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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作者:沃十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下雨天慢行 二合一


    冯乐言拿出弹弓一脸遗憾:“让他跑了, 亏我天天带着弹弓。”


    “你出来买吃的也随身带着它?”


    “还不是因为露体狂,我带着弹弓防身啊。”冯乐言塞回袋子里,扭头问他:“你怎么在这?”


    梁晏成指了指前面的居民楼, 说:“我去彭家豪家打游戏。”


    冯乐言现在堪称吉祥坊活地图,没有哪条路不认得的。顺着他指着方向看去,她恍然道:“哦~”


    “你呢, 干嘛大老远跑来这边买吃的?”


    “我涂改液用完了, 不说了,我姐还等着我回去呢!”冯乐言和他分别,走到楼下碰见二楼的郑大爷,过去跟着一同仰头张望,问:“郑爷爷, 你在看什么?”


    “哎,放阳台晒的鞋子不小心被我推下楼了。”郑大爷握着根衣叉, 朝二楼与一楼之间延伸出来平台指指, 愁道:“喏, 鞋子掉在那个角上, 我从防盗网那伸长手臂、踮起脚也够不着。”


    “让我来试试!”弹弓刚才没派上用场, 现在终于能显显威风。冯乐言放下零食, 掏裤兜摸出一颗石子, 用牛皮筋包裹住拉紧, 瞄准鞋子慢慢后退。


    郑大爷不禁跟着她一起走位寻找最佳角度, 回忆道:“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射瓶盖老厉害嘞。”


    话音刚落,石子擦过鞋边掉落在地上。


    两人沉默,冯乐言讪笑:“呃好久没玩弹弓,有点手生。”


    郑大爷尴尬得双双摆手:“没关系, 我这双鞋穿好多年了,拿不下来就换新的。”


    “能拿下来,你相信我!”冯乐言誓要挽回面子,空发几弹找找手感。慎重挑了颗石子再次瞄准鞋跟。


    郑大爷于心不忍地别过脸,给她留些尊严。


    “哒!”一声,紧跟着一阵重物砸落草叶间的窸窸窣窣声。


    冯乐言看着绿化带一阵响动,欢呼:“打中鞋子啦!”


    郑大爷惊喜地‘哎哟’一声,连忙回头寻找鞋子。


    “掉进绿化带里啦!”冯乐言蹲下给他指了指,黑色棉布鞋掩映在修剪成方形的细叶榕里。


    “嚯!我封你为神弓手!”郑大爷笑呵呵地过去扒拉鞋子。


    冯乐言提起零食袋子,一脸骄傲地开口:“嘿嘿,那我先回家啦!”


    冯欣愉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到她进门,躺在沙发上气若游丝地问:“你是去哪个国家买的薯片和辣条?”


    “姐!我遇到露体狂!”


    “什么!”冯欣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抓住她胳膊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担忧道:“那个变态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啦,”冯乐言带着遗憾说:“要不是梁晏成突然捂住我眼睛,我早就用弹弓打残他了!”


    “梁晏成?”冯欣愉眼里闪过八卦:“你和隔壁那小孩一起出去的?”


    冯乐言忙着撕开薯片袋子,没发现她的异样,头也不抬地开口:“刚好碰见。”


    “喂!你这个不是买给我的吗?”冯欣愉看着她连塞几片,连忙夺过薯片自己吃。


    “真是小气,不就是吃你几片。”冯乐言嘟囔,走去打开冰箱拿雪糕吃。


    冯欣愉嚼着薯片,打开电视说:“我现在考完试有空辅导你,你不用去对面写作业了。”


    “你放假不玩餐饱的?”冯乐言忙着舔雪糕,还得应付她:“况且我和梁晏成合作挺愉快的,暂时不用你出马。”


    冯欣愉虽然讲解细致,可要是她露出茫然的表情就会不耐烦,还是梁晏成好使,也不会朝她发脾气。


    冯欣愉寻思她也没几天学上就期末了,抿了抿唇说:“随你吧,反正我也只是问问。”


    冯国兴起床听闻妹猪遇见露体狂,一脸震怒:“我以后接送你上学!”


    “爸爸,我有弹弓不怕他!”


    “万一那变态有刀子呢,你掏弹弓的速度比得过刀子么。”冯国兴坚持接送她上下学。


    冯乐言撇嘴:“可是我早上7点就要到学校,你还没回来呢。”


    潘庆容接过担子,说:“我送你去,总归有大人陪着安全些。”


    双井巷的街坊也听说露体狂在校园附近出没,周一上学有很多家长陪着小孩一起去学校。


    潘庆容和人打听露体狂的相貌,皱眉道:“这老不死的,半条腿迈进棺材,还嫌阎王爷来迟了。”


    谭师奶哼道:“就算监狱不收他,迟早有天收!”


    幸好露体狂在期末考试前被公安抓获,冯乐言松了口气,她都这么大了,再让潘庆容接送感觉浑身不自在。


    晚上十点,潘庆容看她哈欠连天,眨着眼泪还在坚持背书,劝道:“睡吧,养足精神才能考好。”


    冯乐言对这次期末考期望很大,却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收拾好书包沾床就睡过去。


    冯欣愉一脸羡慕:“我要有这心态,早考第一名了。”


    ——


    为期一天的期末考匆匆而过,今年李老师大发慈悲,居然不等领成绩那天,提前把《暑假园地》发给他们。


    彭家豪体会不了李老师的善心,把练习册往书包一扔,说:“提前做是不可能的,你们放假要去哪玩?”


    冯乐言初心不改:“我还是想去看海豚。”


    “可是去看海豚要家长带着吧,”彭家豪略过她的想法,兴奋道:“梁晏成,来我家打魂斗罗!”


    “你们男生怎么老想着打游戏机。”蔡永佳一脸嫌弃,挽住冯乐言的手臂说:“我们去音像店租碟吧,看看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


    彭家豪不甘示弱地回怼:“你们女生还不是整天煲剧!”


    “我们看电视剧怎么了!”


    梁晏成越过斗嘴的两人,望向冯乐言:“你这个暑假要继续走走吗?”


    斗嘴二人组急忙插嘴:“走走?走去哪?”


    冯乐言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现在好像能走对方向了,去更远的地方说不定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梁晏成沉默步出校门,说:“你想去看火车吗?”


    彭家豪抢先说:“我想去压瓶盖!”


    这个玩法还是他爸那一代传承下来的,在火车来临之前,把啤酒盖放在铁轨上,等火车开过,啤酒盖压成片,戳个洞穿根线就能做成拉线风火轮。


    蔡永佳紧跟着说:“我还没近距离看过火车,我也想去!”


    梁晏成始终看着冯乐言,等她回答。


    冯乐言点头,好奇道:“我们这里的火车站在哪里?去那边远吗?”


    梁晏成瞬间眉开眼笑:“我回家问我妈妈,她最熟悉这些路线。”


    蔡永佳一脸兴奋:“那我们今晚去买点东西路上吃!”


    “好哇!我带汽水!”


    四人对这趟旅程充满期待,翌日坐上地铁再转公交。冯乐言背包里的干粮空了一半,终于到了郊区看见荒凉的火车轨道,小心踩上铺满锈迹的铁轨,一步一步往前走,回头开心道:“看!我走得多稳!”


    “我也行呐!”蔡永佳跟在后面一起踩轨道走。


    梁晏成注意来车方向,扬声喊:“这条铁轨还有火车在走的,你们快下来!”


    冯乐言倒不留恋,蹦下铁轨瞥见路边的野草,揪了一把豆荚捏开,乐道:“没想到在这里看见这个野豌豆。”


    梁晏成凑近:“什么东西?”


    冯乐言捏住一粒豆子,说:“这个塞进竹筒里可以当子弹。”


    “竹筒?怎么玩?”三个在城里长大的孩子没见过,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需要尾指粗的竹筒,才能填进去吹出来,可惜这里找不到竹子。”冯乐言说着搓掉所有豆子,合上豆荚含进嘴里使劲一吹。


    尖利的哨声刺穿耳膜,梁晏成捂住耳朵,激动道:“这个也可以玩!”


    三人纷纷低头寻找野豌豆荚,学着冯乐言的样子嘟圆嘴巴使劲吹。


    高低起伏的尖利声中,蔡永佳晃晃眩晕的脑袋,气馁道:“我吹不响。”


    冯乐言再给她示范一次:“你试试捏松了一点,让空气流通。”


    蔡永佳耳边全是两个男生的吹荚声,恼道:“你们好吵!”


    彭家豪贱兮兮地凑到她耳边,扭着身体吹响豆荚。


    冯乐言看着梁晏成朝她迈步,两指堵住耳朵就跑,哈哈笑道:“你别过来!”


    梁晏成闹了一阵,一屁股坐在石滩上,喘着气说:“不追了,没力气了。”


    “你真弱。”冯乐言只是微喘,缓缓蹲下坐在石块上,看着不远处的火车轨道说:“你妈妈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梁晏成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火车鸣笛声,仰头看向蓝天白云说:“她以前为了拍照,什么地方都敢去。”


    “哇,阿姨很久以前就是摄影师吗?”


    彭家豪伸长脖子张望,激动道:“火车要来了!”


    火车‘轰隆隆’压过铁轨,冯乐言听不见梁晏成的回答,只感受到地面的震颤,货运火车诧异道:“原来火车经过会带动地震!”


    彭家豪一心等待长长的货运火车过去,飞快跑去寻找早前放上去的瓶盖,捏起两片薄薄的瓶盖回来,开心道:“看,你们等着我做出风火轮!”


    梁晏成跳起来拍拍屁股,看了眼手表说:“你们饿了没,去吃东西。”


    “早饿了,现在由我带路!”冯乐言一跃而起,和蔡永佳走在前面。距离火车站不远有一片自建房,家家户户门口都种了果树。


    蔡永佳眼馋树上的龙眼,咽了咽口水说:“我阿嫲家不但有龙眼树,还有荔枝,等我回乡下摘来给你吃。”


    冯乐言停在一棵硕果累累的芒果树下,黄绿的果皮散发香甜的芒果香,她咽下口水,正要说话:“梁——”


    旁边冷不丁地探来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一颗芒果。


    四人愣愣地看着不速之客,大叔脸颊带着红晕,醉眼朦胧地把芒果塞到冯乐言手上,笑呵呵道:“给你吃。”说罢,晃着身体走远。


    四人面面相觑,梁晏成盯着冯乐言手里的芒果,迟疑道:“这算我们偷的吗?”


    话音刚落,隔着道铁门的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扬声问:“谁在我家门口?”


    彭家豪和蔡永佳慌道:“怎么办?!”


    冯乐言呐呐道:“我忽然想到一句话。”


    “什么话?”


    “在我律师来之前,我是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开玩笑!”梁晏成真是服了这人,喊道:“赶紧跑啊!”


    巷道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四人撒腿就跑。


    公交站下,冯乐言感觉嗓子快冒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粗气,哑着声音说:“我嗬嗬再跑下去,估计能参加奥运长跑项目了。”


    蔡永佳忽然抖着肩膀放声大笑:“哈哈哈,那个阿叔怎么会摘芒果给你?”


    “真的好荒谬!”


    四人相视一眼,在公交站下笑成一团。


    ——


    傍晚,潘庆容看她揣了个青芒果回来,笑道:“谁送你的?”


    冯乐言呈大字摊在沙发上,故作神秘地开口:“好心人。”


    潘庆容闻到一股酸馊味,嫌弃道:“你一身臭汗,赶紧去洗澡!”


    “还不是因为这芒果。”冯乐言嘟囔,拖着两条酸痛的大腿去房间拿换洗衣物。


    在家养了一天才好些,到了取成绩的时候。


    蔡永佳和昔日患难好友相见,佯装哭唧唧道:“我的大腿根还好痛。”


    冯乐言一瘸一拐地走回座位,龇牙咧嘴地坐下,张了张嘴。


    蔡永佳看她狰狞的表情就感到疼,抬手说:“好了,你不用讲。”


    短短两天,两个人就负伤回来。杨思甜的课余时间全花在守摊子上,向来很少参与他们的活动。看着两人一脸苦色,问:“你们去哪弄成这样?”


    “诶!”两人异口同声地叹气,冯乐言耐人寻味地口吻:“全赖一颗芒果惹的祸。”


    “冯乐言,这你的试卷!”组长在这时给她发试卷。


    冯乐言连忙收起闲心,接过试卷直奔分数栏看去。大大的90分映入眼帘,失落地垮下肩膀。


    蔡永佳震惊:“你数学考90分还不满意!”


    “哪里扣了分……”冯乐言一边嘀咕,一边翻找错题重新计算。


    三科试卷全发下来后,数学老师第一个步上讲台,笑意盈盈道:“我们班这次平均分位列全级第二名,我开心得饭都吃多两口。”


    全班哄笑:“哈哈哈!”


    数学老师继续说:“在这里,我除了表扬成绩优异的同学,还要表扬以下同学。他们或许没有傲人的成绩,但是他们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


    冯乐言不禁屏住呼吸,凝神听老师宣读名单。


    “彭家豪——”


    彭家豪握拳欢呼:“耶丝!”


    “冯乐言、梁晏成……”数学老师念完最后一个名字,笑道:“希望你们能保持势头,下个学期继续往前冲。也希望原地踏步的同学鼓鼓劲,追上来。”


    虽然是对全班同学讲的,冯乐言还是重重点头。


    梁晏成放学才和她说上话,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数学考了几分?”


    冯乐言反问:“你呢?”


    “哎呀,他这次就威风了。”彭家豪抬手揽住


    梁晏成肩膀,酸道:“人家考了94分呢!”


    冯乐言一把抱住塑料袋,急忙问:“那你的英语呢?”


    “他英语考了83分。”


    冯乐言悬着心放下,幸好她英语得98分,猛地转身快步拐进巷子。


    梁晏成踮起脚问:“喂!你还没说呢!”


    如果可以,冯乐言会瞒住数学这个分数一辈子。只是管不住潘庆容的嘴巴,她阿嫲一出街肯定全巷子都知道她的成绩。于是,回到家对她耳提命面:“阿嫲,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我考了几分。”


    “为什么,你考得好还不能讲了?”


    “我就是想”冯乐言急忙在脑海搜寻借口,灵光一闪,正色道:“我想低调做人。”


    潘庆容:“……”


    冯国兴揉着鸡窝头从房间出来,说:“妈,今晚早点开饭。刚来电话,雷老板有艘船准备入港了。”


    “再炒个青菜就可以了。”潘庆容急忙去厨房。


    冯国兴夫妻俩三两口吃完饭,放下碗赶去码头。傍晚正是下班高峰期,出市区这段路堵得喇叭声此起彼伏。


    张凤英揉揉发胀的额头,低声说:“抄小路吧,这样等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


    冯国兴“嗯”了声,打着方向盘脱离塞车长龙,抱怨道:“要是摩托车,早开去码头了。”


    可惜市区内也开始禁摩,他们家的摩托车只能被迫退休。


    到了码头,远处的渔港已经喧闹起来。张凤英小跑着回到档口,才坐下歇口气,瞧见周有为来了,不好意思道:“有船临时入港,不得不提前喊你回来上工。吃饭了吗?”


    “吃了的。”周有为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偷偷瞄她一眼,忐忑地开口:“凤英姐,我想做完下个月就不在这做了。”


    “怎么了?”张凤英的雨鞋才套一半,连忙问:“是打算开档口自己做了吗?”


    周有为点头:“是有这个打算,我家那边新开了个菜市场,想试试。”


    “是好事啊,害我以为你想在码头开裆呢。”张凤英笑道:“你跟着我们快三年了吧,也是时候出去自己拼一把。”


    周有为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你不怪我就好。”


    “怪你什么,当初就说好是来学东西的。”张凤英换好雨鞋,拍拍他肩膀高兴道:“以后多照顾我们生意啊!”


    “哎!”周有为憨憨地应声,换上雨鞋爽朗道:“那我去接应国兴哥了!”


    “嗯,去吧。”张凤英等人走了才愁上眉头,称心的工人不容易找,更何况码头这边的工作太辛苦,即使工资对比当下的市场算可观,也很少有年轻人能坚持两个月。


    冯国兴回来得知周有为要自立门户后,倒没她的顾虑,笑道:“总有人缺钱等工开,回去让妹猪,不!让妹头写张招工启事。”


    张凤英沉吟道:“我想请两个人,留一个在这边帮忙理货打包。”


    现在出货量比起前年涨了倍,冯国兴他们上半夜得耗在港口那边,档口这边只有她一个人理货,经常忙得晕头转向。


    “那就请吧。”冯国兴揪起胸前的毛巾抹了把汗,瞥见往这边来的老太太,扬声道:“芳姨,今天准备做什么菜?”


    这臭脸老太太还真是瞅准他们家了,虽然没说过一句好话,但是人家掏钱也大方呀。


    芳姨拎起塑料筐里的海鲈鱼打量一会,板着脸说:“给我把里面的黑膜刮干净。”


    “这”周有为正要给她称重,为难道:“芳姨,我们搞批发,不包杀鱼的。更何况也没刀在这,实在是帮不了你。”


    冯国兴觑着老太太要张口骂人,急忙说:“算了算了,我去借把刀回来。”


    “芳姨,你还有看上的就喊我。”张凤英笑笑,转身去招呼其他来拿货的客人。


    冯国兴拎着菜刀回来,一手压住滑溜溜的鱼身,一手磕磕绊绊地锯开鱼肚。顶着芳姨越发嫌弃的眼神,讪笑:“这刀有点钝。”


    芳姨皱眉:“杀条鱼都笨手笨脚的,我拿去三文鱼档口让人弄。”


    冯国兴应得爽利,立马装袋给她。


    周有为等老太太走远才凑近他,小声促狭道:“国兴哥,你刚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冯国兴一脸茫然,擦干净刀递给他说:“拿去还给c区8号档口的大姐。”


    周有为反复打量手里的菜刀,边走边嘀咕:“难不成真是刀钝?”


    冯国兴愕然,扭头问:“不是,他是什么意思啊?”


    张凤英失笑:“谁叫你刚才应老太太那声这么爽快,估计芳姨也以为你是装模作样耍她的。”


    冯国兴委屈极了:“我一年到头都杀不了一条鱼,技术比不过卖鱼佬,还能怪我了。”


    “得了,赶紧把那几箩筐的蟹分出来。”


    ……


    张凤英忙碌整夜,回家后躺床上含糊道:“等请了人,我也抽空去考驾照。”


    冯国兴刚冲完澡回房间,调侃道:“你也想摸方向盘了?”


    张凤英沉声说:“指着你一个人开车,去哪都不方便。”更重要的是,冯国兴有点头晕发烧也得硬扛着,没人能接替他的位置。


    “都听张总的。”


    张凤英勾了勾唇角,没搭理他这俏皮话。


    冯乐言在外头小声打电话:“去动物园玩?”


    话筒里的蔡永佳说:“嗯嗯,我想去看熊猫。我三年级春游去过,可惜那次没看见熊猫。”


    冯乐言看不成海豚,看熊猫也行,点着头说:“等我妈醒了,我问她给不给去。”


    “那我等你电话哦!”


    冯乐言挂断电话后跑回房间,掀开竹席摸出几封红包,数了数,够去一趟动物园。红包塞回去,跑回客厅边看电视边等人睡醒。


    张凤英打开门就对上一双发亮的双眼,了然地开口:“说吧,又想做什么?”


    冯乐言一脸狗腿:“妈,同学约我去动物园。”


    张凤英无不担忧:“动物园在隔壁区,你认得路回来吗?”


    “我现在已经认得很多路了!”冯乐言摇着她手臂央求:“而且梁晏成也去,有他在不怕迷路。”


    “嗯…”张凤英思索一会,说:“我给你50块,你出去要把钱藏好,花钱别让人看见兜里有多少钱。”


    “欧耶!”冯乐言直奔阳台喊:“梁晏成!”


    梁晏成在房间推开窗问她:“干嘛?”


    “明天去动物园不?”


    张凤英在客厅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敢情她是替人写包单,原来对面的小孩还没答应。


    梁晏成抬头看了眼天空,无语道:“这天气热得要死,我不去!”


    “去吧,你戴帽子不就行了!”冯乐言誓要把人拉去动物园,哄道:“我给你背水,给你扇风。”


    “好啦!我去!”


    “嘿嘿!”冯乐言如愿以偿,四人在翌日坐上公交前往动物园。


    门票十块一人,买好门票后排队进园。


    蔡永佳拿着门票翻到背面看地图,说:“有六个园中园收费,我们去看不?”


    冯乐言指着其中收费一园问:“这个海洋馆有没有海豚啊?”


    彭家豪摇头:“我看过只有海豹表演,没有海豚。”


    冯乐言失望地嘟嘴,拽了拽胸前的斜挎包说:“这样的话,随你们决定吧。”


    “那就按照路线慢慢走,一天总能逛完。”梁晏成指了指金鱼池说:“第一站,去那里捞金鱼。”


    “诶,又不是小孩,还捞什么金鱼。”彭家豪一把拽过他,说:“先去鸟林看鹦鹉。”


    四人在动物园里兜兜转转,看了十来种动物,最后停在猴山。


    蔡永佳躲在冯乐言背后,害怕道:“里面有只猴子会朝人扔屎,你别走这么近。”


    “啊?它为什么要朝我们扔屎?”冯乐言话音刚落,一坨不明物体‘吧嗒’一声落在身后,吓得周围的旅客四处逃窜。


    假山上的猴子洋洋得意地发出“吱吱”笑声,


    冯乐言恼道:“你太嚣张了!”说着想捡起来扔回去。


    “喂!那是猴屎啊!”梁晏成急忙拦下她。


    冯乐言脚步一顿,恨声道:“难道就任由它扔我们!”


    彭家豪两手一摊,无可奈何道:“谁让人家是猴子,有单位撑腰。”


    冯乐言:“……”


    天空忽然阴沉,蔡永佳顿感不妙,说:“看得七七八八了,要不现在走吧?”


    “估计要下雨,我没带伞啊!”冯乐言拿起梁晏成的手腕看时间,说:“下一班公交快到了,我们走快点能赶上!”


    四人紧赶慢赶跑出动物园,只来得及看见公交车屁股从前经过。大雨却在这时倾盆而下,公交车站挤满躲雨的行人。


    梁晏成双手举到头顶,说:“要不我们凑钱打车先回去吧。”


    “嗯嗯!”蔡永佳立即点头,她不想淋湿成落汤鸡回家。


    下雨天的出租车最难打,梁晏成等了两趟才抢到一辆空车,急忙招呼他们上车。


    冯乐言上车后掏出纸巾分给他们,嘟囔:“天气预报没一天准的,明明说今天大太阳,却下大雨。”


    出租车司机拧开空调,乐道:“我在这里几十年,除了台风,就没见天气预报准过。”


    蔡永佳夸道:“你包包装的东西真多,有扇子还有药油。”


    冯乐言骄傲地昂起下巴:“我还是第一次背呢,在大笪地买的,当然是便靓正。”


    出租车在雨幕里飞驰,蔡永佳和彭家豪先后到家。最后缓缓停在双井巷巷子口,车里空调开得低,梁晏成打了个喷嚏,连忙付钱快步下车。


    冯乐言走出几步,下意识摸摸裤兜,摸到一手空,急忙回头朝出租车狂奔,大喊:“司机停车!停车!”


    梁晏成追上她问:“你漏了东西在车上?”


    “我钥匙不见了!”冯乐言看着出租车在前面停下,急忙跑上前。


    司机降下车窗问:“妹妹仔,你有什么事?”


    “我——”冯乐言瞥见胸前的挎包,想起钥匙在里面。僵着脸看向司机,扯起嘴角笑道:“我想和你说,伯伯,雨天开车小心点。”


    司机:“……”


    梁晏成:“……”


    第62章 拥护冯部长 二合一


    瓢泼大雨很快打湿身上的衣服, 冯乐言不敢看两人的神色。举起包包挡住头顶,撒腿往家里冲。


    潘庆容看她浑身湿哒哒地回来,急忙拿毛巾给她擦擦, 皱眉道:“这么大雨也不会找个地方先躲躲,你脑子想什么呢?”


    冯乐言吐了吐舌头,按住毛巾自己擦头发。


    “别擦了, 快去洗个热水澡。”潘庆容收回毛巾轰她去浴室, 转身去厨房给她煮姜汤。


    冯乐言洗完热水澡出来,热气腾腾的姜汤刚煮好。苦着脸一口闷完,热得鼻尖冒汗,说:“阿嫲,我现在浑身像着火似的。”


    潘庆容再三叮嘱:“发发汗才不会着凉, 还有等汗干了你再吹风扇。”


    冯乐言‘哦’了声,只能坐在远离吊扇的厅门边摇葵扇。


    大门‘哐啷’一声, 冯国兴讲着电话回来:“你之前做过水产吗?…没做过的话, 你打算……”


    潘庆容在一旁跟着听了会, 等他挂断电话才问:“刚才见的人怎么样?”昨晚贴了招聘启事后, 冯国兴收到几个应征电话。此前出去就是和人见面聊聊, 不到半小时就回来了。


    冯国兴摇头, 一屁股坐沙发上说:“没成, 一听要上夜班就不愿意了。”


    “这都在启事上写明的, 怎么见个面又不想干了呢?”潘庆容嘀咕, 随即说:“谭师奶人面广,


    有为当初就是她介绍来的。明天社区有义诊,我们约好一起去把把脉,顺便拜托她帮忙留意一下。”


    “义诊?”冯国兴纳罕:“医生来给你们免费看病?”


    “是街道办搞的活动,免费为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做基础检查。”虽然她户口不在这边, 但是谭师奶他们为她争取了一个名额。潘庆容感念有这群热心街坊,脸上不禁带了笑意。


    “街道办这么好!”冯国兴讶然,想想他妈之前割掉的阑尾,担心她查出什么毛病又瞒着他们,于是说:“我明天陪你去,听听医生怎么说。”


    冯乐言也想到她讳疾忌医的事,认真道:“阿嫲,我也和你一起去!”


    “哪用你俩,我们一群老家伙就能作伴。”潘庆容嫌弃他们跟着碍事,摆着手拒绝。


    冯国兴和冯乐言坚持跟去,缀在一群大爷大妈后面吃雪糕。


    谭师奶挽着潘庆容的胳膊,欣慰道:“潘姐,你家儿子是真孝顺啊。不像我那两个儿子,有了老婆孩子就忘了妈姓什么。”


    前面郑大爷量好血压,起身让位笑道:“你家谭耀不是刚给你报了旅游团?”


    “我含辛茹苦把他养大,报个旅游团不是应该的。”谭师奶漫不经心地坐到医生面前,忽然“哎哟”一声。


    潘庆容忙问:“是哪不舒服吗,赶紧和医生说说。”


    “就是这心口突然怦怦跳。”谭师奶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小年轻,笑眯眯道:“没想到我们社区医院还有长这么标致的医生。”


    潘庆容刚才只顾着聊天,没认真看医生,闻言不禁抬眸看去,国字脸,眉清目秀。


    她也看得心花怒放,笑盈盈道:“医生,你今年多大啊?单身还是结婚?”


    男医生在她们直白的目光下闹了个大红脸,抿唇说:“工作时间不回答私人问题。”


    “哎呀,真是严肃。”谭师奶收回胳膊,让潘庆容坐下。


    冯乐言终于等到她做检查,连忙和冯国兴上前。


    潘庆容只管盯着医生瞧,越看越遗憾自己没有再生个女儿。


    冯国兴走到医生背后,看着血压表上的指针忽左忽右,担忧道:“医生,我妈的血压正常吗?”


    医生额角突突,板着脸说:“血压有些高,平时注意饮食,不要经常生气。”


    冯国兴对上他妈放光的双眼,狐疑道:“妈,你听见了吗?”


    潘庆容回过神来,浑不在意地摆手:“过会就正常了。”


    冯乐言一本正经道:“阿嫲,如果老窦惹你生气,我替你教训他,你不要生气。”


    冯国兴:“……”


    ——


    可潘庆容不得不愁,眼看周有为辞工的日子就要到了,水产店还是没招到合适的小工,夜里握着话筒和对面的王春水抱怨:“前面有个年轻人干一星期就撒手摇头不来了,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王春水听大姑姐愁这事有一个来月了,瞥了眼旁边的儿媳妇,为难道:“大姐,我这我这……”


    “你有话就说,别像便秘似的。”


    “哎,我让秀桃和你说吧。”王春水说着立马把话筒塞给儿媳妇,她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妈!”黄秀桃一下子慌了神,举着话筒不知如何是好,贴上耳朵硬着头皮说:“大姑,我是秀桃。听你说大表哥还没招到人,我和学文想去那里做事,你看怎么样?”


    “你和学文去码头做?!”潘庆容捏紧话筒追问:“学文跟着他爸刻碑做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来省城?”


    黄秀桃叹气:“刻碑的活计也不是经常有,我们总不能盼着人死。”


    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别说小孩,大人都撑不下去。更何况他们还有两个孩子,不得不想办法另谋出路。


    潘庆容心疼道:“可是嘉怡才3岁大,这么小就没爸妈陪在身边。”


    黄秀桃也不舍得一双儿女,苦着脸说:“这边工厂工资低,还不如去省城拼几年回来。”


    “这这事我也作不了主。”潘庆容替外甥一家忧心,说:“等凤英明天回来,我和她说说。你们别太着急,等我消息。”


    张凤英听说是表弟妹主动提的这事,心下诧异。黄秀桃向来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如今却逼得老实人豁出去。可请亲戚帮工很容易吃力不讨好,要是两家因此有了罅隙,倒是坏了几十年的亲缘。


    潘庆容看着儿媳妇一脸沉思,连忙说:“舅父他们一家都是本分人,遇到困难也不会向我们开口。难得这次秀桃和我开口,你们那请不了也没关系,我给他们留意其他工作。”


    “妈,你想哪去呢。”张凤英嘴角挂着浅笑:“学文和秀桃什么性子,我心里清楚。而且看在舅父份上,我们也应该帮一把。”


    “妈,学文他俩考虑清楚了吗?”冯国兴来当这个恶人,提出顾虑:“首先租房子就得花一笔钱,万一两口子受不了码头那边的工作,这钱也白花了。我不是嫌麻烦,是替他们着想。”毕竟折腾一趟费心力更费钱,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潘庆容也觉得有道理,拿起话筒说:“我这就给你舅打电话,亲戚一场能帮就帮,但是丑话也要说在前头。”


    张凤英随他们打电话,自个拿出睡衣去洗漱。


    等她洗好出来,潘庆容才刚挂电话,抬眸说:“国兴刚和他们交代清楚了,学文他们俩还是决定要来省城。”


    既来之,则安之。张凤英掩下各种思虑,淡定地颔首。


    潘学文夫妻俩抵埠那天,潘解放也一起来了。站在汽车站门口一把握住冯国兴的手,羞愧地开口:“我压根就不同意他们来这里,是老舅没本事养不了家。如果学文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尽管让他走,不用顾忌我。”


    “舅父,你别这样说。”冯国兴拍拍他肩膀,浅笑道:“学文他们能来,是帮了我大忙。”


    “好了,别杵在这说话了。”潘庆容上前拉住拘谨的黄秀桃,一脸热络:“跟大姑回去坐坐,上工的事吃过饭再说。”


    一行五人抵达吉祥坊,潘学文进门瞧见举着锅铲出来迎接的张凤英,不好意思地唤道:“表嫂,我们来了。”


    “都坐吧,青菜马上炒好。”张凤英打了招呼后重又进厨房炒菜。


    冯乐言拿起茶几上的番石榴塞给潘解放:“舅公,你爱吃这个。”


    潘解放笑呵呵地啃一口,环视一圈客厅问:“怎么不见妹头?”


    “她参加军训去了。”冯乐言笑嘻嘻地开口,冯欣愉学校组织高一新生去德育基地进行封闭训练。得五天才结束,家里暂时由她称大王。


    潘庆容看着突然造访的弟弟,重新安排房间,笑道:“今晚秀桃和我们睡,解放你父子俩就睡我那屋。”


    潘解放摆手:“我吃过饭就回乡下,家里头只有春水带着嘉怡和嘉年,我不放心。”


    潘学文也不好意思睡他大姑的房间,挠着头说:“我在客厅睡沙发就行。”


    黄秀桃紧跟着说:“打扰你们真不好意思,我们找到房子就搬走。”


    在电话里不好说,冯国兴听他们先提起,于是问:“你们打算找哪里的房子?”


    潘学文憨憨道:“我们想在码头附近租房子,方便上工。”


    “码头那边的租金比较实惠,挺多工人在那边租房的。”冯国兴一击掌,乐道:“我正好认识一个老太太,芳姨在码头有整栋楼出租。”


    潘学文夫妻俩顿时坐不住,午饭后送走潘解放,两人催着冯国兴带去看房子。


    档口这边,张凤英给周有为封了个大红包,笑意盈盈道:“这几年多亏有你跟进跟出,以后记得回来坐坐。”


    周有为鼻子泛酸,捏住红包哽咽:“凤英姐,只要你们不嫌我烦,我会经常来的。”


    冯国兴一脸高兴地进门,看见周有为泪湿眼眶,调侃道:“怎了,当老板还哭鼻子?”


    “别逗有为了。”张凤英推开他,扭头关心道:“秀桃,房子找得怎么样?”


    黄秀桃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盼,欣喜道:“我们在芳姨那租了个小单间,铺上被席就能住。”


    小两口马不停蹄地回双井巷取行李,潘庆容没好气地开口:“在这睡一晚再上工也行呐,又没人催你们开工。”


    “大姑,我们都不累,”夫妻俩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奔波了一天的疲惫。


    潘庆容也就让他们去了,叮嘱道:“多来家里坐坐,大姑给你们煲汤!”


    “哎!”两人脆声应道,背起行李大步迎着灿烂的夕阳往楼下走。


    ——


    七天后,冯乐言也迎来六年级开学。即使这并不受她本人欢迎,丧着脸趴在久违的课桌上,哼唧:“人为什么要上学呢?如果人人都不上学,那世界失去竞争,不就一片和平,皆大欢喜了。”


    “你们暑假去哪玩了呀?”蔡永佳抬起手腕,一脸自豪道:“给你们看我新编的手链。”


    冯乐言定睛望去,四色玻璃丝绳编织的手链,上面挂着朵小粉花,她惊叹:“你居然还编了花!”


    “我学了两天才编出这朵桃花,好看吧!”


    冯乐言握住她手腕来回打量,连连夸道:“好看好看!”


    杨思甜推过本子,轻声说:“我这个暑假回乡下改姓了,以后跟我妈妈姓。”


    “哇!”这个消息震惊三人,许金凤猛地回头,瞥见作业本上的名字,愣道:“以后叫你周思甜?”


    周思甜重重点头,眉开眼笑道:“你们叫错的话,我不会应的。”


    “我先练习一会。”冯乐言掰着手指数:“周思甜、周思甜……”


    头顶忽然覆盖一层阴影,李老师中气十足的嗓音穿破闹哄哄的课室:“刚开学就吵吵,整层楼就你们班最吵。带了你们两年还不懂纪律,我迟早被你们气死,活不到退休那天!”


    全班顿时噤若寒蝉,冯乐言放好手指头,规规矩矩地坐直。


    李老师冷哼一声,缓步迈上讲台说:“我看你们过了个暑假,身高都长了不少。可你们别只长个子,不涨智商。”


    “噗!”冯乐言瞥了眼长高不少的梁晏成,连忙捂住嘴。


    “都给我立马收拾好东西,出去排队重新编排座位!”


    李老师一声令下,班上又热闹起来。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一会才彻底安静下来。


    片刻后,冯乐言在第二组末位落座,扬手和新同桌‘嗨’一声。


    许金凤耳朵尖泛红,一脸嫌弃地开口:“谁和你嗨。”


    冯乐言知道她是害羞了,扭头朝隔壁组后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笑什么笑!”


    梁晏成摸摸唇边,狐疑道:“我有笑吗?”


    彭家豪侧身撑着后脑勺,在他旁边探出头说:“你从看着她坐下就笑成傻子一样。”


    “简直是胡说八道。”梁晏成死死压抑嘴角,正色道:“我笑也是因为坐上后排了。”这个座位,他渴望了五年!


    “欸,我们居然被分开了。”蔡永佳闷闷不乐地坐去梁晏成前面,扭头朝后面伸出手说:“以后永别了。”


    冯乐言拍开她的手,笑道:“你坐那也一样能讲话。”


    许金凤咬着双唇提醒:“嘘!老师在看着你们!”


    几人立即正襟危坐,李老师等班上安静下来才开口:“班长,带些人去领新课本回来。”


    新书到手后,所有人忙着写下大名。冯乐言瞥见许金凤在包书皮,恍然:“我总觉得忘了些什么,原来是忘记买封皮!”


    蔡永佳回头悄声说:“下周一是教师节诶,你要买贺卡不?”


    “嗯嗯。”这可是正经向她爸要钱的名目,冯乐言哪会放过。


    开学时的小卖部人气火爆,老板在门前立了张麻将桌,一边铺满各式各样的塑封,一边堆满五颜六色的贺卡。


    冯乐言下午放学先去买好封皮,再挤进包围圈挑贺卡。


    蔡永佳后背顶着拥挤的人潮,快速挑了三张贺卡说:“我选好了,你快点!”


    桌上的贺卡样式大差不差,冯乐言也很快挑好付钱。这贺卡买好了,写贺词又是一道困难,她眉头微蹙:“你写什么祝福语?”


    “和以前一样啊。”


    “老师年年收到一样的祝福语,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够诚意?”


    蔡永佳一脸纠结:“可是老师每年收那么多贺卡,记得住我们写的话吗?”


    “那我们更要用心写,让老师感受到我们的衷心祝福!”


    “好吧,我认真想想。”蔡永佳琢磨了一周,想不出写什么能打动老师,扭头问冯乐言:“你的贺卡写好了吗?”


    冯乐言扬眉:“当然,就等着教师节送老师!”


    蔡永佳摊手:“让我看看!”


    “不行,这是我特意给老师的惊喜!”


    冯乐言神神秘秘的,周一去送贺卡也不给看,递到李老师手上,笑道:“李老师,祝你教师节快乐!”


    “哎呀,我都说不用送了,你们真是不听话。”李老师嘴上拒绝,手却迅速接过贺卡。


    隔壁的美术老师酸道:“你们主科老师每年收一堆,可怜我们这些副科老师没学生记得。”


    “老师!我来给你送贺卡啦!”冯乐言立即扬起手,花蝴蝶似的在办公室派了一圈贺卡才离开。


    美术老师捏住贺卡晃了晃,心满意足道:“红梅,你这学生教得不错。”


    “那还用说。”李老师满脸骄傲,打开贺卡一看,嘴角笑意凝滞。


    上面写着【祝李老师活到退休那天,长生不老。】


    ——


    蔡永佳追到课室门口:“你到底写了什么?”


    “嘿嘿,不能告诉你。”冯乐言一脸嘚瑟,伸手进裤兜捏捏昧下的余钱,说:“放学请你吃火腿肠!”


    “听者有份!”彭家豪立即举手。


    梁晏成腾地坐直,喊道:“我也听见了!”


    冯乐言嫌弃地撇嘴:“一天天就知道吃,没你们的份!”


    梁晏成幽怨地盯着她指责:“你区别对待朋友!”


    冯乐言张开双手,理直气壮道:“十个手指头都有长短,我偏心很正常!”


    梁晏成一噎,哼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买!”


    彭家豪扭着身体央求:“小成成,我零花钱没了,你请我吧。”


    梁晏成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笑骂:“滚!”


    彭家豪:“……”


    放学后,冯乐言回头瞪了眼两条阴魂不散的尾巴,说:“你们别跟着来!”


    两人自费也得跟上她们,梁晏成耍赖:“这条路又不是你开的,谁规定我们不能走了?”


    眼看两人又要斗嘴,蔡永佳连忙拉住冯乐言说:“我不想吃香肠了,可以换鱼旦吗?”


    “走!我们不买香肠了!”冯乐言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直奔牛杂摊子。


    彭家豪一脸莫名,看看走远的两人,又看看笑得一脸荡漾的梁晏成,说:“她朝你做鬼脸诶,你还笑得出来?”


    梁晏成蓦地扯平嘴角,纳闷道:“对哦,我居然没有生气。”


    彭家豪摸摸他后脑勺,一副怜悯的口吻:“应该是傻了吧。”


    梁晏成:“……”


    冯乐言看两人没跟来,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摊子前,扬声道:“老板,要两串鱼旦!”


    老板爽快应道:“好嘞,鱼旦1.5元一串!”


    冯乐言掏钱的手顿住,抬眸问:“之前不是一块一串吗?”


    老板沉声道:“猪肉最近涨价了。”


    冯乐言摸不着头脑:“猪肉涨价,关鱼旦什么事?”


    老板瞥了她一眼,说:“因为我想吃猪肉。”


    冯乐言:“……”


    蔡永佳拽了拽她衣摆,轻声说:“那不买了吧。”


    “没关系,我有三块钱!”冯乐言豪爽地往铁罐子里扔钱,啃着鱼旦走街串巷回家。


    冯欣愉踩着自行车在她旁边停下,点点手腕上的手表说:“冯乐言,你竟然和我同一时间到家。你放学后去哪逛,现在才回来?”


    冯乐言心虚地吱唔:“我送蔡永佳回家,所以迟了点。”


    这种小女生之间‘你送我,我送你’的游戏,冯欣愉体会不了,皱眉说:“再瞎逛,我就告诉妈妈。”


    “知道啦!”冯乐言郁闷地嘟嘴,转身快步冲上楼。


    冯欣愉还得上晚修,没空多教训她。回家洗了个战斗澡,匆忙吃完饭又出门上学去了。


    冯乐言坚决不让她姐抓住把柄,安分守己地度过剩余四天。周末在家吹着风扇,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肚子一阵绞痛,五官皱成一团。急忙趿拉上拖鞋,撅着屁股往厕所走去。


    潘庆容趁机数落:“肯定吃多了外头的垃圾食品。”


    “我四天没吃了!”冯乐言头也不回地反驳,一会儿,身心舒畅地从厕所出来,又一股丹田之气涌上小腹,“噗噗噗”屁响不断。灵机一动,握住拳头往前一杵,边往客厅跑,边喊:“燃料加速!”


    刚拐过电视机,冯乐言呆在原地,看着梁晏成抖动的双肩,惊道:“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的?”


    客厅里的三人早就听见那不同凡响的屁声,梁翠薇定力好一些,只眼里透出笑意说:“我们刚坐下。”


    潘庆容丢脸丢到自家,扶额:“妹猪,你去泡壶茶来。”


    冯乐言脸色涨红,快步拎起茶壶躲进厨房。


    梁晏成等了一会才见她出来,仔细盯着她脸瞧,试图寻找出一丝叫做‘尴尬’的神色。


    冯乐言暗暗白了他一眼,背对他给梁翠薇斟茶。这才发现桌上放着月饼礼品袋,原来他们是来送月饼的。


    梁晏成周一在校门口碰见她,揶揄道:“今天不用燃料加速吗?”


    “再提这个,我掐死你!”冯乐言凶巴巴地威胁,迈开腿甩开他往楼上跑。


    梁晏成慢悠悠地扬声说:“跑这么快,看来是有燃料加持。”


    冯乐言刹住脚,回头抬手做个一刀割喉的动作。脚步却慢下来,缓缓上楼。


    下周就是国庆加中秋,课室里人心浮动,连带早读声音也小下去。


    李老师严肃道:“你们是放假没吃饱饭吗?都给我提起精神来!”


    朗读声顿时沸腾起来。


    蔡永佳在课间四处打听放假时间,回来一脸苦色:“听说这个星期要补课,上完周日才放国庆假!”


    今年恰逢双节合一,中秋和国庆在同一天,少了一天中秋假就算了,居然还要补课上足七天才放假!


    彭家豪抱怨:“放假为什么还要补课!”


    周围怨声载道:“补来补去,我们七天假压根就放了三天。”


    冯乐言同样郁闷,在一片怨气里快步走上讲台,高声说:“全部学生从现在开始停止上课,收拾书包立刻回家,国庆假直接放到10月8日,这是我竞选教育部部长的宣言!”


    她的长相英气,板起脸来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好些人跟着起哄:“我们拥护冯乐言成为新部长!”


    梁晏成跳到凳子上,振臂高呼:“我们誓死追随冯部长!”


    “冯部长!”


    “冯部长!”


    冯乐言站在讲台上一同举臂欢呼,目光扫到门口,脸色迅速冰封,暗道一声“糟了!”


    她状似不动声色地挪着小碎步往台下走。


    “你们是要造反了!”李老师气结,快步往讲台走,抬手一指:“冯乐言!你给我下来!”


    “老师,我只是开玩笑!”冯乐言急忙狗腿地找补,迈开腿大跨步躲着她跑。


    第63章 情不知所起 二合一


    窗外树影婆娑, 微风吹起窗纱。小客厅上方的吊扇“呼呼”响,梁晏成戳戳茶几上的手臂,说:“喂, 冯部长!起来写作业了。”


    “我不想写!”冯乐言挺直腰仰倒在身后的沙发上,即使班上闹了一通,三科老师依然毫不手软, 作业量多到能把七天长假安排满满的。


    彭家豪扔下笔往地上一摊, 丧气道:“我写得想死。”


    梁晏成不解:“你们早点写完,不就能早点玩了?”


    冯乐言翻身趴在沙发边缘,哼道:“就算今天吊死在这里,我也不愿意动一个字。”


    梁晏成沉默一会,憋出:“听说上吊死的人会吐出很长的舌头, 样子很丑的。你要不出去找棵树吧,我家还得住人, 不能出个吊死鬼。”


    “哼!”冯乐言一骨碌爬起来, 瞥见他双手交叉抵在胸前, 一副防御的姿势, 乐道:“我回家拿碎冰冰!”


    “……”梁晏成放下手, 还以为是要打他呢。


    冯乐言经过楼下大摆钟时, 趁番薯在眯眼睡觉, 探手快速摸了把猫头。


    梁晏成听见楼下狂怒的‘喵喵’叫, 嘀咕:“冯乐言肯定又逗番薯。”


    不到五分钟, 冯乐言风风火火地握着三根碎冰冰跑回来,扔在茶几上甩手:“呀!冰死我了!”


    躺尸状的彭家豪瞬间复活,扑到桌边拿起一根碎冰冰:“哇!我吃橙子味的!”


    冯乐言手指恢复灵活,掰开一根可乐味递给梁晏成,说:“我还想吃葡萄味, 和你换一半。”


    彭家豪急道:“谁和我换,我也想吃其他味。”


    两人一手一根冰柱,不约而同地低头在上面各嘬一口。


    彭家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你们明天去我家打游戏不?”


    冯乐言用力咬一口冰沙,倒吸着凉气说:“我表妹后天提前庆祝生日,明天和我姐去越富广场买礼物送给她。”


    越富广场整栋楼都是卖碟卖游戏卡、手办模型和服装小饰品,是各个年龄层学生的天堂。黎文婷最近爱上各种汽车,去那里买礼物最合适不过。


    黎文婷生日会这天,潘庆容进门抱起坐地上的外孙女,爱怜道:“有没有想外婆?”


    说着掏出红包递给她。


    黎文婷对红包不感兴趣,直盯着冯乐言手里的包装盒瞧。


    “不要红包呀?”潘庆容逗她:“不要的话,我收回去咯!”


    “这个年纪还不知道钱的好呢,只对玩具感兴趣。”张凤英失笑,跟在后面走进客厅,瞧见红木椅上坐着冯秀清的家公家婆,唤道:“亲家公,亲家母也在呐。”


    范桂兰正嚼着柚子肉,闻言笑道:“婷婷过生嘛,来凑热闹给她贺贺。”


    潘庆容挑眉,当初给秀清伺候月子只煮了锅猪脚汤,现在倒是知晓有个孙女了。慢悠悠地坐去太师椅上,瞟了眼两公婆,状似热络地开口:“我们婷婷可算有爷爷奶奶疼了,给外婆看看,收了爷爷奶奶多大的红包!”


    范桂兰神色一僵,转开话题说:“亲家母你知道的,我就喜欢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得一点灰尘。今早进门瞧见屋里头乱得哟,跟那垃圾堆似的。气还没歇一口,赶紧给他们收拾屋子。秀清还不高兴呢,嫌我弄乱她东西。搞到我现在都不敢走动了,这才剥口柚子吃吃。”


    冯秀清在厨房气得牙痒痒,冲黎正低吼:“听听你妈怎么说我的!”


    黎正脸上讪讪,打着圆场说:“我妈都这么大年纪了,帮忙收拾也是好心。”


    冯秀清冷笑,手里的菜刀在砧板上剁得“咚咚”响。


    潘庆容耳朵塞了一堆废话,施施然地开口:“这又不是你家,牙签筒的位置都不该你挪。”


    范桂兰噎得胸闷气短,沉下脸剜了眼装聋作哑的老伴,骂道:“死人出气都比你多!”


    黎老头回瞪她,他一个大男人要是掺和进去,被人知道更不光彩。干脆躲个清净,摸出烟盒招呼冯国兴:“国兴,我们去阳台抽支烟!”


    姐妹俩蹲在地上听了段机锋,对视一眼无声给阿嫲鼓掌。


    冯乐言垂眸看着沉浸在玩具里的表妹,笑道:“婷婷,你喜欢这辆法拉利吗?”


    “喜欢!”黎文婷大声回道,抓住玩具车往前推,两条小短腿撒开去追,自个玩得不亦乐乎。


    潘庆容也不想对着范桂兰那张晚娘脸,抻抻衣摆往厨房去,夺过锅铲赶走黎正,一边翻动锅里的鸡肉,一边低声说:“黎正爸妈怎么也来了?”


    冯秀清扔掉菜梗,没好气地开口:“人家两公婆整天来哭穷,找黎正要钱呢!”


    “这屋里油烟大,我来关门。”潘庆容故意在脸前挥了挥,然后关上厨房门,扭头轻声问:“他们养老不是黎正他哥的事?来要什么钱?”


    两老的工作给了前头两个儿女接手,电筒厂的房子也给了大儿子一家。冯秀清这套房子,完全是小夫妻俩打拼下来的。他们居然有脸来要养老钱,她潘庆容第一个不同意!


    “不是养老钱,”冯秀清提起就一肚子气,“黎正他哥过大海赌钱输了几万块,他爸妈想让黎正帮忙还钱。”


    潘庆容盖上锅盖,皱眉道:“不能给!赌徒上了瘾就是无底洞!”


    “我也是这样和黎正说。”冯秀清冷嗤一声:“可人家妈有个孝顺儿子,偷偷瞒着我给了一万块。这不就让他妈看见希望了,天天来要钱。”


    “真是糊涂!”潘庆容一脸愠怒,“我去问问范桂兰他们,那一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妈,”冯秀清忍住气说:“今天是给婷婷庆祝生日,我不想她看见爸妈吵架。”


    潘庆容按在推拉门上的手收回去,磨着牙说:“你改天去要钱,记得喊上我。”


    “要是要不回来的,那一万块就当扔咸水海吧。”冯秀清扯起笑脸:“妈,我们今天都高高兴兴的,别让人气坏自个。”


    “诶,”潘庆容叹了一口气:“你把存折藏好,别让黎正找着。”


    “我换银行卡了,随身带着。”冯秀清拍拍衣兜,一脸狠绝地开口:“他要是敢找人借钱替他哥还赌债,我马上离婚!”


    潘庆容没再吭声,会离的都不用劝。


    饭菜上桌后,冯国兴嫌嘴巴寡淡,掏出钱包说:“妹猪,去买两瓶汽水回来。”


    潘庆容怪道:“煲了汤还喝什么汽水!”


    黎文婷第一个不干,握着勺子嚷嚷:“外婆,我要喝汽水!”


    冯乐言有妹妹作依仗,眉开眼笑地接过钱,顺手抱下她一起下楼买汽水。


    小区对面就有便利店,黎文婷被姐姐牵到斑马线前等红绿灯,一辆红色法拉利轰鸣而过。


    她指着远去的车屁股,大声喊:“姐姐!这辆车和你送给我的一模一样!”


    顿时,路边行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在冯乐言身上。


    冯乐言头一回感受到万众瞩目的滋味,不禁挺直腰杆。


    ——


    夜幕低垂,冯欣愉一身水汽回房间,看她还在嘚瑟,酸道:“你一个小孩送得起豪车吗,人家肯定能想到你送的是玩具车。”


    “哼!你就是妒忌我。”冯乐言翻了个身,面相墙壁傻笑。


    冯欣愉爬上床才发现一室光亮,她又忘记关灯了。眼珠子转了转,慌里慌张地开口:“我刚好像看见有个黑影闪过,妹猪,快去看看是什么!”


    “什么东西啊?”冯乐言腾地坐起,看了眼黑漆漆的客厅。挪下床穿拖鞋,小心翼翼地踱步到门边往外张望,呢喃:“没看见会动的东西呀。”


    冯欣愉扯被子盖上肚脐眼,悠悠开口:“关一下灯。”


    冯乐言:“……”


    翌日醒来,潘庆容在客厅切萝卜,头也不抬地吩咐:“吃完早餐来腌萝卜。”


    冯乐言看着地上一浴盆冒尖的白萝卜,愣道:“阿嫲,你买这么多萝卜干嘛?”


    “‘冬吃萝卜夏吃姜。’趁现在太阳猛,晒点萝卜干,平时没菜也可以切碎煎蛋。”潘庆容寻思楼顶那个大露台反正都空着,不晒点东西浪费了。


    冯乐言呐呐应了声‘哦’,两姐妹吃过早餐赶紧帮忙切萝卜,抹盐腌上一晚。第二天大清早,一人一簸箕搬上八楼的天台晒起来。


    七楼的大妈听见脚步声,出来看见簸箕里的萝卜条,笑道:“庆容,你还会腌萝卜呀!我老腌坏,吃起来软绵水润,没点爽脆。”


    潘庆容笑得热络:“我也好多年没做咯,晒好送你尝尝。”


    大妈笑呵呵道:“哎,那我可得帮你守着,别等下雨来不及收。”


    冯乐言在天台寻了个阳光最猛的地方放下簸箕,拍拍手说:“阿嫲,会不会有小鸟在上面拉屎?”


    冯欣愉没好气道:“小鸟长了眼,没你这么缺心眼问出这话。”


    “切!”冯乐言捏捏变软的萝卜,问:“阿嫲,这个要晒几天才能吃啊?”


    潘庆容看着三大簸箕萝卜,心里有种粮仓余粮充足的满足感,笑道:“天气好的话,晒七天就能吃。”


    萝卜晒好时,国庆假期早已过去。冯乐言放下书包,跑上天台收萝卜干。经过七天,三簸箕萝卜缩水成一簸箕,她一个人就能拿下楼。


    潘庆容捡走大半装了几袋,念叨:“你去送给梁阿姨、谭奶奶,还有周阿姨家。”


    冯国兴眉头微皱:“送人萝卜干,会不会寒酸了点?”


    “邻里之间难不成送鲍参翅肚?”潘庆容白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送点平日的吃食,大家有来有往才能长久。”说罢拎起剩下几袋萝卜干,她自个跑上跑下送邻居。


    冯乐言送完萝卜干,拎回三袋吃食,一一点过去说:“红薯干是周阿姨给的,她说是思甜外婆自己晒的。白菜干是谭奶奶给的,还有这袋盐水花生,是婵姨刚煮好的。”


    “盐水花生啊,我喜欢吃。”冯国兴扒拉开袋子,热气顿时从袋子里冒出来。捏起一颗花生吹吹,忍着烫扔嘴里。


    潘庆容看他那嘴馋的样子,嗔怪道:“十足几年没吃过盐水花生似的。”


    眼看她爸手下不停剥花生,冯乐言连忙收紧袋口,说:“这个花生等晚上看电视再吃。”


    冯国兴‘啧啧’两声:“我才吃了两颗,你这也护太紧了吧!”


    “反正你不许再吃!”冯乐言把花生放去厨房。


    最近开播的《杨门女将》深得全家女人的欢心,张凤英一边剥花生,一边盯着电视说:“佘太君为了这一家子,真是熬白头发。”


    潘庆容嚼着花生说:“穆桂英演得也很好。”


    而冯乐言喜欢里面的杨宗保,第二天回到班上,捧着脸笑眯眯道:“杨宗保武功厉害,长得也很帅。”


    彭家豪郁闷道:“我妈也爱看这个,搞得我没电视看。”


    “好看的电视剧太多了,我一晚上忙着转台。”蔡永佳苦着脸说:“我妈要看《酒是故乡醇》,我爸要看《外来媳妇本地郎》,一放广告就喊我转台。”


    冯乐言鬼迷日眼的笑脸刺伤梁晏成的眼睛,扭头问彭家豪:“那个杨宗保在哪个台播?”他倒要看看长得多帅!


    冯欣愉也想知道,晚修回来仍听见她在下铺痴痴笑,翻身趴去床沿,说:“妹猪,你六年级了,对学习上点心吧。”整天看电视想着玩,能考上什么好初中哟!


    “点心?什么点心?”


    “……”冯欣愉“啪”一声拍响额头,语调放轻诱哄:“你考来博雅吧,博雅的早餐除了通心粉难吃,其他都很好吃。学校门口超多小吃摊,有牛杂、钵仔糕,炸串——”


    大晚上说这些,冯乐言口水泛滥,急忙打断她的话:“学校早餐真的很好吃?”


    “骗你我是小狗。”冯欣愉继续说:“不止早餐,饭堂八大菜系轮着上,有油泼面啊、烧腊饭什么的。”


    冯乐言绷不住了,闭上眼睛抢道:“你别再说了,我想吃宵夜!”


    冯欣愉:“……”


    ——


    六(5)班,梁晏成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纳闷道:“又在想杨宗保?”


    “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冯乐言瞥了他一眼,她在认真考虑考博雅这件事,毕竟美味的早餐能带来美好的一天。


    梁晏成点点头:“你就是。”


    “一边待着去!”冯乐言抽出草稿纸,埋头罗列博雅和其他中学的优缺点。


    梁晏成探头瞄了眼,只看见‘博雅’两个大字排在前面,诧异道:“你想去博雅?”


    冯乐言看着草稿纸低语:“搏一把普通班?”


    梁晏成抿了抿唇,坚定道:“你去的话,我也去。”


    冯乐言收起草稿纸,瞪了他一眼,嘟囔:“你学人精哦!”


    “好消息!好消息!”班长拍着手冲上讲台,激动道:“我刚在办公室偷听到,下个月学校组织去秋游!”


    “嗷!”班上霎时间沸腾起来,冯乐言脑海里哪还有什么博雅的存在,全被‘秋游’两个字占据,忙问:“班长,去游乐场还是野外?”往年去游乐场的话是坐车,野外踏青就得走路。


    班长耸肩:“我只听到秋游就被老师赶走了。”


    冯乐言抱头哀嚎:“啊呀,你这辈子都当不了出色的间谍!”


    班长:“……”


    全班眼巴巴地等着李老师来上课,她这次倒没藏着掖着,笑道:“去爬山,找个溪边生火做饭烧烤,都随你们!”


    “哇!”全班哗然。


    李老师抬抬手压下喧闹,问:“你们想去秋游吗?”


    “想!”全班大声回她,冯乐言混在其中的声音最响亮。


    李老师笑得一脸和蔼可亲:“秋游前但凡不交作业,违反纪律的。一律剥夺资格,留在学校不准去。”


    “啊!”冯乐言“啪叽”一下趴在桌上,难怪李老师这次顺应民心提前透露消息,原来在这等着他们。


    “为了秋游!我拼了!”彭家豪许下豪言壮语,翻开书本认真听课。


    冯乐言这个踩点大王咬咬牙,说:“我回家把闹钟调前5分钟响!”绝对不能迟到!


    全班被李老师扼住咽喉,老实巴交地过了一个来月,终于迎来秋游的前夕。班上各自组队,约上放学后一起去采买秋游的食材。


    冯乐言手里捏着罗列好的清单,穿过猪肉档口走去菜档,说:“要买茄子、蘑菇还有……”他们这组决定烧烤,已经买好肉丸子,再买些蔬菜就够了。


    蔡永佳的视线在菜档来回睃巡,连忙说:“我去拿茄子!”


    周思甜在挑玉米,梁晏成、彭家豪和李源三个男生负责拎东西。


    片刻后,冯乐言点点袋子里的东西,说:“都买好了!”


    “走!回家准备!”


    几人在市场门口分别,周思甜一路欲言又止,眼看就要到长悠里。


    梁晏成抢先说:“能和你们几个大款组队真好,我明天一定不会客气。”


    “啧啧,你有客气的时候吗!”冯乐言挖苦他一句,搭上周思甜肩膀说:“你明天要使劲吃,千万不能被他抢光了。”


    周思甜松了口气,勾起唇角应好。


    第二天,班上的同学看见他们豪华的食材箱,纷纷咽下口水。有人立即说:“你们带这么多,吃不完的话,我可以帮忙。”


    “滚一边去!”彭家豪一脸嘚瑟,他们这组的零食全是他家提供,蔡永佳妈妈赞助了一袋子新鲜鸡翅鸡腿。


    冯乐言更不用说,直接装了半箱子鱿鱼大虾来。


    李老师带着小黄帽在前面喊:“后面的别顾着说话,排好队跟着我们班的队旗走!”


    从一班开始走出校园,前面队伍走到街口,后面还有班级没出来。


    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往郊外走,直走到日上中天。听见溪水哗啦的声音,全部人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在老师的安排下清扫枯枝收拾出一片空地,远离火源堆石头灶。


    “啊!”彭家豪怪叫一声,从书包里掏出压得稀巴烂的鸡蛋。


    冯乐言手上全是泥灰,不妨碍笑得一脸灿烂:“哈哈哈!”


    “我忘带盐了!”隔壁组的同学惊叫,连忙跑去借盐。


    有人跑来说:“我们的花生油在路上漏光了,借点你们的!”


    冯乐言刚给人倒了半碗花生油,瞥见不远处有人摔进溪水里,惊呼:“呀!李源掉水里去了!”


    蔡永佳看着李源半只脚踩进水里,张嘴大笑:“哈哈哈!”


    对面的同学忽然大喊:“糟了,我的锅铲哪去了?!谁看到我的锅铲?”


    梁晏成刚生好火,抓起旁边的石块说:“这个是你的锅铲吗?”


    对面的同学扭头看过来,气笑:“吃我一拳!”


    虽然秋游状况百出,但是人人洋溢着笑脸。


    冯乐言吃了一会烧烤就坐不住,去隔壁尝尝炒焦的西蓝花,昧着良心夸道:“比我做的还好吃!”


    这道菜是班长的杰作,闻言哼道:“说谎变猪精!”


    冯乐言赶紧“呸呸”两声,倒回自家烧烤组,看见梁晏成手里的火腿肠正好烤熟,狗腿道:“还是我们小成成手艺好,烤的火腿肠都比别人香。”


    梁晏成笑弯了眼,“喏”一声大方让出火腿肠。


    彭家豪作呕,这人为了一口吃的,连良心都不要了。


    冯乐言举着根火腿肠,笑骂:“你什么意思!”


    “给你们吃糖!”班长举着包黄澄澄的糖果过来,一一派给他们。


    冯乐言一把抢过梁晏成手里的糖,说:“他对芒果过敏,不能吃。”


    梁晏成心花怒放,止不住扬起的嘴角,诧异道:“你还记得?”


    冯乐言哪敢忘记,当年他气若游丝的样子,早就刻在脑海里。


    在溪边玩到斜阳西下,五年级列队返程。


    周思甜拽拽她胳膊,抬手指了指前面的大树,震惊道:“你快看!那棵树长得好奇怪。”


    冯乐言顺着她指着方向看去,树干缠满弯弯绕绕的枝干,有种被毒蛇缠身的惊悚感。


    身后的李源盯着那棵树开口:“缠上树的是绞杀榕,借树爬高获取阳光,生根全部伸进泥土里


    汲取养分,然后慢慢壮大自己,把缠着的树绞杀勒死。”


    “哇!好恐怖的树!”蔡永佳头皮发麻,不禁后退两步远离绞杀榕。


    冯乐言双眼发亮,夸道:“李源,你懂得真多。”


    她也想知道些奇奇怪怪的知识,等哪天有人提起,就能装作一脸淡定地显摆出来。


    梁晏成听得刺耳,撇嘴哼道:“多看些书也能知道。”


    冯乐言不乐意了,回头斜睨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是咩,那你看过什么书?”


    彭家豪揶揄:“他看过说明书!哈哈哈!”


    梁晏成:“……”


    当晚小洋楼,陈建邦起夜瞧见书房门缝透出光亮,推开门诧异道:“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看《建筑史》?”


    梁晏成看得头昏眼花,咬牙说:“我要让她知道,我不止会看说明书!”——


    作者有话说:发出来了[彩虹屁]


    第64章 苦自个咽下 二合一


    小洋楼二楼, 明亮安静的客厅。陈建邦坐在光线最好的地方,仰起脸闭着眼睛正给人当试验品。


    梁翠薇拿着眼影刷给他扫眼皮,刷子偏到眼角下, 沉声说:“别动!”


    她昨天跟影楼的化妆师学了新妆容,正是兴致浓郁的时候。每天找人当练习对象,今晚就逮住陈建邦这只小白鼠。


    陈建邦忍不住挪挪屁股, 抱怨:“坐太久屁股疼, 要不我躺着给你化吧。”


    梁翠薇沉默一会,说:“躺着化妆是给死人化的。”


    陈建邦:“……”还是婵姐机灵啊,吃完饭就躲出去散步。


    梁翠薇给他上最后一道工序,棉签轻压双唇抹匀称唇膏,满意地笑道:“大功告成!”说罢拿起茶几上的镜子, 说:“看看,你现在比金城武还帅。”


    陈建邦忍住挡脸的冲动, 心知他要是敢推开镜子, 梁翠薇指定追着他照到满意为止。飞快瞟了眼镜子里五彩纷呈的人脸, 心里苦笑, 垂下眼眸硬夸:“化得不错, 但是追不上你拍照的技术。”


    “我倒觉得眼影这块打太重…”梁翠薇端详他脸, 回头看了眼书房, 纳闷道:“晏成近段时间这么用功, 是受了什么刺激?”每晚写完作业就闷在书房里, 今晚更是半步都没出来过。


    陈建邦那晚没听清梁晏成的呓语,心思一转,淡定道:“我这张脸糙,小孩脸嫩更好上妆,


    你还是找儿子当模特吧。”


    “你们谁都不会落下。”梁翠薇看穿他的诡计, 扭头冲书房喊:“晏成!快出来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


    陈建邦急忙跳起,他还顶着张花花绿绿的脸庞,不能让儿子看见!


    梁晏成放下书出来,只看见他爸闪进房间的背影,开心道:“妈妈,你买了什么给我?”


    梁翠薇拍拍身旁的凳子,笑眯眯道:“你先过来坐下,妈妈再给你看。”


    梁晏成视线扫过茶几上的一排化妆品,顿感不妙。脚跟慢慢往后挪,挤出笑说:“我我……”


    瞥见旁边的垃圾桶,一把抽出袋子说:“我去扔垃圾!”


    “哎!”梁翠薇伸长脖子喊也留不住人,没一会,就听见大门‘哐啷’一声响。


    梁晏成火烧屁股似的冲出院门,半袋子垃圾在腿边晃荡,与此同时,巷子口的榕树若有似无地传来呜咽声。


    他的脚步僵住,难不成白衣女鬼的冤魂还在这!小猫叫一般的哭声不断钻进耳朵,惊得他浑身一哆嗦。可是后退回家有妈妈等着画鬼脸,真是前有女鬼,后有鬼手。


    后悔出来太急忘拿手电筒,他壮着胆子捡起路边的砖头,一步一步地挪近黑夜里的榕树。越发感觉前面的身形熟悉,扔掉砖头,愣道:“你又挨揍了?”大晚上忍着寒风跑出这哭,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冯乐言抱着膝盖坐在榕树下,听见声音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伤心欲绝地张嘴:“呜呜呜!杨宗保死了!”


    梁晏成:“……”


    冯乐言没察觉出他的沉默,一股脑地倾诉:“杨宗保不是男主角吗,男主角为什么会死!”


    她这句话在家里说了不下百遍,冯欣愉嫌她太烦,把人赶出房间。她跑去客厅哭又被阿嫲赶,索性跑出来哭个痛快。


    梁晏成拽了拽手里的垃圾袋,肯定道:“都是假的,演员还活得好好的。”


    冯乐言喉咙一梗,哭不下去了。抹掉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你适合当个哑巴。”说着绕过他,往巷子里走。


    黑夜里的榕树枝像张牙舞爪的幽灵,梁晏成的小心脏颤了颤,慌得贴上她后背,害怕道:“你别扔下我一个人在这!”


    冯乐言被他撞得往前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体没好气道:“你一个男的比我还胆小!”


    “怕鬼又不分男女,反正你不能扔下我先走。”梁晏成一手抓住她后背的帽子,振振有词:“都怪你刚在这吓我一跳,我垃圾都没扔,你陪我扔完垃圾再回家。”


    冯乐扭转身体试图挣脱他的牵制,怒道:“我可以陪你去扔垃圾,但是你给我先放手!”


    “不行,我放手你肯定跑。”这个千载难逢能捉弄他的机会,梁晏成绝对不相信她会放过。


    “你不放是吧?”冯乐言趁他没反应过来,探手奔他侧脸贴去。


    梁晏成被冰得打了个激灵,连忙扭头躲开下一波攻击,咬牙说:“就算你冰死我,我也不放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到垃圾桶,冯乐言手掌都玩热乎了,哼道:“现在可以放手了吧!”


    梁晏成避开巨大的榕树往里看,嗫嚅:“巷子里太黑,你陪我走到家门口。”


    “……”冯乐言走到半道,忽然抖着嗓子说:“你有没有觉得后背凉凉的?”


    梁晏成浑身一僵,恼道:“你又吓我!”


    “哈哈哈!”


    冯欣愉隔着扇窗都能听见妹猪的笑声,今天周五不用上晚修,是她难得的休假时光。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等人回来,笃定道:“又碰见对面那小孩?”


    “对啊!”冯乐言抖抖身上的寒气,三两下换好睡衣钻进被窝里,昏昏欲睡之际,听见她姐说话。


    “博雅校门口新开了家炸猪扒饭,天天都很多人去排队。”


    冯乐言闻歌弦而知雅意,迷迷糊糊地应道:“知道啦,我考就是了。”她对比过多间中学门口的小吃摊,博雅中学门口在这方面做得挺不错的。


    冯欣愉呼出一口热气,妹猪要是考上博雅,她也能看着点,远离对面那臭男生。


    ——


    冬天的来临,意味着期末的脚步近了。六(5)班不复往日打闹的氛围,人人收起玩心认真复习。


    梁晏成做完一题的间隙忍不住瞄一眼隔壁,冯乐言透着专注的侧脸映入眼中。


    下课铃声一响,班上顿时闹哄哄。彭家豪岔开腿伸了个懒腰,扭头说:“上厕所去。”


    “我不急,你去吧。”旁边座位一空,梁晏成扭头问:“你是不是决定考博雅了?”


    冯乐言打了个响指:“Bingo!”


    梁晏成陷入沉思,他的英语拖了后腿,得努力补上才有把握考上博雅。可惜时间不等人,期末在一张张复习中来了又走。


    寒假的脚步接踵而至,今年冯美华提前休假,带着一双儿女回来过春节。最高兴的莫过于潘庆容,天天忙着炸年货。


    屋子里弥漫的一股炒花生的香味,冯美华挽起袖子正在折蛋散皮,看了眼冯家萱捏破口的小饺子,笑道:“你们兄妹俩都做不惯这些,别在这待着了,去看电视吧。”


    张凤英趁得闲,提了些年货让冯国兴载她回娘家送礼。现在家里只有他们几个,冯乐言连忙把捏一半的糖环推给冯欣愉,说:“我带你们去逛花街,那边好多东西看的!”


    潘庆容在一边的煤炉子上炸油角,闻言连忙说:“你们出去小心点,别让扒手摸走钱包。”


    “嗯嗯!”冯乐言点头,洗干净手带着兄妹俩往花街走。临近过年,巷子里也摆了很多小摊。


    冯家萱停在卖对联的摊子,老大爷正蘸金墨汁给人写对联,头也不抬地问:“你们要写对联就去挑幅字。”


    冯乐言拉住尴尬要走的冯家萱,笑嘻嘻地开口:“家里已经买好对联啦,是爷爷你写的毛笔字太好看,我们忍不住停下来瞧瞧。”


    “没点真材实料哪敢出来摆摊卖字。”老大爷笑呵呵地咧嘴,勾下最后一笔说:“小孩真会说话,送你个福字!”


    “哇!”冯乐言笑得眉眼弯弯,好话一箩筐送出去:“难怪爷爷你字写得好,原来是人长得帅又大方。如果你住在我们双井巷,不但‘四大美男’有你一位,就凭你这手字,‘四大才子’肯定是你排前头。”


    等在一边的大妈乐道:“老陈,我看只送福字不够呐。人家囡囡这么卖力夸你,送一副对联才行。”


    老大爷指了指她,笑道:“你们是串通来的吧。”


    有人捧场,冯乐言说得更起劲:“嘿嘿,还不是因为爷爷你字写得好,明年喊我阿嫲来帮衬你。”


    冯家明听得面红耳赤,暗暗扯了扯冯乐言的袖子。再说下去,大爷该把摊子都送给她了。


    冯乐言最后收获一张福字,卷起来用红绳绑好,拎在指间晃着去花街。经过卖仿摹画的摊子,扭头问冯家明:“你喜欢画画啊?”


    冯家萱立即抢道:“我哥哥超会画画的,他现在跟着很有名的老师学画画呢!”


    不愧是两兄妹,感兴趣的东西都这么文艺。冯乐言暗想,不像她只会吹口哨逗路边的猫狗。


    年轻的老板招呼:“都是名家画作,买回去不吃亏啊!”


    冯家明看了眼画上抽象的人脸,继续往前走,忽然笑道:“刚才那副画写错毕加索的名字了。”


    冯乐言对此一窍不通,愣道:“啊?”


    “毕加索的名字很长,那个老板估计是想把人家名字全写出来唬人。”


    冯乐言眼珠子转了一圈,这奇奇怪怪的知识正适合她啊,急忙问:“毕加索全名叫什么?”


    “你想知道?”冯家明一口气背出来:“全名叫‘巴勃罗·迭戈·何塞·弗朗西斯科·狄·保拉·胡安·纳波穆西诺·玛莉亚·狄·洛斯·雷梅迪奥斯·西普里亚诺·狄·拉·圣地西玛·特里尼达·路易斯·毕加索’”


    冯乐言满脑子只剩‘狄’字,舌头打卷也背不下来,路上追着人让他再慢慢复述。


    冯家明摸不着头脑:“你背这个干什么?”


    冯乐言掩下小心思,笑得一脸神秘:“嘿嘿,当然是有用啦!”


    梁晏成出门撞见他们仨回来,直直盯着冯家明挨着冯乐言的肩膀,闷声道:“冯乐言,你出去玩不喊我。”


    “我们又不是连体婴,干嘛做什么都要喊你。”冯乐言没好气地反驳,不过想想刚背下来的人名,快步上前嘚瑟道:“你知道毕加索全名叫什么吗?”


    梁晏成一脸茫然:“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知道?”


    “可我知道啊!”冯乐言吸一口气,不带停顿地背了串名字,最后得意洋洋地一挑眉,带着人上楼。


    梁晏成:“……”


    ——


    冯乐言进门正好听见冯秀清的声音,连忙跑进去喊:“婷婷来啦!”


    冯秀清忙着诉苦,头也不回地说:“只我一个人,婷婷跟着她爸回电筒厂去了。”


    “婷婷没来呀。”冯乐言失望一瞬,婷婷上次给她长了面子,她对这个小表妹疼爱得很。


    冯秀清顾不得小辈在场,一边清扫饭桌上的面粉碎渣,一边抱怨:“黎正他哥真不像话,这次输了上百万。被人家追债的堵上电筒厂,在家门口写大字催还债。”


    潘庆容唏嘘:“大过年的搞成这样,黎正他爸妈怎么办?”


    冯秀清哼道:“能怎么办,脸都被丢尽了,也只能关上门过日子。今天把黎正喊回去,我也不想管,随他带着婷婷去。”


    潘庆容连锅也不擦洗了,拧上水龙头急道:“你怎么能不管,万一黎正听他妈的话替他哥背债呢!”


    “上百万呐!他要是傻子才会愿意替他哥还。”


    冯美华淡淡地开口:“黎正和他哥总归是亲兄弟,又有他爸妈在一旁卖可怜,说不定呢。”


    “那我就离婚!”冯秀清说得一口铁齿,思前想后觉得不能任由黎正待在电筒厂,扭头和冯乐言说:“妹猪,打个电话给你小姑丈,说你想婷婷了,让他带婷婷过来吃饭。”


    “大人就爱拿我们小孩当借口。”冯乐言嘀咕一句,在她小姑眼神催促下,趴去电话机旁转述她对表妹的思念之情。


    冯美华抚平袖子,趁妹夫还没来,拉着冯秀清进小房间。不一会儿,潘庆容也进了去。


    冯乐言想去偷听,可是被冯欣愉拉去厨房打下手,一边洗菜一边嘟囔:“我听听怎么了。”


    冯欣愉回头看了眼外头,低声教训她:“家明和家萱都在客厅,你好意思撅着个屁股站门口么?”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可以蹲着听呀。”


    冯欣愉:“……”


    母女三人在黎正进门前出来,冯乐言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打转,看不出什么异样。


    黎文婷顶着一头被寒风吹乱的头发跑进来,潘庆容一把抱起人往饭桌走去,用手指代替梳子给她整理头发,爱怜道:“哎哟,这么大风,你爸也不知道给你戴顶帽子再坐摩托车。”


    黎正揉揉冻僵的脸庞,讪笑道:“我这不是没想到嘛。”


    黎文婷看着满桌子饭菜,冷不丁地开口:“奶奶不吃饭,要爸爸拿钱出来。”


    冯秀清顿时怒目瞪向黎正:“你妈绝食逼你出钱?”


    冯美华在一旁‘咳咳’两声,提醒她用怀柔政策。


    黎正不想当着大姨姐和丈母娘的面说家事,含糊道:“我妈只是说说,饿一顿就受不住了。”


    潘庆容趁机唱起白脸,捂住心口惊呼:“阿正,那可是一百万啊!你别傻乎乎的,看人挤两滴眼泪就背上身。换作是我,杀了我,我都舍不得交出来。”


    黎正为难道:“可那是我妈,总不能由着她不吃不喝。”


    潘庆容一拍大腿,理直气壮道:“人没了还可以重新投胎,可是钱没了,那就是真没了啊!”


    黎正:“……”


    冯秀清唱红脸:“你要是真想帮你哥还债,我也不反对。”


    黎正喜出望外:“你真愿意?”


    冯秀清心里冷笑,记着她姐教的话,情真意切地开口:“可是我们家钱不够啊,我也去博一博,赢个百来万回来替你哥还债。”


    黎正听得冷汗涔涔,冯秀清这是在威胁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想替他还钱,只是心疼我爸妈。”


    潘庆容挑拨离间:“你爸妈要是心疼你,就不会绝食逼你。反倒是你大哥还好好地躲在家里,这父母的心啊,偏到海边去了。”


    黎正想起离开前,他大哥一脸好兄弟的作态,顿时一阵反胃,冷下脸说:“我不会再回去电筒厂。”


    冯秀清挑眉,这个年暂时是能舒心过了,给他夹了块萝卜说:“别气坏自己,吃点萝卜去燥火。”


    ——


    冯乐言过了个年再回学校,莫名多了些沧桑,看着楼下互相追逐的一年级新生,感慨:“我们好像老了。”


    蔡永佳无语:“我只是六年级,不是六十岁。”


    “六年级的你,知道毕加索全名叫什么吗?”


    蔡永佳:“???”


    班长从他们身后经过,拍拍手说:“我有事宣布,都回课室去!”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冯乐言一边嘟囔,一边踏进课室。


    班长站上讲台,看着齐齐整整的人头,大声说:“雷锋月就快到了,李老师让我们补齐课室的扫把。下周三学习雷锋精神,去外面扫大街!”


    只要是在上课时间脱离课堂,做什么都有一番趣味。班上的同学踊跃报名,扫把数量一下子增长数倍。


    待到下周三,六年级全体同学拎着扫把和水桶,涌上街头向雷锋学习。


    梁晏成和彭家豪分得洒水任务,两人合力提着水桶,一边走,一边用手泼水降低灰尘扬起来。


    冯乐言脚边飞溅来几滴水珠,连忙抱着扫把躲开,骂道:“梁晏成,你看着点泼水!”


    梁晏成一脸无辜:“我有叫你让开,是你在说话听不见。”


    冯乐言正和许金凤显摆她背的一长串名字,闻言瞪了他一眼,扭头问:“彭家豪,你知道毕加索全名叫什么吗?”


    彭家豪睁着双清澈的眼睛:“哈?”


    梁晏成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人揪着肚子那点东西就到处炫耀,看来不问遍全班同学,她是不会罢休的。


    李老师在前面维持秩序,只看见一个学生在队伍里四处和人搭话,皱眉喊道:“冯乐言,给我立马回你负责的包干区!”


    “好嘞!”冯乐言两腿一并往后头走。


    周围的同学憋住笑,顾忌着前面的李老师,连忙埋头扫街。


    冯欣愉放学路上碰见无数拎着扫把的小学生,回家没看见妹猪的身影,忙问:“阿嫲,妹猪还在外面扫街吗?”


    “回来了,在厨房切叉烧呢。”潘庆容盯着电视回她。


    冯欣愉连忙放下书包,惊道:“阿嫲,你居然让妹猪切叉烧!”


    潘庆容今天买了梅花肉做叉烧,冯乐言回来的时候正好从电饭锅里拿出来放温,闻言纳闷道:“让她切怎么了?”


    “很简单,你敢让狗和食物待在一起吗?”冯欣愉边说边往厨房走去:“叉烧切完,可能少了一半。”


    冯乐言手里正捏着片叉烧将要往嘴里放,听见这话手僵在半空,飞快扔回碟子里,哼道:“我才没偷吃!”


    冯欣愉压根不信,抓起她的手腕闻了闻,斜睨着她说:“一股叉烧酱的味。”


    “我切叉烧肯定沾上味啊!”冯乐言朝她皱了皱鼻子,捧起碟子出去。


    冯欣愉笑笑,洗手后自觉盛饭。


    冯国兴和张凤英已经坐在客厅,享受女儿们的周到服务。


    潘庆容点点叉烧盘子,雀跃道:“都尝尝,和外头卖的一样不?”


    冯国兴夹起一片嚼吧嚼吧,眉头微蹙:“妈,你是把糖当——”


    脚背忽然一疼,立即守住嘴。


    张凤英收回脚,若无其事地笑道:“挺好吃的,就是甜了点。”


    “是嘛…”潘庆容瞅着叉烧嘀咕。


    冯欣愉吃了两块叉烧也顶不住,净扒白饭吃完放下碗,拎起书包说:“我去上学了。”


    冯乐言忽然羡慕她姐能去上晚修,打野食的机会比她多。而她为了不饿肚子,现在只能硬嚼甜叉烧。


    ——


    第二天上学,嘴里仿佛还带着叉烧的余味。


    梁晏成看她下课一直捧着水杯,不解道:“那叉烧真有这么甜?”


    冯乐言含着一口水点头:“嗯嗯!”


    梁晏成摸摸裤兜,递给她一颗糖,说:“酸的青苹果味,给你中和一下。”


    冯乐言收下糖,瞥了他一眼,笑嘻嘻地开口:“你好像星期五哦。”


    刚才语文课讲到《鲁滨孙漂流记》这篇课文,星期五是个忠诚的朋友。


    梁晏成愣了愣,鬼使神差地问她:“那你喜欢星期五吗?”


    冯乐言不以为意,舌尖顶开糖果说:“谁不喜欢星期五,马上就能放假了。”


    梁晏成挠挠脸,笑道:“也是。”


    “喏,冯乐言拿试卷!”前座传下来一张数学试卷。


    这个学期的杂课减少了很多,变成自习课。而老师们趁机疯狂加印习题,让他们在自习课上完成。


    下午的自习课,班长代替老师坐上讲台,负责维持纪律。


    冯乐言埋头答题,她现在计算的速度越来越快,写下最后一题的答案才半节课过去,看着填满答案的试卷,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桌角突然飞来一个纸团,顺着飞来的方向看去,右上角的蔡永佳朝她努嘴。


    冯乐言拆开纸团看了眼,是问她倒数第二大题的答题步骤。‘唰唰’写下答案,揉成一团扔回去。


    不一会儿,蔡永佳又扔来纸团,这回问她放学去不去吃炸串。


    梁晏成看着纸团在空中飞来飞去,好奇道:“你们在聊什么?”


    “少管闲事!”冯乐言警告他一眼,把纸团扔回给蔡永佳。


    梁晏成反正也写完试卷,起来心思逗逗她,作势去截取空中的纸团。


    冯乐言急眼:“你别看!”


    幸好蔡永佳抢先拿到纸团,冯乐言松了一口气,寻思他这么爱看就让他看个够,撕下一角草稿纸,飞快写了几个字折起来,假装朝蔡永佳扔去。


    一只秀雅白净的手掌从身后横插进来,随之李老师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拿来。”


    冯乐言倏然一惊,唯唯诺诺地交到她手上,吱唔:“老师,你最好不要打开。”


    “哼,还不要打开。”李老师冷笑,一边拆纸团一边说:“不好好自习在这开小差,我倒要看看你们讲些什么。”


    冯乐言看着纸团缓缓被打开,狠狠闭上眼睛不敢瞧李老师的表情。


    李老师嘴角凝滞,纸条上写着【谁看谁是狗!】


    冯乐言毫无意外,被提溜去办公室挨训。


    李老师灌下半茶缸子水,恨铁不成钢道:“冯乐言你真是有始有终啊!一年级刚入学就不好好听课,现在依旧不好好学习!”


    冯乐言不敢反驳,只把头埋得更低,暗暗祈祷李老师骂完就放她走。


    李老师翻开花名册,冷不丁地提起:“你家是在榕树巷那边吧?”


    “啊?”冯乐言胆战心惊地抬头:“老师,你你是要找我家长吗?”


    “对!我去做个家访,和你家长聊聊。”


    冯乐言哭丧着脸说:“老师,能不能不去?”


    “没得商量,你明天放学等我一起走。”


    梁晏成在课室忐忑地等着人回来,看她一脸沮丧地踏进门,忙问:“老师罚你了吗?”


    冯乐言硬是挤出半滴泪水,哭唧唧:“我倒是宁愿她罚我,她居然要去我家家访。”


    周围一片震惊:“啊!这么惨!”


    冯国兴他们得知老师要来,家里霎时间乱成一团。潘庆容紧急打扫卫生,夫妻俩急忙买水果茶点。


    至于冯乐言,第二天放学顶着同学们同情的目光,心有惴惴地领着李老师往双井巷走。


    张凤英听见门铃声猛地站起来,快步出去迎李老师进门,笑道:“家里有些乱,老师你不要嫌弃。”


    “我只是来坐坐,乐言妈妈你不用紧张。”李老师说着往客厅里走。


    潘庆容正要给人斟茶,却不见茶壶,一拍额头,说:“瞧我忙忘了,妹猪快去冲壶茶来!”


    冯乐言瞄了眼李老师,拿出茶叶罐扭头去厨房冲茶,耳朵悄咪咪竖起来,防着李老师翻旧账。


    李老师在外面笑道:“我这次家访,其实是想和你们家长聊聊孩子在学校的情况。顺便了解孩子的择校问题……”


    冯乐言已经听不见后面的话,暗道一声糟糕!手也跟着一抖,看着半茶壶的茶叶愣了愣。


    寻思大人爱喝浓茶,茶叶多点也没关系。连忙拎热水壶倒半壶滚水,再加温水。可是一会泡开后,茶叶顶开壶盖。


    外面冯国兴催道:“妹猪!茶冲好了没?”


    “来了!”冯乐言应了声,连忙揪出些茶叶盖紧壶盖,抱着侥幸心理一边出去,一边嘀咕:“应该还好。”


    张凤英接过茶壶给李老师斟茶,笑道:“老师,来这么久才给你上茶,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李老师客气应道,连忙捧起杯子嘬一口,眼睛狠狠地闭上。


    冯国兴愣道:“老师,你喝不惯普洱吗?”


    李老师悠悠长叹:“这一口下去,过去几十年的苦全在嘴里了。”


    第65章 小学毕业 二合一


    冯乐言这份家访体验原来不是独一份, 李老师自她开始造访每一位同学的家。无一不聊起择校问题,这也让他们不得不开始重视起来。


    彭家豪挠头,转来吉祥坊小学后, 初中的选择面也变广了,看着志愿表纠结道:“李老师和我爸妈说报十七中,你们俩真就报博雅吗?”


    “嗯哼。”冯乐言应了声, 她的志愿表已经交给李老师, 不会再有改变。


    许金凤一脸烦闷:“她说最好报骊珠区的学校,可我想去外婆家那边上学。”


    蔡永佳瞥了她一眼,开口:“你如果觉得自己能考上就报呗。”


    许金凤抓着笔停在半空,面露迟疑:“那我填了?”


    冯乐言一把抓住她手往下按,一脸霸气地开口:“写!”


    “写就写!”许金凤咬牙填上心仪的学校, 只要去了外婆家,她就可以过上快乐日子。


    蔡永佳把勇气给了她, 自己却陷入苦恼, 一把抱住冯乐言呜咽:“冯乐言, 我舍不得你, 我不想和你分开上初中 !”


    冯乐言握住她肩膀拉开些距离, 认真道:“那你和我们一起考博雅。”


    蔡永佳双肩塌下, 愁道:“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你可是吴姐家禽档的太子女, 怎么可能考不上!”


    蔡永佳瞬间挺直腰杆, 握紧拳头:“上就上!”


    “啊!你们都去博雅, 留我一个去十七中?”彭家豪哀怨又震惊地看着他们仨。


    梁晏成笑嘻嘻地搭上他肩膀,说:“好兄弟一起走。”


    “不行,我绝对考不上!”彭家豪嘴上这样说,却迟迟下不了笔。在志愿报名时间截止前,咬咬牙填了博雅中学交上去, 哼道:“还有两个月,我不睡觉也要拼一把!”


    “欢迎你加入博雅冲刺小队。”冯乐言在图书馆门前朝他递出手。


    彭家豪一边向她迈步伸手,一边笑道:“哎哎,我——”


    梁晏成抢先拍开他的手,冲冯乐言酸道:“你是哪位国家领导会见吗?”


    彭家豪翘起兰花指对他喝道:“大胆刁民,你忘了我们冯部长吗!”


    梁晏成:“……”


    “不愧是我最忠心的部下,我升你做处长!”冯乐言拍拍他肩膀,两人好搭档似的并肩走进图书馆。


    博雅冲刺小队有六人,一张长桌上,张文琦和李源各坐一端负责给他们排忧解难。


    蔡永佳独自坐在中间,内心面对李源已经毫无波澜,瞧见冯乐言一行三人往这边走来,轻声嘟囔:“你们约着一起复习,居然还能踩点来!”


    冯乐言在她对面坐下,心虚道:“嘿嘿,都怪闹钟响一次就罢工。”


    一次就罢工,还不是因为你按停了又睡过去。蔡永佳心知肚明,哼了声没戳穿她。


    张文琦颇有李老师的风范,从试卷里抬眸瞥了眼说悄悄话的两人。


    冯乐言立即卖乖,捏起两指在嘴巴上划过,给拉上拉链。


    蔡永佳在第六道选择题遇上困难,探出手准备拍冯乐言的手臂,抬头见她正凝眉思考,不好打扰人。瞄了眼左手边的张文琦,忍住心里的别扭,小声问:“张文琦,你可以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解吗?”


    张文琦闻言扭过脸看起题目,轻声细语地给她讲解。


    六人在图书馆度过半个下午,再出来晚霞漫天。冯乐言举高双手伸了个懒腰,迎着湖边澄黄的夕阳叹道:“好想吃咸鸭蛋啊!”


    梁晏成勾了勾唇角,这人估计看面墙都只能想到吃的。


    那边蔡永佳扭着腰甩开彭家豪的贱手,她书包拉链上挂了支小小的薰衣草瓶,凶道:“你再拽我瓶子,我就踹你!”


    彭家豪收回手,看了眼张文琦书包上也有,不解道:“你们女生怎么都挂了这个东西?”


    “这个薰衣草瓶代表纯真又浪漫的爱,说了你也不会懂!”蔡永佳高傲地扬起下巴往前走。


    梁晏成闻言瞄了眼晃晃荡荡的瓶子,一脸若有所思。


    “你居然没听过这部电视剧?”冯乐言大为震惊,虽然她还没看过,但是这个薰衣草瓶在小卖部都卖疯了。


    “他们男生又不看偶像剧,你就别浪费口水了。”蔡永佳倒回来拽走她。


    李源跟在后面,悄无声息地举起手:“我看的。”


    张文琦“噗嗤”一声笑出来,脚跟一旋,挥了挥手和他们在路口分别。


    蔡永佳看了眼张文琦远去的背影,拉着冯乐言快步远离后面的男生,低声说:“张文琦好温柔,无论我提的问题多蠢,她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冯乐言眼里闪过诧异,‘嘿嘿’笑两声说:“去吃鱼旦吗?”


    “吃,不过要去没涨价那家!”


    “哈哈哈!”


    ——


    六人最后剩两人往双井巷走,梁晏成扭头问她:“你书包怎么不挂那个瓶子?”


    “什么瓶子?”冯乐言嘴里嚼着最后一颗鱼旦,顿时恍然,‘哦’了声说:“我没看过这部电视剧。”自然没有蔡永佳她们入戏深,支持衍生周边产品。


    梁晏成寻思要是玩具店有卖杨宗保的红缨枪,估计她第一个抢购。心里‘啧’了一声,视线触及她的嘴角,默默移开眼睛。


    冯乐言哼着歌进家门,潘庆容猝不及防地在她嘴角抹了一下,好笑道:“又在外头偷吃垃圾食品。”


    “呀!”冯乐言看着她指腹那抹番茄酱,气结:“梁晏成那混蛋!居然就这样一路看着我回来!”


    冯欣愉在房间听见她回来了,激动地扬声:“妹猪,快去看冰箱!”


    “你买了什么好吃的?”冯乐言兴冲冲地跑去厨房,打开冰箱不见新鲜吃食,正要问冯欣愉,却听她慢悠悠地嗓音传来。


    “帮我拿一根甜筒,要巧克力味的!”


    冯乐言:“……”真是诡计多端的少女!


    冯欣愉在房间等了会,接过泛着冷气的甜筒,笑眯眯地开口:“有妹妹真好。”


    “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冯乐言气鼓鼓地瞪她一眼,扭头出去看电视。


    潘庆容听着楼下一阵钻墙的‘突突’声,嘟囔:“这路灯什么时候能修好?从早凿到晚,你爸妈都睡不好。”


    冯乐言往沙发上一坐,说:“我刚上楼时看见电线拉到巷子尾了。”


    “那就好,估计过两天,两边路口就亮堂了。”


    梁晏成也觉得亮堂的巷子口非常好,现在扔垃圾也不怕哪里藏了鬼。浑身冒着愉悦扔掉手里的垃圾袋,转身对上一张大脸,吓得尖叫:“鬼啊!”


    “哈哈哈!”冯乐言笑得双肩抖动,刚在阳台瞧见他出门,悄摸尾随在后面跟来,就想吓吓他。


    “你真是无聊!”梁晏成恼羞成怒,扭头直奔家门。


    冯乐言追着他背影控诉:“谁叫你前天故意不提醒我!”


    梁晏成脚步一顿,心虚地继续往前走。


    冯乐言再次哼着歌上楼,潘庆容正在阳台收衣服,怪道:“喊你收衣服也能跑楼下去了。”


    “嘻嘻,阿嫲让我来拿。”冯乐言接过她臂弯的衣服抱进房间,叠着衣服无意中往窗边一瞥,惊道:“阿嫲!我刚看见天花板有人在走路!”


    “什么!”潘庆容匆匆忙忙跑进屋,看了眼白皙如常的天花板,一掌拍她后脑勺上,恼道:“大晚上的,别说这些吓唬人。”


    “我就是看见了嘛!”冯乐言委屈地嘀咕,冯国兴夫妻俩去了码头,冯欣愉还没下晚修。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没第三人能替她伸冤。


    “再乱说话,我给你撒糯米!”潘庆容没好气地戳一下她额头,快步离开这间房。


    冯欣愉放学回来,得到妹妹热情伺候,放下书包给她拿去放好,愣道:“你吃错药了?”


    “姐,你要替我证明清白!”冯欣愉是目前唯一能帮她洗清冤情的人,冯乐言扁着嘴把人拉进房间,指着天花板说:“我一个小时前,看见有人影在上面走。阿嫲说我撒谎,还说要往我身上撒糯米!”


    潘庆容整整头上的毛线帽,背着手踱步到房门,气道:“你怎么还在说呢!”


    冯欣愉瞧见她那顶帽子,看一眼自己的短袖校服,愣道:“阿嫲,你很冷吗?”


    “都怪妹猪!”自从她说见到鬼影后,潘庆容就感觉后脑勺阴风阵阵,连忙翻出毛线帽戴起来。


    “我又没说看见鬼,是你说见鬼的!”冯乐言反驳她,拉着冯欣愉走到窗边,说:“我就是在这里看见一个人影在走,还有房子的倒影和我们巷子一模一样!”


    冯欣愉仰头看了眼天花板,再看看紧闭的窗帘,笑道:“妹猪,你现在去关灯,也能看见倒影。”


    “真的吗?”冯乐言快步走到门边关灯。


    潘庆容眯起眼睛看着窗帘顶上的那块天花板,震惊道:“怎么回事啊?还真有人在走!”


    冯欣愉一一指过去解释:“房间里的窗帘全拉上了,外面巷子的灯光透过上面缝隙照进来,倒映出巷子里的情况,形成小孔成像。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看到人影在天花板走。”


    “哇!原来是这样!”冯乐言听得一脸崇拜:“姐,你好厉害啊!”


    潘庆容脑子云里雾里的,倒是明了不是鬼作怪,摘下帽子说:“我差点连夜请道士来给家里作法,幸好不是那回事。”


    ——


    冯乐言洗清冤屈,第二天回学校显摆,扬起下巴问梁晏成:“你知道什么叫‘小孔成像’吗?”


    梁晏成准备良久终于等来机会,挽起双手胸有成竹道:“那你知道江边那些洋楼是什么建筑风格吗?”


    冯乐言一噎,扭头问彭家豪去了。


    梁晏成:“……”


    “你俩记这些东西是想为难我的?”彭家豪翻了个白眼,堵住耳朵念叨:“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冯乐言:“……”


    蔡永佳一脸八卦地走进来,喊道:“彭家豪,外头有人找你诶!”


    “谁啊?”彭家豪立即往课室门口张望,一个外班的女生站在门边,正羞答答地看着他,对上他的视线猛地低下头。


    “哟~”其他三人顿时起哄,挨到一起看好戏。


    临近毕业,很多人不想留遗憾。趁着考试前来一场终结小学时光的表白,他们屡见不鲜。


    彭家豪双颊通红,挠着头出去。


    冯乐言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时机,悄悄趴到门边偷听。身后堆叠了不少看热闹的脸蛋,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个女生是哪个班的?”


    “嘘!太吵听不见他们说话!”


    冯乐言只见女生红着脸递出一个薰衣草瓶子,接着捂住心口踉跄两步,嘴巴开开合合听不清说的什么,最后迈着小碎步跑走。她看着彭家豪转身,急道:“快快快!散开!”


    身后的同学顿时鸟兽散,全部人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目光却跟随彭家豪移动。


    梁晏成装模作样地放下书,关心道:“你拒绝人了?”


    彭家豪掏出瓶子看了看,难为情地开口:“她说自己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会晕倒。所以只是想和我做一个告别,压根不用我说话。”


    “刚才看她跑挺快的呀!”蔡永佳嘀咕,瞥见他手里的薰衣草瓶子,恍然大悟:“难不成她在学梁以薰?!”


    三人懵然:“哈?”


    “这个薰衣草瓶就是来自……”蔡永佳讲得口水横飞,最后总结:“所以你是不是男主角根本无所谓。”


    彭家豪备受打击,捏着玻璃瓶趴倒在桌上呜咽:“我成了过河抽起的那块板。”


    冯乐言憋着笑安慰他:“别伤心,明天带你去拜拜散下心。”


    “好端端干嘛去拜拜?”梁晏成想不通这么就说到这去。


    “嗨,”冯乐言摆摆手:“还不是我阿嫲,昨晚嘴快把所有鬼都骂了一遍,觉得良心过不去,说要去庙里拜拜求个心安。”


    梁晏成:“???”


    周末四人跟着一群大爷大妈前往天后庙,彭家豪指甲往手臂一刮,刮落一层汗水泡软的灰垢,看着前面健步如飞的老一辈,感慨:“你阿嫲他们体力真不错。”


    冯乐言只是微喘,闻言一脸骄傲:“当然,我阿嫲经常去公园晨运的。”潘庆容坚持晨运是为了和那些老太太套近乎,打听哪家有适婚青年。


    蔡永佳撑住左腹,艰难地张嘴:“呼我腿快断了。”


    “寺庙就在前面,再坚持一会。”冯乐言单手撑住她手臂把人扶起来,为了表达诚心,他们只能跟着长辈一起步行过来。


    梁晏成抢过她右手拎着的水瓶,若无其事地开口:“我做一次好人,帮你拿。”


    “哦?”冯乐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走远,随即扶着蔡永佳慢慢走。


    两人抵达寺庙已经错过潘庆容他们,只有梁晏成和彭家豪在外头等着。


    “来都来了,去许个愿。”四人踏进恢弘大气的庙宇,冯乐言跪倒在天后娘娘面前,双手合十包住圣杯,喃喃自语:“天后娘娘,我的学号是****,求你保佑我考上博雅。”


    “啪嗒”一声,圣杯抛落在地上。


    冯乐言睁开眼一看,居然是不行!


    “怎么可能!”冯乐言瞪大眼睛,立即捡起来念念有词:“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我总能抛出‘行’!”


    在不远处看半天的梁晏成:“……”


    从寺庙出来后,潘庆容的大部队已经不知去向,四人径自坐公交返程。


    蔡永佳从公交车上下来,忽然惊呼:“天后庙真灵验!”


    冯乐言抛掷了5次圣杯才让天后娘娘答应,而蔡永佳才第一次去就许愿成功!连忙问:“你的愿望成真的了?!”


    “对啊,我刚许愿希望有一百万出现在我面前。”


    另外三人不断四处张望,惊道:“哪里有一百万?”


    “刚才出现了。”蔡永佳指着远去的车屁股。


    三人立即顺着方向看去,那是一辆运钞车……


    ——


    冯乐言权当天后娘娘显灵了,怀揣着仙人对她的肯定踏上考场。考完最后一科出来,忍不住蹦跶一下,她终于过上提前放暑假的好日子!


    身后蔡永佳大声呼唤:“冯乐言,走!去芽菜街吃炸鸡柳!”


    “走!我这次要吃5块钱的!”


    “诶,等等我们!”彭家豪拉着梁晏成快步跟上。


    冯乐言吃上脆香的鸡柳还觉得不够,又跑去买萝卜牛杂,最后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回家。


    冯欣愉踩着自行车拐进巷子,就看见两个嘚瑟的小学生,径自对妹妹说:“冯乐言,你才考完就开始堕落,居然又玩到现在才回家。”


    冯乐言打了个饱嗝,扁着嘴说:“我考完试还不能放松放松啊。”


    “成绩还没出来,你先别急着开香槟庆祝。”冯欣愉不着痕迹地扯她到身边,抬眸对梁晏成说:“小孩,你也赶紧回家吧。”


    梁晏成瞄了眼冯乐言,调转脚跟拐进双井巷往小洋楼的正门走。


    冯乐言愤愤不平地抗议:“姐,你只不过大我们四岁,别在我同学面前装家长。”


    “切!叫你好朋友一声‘小孩’就不乐意了。”冯欣愉头一歪,让她上车载着人回干部楼。


    冯乐言回家见着爸妈立即告状:“姐姐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学生!”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扭头去厨房盛饭。


    冯乐言当即指着她背影嚷嚷:“呐呐呐!你们看!”


    这官司即使是清官也难断,张凤英抓起静悄悄的手机贴近耳边‘喂’了一声,随即站起来关上房门接电话。


    潘庆容忽然‘啊’了声,一脸认真地说:“我忘记给汤放盐了。”说着人就往厨房走。


    冯乐言把目光对准冯国兴。


    冯国兴顿时汗毛竖起,指尖在膝盖上快速敲打,硬着头皮说:“这事吧这事吧都怪我!”


    冯乐言愣住:“为什么怪你?”


    “怪我今天起床没看日历!”冯国兴说得情真意切,深深后悔自己反应迟钝,没能早走一步。


    冯乐言跺了跺脚,气呼呼地瞪一眼捧着碗出来的冯欣愉。


    潘庆容捧着汤出来,打着圆场说:“好了好了,先吃饭。”


    冯欣愉挑挑眉,淡定地吃完饭去上晚修。回来瞄了眼已经躺床上的妹猪,蹑手蹑脚地坐去书桌前。


    冯乐言还没睡着,桌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勾起她的好奇心。她姐上高中后就不会把作业带回家,今晚怎么坐那不走了呢?


    赤脚悄无声息地靠近,越过她肩膀看见桌上的信纸,问:“为什么要剪烂它?”


    “嗬!”冯欣愉惊得差点剪到自己的手,恼怒道:“你是鬼啊,走路没声音的!”


    “嘿嘿,我就是想看你偷偷摸摸在做什么。”冯乐言瞟了眼信上的字,说:“你为什么要把别人的信剪烂?”


    冯欣愉涨红脸,三两下折起信纸说:“我只是剪掉自己的名字,你别问了!”


    “哦~”冯乐言贱兮兮地拉长音,恍然道:“是别人给你的情书吧。”


    “小屁孩管那么多,别告诉爸妈!”冯欣愉瞪她一眼,把信纸塞回信封里,打算明天还回去。


    既然抓住她的把柄,冯乐言霎时间气焰嚣张起来,梗着脖子说:“那你先向我道歉!”


    “……”冯欣愉磨磨后槽牙,迫于形势硬声硬气道:“对不起!”


    “我原谅你啦!”冯乐言蝴蝶似的翩翩飞回床上,冷不丁地又坐起,拍拍扇叶忽然缓慢下来的风扇,等风力恢复正常才舒心地躺下去。


    ——


    翌日醒来,家里只剩她一个。这种全世界在忙碌,唯独她悠闲自在的感觉真是爽!冯乐言跳着舞步转去厨房,打算给自己做一碗鸡蛋面。


    客厅一阵响动,冯国兴满身汗水地拐进旁边的浴室,进门前说:“再加三个面,我和你妈吃点再睡。”


    “OK!”冯乐言打开上方的橱柜数三块面饼出来,等锅里冒热气就下面饼。不一会儿,锅盖‘噗噗’响,连忙打开用筷子搅散面条。


    张凤英打着哈欠进来,拿出三只碗放边上。


    冯乐言一边夹起面条分去碗里,一边问:“妈妈,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临近禁渔期,出海的船都赶着时间回来,过了这阵子就没这么忙。”张凤英说着捧起碗出去。


    母女俩坐在餐桌边上吃面,冯国兴带着一身水汽出来。


    潘庆容拎着菜回来,看见三人在吃面,瞥了眼挂钟,怪道:“这都10点了,等会还吃得下中饭嘛。”家里还有个上学的高中生,吃饭的时间得准时。


    “你们先吃吧,我和国兴睡醒再吃也行。”张凤英眼睛都睁不开了,连忙去洗澡换一身衣服再睡觉。


    “诶,小心点啊!”潘庆容叮嘱一句,回厨房放下菜篮子。再出来手里多了张宣传单,坐在客厅研究起来。


    冯乐言洗好碗甩着手出去,挨到她边上一起看旅游团的宣传单,兴奋道:“阿嫲,你要去旅游啊?”


    “谭师奶给我的宣传单,说报名去海鸥岛看鸟。”潘庆容犹豫道:“海鸥也没啥好看的。”


    “好看啊!”冯乐言推推她胳膊,央求道:“我们一起去看吧,而且只是去一天,晚上就能回来。”


    潘庆容连忙说:“行了,你晃得我头晕。家里没人做饭也不行,你要想去,就跟着谭师奶去吧。”


    张凤英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闻言笑道:“妈,你整天围着厨房打转也怪累的。只不过是一天两餐饭,我们吃快餐或者去外头吃也行。你别操心我们,去吧。”


    潘庆容有些意动,笑道:“那我就报名了。”


    冯欣愉回家听说妹猪要去看海鸥,终于体会到当年看人放假潇洒的心酸,哼道:“等你去了海鸥岛,我一餐一只盐焗鸡翅!”


    冯乐言才不会和这个幼稚鬼计较,扭头就去和梁晏成说自己去玩的事。等到出发那天挎着背包踏上大巴车,看见窗边的男生,诧异道:“梁晏成,你怎么在这?”


    梁晏成抖着眉毛说道:“当然是因为去看海鸥啊。”


    冯乐言咬牙,想起自己当时炫耀的嘴脸,羞恼道:“我之前和你说的时候,你还瞒着我!”


    梁翠薇和婵姐坐在后面,闻言笑道:“他就是听说你去看海鸥,非要喊我带他来。”


    梁晏成急道:“妈!”


    “哦吼!”冯乐言在长辈面前给他留点面子,准备去和潘庆容坐一起。一个行李箱忽然碰到她脚边,她抬眸不解地望向行李箱的主人。


    大学生年纪的男生应该也是跟着长辈来的,瞥了她一眼,说:“你帮我把行李箱举上去吧,里面都是镜头很贵的。”


    冯乐言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纳闷道:“你不举?”


    “噗!”梁翠薇一口水喷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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