回思绪,淡定笑道:“肚子有点饿了。”


    “等会放学去吃煎饼吧。”蔡永佳百无聊赖地看着赛场,他们班的选手早在第二轮就被淘汰。还留在这,只是为了和冯乐言有个伴。


    冯乐言顾不得回她,看着沈远乔用背越式翻过1.9米栏杆,不禁拍手叫好!


    梁晏成的声音再次压过她的,高举起双臂欢呼:“芜!”


    冯乐言意味深长地瞄他一眼,等沈远乔拿到第一名,用力推推梁晏成,善解人意道:“快去拿水给他啊!”


    梁晏成眼里闪过诧异,这人怎么主动让他去了?寻思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于是顺着她力道往人群中心走去。


    沈远乔被同学们簇拥回大本营,温老师面拍拍他肩膀,赞道:“多谢你给我们13班添一张奖状,好好休息。”


    他接着转身面对全班,高声道:“我们13班的总分暂时领先,希望下午的项目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隔壁14班的曹老师不甘示弱,大声说:“现在才比了几个项目,大家不要气馁!田径赛场上比的是后继发力,没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谁赢谁输!”


    他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温老师没放心上,踩着放学铃声趾高气扬地走了。


    13班的学生有样学样,纷纷昂起下巴走过14班的大本营。


    下午第一场是女子400米×4接力赛,背负着老师和同学们的期望,冯乐言和队友们互相鼓劲后,一同站去起跑线上。


    裁判吹响口哨,举起槍‘邦’一声,第一棒的参赛选手瞬间冲出去。


    梁晏成站在跑道边上,在一片加油声中,只盯着冯乐言紧绷的侧脸问:“你要喝水吗?”


    冯乐言无语:“我都还没跑呢!”


    梁晏成咧开嘴:“这不是看你太紧张了,想着缓缓气氛。”


    “呵呵,我谢谢你。”


    眨眼间,第三棒交接完毕。


    冯乐言不再和他开玩笑,目光只盯着拐弯的赛道等待接棒。


    沈远乔同样注视着赛场上移动的身影,忽然急道:“沈楚君摔倒了!”


    冯乐言神色一凛,眼看其他赛道的第四棒陆续冲出去,她们这组慢了四分之一圈!


    沈楚君忍着痛冲到终点,伸长手把木棒往前递。


    两人视线交汇又快速错开,冯乐言微微一点头,抓住木棒像是一根离弦的利箭,瞬间弹出几米远。


    蔡永佳看得焦心,大声喊道:“冯乐言加油!”


    旁边的同学怪道:“你怎么给13班加油呐!”


    “那是我朋友!”蔡永佳毫不犹豫地吼他,随即继续盯着跑道喊:“冯乐言加油!”


    梁晏成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身影,从最后一名快速超过第6、7名,脚步越来越快,渐渐逼近第一名。


    终点线就在眼前,彭家豪猛地把头埋进他颈窝,紧张道:“我不敢看!”忽然头下一空,彭家豪骤然失去支撑,差点摔趴在地上。


    梁晏成看着冯乐言飞扑向终点线,大踏步冲到终点线后一把接住她,冲击力太大,后退两步才稳住身体。耳边是她粗重的呼吸声,忙问:“你站得住吗?”


    冯乐言咽下一口气,哑着嗓子艰难咧开嘴:“幸好有你。”保住她的面子,不至于当众摔个狗吃屎。


    其他同学跟着搭把手,欢呼:“冯乐言,你真牛啊!


    “居然反超这么多,拿到第一名!”


    “冯乐言,你感觉怎么样?”蔡永佳举着水瓶跑来,关心道:“要喝口水吗?”


    冯乐言摆摆手,身上终于恢复点力气,轻轻抵住梁晏成的胸膛站直,扭头寻找其他队友的身影。


    沈楚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愧疚道:“幸好你追上来了,要不然我——”


    “别说那些话,这是我们四个一起拿到的第一名……”冯乐言打断她的话,垂眸看着她膝盖上的几道血痕,担忧道:“你的膝盖还好吗?”


    沈楚君嘴角扬起笑意:“没事,抹了紫药水过几天就好了。”


    冯乐言托住她的手肘,说:“我扶你回去。”


    沈远乔跑来说:“沈楚君这人最麻烦,我来扶。”


    冯乐言听着他们拌嘴回到大本营,彻底歇过气后,朝梁晏成郑重道:“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友谊发誓,我不会亏待你的。”


    那模样神经兮兮的,梁晏成不禁打了个激灵。第三天长跑赛场上,看着被她拽来陪跑的沈远乔,一脸错愕:“你干嘛!”


    “嘿嘿!”冯乐言笑得耐人寻味:“我懂的,你放心跑吧。”


    “我不懂!”梁晏成气道,正想和她掰扯清楚,边上‘邦’一声槍响,他只能撒腿冲出去。


    冯乐言伸长脖子喊:“你等着啊,沈远乔等会陪你跑到终点!”


    “别过来!”梁晏成回头吼,加快速度仿佛要冲出跑道。


    跑道一圈400米,长跑全程三千米,梁晏成要跑完7圈半。冯乐言担心他一个人跑不下去,扭头和沈远乔说:“他估计跑第三圈就没力气了,我数着圈喊你去陪他。”


    沈远乔看着那个似乎在冒火的背影,忐忑道:“真要我去?”


    “你去了,他更有动力!”


    “那好吧。”


    果不其然,冯乐言看着跑第四圈仍速度不减的梁晏成,默默藏起自己的功劳。


    梁晏成气得要命,无奈跑完七圈半后喘得比老黄牛还厉害,跌坐在地上指着人说不出话。


    冯乐言压下他颤抖的手指,心领神会地点头:“不用谢我。”


    梁晏成浑身失去力气,“啪”一声仰躺在跑道上。


    ——


    长跑项目结束后,为期三天的校运会也跟着落幕。


    13班笼罩在一片低沉的气氛里,隔壁14班的欢呼声不断刺激温老师的神经,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没关系的,只是一次校运会而已。我们以后还有机会,都打起精神来读书!”


    真被曹老师说中,14班在后来两天的比赛中屡获佳绩,总分最后反超他们班。


    全班人战战兢兢地开口念书,声音散乱得像是一群蚊子在‘嗡嗡’叫。


    温老师重重一拍讲台,吼道:“没吃饭吗!给我大声点!”


    冯乐言寻思早餐都是在早读后,他们的确没吃早餐。不过瞄了眼高温气急败坏的脸色,选择提高嗓音念书。熬到课间,趴在桌上叹气:“夹在两个老师之间,我们真不容易。”


    沈楚君一本正经地反驳她:“这是集体荣誉,不是老师之间的竞争。”


    “哟!”冯乐言猛地直起腰,惊喜道:“你和我说话!”


    沈楚君脸色一红,努力维持面无表情说:“我又不是哑巴。”


    “嘿嘿,我这就去和蔡永佳说。”冯乐言说着起身往后走,不小心踩到一只鞋面,刚要道歉。


    梁晏成拉开凳子坐下,阴阳怪气地开口:“不好意思,是我垫着你的脚了。”


    冯乐言语塞,茫然道:“你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梁晏成气得想摇干净她脑子里的水。


    “难道”冯乐言说着四处张望一眼,凑到他耳边正要说话。


    梁晏成一个侧身趴到旁边的凳子上,远远躲开她的呼吸,羞恼道:“你说话就说话,别靠那么近!”


    “真是毛病多。”冯乐言翻了个白眼:“再有下次,我不帮你啦!”


    梁晏成气得无语,这人还真误会大了,顾忌着周围的同学,低声说:“你乱想什么东西?”


    “啊?”冯乐言愕然,摸不着头脑地反问:“你在说什么,你不是羡慕沈远乔运动神经发达吗?”


    “这又什么跟什么?!”


    “他篮球打得比你好,跳高又拿了第一。”冯乐言掰着手指细数,直言道:“我就想着让他刺激刺激你,你长跑能坚持下去啊。”


    面对羡慕的人,都会想亲近。可是只怀着羡慕去看待太难了,难免会有妒忌,她很理解。


    “……”梁晏成咬紧牙关,好半天憋出一句话:“你哪只眼睛看出他篮球打得比我好!”


    冯乐言曲起两指反手指了指眼睛,无比真诚道:“两只眼睛。”


    沈远乔手指顶着颗篮球进门,吆喝一声:“梁晏成,放学去打篮球吗?”


    冯乐言双眼眯起。


    梁晏成一口答应,倒要让她看看,到底谁篮球打得更好!


    冯乐言放学没朝篮球场看一眼,径自骑车回家。水果店旁边的绿化带忽然钻出只黑色小狗,她心下一喜,‘嘬嘬嘬’地逗狗。


    小黑狗估摸年纪不大,晃着尾巴直奔她来。


    “幸好我书包里还有火腿肠,你今天走运啦!”冯乐言下车蹲在边上揉了揉它头,拉开书包链摸索火腿肠。


    沈楚君蹬着车目不斜视地穿过路口,忽然回头看一眼蹲在地上的身影,倒回去停在路牙边上,正色道:“冯乐言。”


    “哎,你还没走哇!”冯乐言刚摸出火腿肠,正要撕开。


    沈楚君瞥了眼背上蹭灰的小黑狗,明显是只流浪狗,抿了抿唇说:“如果你不能养它,请不要和它玩。让它保持对人的警惕,它才能多活一段时间。”


    冯乐言手一顿,看着吐舌摆尾的小黑狗,低落地开口:“我就喂它吃一根火腿肠,可以吗?”


    沈楚君着急忙慌地开口:“我我不是怪你,只是只是——”


    “我知道的。”冯乐言打断她的话,扬起嘴角说:“我不和它玩。”


    沈楚君轻轻‘嗯’了声,迟疑地看着她。


    冯乐言沉默看着小狗吃完火腿肠,却忽然抱起它放进车篮子里,坚定道:“虽然我养不了,但是我可以给它找户人家养!”


    沈楚君睁大眼睛:“哈?”


    冯乐言沿街碰见路人就问:“姐姐,你要养狗吗?”


    “不不不!”路人摆着手离开。


    “叔叔,你要养狗吗?”


    “不要!”


    沈楚君跟在她后面走了一路,看着她被拒绝无数次依然不放弃。喉咙一阵酸涩,蹬车子追上她说:“我和你一起给它找家!”


    冬天夜色来得早,才6点天就变得黑沉。冯乐言喉咙冒烟,摸摸小狗头哑着嗓子说:“再等等,会有喜欢你的人出现的。”


    “要不先回家吧。”沈楚君看了眼天色,担忧道:“太晚回去,家里会担心的。”


    “可是小狗”冯乐言面露为难,咬咬牙说:“我先把它带回家!”


    ——


    潘庆容看见她怀里脏兮兮的小狗,揉了揉眼睛,嘀咕:“我没看错吧!”


    张凤英眉头微蹙:“哪来的狗?”


    冯乐言抱着狗,看着四人忐忑道:“我在学校路口的水果店门口遇到的,给它找到主人就送走,不养在家里。”


    “哎,大冬天在外头也怪冷的。”潘庆容看着小狗水灵灵的眼睛,心软道:“拿件旧衣服给它垫着睡吧。”


    冯乐言还没能放心,可怜巴巴地望向张凤英。


    冯国兴挠挠狗下巴,说:“我今晚去码头问问谁家要养狗。”


    张凤英叹了口气,说:“只能先这样,快放下狗吃饭。”


    冯乐言顿时眉开眼笑,‘哎’了一声放下狗跑去洗手。


    潘庆容看她乐滋滋的模样,逗她:“看来要快点给这只狗找到下家,要不然怕你舍不得。”


    “阿嫲!”冯乐言噘嘴,翌日出门恋恋不舍地和小狗分别。


    沈楚君头一回在早读课讲悄悄话,急道:“小狗还在你家吗?”


    “嗯嗯!”


    “原来那是水果店的狗!”沈楚君立起书本挡住脸,飞快说道:“我今早经过水果店,老板娘在门口叉腰骂偷狗贼!”


    “啊!”冯乐言惊得跳起。


    英语老师纳闷道:“冯乐言,你要做什么?”


    冯乐言快步跑去讲台,匆忙说:“老师,能借你手机给我打个电话不?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家长!”


    “什么事?”英语老师说着往她肚子一瞥,掏出手机给她,低声问:“来月经了?”


    “不是这回事。”冯乐言一脸苦色:“我要被人当偷狗贼抓起来了。”


    片刻后,梁晏成看着她打完电话回来,问:“你忘带作业了?”


    冯乐言揉了把脸,沉声道:“不是,你别问。”


    冯国兴接到电话后不敢耽搁,连忙抱起狗送回水果店,讪笑道:“真不好意思了哥,我家囡囡以为这是流浪狗就给领回家了。”


    老板憨笑:“我以为它被抓去打狗肉煲了。”


    老板娘的柳眉扬起,骂道:“都怪你一天窝在屋里头看电视,连狗丢了都不知道!”


    “天气冷又没客人,我不看电视看什么!”


    冯国兴连忙挑了两袋苹果,临走前劝道:“给狗买条锁链吧,这路口车来车往的,即使不是被人偷,万一哪天冲出马路也危险呐。”


    “哎,这不是寻思它还小么。”老板娘见他这么上道,不好再拿乔,推了推老板,说:“你现在快去给狗系上项圈,别再让它乱跑。”


    冯乐言放学看见小黑狗被系在门边,硬着头皮上前说:“阿姨,对不起,昨天是我抱走你家的狗。”


    老板娘笑盈盈地开口:“原来是你这个囡囡啊,你爸都说清楚了。就是一场误会,以后来和小狗玩呐!”


    “嗯!”冯乐言替小狗开心,原来它是有家的。


    梁晏成幽灵般地出现在她身后:“你昨天抱走人家的狗?”


    冯乐言身体一僵,这么丢脸的事又被他知道了,掏掏耳朵嘀咕:“谁在说话,怎么忽然听不清呢。”


    梁晏成:“……”


    ——


    晚上,冯乐言裹着被子在客厅看电视,门铃被人按响。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潘庆容不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被子下的脚轻轻踢她,催道:“快去看谁来了。”


    冯乐言鼓起勇气掀开被子,穿上棉鞋哆嗦着身子去开门。


    郑大爷端着个蛋糕站在门外,笑道:“今天我生日,家里买了蛋糕,拿来给你们尝尝。”


    冯乐言呐呐不知所言,连忙回头喊:“阿嫲!郑爷爷来送蛋糕!”


    潘庆容闻言急忙掀被子下地,快步走到门口看见完整的蛋糕,笑道:“哎哟,老郑你今天做寿呀,我这就去拿红包。”


    “别整这些虚礼,我就是不想弄太麻烦才没说。”郑大爷连忙拒绝,笑道:“赶紧切蛋糕分了,我家里还等着呢。”


    郑大爷离开后,潘庆容看着桌上的两块蛋糕,笑道:“老郑一家是体面人啊。”


    冯乐言吞下一口蛋糕,不解道:“什么意思?”


    潘庆容用盆子盖好另一块蛋糕,留着等冯欣愉回来吃,缓缓开口:“他端来的是完整的蛋糕,不是切好再给我们。就是让我们知道,这个蛋糕不是吃完剩下的,也讲究卫生。”


    冯乐言盯着蛋糕,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大学问。等冯欣愉回家,她一脸深奥地朝人发问。


    冯欣愉吸吸鼻子抖掉身上的寒气,吃着蛋糕,看着她的棉被一脸妒忌:“我只知道你大冷天能在家里,盖着被子吃蛋糕看电视。”


    冯乐言满脸悠闲,这的确是高中生最妒忌的。美滋滋地度过温暖的一晚,早晨上学依然要面对冷冽的寒风刮脸。


    沈楚君看着她落座,连忙说:“高温要抽查练习册,没写完的罚抄书。”


    临近期末,老师们都来抓作业,清算懒虫。


    沈远乔死猪不怕烫,抽出练习册放边上说:“反正我就差两页,抄就抄吧。”


    冯乐言也差两页没写,回头一脸凛然道:“既然都差两页,那就赌高温翻不到!”


    早读铃声响起,温老师在课室里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他们的神经。


    冯乐言低垂着脸念书,余光紧紧随着温老师移动,暗暗祈祷:“别查我,别查我。”


    可惜天不遂人愿,黑色皮鞋在她桌边停下。冯乐言后背僵直,眼睛盯着书本不敢偏移半分到练习册上。


    温老师慢慢翻阅练习册,眼看后面的页数越来越稀薄。


    “老师!”


    温老师停下手,抬眸望向梁晏成。


    梁晏成摊开试卷说:“我觉得这道题逻辑有些问题。”


    “哦,是嘛?”温老师收回手,转去他身边研究题目。


    冯乐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心跳都要蹦出来了。等到课间操出去排队,撞了撞梁晏成肩膀,挤眉弄眼地开心道:“放学请你吃牛杂!”


    “你那两页赶紧补上吧,我救不了你几次。”


    冯乐言忽然捂住额头,一脸痛苦。


    梁晏成脚步一顿,关心道:“头疼?”


    “不是,”冯乐言眉头深皱:“我感觉有人在侵入我大脑,盗走大量智慧!我做不了题了!”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毫不犹豫道:“不可能,谁会打开空钱包呢。”


    冯乐言:“……”


    冯乐言转身回座位,掏了掏书包后赶紧出去排队,趁着下楼的间隙,凑到他身边塞了个东西进他手里,关切道:“我给你买了润唇膏,没事就涂涂。”


    梁晏成摊开手一看,“502胶水”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第70章 原来是心动 二合一


    期末在寒风萧瑟中结束, 冯乐言刚领完成绩条。站在簇新的百名榜前,扫了眼依然占据鳌头的黄颖如三个字,视线往下滑到底, 点了点第一百名的位置,低语:“距离这里还差32名。”


    蔡永佳甩了甩背后的书包,开心道:“曹老师给我们看了全级排名, 我这次排在156名诶!我们两个都有进步!”


    冯乐言大步迈向车棚, 乐道:“走,这个时候就应该来一碗莲藕牛杂!”


    “鸡柳!”


    蔡永佳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嫌弃道:“咦!这么没默契!”


    “哈哈哈!”冯乐言放声大笑,说:“那就两个都吃!”


    “你们也太磨蹭了, 现在才过来。”寒风呼呼钻进衣领,彭家豪站在自行车旁瑟瑟发抖。他们四个一同下楼, 这两人却说要去看一眼百名榜, 等了五分钟才见两人嘻嘻哈哈走来。


    梁晏成穿得厚实, 犹如一棵白杨树, 稳稳当当屹立在凛冽寒风中, 呼出一口热气说:“再不走, 我在这快冻成冰柱。”


    ‘哒’一声, 冯乐言踢开脚撑, 推车往前走。瞟了眼他身上臃肿的羽绒服, 促狭道:“是冰桶。”


    “冰桶冲击波!”梁晏成推着车子冲她跑去。


    “喂!你别撞过来!”冯乐言急急喊道,加快速度往校门跑,前轮才越过门槛就跳上车子飞快蹬出去。


    保安大叔在后面喊:“哎哎哎,不能在校门口路段骑快车。”


    话音刚落,三辆自行车先后在他面前飞速蹿出去。


    保安大叔气得跳脚, 冲车屁股喊:“你们哪个班的?!”


    四辆自行车往左边一拐,瞬间消失在路口。冯乐言揉揉冻僵的耳朵,扭头嘀咕:“我好像听见保安大叔的声音?”


    梁晏成的山地车冲在前面,回头喊:“你们三个快点!牛杂摊那排长龙了!”


    彭家豪双脚快要蹬出火星子,哀嚎:“该不会又要排半小时才吃上吧!”


    “半小时还好嘞,最怕排到自己卖光了。”冯乐言一脸后怕,使劲提速往人气火爆的牛杂摊冲去。


    梁晏成已经站在队伍里,等她停好自行车过来,问道:“那两个呢?”


    “分头行动,他们先去芽菜街买鸡柳。”冯乐言和他并肩站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的浓香。不禁踮脚张望,大锅里的卤水正‘咕咚咕咚’沸腾,老板不停从锅里捞牛杂剪块。


    这家小吃摊在这卖了快二十年,便宜量大还好吃。队伍里除了学生,还有刚下班的白领赶着买最后一锅牛杂。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两指夹着烟,沿着绿化带慢慢走来。冯乐言不以为意,继续盯着摊子数数,说:“还有15个人就轮到我们了,先想好点哪——”


    话没说完,前面多了堵黑色的背影。男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无比流畅地站到他们面前。


    烟味瞬间蹿进呼吸道,冯乐言捂住鼻子客气道:“叔叔,你要买牛杂就往后排,别插队。”


    男人抖着腿回头,瞥她一眼,满脸轻佻:“妹妹仔,后面人太多了,我不想去。”


    梁晏成翻了个白眼,这人脸皮比牛皮还强韧,直说:“不想排就别买,我们没同意你插队!”


    “你不乐意你往前站呐,就喜欢多嘴!”男人瞬间被点燃怒火,凶道:“我就插队怎么了!你留着空位不往前走,我还这等你一天啊!你后面的人都没意见,别在这说屁话!”


    梁晏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要么低头,要么看着他们不吭声,均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冯乐言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瞪着对面叭叭个不停的男人,左手直直往队伍后面一指,带着强硬地口吻:“闭嘴!给我滚后面去!”


    场面陷入宁静,刚才斗志昂扬的男人瞬间矮下身,安安静静地拐出队伍往末尾走去。


    梁晏成傻眼,磕磕巴巴道:“他他怎么就顺着你话做了?”


    冯乐言也惊呆了,琢磨一会,恍惚道:“他可能是被我唤醒了小时候的记忆。”


    梁晏成失笑:“还得是你,挨打得出的经验很丰富呐。”


    冯乐言腰杆挺得直直,自豪道:“那还用说。”


    半小时后,四人在芽菜街路口汇合。蔡永佳咬一口炖得绵糯入味的莲藕,听着冯乐言眉飞色舞地讲述刚才的英勇事迹。


    牛杂还带着出锅的热气,彭家豪哆嗦着嘴说:“要是我在那,指定给那插队男一脚。”


    “你就会吹牛。”蔡永佳嘲笑他,扭头和冯乐言说:“除夕夜那天,江边的广场有倒数活动,你去吗?”


    “好啊,我们顺便去逛花街吧!”


    彭家豪挤进她们的对话,嚷嚷道:“我和梁晏成也要去倒数!”


    蔡永佳眉头微蹙,她就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冯乐言一起逛街。“你们男孩子自己去呀,干嘛粘着我们。”


    彭家豪给她戳了条鸡柳,讨好道:“和梁晏成去倒数多没意思,求求你,就带上我们嘛~”


    梁晏成:“……”


    ——


    除夕夜这天,潘庆容顶着一头新烫的卷发坐在沙发上,掏出红包扬声说:“派红包咯!”


    冯乐言“嗖”一下蹿到她面前,笑意盈盈地作揖:“祝阿嫲年年生意兴隆,婚介所做大做强!”


    潘庆容乐得合不拢嘴,给她一个红包,感叹:“我今年都64了,再做两年也该退下来了。”


    关彩霞在两个五金店之间摇摆不定一阵子,最后和左边那家的小儿子谈朋友。她寻思再带两年,关彩霞应该也能出师接手她的生意。


    “妈,你还年轻呢!干到70也行!”冯秀清一家和潘学文小两口都在这吃年夜饭,她闻言推着黎文婷过来,教她说喜庆话:“祝外婆年年十八,身体健康。”


    黎文婷照葫芦画瓢,获得一封丰厚红包,仰起脸问:“妈妈,这个可以不上交吗?”


    冯国兴一手摸进衣兜,笑道:“婷婷,舅舅这里也有大红包。我悄悄给你,别让你妈知道。”


    黎文婷急红脸:“舅舅,我妈都听着呢!”


    “哈哈哈!”屋子里一阵笑声,张凤英掏出红包首先递一封给潘庆容,眉眼弯弯地开口:“妈,这是我和国兴给你的红包。”


    潘庆容眼里闪过诧异,乐呵呵道:“哟,我也有红包呀!”


    “大嫂肯定是赚了大钱。”冯秀清一脸开心,摊开手俏皮道:“我们有没有红包?”


    “人人有份,少不了你们的。”档口去年的确赚了不少,张凤英心里头畅快,握着一把红包满场派去。


    潘学文和黄秀桃不好意思再收,张凤英在年尾已经给了两封大红包,他们要是再拿红包,就不厚道了。


    “给你们的就拿!”张凤英一把塞进他们兜里。


    趁他们注意力都在潘学文两口子身上,冯乐言捏着小有厚度的几封红包悄摸溜回房间。


    身后冷不丁响起冯欣愉的声音:“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冯乐言吓了一跳,急忙摆正枕头。她在出门前先藏好红包,只带20块钱出门就够了。


    冯欣愉看了眼整齐的床铺,笑道:“家里人都知道你钱藏枕头里,有必要偷偷摸摸的?”


    “你干嘛说出来!”冯乐言瞪了她一眼,挪着屁股下床,转身撩起挂在床尾的卡通包包背上,说:“我去逛街咯,你不能动我的枕头。”


    “谁动你的啊。”冯欣愉说着一顿,透过窗户看了眼对面灯火通明的小洋楼,伸长脖子问:“你和谁去逛街?!”


    “蔡永佳呀!”冯乐言走到房门忽然倒回来,抓起床边的红色围巾嘀咕:“差点忘了。”


    冯欣愉松了一口气,不是和对面那家伙待一起就行。看她身上着红色外套,乐道:“你再裹上红围巾,成个红包出门。”


    “我穿着牛仔裤嘞,又不是全身红色!”冯乐言伸腿展示一下修身牛仔裤,戴好围巾匆匆出门。


    蔡永佳向来要靓不要温度,下半身穿了条厚呢子百褶裙,抖着身体在巷子口来回踱步,等她人来到面前,吸着鼻子说:“快走,我要冷——”


    “过年不许说那个字!”冯乐言立即出言警告。


    “知道啦。”蔡永佳挽住她手臂,揶揄道:“你比我阿嫲还迷信,就是个小迷信。”


    冯乐言看她两条腿只穿了薄薄的连体袜,佩服道:“你不冷么?”


    “等会进商场逛起来,能闷出汗。”


    冯乐言的脸在家里闷出两坨红晕,在外面被冷风吹一路,渐渐消下去。在人头攒动的商场走上两圈,果然又热起来,忍不住解开外套的拉链。


    小饰品店里更是挤满少女,蔡永佳拿起一个粉色兔子耳罩往头上戴,对着镜子左右端详,问:“怎么样?好不好看?”


    冯乐言点着头说:“好看好看!”


    蔡永佳抓起一个棕色小熊耳罩往她头上戴,推着她到镜子前,满意道:“你戴这个好看诶!”


    那边两人在逛街,彭家豪拽上梁晏成往江边走,催道:“你吃饭比大家小姐还慢,再不走快点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江边不但有倒数活动,踏正零点还有烟花秀。视野绝佳的地方得早早去占位,慢一步的话只能蹭边边角角了。


    梁晏成两手揣兜里,吸着鼻子说:“烟花抬头就能看见,你要站进江里去么。”


    “果然和你没话说,”彭家豪翻了个白眼,振振有词:“这就好比在山顶和山下看的烟花,它们能一样么?”


    梁晏成明智地选择闭嘴,踱步走到人来人往的广场。寻了个背风处,懒洋洋地仰头凝望时间。


    江边的百年洋楼上有座巨大的时钟,等会倒数就在这进行。


    彭家豪伸长脖子观望街口,嘀咕:“她们怎么还没来?”


    梁晏成平时十点就睡了,这会都快12点了,打了个哈欠说:“应该快来了”


    话音刚落,后脖子忽然一冰。打了个激灵转身看去,冯乐言戴着小熊耳罩,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冯乐言特意掏出手晾了一路,嘚瑟道:“冰不?”她倒没撒谎,她是和蔡永佳一起逛街。这两人是中途加入,一起倒数的。


    梁晏成无语:“你就为了这一下,连手套也摘了?”


    “嘿嘿,也可以两下、三下……”冯乐言露出一抹邪恶微笑,伸出冻得通红的爪子朝他脖子贴近。


    梁晏成当然不会傻到站在原地,闪身躲开她的冰手。


    冯乐言嘴里念叨:“乖乖别动,给你复习一下《抡语》。‘学而时,袭之,步移跃乎。’”最后一个字落地,人跟着蹦到他面前。


    鼻尖突然窜入一股香甜的洗发水味道,心跳声如擂鼓般撞击耳膜。梁晏成受不了那震天响的心跳声,猛地后退两步。


    冯乐言正想追过去,蔡永佳连忙拽住她,激动道:“倒数开始了!”


    “十!九!八……一!”


    “嘭嘭!”头顶夜空忽然蹿出烟花炸开,冯乐言仰头看去,欢呼:“哇!今年的烟花好漂亮!”


    五彩缤纷的烟花倒映在她清亮的眼眸里,梁晏成看得目不转睛。


    ——


    除夕夜零点一过,正式踏入新的一年。冯乐言借着月色轻轻关上大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漆黑的客厅。


    “啪嗒”一声,冯欣愉端坐沙发上,打开手电筒直射她脸,冷声道:“冯乐言你真是胆子肥了,居然玩到现在才回家!”


    冯乐言抬手挡住刺眼的光芒,讪笑道:“姐,我就是顺路去江边参加倒数。”


    冯欣愉冷冷地讽刺:“在你脚下,山能移开,海能填平,去哪都是顺路。”


    冯乐言看了眼阿嫲紧闭的房门,陪着笑脸小心开口:“过年街上都是人,我回来还遇见谭耀叔叔和彩霞阿姨他们呢。你看我完好无缺的,就放过我这一次嘛。”


    “哼,你就等着吧。”冯欣愉在她脸上捏了把,幸灾乐祸道:“阿嫲说大过年的不能动棍子,过完年再收拾你。”


    “啊!”冯乐言捂住脸低嚎,看来得夹起尾巴做人。元宵节这天,殷勤地抢过潘庆容手里的垃圾袋,快飞下楼。


    对面小洋楼的铁门从里被人打开,梁晏成眼里闪过慌乱,强装镇定地打了声招呼。


    冯乐言见到他人才发现,他们俩自除夕夜那天就没见过了。拎着垃圾袋过去,挑眉道:“小成成,这几天忙着去哪讨红包呀?”


    梁晏成除了去太婆家,余下日子都躲在家里。他好像在除夕夜那晚得了怪病,一种叫‘冯乐言’的病毒侵袭脑部。


    无论他睁眼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她的脸。明明过了十来天感觉好很多了,可当她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梁晏成悲哀地发现,他原来无比想见她。


    “喂!”冯乐言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下,纳闷道:“和你说着话都能发呆?”


    “呃……”梁晏成耳朵尖泛红,感觉热度在往脸上扩散。可是才见上一面,不舍得和她分开,垂下眼眸说:“我没去哪,在家里写作业。”


    “过年写作业?”冯乐言竖起大拇指:“要是让高温听见,指定给你颁个‘学习积极分子’!”


    三楼房间有人推开窗,冯欣愉站在窗边凶巴巴地冲她说:“冯乐言,你扔个垃圾要多久!”


    “啊!”冯乐言怪叫一声,撒腿就往巷子口跑去。她这阵子安分守己逃过一顿打,不能在今天前功尽弃!


    冯欣愉站在窗边不动,梁晏成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感觉自己的任何想法都会被她看穿,心里无端发虚,连忙垂下眼眸匆匆往巷子尾走去。


    冯欣愉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人拐出巷子尾才收回目光。等冯乐言踏进家门,哼道:“后天就开学了,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还有一篇日记就写完啦!”冯乐言浑身透着股轻松,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连夜补作业的妹猪!


    潘庆容在厨房煮咸汤圆,扬声说:“都来洗手,吃汤圆咯!”


    吃过汤圆,新学期紧随春节离开的脚步走来。


    冯乐言锁好自行车,快步往教学楼走去。前面马尾辫一晃一荡的背影很是眼熟,嘴角勾起。借着路上同学的遮掩,悄咪咪接近蔡永佳。照着她屁股蓦地拍一掌,立即哈哈大笑着跑开。


    冯乐言跑了三四步路,惊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不禁回头看去,蔡永佳旁边站着个面红耳赤的男生。


    蔡永佳笑得双肩颤抖,捂住肚子蹲下身去。


    冯乐言不敢置信地举起手掌,愣道:“我刚才拍错屁股了吗?”


    男生羞愤欲绝地跑掉,蔡永佳笑得喘不过气,结结巴巴道:“哈哈我早就发现你在背后了。本来想躲起来吓你,没想到你拍人屁股。”


    四处兴味的目光聚集在冯乐言身上,她再也待不住。急忙转身逃走,却撞上一堵肉墙。


    “小心点。”梁晏成扶稳她后迅速弹开,步履匆匆地往楼上走。


    冯乐言只来得及看见一双通红的耳朵尖,对着他背影嘀咕:“我身上有病毒?”


    沈远乔看着梁晏成火烧屁股似的冲进课室,打趣道:“你被鬼追吗?”


    梁晏成觉得自己的心魔比鬼还恐怖,暗自嘀咕:平常心对待冯乐言,要做正常人。


    冯乐言和温老师前后脚踏进课室,坐下后小声说:“温老师痰真多啊,我刚跟在后面看着他往14班的花池吐。”


    沈远乔摇摇头:“我们两个班的花池真可怜啊。”


    讲台上的温老师清了清嗓子,说:“这个学期座位做个调整。梁晏成,你和罗金龙换个位置。”


    梁晏成怔了怔,罗金龙是沈远乔的同桌。他换过去,不就坐在冯乐言身后!


    时间不容许他拖延,罗金龙提起书包就往他这来,苦着脸说:“兄弟是我对不住你,我妈开学前找老师告状,说我和沈远乔太多话讲,让高温调开我们。”


    梁晏成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背起书包坐去沈远乔旁边。


    温老师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眼里闪过满意,转而叮嘱:“沈远乔,你以后上课管住嘴。”


    沈远乔笑笑,比了个‘OK’。


    一会儿,新书发下来。冯乐言忙着写上名字,手肘不小心蹭掉桌边的胶布。胶布在地上滚了几圈,慢慢滚到黑色运动鞋边上。


    梁晏成浑身一僵,前面的身影仍在埋头写字,似乎没发现自己的胶布已经离家出走。挣扎一秒,钻下桌底去捡胶布。


    “噗~”冯乐言翘起右边屁股放了个小小的响屁。


    梁晏成:“……”


    冯乐言刚盖上书,一个胶布从斜刺里飞来,越过手臂落在桌面上,滑行到边缘停住。


    梁晏成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胶布掉了。”


    冯乐言猛地回头,怀着一丝希冀问:“你在哪捡的?”


    沈远乔抢着说:“他桌底下啊,你胶布就掉在那。”


    冯乐言眼里闪过杀气,眯起眼睛盯着梁晏成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能守住秘密的是什么人吗?”


    沈远乔翻开书写字,头也不抬地继续抢答:“死人呗。”


    梁晏成觉得自己真是失心疯,居然觉得连威胁人的冯乐言也过分可爱!垂下眼眸,说:“放屁是人之常情。”


    “冯乐言你放屁啊!”沈远乔揉揉鼻子,说:“难怪我刚才闻到点味。”


    “啊!我要杀了你!”冯乐言腾地站起来,伸出双臂朝梁晏成的脖子掐去。


    “铃铃铃!”


    沈楚君拽拽她衣摆:“上课了,别玩了。”


    “哼,暂时留着你这条命。”冯乐言瞪了眼梁晏成,咬牙坐回去。


    语文老师一脸苦色地坐去讲台后,视线扫过全班说:“我刚粗略翻了下你们的日记,只是过了个寒假,你们那些字潦草得看不入眼。你们的字用笔写,却要我用命改啊!明天每人带一本字帖回来,每天写五张交上来!”


    沈远乔常年练书法,立即举手:“老师!我是无辜的啊!”


    “哦,你的字倒是没问题。”语文老师话音一转:“不过正所谓千锤百炼才能成刚,你也不能偷懒。”


    沈远乔:“……”


    冯乐言偷笑,对上语文老师的一双利眼,立即扯平嘴角,翻开语文书认真听课。


    ——


    一个月后,梁晏成和几个同学踏进教室。


    冯乐言转身问他:“高温叫你们去办公室干嘛?”


    梁晏成这一个月以来保持得很好,面对冯乐言不再慌张,闻言淡淡道:“他在实验班拿了些竞赛题回来,让我们几个先做。”


    “哦哦。”冯乐言也收到英语竞赛模拟题,都是老师们为了即将举办的三科竞赛准备的。拉过桌上的数学卷子好奇地看看,点了点后面的应用题,说:“这题看着像天书一样,你知道怎么解吗?”


    梁晏成看完题目后,拿起笔给她分析题干,最后问道:“听懂了吗?”


    冯乐言茫然地摇头。


    梁晏成略微思索一番,换个方向再给她讲解。


    冯乐言依然摇头,稀奇道:“你这回居然这么有耐心,没有损我诶!”


    梁晏成一噎,真是好人难做,没好气道:“听不懂,可以去教务处办退学。”


    冯乐言舒坦了,感叹:“这个嘴毒的才是你啊。”


    梁晏成:“……”


    语文课代表刚抱回一摞字帖,朝他们这边喊:“冯乐言,语文老师让你明天补回两张练字帖!”


    “好滴!”冯乐言的字帖在昨晚写完了,寻思等会放学去一趟书店。


    “你要去书店吗?”沈远乔立即掏钱给她,说:“我的字帖也快写完了,顺便帮我买一本。”


    冯乐言收下钱,放学直奔书店。


    梁晏成放学被沈远乔拉去打篮球,直到夕阳只余边缘才骑车离开校园。路口的红灯亮起,放下长腿撑住地面等待。


    人行道上的路人行色匆匆,走到水果店后怕道:“金花街那边有人打劫金铺,听说还劫持了人质!幸好我今天下班换了条路,回去得烧香拜佛。”


    书店也在金花街!


    梁晏成心跳失序,不顾红灯依然亮着,山地车瞬间冲出去。金花街附近行人四处奔逃,马路上的汽车听说前面临时交通管制,纷纷调头。


    只有一辆黑色山地车逆着车流往金花街骑去,梁晏成满头大汗,胡乱抹掉滑进眼眶的汗水,焦急地四处张望,大声唤道:“冯乐言!冯乐言,你在哪!”


    冯乐言刚推着自行车走出金花街,听见他的声音连忙挥手:“喂!你怎么在这?!”


    梁晏成猛地扭头,看见她人活蹦乱跳的,直接扔下车朝她跑去。


    冯乐言没等人走近,激动得朝他说:“特警姐姐太太太太帅了!她去送水的时候,给那个劫匪递水的瞬间——”


    话还没说完,后腰一紧,整个人重重撞进冒着热气的怀里。


    梁晏成眼眶通红,咬牙道:“你就这么爱看热闹,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按时间算,她应该早就买好字帖回家了。


    冯乐言:“???”抱住她是为了靠近点骂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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