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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沃十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6章 放学别走 二合一


    李源莫名地看了眼梁晏成, 继续说:“我可以向你保证,误会猪喜欢我,也不会再误会你。”


    “诶, 那也不用这样说。”冯乐言连忙摆手,毕竟蔡永佳不会乐意当猪。


    梁晏成暗暗松了口气,他的号码牌保住了。


    彭家豪喜滋滋地跑来追问:“你们有抽中1号吗?”


    “根本没有1号, 那是骗钱的游戏。”冯乐言晃了晃5毛, 说:“我们都找他退钱了,你赶紧去吧。”


    “啊!我的3块!”彭家豪尖叫着直奔2班,才一会儿就催头丧气地返回5班。


    冯乐言连忙问:“你钱拿到了吗?”


    彭家豪塌着肩膀坐回去,郁闷道:“张安志已经花光昨天收的钱,今天的都不够退。说中午回家要钱, 下午再还给我们。”


    冯乐言眉头微蹙,咽下不妙的念头, 说:“你下午早点来蹲他, 只要人一出现立马让他还钱。”


    彭家豪点点头:“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张安志只要到5块钱, 面对一张张气愤的脸庞, 无赖道:“我真没钱了, 你们再等我几天。不能等的话, 我也没办法。”


    彭家豪气得牙痒痒, 回到课室重重扔下书包, 恼道:“他还欠我2块, 要过几天才还!”


    “能拿回一块钱也好。”梁晏成安慰他:“如果过几天他还没还你,我陪你去把剩下的钱要回来。”


    冯乐言立刻说:“我也陪你去!”


    彭家豪感动得眼眶泛红,瞥见教室门口悄无声息出现的身影,立即坐直,一副专心致志念书的模样。


    其他两人后脑勺一凉, 梁晏成弯下腰潜回前面的座位。


    冯乐言故作自然地抽出书本,余光盯着地上的黑影渐渐靠近。神色一顿,更加大声念书。


    李老师挽着手臂慢悠悠踱步到中间过道,故意停留几秒才继续往前走。


    冯乐言心里捏了把汗,她熬过了这辈子最漫长的几秒。


    直到周五,彭家豪依然没有拿回2块钱,气愤道:“我上学的时候看见他买干脆面吃了,他就是不想还钱!”


    “他是想赖账,真过分!”冯乐言气鼓鼓地起身,说:“走!我们现在去找他!”


    三人雄赳赳地踏出教室,蔡永佳害怕地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说:“我也一起去。”


    张安志这几天过得水深火热,全拜冯乐言所赐。他还没找人晦气,这人倒是自个送上门,恶狠狠地盯着人说:“要钱没有,你给我等着!”


    彭家豪瑟缩一下,后退半步躲到冯乐言背后嗫嚅:“我不要钱了,走吧。”


    冯乐言毫不退缩地直视他双眼,坚定道:“我们去告诉老师!”


    “不能告诉老师!”彭家豪小心看了眼笑得一脸嚣张的张安志,连忙扯着冯乐言回5班,愁道:“听说张安志认识很多校外的‘大哥大’,大家害怕遭到他的报复,所以没人敢告诉老师。”


    之前能让他乖乖退钱,只是人多势众令他害怕。他们现在势单力薄,惹不起张安志。


    梁晏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难道只能让他这样欺负人?!”


    冯乐言烦躁地抓抓头发,忽然眼前一亮,扬声道:“不如我们放学去堵他,趁他买东西的时候抢回钱?”


    “咳咳!”梁晏成惊讶得被口水呛到,捂住脖子不敢置信地开口:“去抢?”


    冯乐言一本正经地开口:“不能说‘抢’,是拿回属于彭家豪的钱。”


    “对!你的钱凭什么不能拿回来!”梁晏成给彭家豪壮胆,“我们有这么多人,你不用怕那个张安志!”


    蔡永佳哆嗦着嘴说:“可是可是我不会打架。”


    冯乐言看她脸色惊惶,体贴道:“你害怕就不要去了,张安志让我们来收拾。”


    许金凤默默听了半天,迟疑道:“张安志平时放学喜欢去后巷买炸鸡柳,你们可以去那里找他。”


    杨思甜一脸担忧:“冯乐言,你们不要去吧。”


    冯乐言一掌拍在桌上,同仇敌忾地口吻:“彭家豪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他被人欺负!”


    梁晏成一把揽过彭家豪肩膀,豪迈道:“我们要共同进退!”


    放学后,杨思甜和蔡永佳紧紧贴着对方走在最后。她们还是放心不下冯乐言,决定跟着一起去要债。


    冯乐言带头走在前面,瞧见张志安捧着包炸鸡柳吃得喷香,不禁咽了咽口水,嘀咕:“要不我们也买点吃?”


    梁晏成恨铁不成钢道:“我们现在在跟踪人,你认真点!”


    冯乐言没好气地嘟囔:“这个张志安也是的,放学还不立刻回家,净瞎逛!”


    彭家豪一直盯着张志安的行迹,连忙说:“他拐弯了!”


    “别跟丢了!”


    五人一路东躲西藏地尾随到豆腐店,张志安再出来时,肩上没了书包,


    冯乐言躲在墙角探头,笃定道:“这里就是他家!”他们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还是用文明手段讨债。与其通过老师找家长,不如他们直接找上门更快。


    梁晏成大手一挥:“走!我们找他爸妈去!”


    蔡永佳脚步踟蹰:“万一他爸妈不相信我们的话,会不会骂我们?”


    “骂我们就骂回去,谁让张安志骗钱不还!”冯乐言率先走向豆腐店。


    张安志惊慌失措地看着五人,结巴道:“你你们来我家干嘛!”


    彭家豪有朋友撑腰,鼓起勇气说:“你不还钱,我就找你爸妈!”


    一声浑厚的怒吼从屋里传来:“张安志,你什么时候学人借钱的?!”


    六个人抖了抖,昏暗的店铺里走出来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一把揪起张安志后领,盯着他们问:“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四个人一致后退半步,冯乐言指向彭家豪:“没欠我们的,是骗了他2块钱不还。”


    “……”彭家豪瞥了眼他们后退的距离,说好的共同进退呢?


    张安志他爸抽出腰间的皮带狠抽他两下,气道:“真是生块叉烧好过生你!上学不用功,偏要跟着那小混混学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安志挣扎痛呼:“啊!”


    彭家豪听着那清脆的‘啪啪’声,不落忍地别过脸。


    这时一个戴围裙的女人拿着两块钱出来,抱歉道:“小同学,真是不好意思。”


    梁晏成连忙推推他,彭家豪慌得双手接过钱,只一味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夕阳西下,蔡永佳走出老远才晓得自己忘记呼吸,狠狠吸一口空气,心有余悸道:“我听着声音就觉得痛。”


    彭家豪捏着两块钱愧疚道:“看见他被打成这样,我也不想让他还钱了。”


    与其便宜那张安志,不如冯乐言摊开手掌:“那你给我吧,我去买炸鸡柳吃!”


    彭家豪‘嗖’地一下缩回手,喜滋滋道:“我也想吃。”


    蔡永佳伸长脖子张望,指向街边一排摊档说:“那边有卖炸鸡柳的。”


    杨思甜没有钱,羞涩道:“你们吃吧,我先回家。”


    “我和蔡永佳吃不完一袋,你帮帮我们!”冯乐言拽住她走到摊子前,扬声说:“老板,我们要两份3块钱的!”


    这个炸鸡柳的摊子生意有些冷清,老板闲得在捧着书看。对他们也爱答不理的,只‘哦’了声,随手舀起满满一碟鸡柳扔油锅里。一手拿着书继续看,一手抓着沥勺搅散锅里的鸡柳。


    几人面面相觑,梁晏成小声低语:“这个会不会很难吃?”


    冯乐言硬着头皮说:“买都买了,先尝尝吧。”


    金黄色的鸡柳出炉后,老板终于放下书,麻利地撒料装袋。


    五人一眼不错地看着老板,鸡柳到手立即跑远。


    彭家豪举起3块钱满满一袋的鸡柳,不敢置信道:“这个老板给好多啊!我多怕他叫住我们,让倒回去半袋。”


    冯乐言等不及吹凉,戳了根鸡柳咬下半截,惊喜道:“不但给得多,还很好吃!”


    其他四人尝过纷纷说: “真的诶!”


    冯乐言扭头四处张望,问:“这条是什么街?”


    梁晏成忙着吃鸡柳,头也不抬地开口:“芽菜街啊!怎么了?”


    “芽菜街,我要记住这里。”


    ——


    潘庆容今天菜都炒好了,才见她人回来,担忧道:“我多怕你又迷路了。”


    冯乐言放下书包嘚瑟道:“怎么可能,我摔倒也不会忘记这里的路。”


    潘庆容捏捏她鼻子,嗔怪道:“一嘴油香味,又去哪里偷偷买炸串吃?”


    冯乐言急忙往手心呵气,贴近鼻子嗅了嗅,疑惑道:“有味吗?”


    “去盛饭吧,别在这闻了。”潘庆容拍拍她屁股,听见门口响起钥匙声,转身去敲门喊冯国兴出来吃饭。


    片刻后,全家围坐在饭桌边上。冯国兴夹起一块榄角蒸鱼头,先嗦一口上面的汤汁,叹道:“真够味!”


    冯乐言夹起一粒乌黑的榄角肉,恍然道:“难怪我认不出绿色的橄榄,是因为我一直吃的都是黑色的。”


    冯欣愉挑眉:“你什么时候吃过绿色的橄榄?”


    冯乐言一滞,她之前偷偷藏起来吃的独食。眼珠子转了两圈,吱唔:“就就同学给的几颗。”


    冯欣愉狐疑地看她一眼,随即被电视里的新闻吸引注意力。


    冯乐言悬着的心稍稍按回去,才捧起碗就听见梁晏成的哀嚎。碗也忘记放下,急忙跑去阳台张望。


    梁晏成抱着头顶秃了块毛的番薯,泪眼婆娑地恨声道:“哪只猫打的你,我要帮你报仇!”


    冯乐言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急道:“梁晏成!是番薯受伤了吗?”


    梁晏成怨怼地看了眼挣扎跑开的番薯,仰头喊:“它身上有几道抓伤,不知道去哪打架回来!”


    “我等会去你家看番薯!”冯乐言三两口扒完饭,放下碗就往小洋楼跑。


    梁晏成满脸伤心:“番薯不给我上药,它只让我妈妈摸,可是我妈妈还没回来。”


    “没事的,”婵姐安慰他:“公猫发情打架很正常,身上过两天就好了。”


    冯乐言惊讶道:“番薯不是女孩子吗?”


    婵姐半掩着嘴笑:“它是公的嘞,所以老爱往外跑找母猫。”


    冯乐言愣愣地望向大摆钟,番薯正坐在柜顶舔胸口的毛,那光秃秃的脑门映入眼帘,不禁“噗嗤”一声,笑道:“哈哈哈!番薯成了地中海。”


    梁晏成劝她:“你小心让它听见,番薯很记仇的。”


    冯乐言讶然:“它能听懂我在笑它?”


    梁晏成一脸认真地点头,目光扫过外面的鞋架。陈建邦的皮鞋刷了好几遍依然有尿骚味,如今还不敢买新鞋。


    冯乐言半信半疑地望向番薯,轻声说:“番薯是地——”


    番薯倏地抬起脸,琥珀色瞳仁静静看着她。


    冯乐言急忙捂嘴,含糊道:“它真的懂!”


    “喵~”番薯跳下摆钟,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向墙根蹲坐好。


    婵姐拿着饭盆出来,笑道:“知道啦,到你吃饭的时间。”


    “原来是想吃饭,还以为它能听懂呢。”冯乐言慢慢放下手,趁番薯在大口啃饭,再试探试探:“番薯是地中海?”


    番薯耳朵尖甩了甩,依然埋头吃饭。


    冯乐言松了口气:“番薯它听不懂人话。”说罢扭头盯住梁晏成,质问:“你居然诓我,是什么居心!”


    这人就是不知好歹,梁晏成气结道:“我没骗你,小心番薯晚上找去你家!”


    ——


    冯乐言在家两天也没见着一条猫毛,回到学校不忘感谢许金凤:“多谢你给我们提供情报,原来芽菜街的鸡柳这么好吃。”主要是老板大方,看书入迷就会给很多鸡柳,嘿嘿。


    许金凤:“???”


    冯乐言寻思她们也算说上话了,好奇道:“你和张洁莹为什么总吵架?”


    许金凤垂下脸,没好气道:“她先说我喜欢的明星坏话,那我肯定得反击啊。”


    冯乐言愣了愣:“所以你们就吵到现在?”


    “也不是啦!有时会一起去唱片店听歌。”许金凤一脸嫌弃地开口:“不过她的品味太差,老喜欢听那些要死要活的情歌。”


    冯乐言瞟了眼她的歌词本,明智地选择闭上嘴巴。


    蔡永佳一脸雀跃地回头说:“听说今年国庆放七天假,你们知道吗?”


    “真的哇?”往年都是放三天,一下子放七天,真是天降惊喜。冯乐言连忙问:“今天几号来着?”


    蔡永佳摆手:“别数了,这个星期天就是十月一号。”


    “就是说我们上完这五天就能放七天假!”冯乐言不禁捧住脸,开始计划七天悠悠长假。


    李老师甫一出现在课室,有人就按捺不住问:“老师,我们国庆真放七天假吗?”


    李老师板起脸:“这才周一,你就惦记放假的事,还把学习放在眼里吗?”


    所有人噤声,老老实实上早读。


    冯乐言眼巴巴等到周五,李老师才开金口宣布放假的消息,同时带回家的还有三科七天的作业。背脊被庞大的作业量压弯,冲到阳台仰天大喊:“放假为什么还要写作业!”


    隔壁院子里的梁晏成附和:“就是!”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你俩真是疯一起去了。”


    张凤英握着手机从房间出来,笑道:“你们表姐原来考上了师范大学,刚打电话来说,明天上我们家坐坐。”


    张嘉雯刚结束一个月的军训,整个人晒得黝黑干瘦。进门后拘谨地放下一袋水果,咧开一口白牙喊人打招呼。


    张凤英心疼道:“要不是你开口说话,我在外面街上遇见你都不敢认。怎么就晒成这样,还有学校的伙食怎么样?”


    张嘉雯握住冯乐言塞给她的汽水瓶,憨笑道:“人人都晒黑了,混在一起看不出区别。学校饭堂供应的饭菜挺丰富是,三姑你不用担心我吃不饱。”


    “你考上大学,三姑也开心。”张凤英说着掏出红包塞给她,笑道:“这个红包早该在你开学前给的,可是我一直没空回去。”


    张嘉雯不好意思推拒,收下又难为情,连忙说:“我知道你和三姑丈都忙。”


    潘庆容掰开柚子,撕出一块递给她:“嘉雯,来吃柚子。”


    冯欣愉一脸向往:“表姐,大学是怎样上课的啊?”


    张嘉雯嘴角挂着浅笑,轻声和她聊起校园时光。


    冯乐言冷不丁地开口:“表姐,你们放假有作业要写吗?”


    冯欣愉:“……”


    潘庆容失笑:“别想你那作业了,过来帮我削柚子皮。”


    “阿嫲,能不能不吃柚子皮了!”冯乐言痛苦地捂脸,中秋过后餐餐不落柚子皮,看见柚子皮就反胃。


    潘庆容正色道:“现在有条件让你挑拣,以前呐,我们连草根都得抢着挖来吃。”


    “我削,你别说了!”冯乐言连忙打断她的老生常谈。


    张嘉雯在这坐了会就提出告辞,张凤英知道她要坐大巴回乡下,连忙说:“让你姑丈开车送你去车站吧。”


    张嘉雯连连摆手,她和冯国兴不熟,同坐一台车实在尴尬,抓起书包快步下楼。


    冯国兴感叹:“你家只有嘉雯一个懂事的,要是——”


    张凤英在他腰间拧了一圈,淡定笑道:“妈,小雷老板组了个局请码头几家相熟的一起吃顿饭,他喊我们全家去。”


    潘庆容婉拒:“我明天接了大妗姐的活,你们去吧。”


    冯欣愉也跟着说:“我明天约了同学,去不了。”


    冯乐言喜笑颜开,只要不用吃这柚子,去哪都行。出门前还想着盛装打扮一番,拉开衣柜打算找件短袖,却和早就出去的冯欣愉四目相对!


    冯欣愉连忙竖起手指抵住唇边:“嘘!”


    冯乐言傻眼:“姐,你不是约了同学吗?”


    冯欣愉攀住柜门,压着嗓子说:“你别和爸妈说我在这,我不想去喝喜酒!”


    冯乐言大义凛然地开口:“我会偷偷打包回来给你的,你等着我回来!”


    张凤英敲了敲门,问道:“妹猪!你衣服换好没?”


    冯欣愉推推她,催道:“我自己会找吃的,你赶紧走!”


    冯乐言只好关上柜门,装作淡定地出去。


    张凤英看她还是那身衣服,纳闷道:“不是说换衣服吗?”


    “呃…我觉得这身也挺好的。”冯乐言害怕露馅,埋着头走去换鞋。


    “奇奇怪怪的。”张凤英嘟囔。


    片刻后,三人坐上小四轮前往小雷老板家。在楼下碰见同样来赴宴的吴老板一家,张凤英先打招呼:“吴老板,巧啊!”


    吴太太热络道:“张老板,上回广兴张总请吃饭,我们见过的,你还有印象不?”


    张凤英不管记不记得,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淡定应道:“我哪会忘记吴太太你呢,都是老熟人了。”


    吴太太娇笑,说:“我怕你贵人事忙嘛。”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张凤英让他们先进去,说:“我老公刚去停车,等他来了我们再一起上去。”


    吴太太瞥了眼她手里的酒盒,说:“你拿着怪累的,我先替你拿上楼吧。”


    张凤英避开她的手,勾了勾唇角:“只是一瓶酒,七老八十也拿得动。”


    吴太太的小心思被看破,悻悻收回手,转身眼里浮现怨怼。他们家只买了袋水果,张家却带了洋酒,这一对比,让小雷老板怎么看他们吴家。


    冯乐言等电梯关上才问:“妈妈,那个阿姨为什么要帮你拿酒?”


    张凤英冷笑:“有些人就爱耍小聪明,总想占便宜。”


    冯乐言恍然:“原来帮人拿东西是占便宜。”


    张凤英扶额。


    ——


    时间一晃,转眼到了深冬。冯乐言裹紧身上的校服,顶着寒风踏进班级。


    座位经过大半学期又有了调整,梁晏成从第三排调到隔壁组的倒数第二排。听见脚步声,回头说:“你的英语作业借我抄抄。”


    冯乐言搓搓冻得通红的耳朵:“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梁晏成沉默一瞬,随即扬起笑脸狗腿道:“冯大侠,请问可以借你的英语作业抄抄吗?”


    “这还差不多。”冯乐言嘚瑟一笑,掏出英语练习册‘啪’一声,拍在他胸口上:“拿去!”


    梁晏成龇牙咧嘴地接住:“早说了,你的是铁砂掌,轻轻拍一下也会重伤的。”


    冯乐言作势要收回:“这么多要求是吧。”


    梁晏成急忙保住练习册,狗腿道:“小的不敢”


    “算你识相。”冯乐言没再和他斗嘴,翻出其他作业先去交了。


    早读课上,蔡永佳呵出一口白气,余光看见她回来,趁讲台上的老师不注意,快速给她扔纸团。


    冯乐言藏在书本后拆开纸团,快速浏览后低声说:“我家今晚打火锅,吃不了牛杂。”


    蔡永佳失望地‘哦’了声,低声说:“那你明天陪我去。”


    冯乐言比了个‘OK’,重又埋头念书。


    晚上的火锅宴,冯秀清一家也来了。


    潘庆容捏起她的大衣衣摆仔细打量,好奇道:“你这件衣服花了多少钱?”


    黎正抢着说:“花了5千多买的羊绒大衣!”


    “嘶!”潘庆容倒吸一口气,使劲拍了下女儿后背,骂道:“5千多的衣服你也敢买,这一个月的工资全花干净呐!”


    “妈!”冯秀清痛呼一声,委屈道:“我除了养个女儿又没花钱的地方,追求好一点的生活质量是人的本能。况且只是一个月工资而已,再攒攒就能回来了。”


    “你现在比你哥花钱还大手大脚!”


    冯国兴戴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说:“妈,你骂她就骂她,别扯上我!”


    冯秀清立即告状:“嫂子,你管管你老公!”


    张凤英耸耸肩:“我管不了你们兄妹俩的事。”


    冯秀清不再开玩笑,正色道:“你们房子有找到合心意的吗?”


    张凤英摇头:“那些房改房都太旧了,要不就是小了点。”


    冯秀清迟疑道:“电筒厂也有人要卖房,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张凤英知道电筒厂房子的格局,闻言笑道:“等你哥有空去看吧,房子的事都是他管的。”


    “开饭咯!”冯国兴捧出一大锅鸡汤放煤炉上,旁边桌上摆满洗干净的生菜、牛肉鱼片鱼饺等打火锅必备菜色。


    潘庆容一边盛汤,一边招呼道:“你们都把凳子拉近点,烤着火吃更热乎。”


    全部人围着炉子嘬一口热气腾腾的鸡汤,冯乐言捧着碗吹吹滚烫的鸡汤,盯住锅里的沉底的肉片问:“阿嫲,熟了吗?”


    “再等会,你这馋鬼,我才刚放进去呢。”潘庆容话音刚落,楼下有人喊:“牛肉丸!牛肉丸!”


    冯国兴咽了咽口水,套上羽绒服兴冲冲道:“我下楼再买点牛肉丸!”话还没说完呢,人就跑出门了。


    潘庆容没好气道:“你爸也是个馋鬼,家里一堆肉,还跑去买肉丸子。”


    冯国兴下楼两分钟没到,就空着手回来。


    冯秀清举起油碟说:“牛肉丸嘞,我姜葱汁都准备好了。”


    冯国兴跑出一身汗,骂骂咧咧:“牛肉丸是只狗,那主人在喊狗回家吃饭。”


    第57章 买房 二合一


    冯国兴刚去看了电筒厂的房子, 格局方正坐北朝南,唯一的缺点是筒子楼,一层五户人家, 只有门前一条走廊能晾衣服。


    潘庆容这回跟着去看房,坐在摩托车后数落:“天台是封死的,想晒点东西也没地方放。还有厕所太窄了, 要是买洗衣机, 只能放外头厨房钻个孔连接厕所走水。可那厨房也不大,再放个洗衣机连脚都迈不开。”


    冯国兴听着她唠叨缓缓开进双井巷,这寒风割脸的天气,潘庆容吃着冷风叭叭个不停,可见对电筒厂的房子有多不满意。


    榕树下闲聊的街坊都顶不住这刺骨的湿冷, 围成圈在阿茂食店里烤火聊天。谭师奶听见摩托车的轰隆声,下意识抬头望去。见是他们母子俩, 笑道:“潘姐, 你家房子找到了吗?”


    “没呢!”潘庆容连忙让冯国兴停车放下她, 搓着手挤入包围圈让出的缝隙, 一边烤暖冻僵的双手, 一边说:“哪哪都有点不如意的地方, 这房子难找哇。”


    谭师奶手里钩针飞速引线拔线钩织, 下巴往对面的大妈一抬, 说:“老何, 你女儿不是催着你老两口过去澳洲嘛。房子空着坏得快,有没有想过卖啊?”


    何大妈闻言摇头摆手:“去了那找个人说话都不容易,我哪舍得你们这些老街坊。”


    另一位大爷叹气:“我们吉祥坊这些老街坊,平时连出省都嫌远。可一走就跨出国门,留在这的人是一天天少了。”


    “困不住孩子往外跑呐。”谭师奶手下钩针翻飞, 嘴巴也没停:“换你孩子在国外,估计你不等人开口就自个收拾收拾跟着去了。”


    其他人哄笑,何大妈感慨:“总说没出息的孩子守在父母身边,有能耐的孩子走四方。哪个老人不想孩子既有出息又能陪在身边,可世事难两全。”


    潘庆容也是为了孩子跟着来省城,闻言笑道:“我们做父母的始终拗不过孩子,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哪都开心。”


    “可不是么,”谭师奶继续劝何大妈:“趁你现在耳不聋眼不瞎,去到澳洲还能跟着人学两句英语。要是以后老得走不动才过去,你连只鸟叫都听不懂。”


    何大妈失笑:“我一把年纪还学什么英语。”


    “你不学,将来怎么和孙孙沟通?”


    何大妈一滞,她女儿才刚结婚,近两年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所以她也就不急着过去澳洲,更没想过这个问题。


    谭师奶说中她的心事,眼里闪过得意:“做父母的,总会向孩子妥协。”


    话音刚落,外头一阵轮子碾压石板路的‘哐啷’声。潘庆容瞥了眼挂钟,纳闷道:“才三点就收摊了,谁啊?”说着回头望向外面。


    周红推着小吃车埋头经过门前,谭师奶扬声招呼:“周红!今天生意不错啊!”


    周红快速抬头应了声,加快脚步推着车子走。


    靠近门边的何大妈眼尖,看见她侧脸上红彤彤的巴掌印,惊叫:“周红,你是被人打了吗?!”


    其他人纷纷起身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她发生什么事。


    周红顶着半张红肿的脸颊扯出点笑容:“没什么事,只是杨毅来找我。”


    潘庆容看着周红忍痛的嘴角,沉声说:“杨毅还打你哪了?我们一起去报公安,他现在都动手了,让公安抓他进去蹲监狱。”


    谭师奶打量小吃车,保温桶上一片凝固的汤汁,气道:“那混蛋是不是还砸你摊子了?”


    周红抖着手哽咽:“只要没离婚就是家务事,公安管不了。”


    “哎,那你总不能等着哪天被他打死吧。”何大妈气得一掌拍在车上,说:“我们陪你去找妇联,妇女的事总该他们管了吧!”


    谭师奶胡乱往布袋里塞好毛线,义愤填膺道:“对!车子先放阿茂门口这,你跟我们去妇联!”


    周红来不及说话,一群人风风火火地簇拥着她往妇联方向去。将将走出几步,杨毅醉醺醺地晃着身体走来。


    “你还敢追到吉祥坊来!”大爷抄起靠墙放的大扫帚,大喊一声冲他打去。


    “滚开!老不死!”杨毅喝醉后力气奇大,一把攥住棍子甩开他。


    大爷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痛呼一声‘哎哟’。


    谭师奶急道:“老郑你可别摔到骨头啊!”


    其他人都害怕老郑伤到骨头,不敢乱动让他先躺着。


    何大妈怒骂:“杨毅,你真是没人性!”


    杨毅径直朝周红走去,阴郁的双眼盯着人冷笑:“周红,我说过你摆脱不了我的。你就是个扫把星,去哪都给人带来倒霉事。乖乖跟我回去吧,只有我不嫌弃你。”


    周红泪眼朦胧地看着地上呻吟的郑大爷,神思恍惚地呢喃:“我是扫把星,我是扫把星。”


    潘庆容死死抠她颤抖的手心,试图让她吃痛清醒过来,大声喊道:“你别听他狗吠!倒霉也是因为他命里带衰,全克你了!只要离了他,肯定过得顺风顺水!”


    “离不了的,他不会放过我的。”周红眼神逐渐陷入狂乱,猛地回身抽出压在砧板下的菜刀,举起来喊:“我砍死你去坐牢!”


    “啊!”巷子口一片尖叫,潘庆容仓惶劝道:“周红!你还有女儿,去坐牢谁来管她!”


    其他人急忙开口:“别为了这个人渣做傻事啊!”


    “周红!想想思甜!”谭师奶恨极那杨毅,在这个时候倒躲不开,被周红一刀架脖子上。


    杨毅脸上血色尽褪,人也清醒了。僵着脖子不敢移动半分,颤抖着双唇说:“你你还有思甜,我不信你你会抛下她去坐牢。”


    潘庆容真是服了他,到这个时候还敢嘴硬,气得口不择言:“你想死就自己跳海撞墙,别在这累人累物累街坊①!”


    刀锋往脖子割下一寸,周红满脸痛苦:“我就是个扫把星,留在女儿身边也会连累她。还不如砍死你,我去坐牢。”


    “你……”杨毅脖子上火辣辣地痛,心直往下坠。认清周红是真的想他死,白着脸说:“我离!我答应你离婚!”说到最后急切地吼出声,只怕说晚了刀锋再压深。


    周红依然抵住他脖子,追问:“真的?你真愿意离婚?”


    杨毅忙不迭地开口:“离!我离!我离!”


    谭师奶连忙说:“现在就回去拿户口本结婚证,我们押着他去!”


    潘庆容伸手,尽量轻柔地哄道:“来,周红你先把刀给我。”


    周红颤颤巍巍地递出菜刀,其他人瞅准时机揪出杨毅绑起来。


    潘庆容顺利抓住刀片拿走菜刀,双腿一软,靠在墙根喘粗气。


    ——


    冯乐言出校门看见张凤英,开心道:“妈妈,我们又吃大餐吗?”


    “我是来接你和思甜一起回家的。”张凤英一脸复杂地看向她身后,杨思甜正低垂着头慢吞吞走出来。


    杨思甜听见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脸说:“阿姨,我要去帮我妈看摊子。”


    “你妈妈已经收摊了,正坐车回乡下。”张凤英不好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多说,只含糊道:“你先去我家吃饭,阿姨再和你解释。”


    杨思甜从她平和的神情里看不出异样,心里直发慌,忐忑地跟着她去双井巷。


    冯乐言回家没瞧见潘庆容,连忙问:“阿嫲呢?阿嫲去哪了?”


    冯国兴从厨房出来,一言难尽地开口:“你阿嫲她陪人去离婚。”


    “哈?”冯乐言满腹疑问:“阿嫲不是媒婆吗?怎么搞离婚业务了?”


    杨思甜急忙问:“是我妈妈要离婚吗?”


    张凤英点头:“还有谭奶奶也陪着你妈妈。你今晚先在这里和妹猪挤挤,等办好离婚手续,你妈妈就会回来接你。”


    杨思甜顿时手足无措:“阿姨,我不怕一个人睡,我想回宿舍院等我妈妈。”


    张凤英寻思隔壁就是黄师奶一家,还有彩霞也可以照应,留在这里也只有两个小孩,说不上哪里比较安全。既然她坚持,叮嘱道:“那你晚上在家锁好门窗,有事就大声喊。”


    杨思甜重重点头。


    冯乐言噤若寒蝉,直到把杨思甜送回宿舍院,姐妹俩踩着冰凉的月光往回走,她才轻声说:“姐,如果爸妈离婚的话,你要跟谁啊?”


    冯欣愉舍不得掏出口袋里捂暖的双手,给不了她一捶,只能翻了个白眼:“你要是闲得没事干,就去街口帮忙指挥交通!”


    张凤英晚上出门前用同样的话叮嘱两个女儿。


    冯欣愉连连应声,锁好门抖着身体钻进被窝。


    冯乐言已经暖好被窝,掀开被子一阵寒冷袭来,连忙拽回被子裹紧肩膀,嘟囔:“姐,你别抢我被子。”


    冯欣愉压住自己这边的被子,反驳:“你才别抢我的。”


    两人挤在一起睡得被窝热烘烘,冯乐言第二天被热醒时,家里只剩她一个。做了一分钟心理建设才毅然掀开被子套毛衣,打仗似地洗漱好后冲去学校。放学喊上杨思甜:“走,上我家吃饭。”


    杨思甜背起书包,掏出钱给她看,说:“我妈妈给我留了钱,不用去你家吃饭了。”


    “是不是我爸做的菜不好吃?”冯乐言说得认真:“你放心,今天中午是我做饭。”


    杨思甜:“……”


    冯乐言瘪嘴:“你不相信我的厨艺哦!我看过方太做好多菜的。”


    杨思甜连忙说:“我只是想吃茂叔家的云吞了。”


    冯乐言不会包云吞,只好让她去。


    张凤英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头正想和杨思甜打招呼,却只有冯乐言一个,问道:“思甜呢?”


    “她说想吃云吞,不来我们家吃饭。”


    张凤英叹了口气,那孩子总害怕麻烦他们,懂事得让人心疼。幸好郑大爷只是扭伤腰,要不然周红在吉祥坊也难自处。


    杨思甜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揣着兜里的50元也不敢花,站在阿茂食店门口和冯乐言分别后,继续往宿舍院走。煮碗面对付过去。


    黄师奶正炒菜,瞥见她提着袋鸡蛋面进来,往她家灶台怒了努嘴:“思甜,我今天卤的鸡腿特别香,留一个给你尝尝。”


    杨思甜看见碗里盛着鸡腿,哽咽道:“黄阿姨,我——”


    黄师奶打断她的话,低声说:“哎,帮我尝尝味道嘛!如果比你妈妈做的好吃,我也去摆摊不干车衣工了。”


    杨思甜破涕为笑,下午放学嘴里还带着卤香味。


    周红攥紧双手,看着深深埋起头的女儿走出校门,不禁提高嗓音喊:“思甜!妈妈来接你了!”


    杨思甜猛地抬起脸,看清不远处的周红顿时热泪盈眶。一把抹掉眼泪,快步走到她面前说:“妈,你回来了。”


    母女俩都是内敛的性子,周红刚才那一喊已经破格,这会看着女儿高兴道:“哎,回来了。以后不用怕杨毅再来找我们了,我和他离婚了。”


    杨思甜如释重负般地绽开笑颜:“嗯!”


    “周阿姨,你回来啦!”冯乐言像只麻雀降落到母女俩面前,叽叽喳喳地和人说:“杨思甜有乖乖吃饭哦……”


    周红听着她说女儿这两天的点点滴滴,眉目含笑地看着杨思甜,这些都是女儿不会主动和她吐露的事。


    杨思甜脸颊热度迅速上升,急忙打断冯乐言:“你刚才在学校还说很饿,快回家吃饭吧。”


    “对哦!我肚子饿得不会叫了。”冯乐言捂住奄奄一息的肚子,挥挥手说:“阿姨,我下次再和你说!”


    “好嘞!”周红和她道别,扭头说:“今晚不做饭,妈带你去饭店。”


    ——


    冯乐言飞奔回家,经过小卖部被老板喊住:“乐言,你那个叫李丽的同学打电话来了。”


    “阿姆,那个不是我同学,是我在体校认识的姐姐!”冯乐言强调很多遍了,老板娘还是记不住,连忙跑回家找冯国兴要手机。


    李丽训练艰苦,他们不太常通话。上次联系还是半年前,忘记留冯国兴的手机号码给她。


    李丽接通电话后一副匆忙又兴奋的口吻:“乐言!我拿到晋级省队的资格!”


    冯乐言原地蹦了一下,激动道:“哇!我能去看你比赛,给你加油吗?”


    “这是内部公开赛,只有选手和教练能去。”李丽是抽空来电话室等她,瞥见队友在窗外招手,匆匆开口:“我有空再打电话给你,先挂了。”


    “好,我等你电话哦!”冯乐言只能等她打来,不敢随便打过去妨碍她训练。


    冯欣愉觑着她嘴角的笑意,琢磨道:“你会不会后悔当初退出体校?”


    “我为什么要后悔?”冯乐言一脸莫名,拉开凳子坐下乐滋滋道:“我现在可是要冲击‘三好学生’的哦,不比谁差。”


    “就是,我们家妹猪在心态这方面没得说。”冯国兴一脸骄傲:“天塌下来,她都能当被子盖着睡三天才知道是天塌了。”


    冯欣愉放声大笑:“哈哈哈!”


    冯乐言狐疑:“爸,我怎么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呢?”


    潘庆容笑骂:“什么对不对,赶紧吃饭!”


    天寒地冻,菜刚上桌没一会就凉了。冯国兴夹起一只虾嗦了口凉气,抖着身体说:“明天放假打火锅吧,正好叫上秀清他们。”


    冯乐言兴奋地挥起小拳拳:“好哇好哇!”


    潘庆容唠叨:“总吃火锅燥热,妹头脸上的痘才消下去,不能吃热气的。”


    冯欣愉脸上一红,吱唔:“阿嫲,我没关系的。”


    “你没关系,我有关系。”潘庆容说得理直气壮:“每次吃火锅都得备一桌子菜,多浪费钱。”


    冯国兴的火锅盛宴被驳回,冯乐言第二天出门唯有吃碗萝卜牛杂聊以慰藉,喝下鲜甜香浓的汤汁,整个身体从里暖到外。随手往垃圾桶一投,塑料碗顺着风被吹落一旁。


    她连忙跑去垃圾桶边捡起,精准扔进桶里,哼道:“看你还能跑哪去。”


    “冯乐言?”梁晏成看她手上拎着一大袋卡纸胶布,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冯乐言摸摸鼻子,讪笑道:“我和蔡永佳约好一起做圣诞贺卡,可是可是我走着走着吧,好像就走错路了。”


    梁晏成把单肩包换到背后,好整以暇道:“所以你是迷路了?”


    冯乐言不服气地闷声道:“我只是暂时没找到路!”她从暑假开始就和冯国兴在吉祥坊到处看房,自以为已经摸熟附近的路况。没想到惨遭滑铁卢,连蔡永佳她家都找不到。


    梁晏成抿了抿干燥的双唇,问她:“蔡永佳家在哪里?”


    “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冯乐言脸上浮现欣喜,连忙掏出蔡永佳画的纸条给他。


    上面花花绿绿的图案看得人头大,梁晏成眼前一黑,仔细盯了两分钟才开口:“她家就在门洞小学那边,你走反了。”


    冯乐言恍然:“应该是这边的牛杂太香了,我闻着味就忘记方向。”


    梁晏成:“……”


    冯乐言瘪嘴,总是要蔡永佳到双井巷找她,她觉得过意不去,郁闷道:“好吧,是我太差劲,以为自己能顺利到蔡永佳家。”


    梁晏成蓦地拽紧胸前的带子,沉声说:“走一遍记不住就多走几遍,就像你去学校的路,走多了不也记得了。”


    “可是路太多啦,我一下子走不完。”冯乐言朝空气踢了一脚,嘟囔:“我也想去同学家楼下,大声喊人下楼玩。”


    梁晏成一拍胸膛:“好朋友用来做什么的,我陪你走!”


    “真的哇?”冯乐言惊喜地眨巴大眼睛,瞥见他的背包,迟疑道:“可是你不用去上钢琴课吗?”


    梁晏成想起老师的藤条,硬着头皮说:“我给她打个电话,迟一点去也没关系。”


    片刻后,冯乐言在小卖部门口等他打完电话,不放心道:“你老师没骂你?”


    梁晏成被训得耳朵滚烫,面上强装淡定道:“没有,走吧。”


    冯乐言乖乖跟在他后面,讨好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卡纸,我给你做一张圣诞贺卡。”


    梁晏成脚步一顿,回头问她:“所以这里头本来是没有我的?”


    冯乐言笑容呆滞,挤出一抹笑狡辩:“我要做的太多啦,你的安排在明天呢。”


    “哼!”梁晏成冷笑,继续在前面带路,转入另一条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居民楼,说:“彭家豪他家就在那里,这条巷子有一家很出名的汤粉店。因为开在公厕门口,都叫他家屎坑粉。”


    冯乐言偷瞄他一眼,似乎没有真的生气。暗暗松了口气,认真记下这条巷子的特点。


    梁晏成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慢慢走到蔡永佳家楼下,说:“到了,可是你怎么回家?”


    “我姐会来接我。”冯乐言也不敢托大,早和她姐约定好。


    梁晏成放心些,点着头说:“那你上去吧,我走了。”


    “喂!”冯乐言喊住他:“我说真的,会给你做最漂亮的圣诞贺卡!”


    梁晏成嘴角弧度迅速扬起,背对她挥了挥手说:“知道啦!”


    ——


    周一班上的圣诞节氛围全靠女生们烘托,彭家豪看着她们互相送贺卡,纳闷道:“这样交换有意思吗?”


    梁晏成一脸傻笑:“你没人送,当然觉得没意思。”


    “啧!”彭家豪不屑道:“不也没人给你送贺卡。”


    梁晏成咧着嘴没说话,他的贺卡在昨晚平安夜就收到了。这会正摆在他书桌上,享受阳光的洗礼呢。


    彭家豪搓搓手臂上鸡皮疙瘩:“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笑得也太恶心了。”


    梁晏成理解他的妒忌,但是不会告诉他真相。万一彭家豪知道了,吵着让冯乐言送贺卡,他的贺卡在男生里就不是独一份。


    冯乐言和女生交换后不忘好朋友,挥舞着贺卡朝他们走来,扬声说:“彭家豪!祝你圣诞快乐!”


    梁晏成:“……”


    彭家豪接过绿色的贺卡在他面前晃一圈,嘚瑟:“我也是有贺卡的人了。”


    梁晏成委屈巴巴地问她:“你不是说送我最漂亮的贺卡吗?为什么他也有?”


    “哦吼!”彭家豪指着他:“原来你收了冯乐言的贺卡!”


    梁晏成拍开他的手,“你不也有。”


    冯乐言一愣,寻思既然都做了,肯定不能落下彭家豪的,不解道:“我认为你的贺卡是最漂亮的,难道你不喜欢?”


    梁晏成一噎,郁闷地起身:“我去厕所。”


    冯乐言茫然:“彭家豪,你怎么又惹他了?”


    彭家豪:“我惹他?”


    “不是你干的好事,难不成是我惹他?”冯乐言振振有词:“我才和他说了两句话,肯定是你之前惹人生气了。”


    彭家豪呢喃:“难不成他觉得我的贺卡好看?”


    冯乐言对自己的审美很有信心:“怎么可能,你快去哄好他吧。”


    “不用啦,他自己气消就会回来。”


    ——


    何大妈在元旦后找上潘庆容,笑眯眯地问:“庆容,你家找到房子了吗?”


    潘庆容笑道:“有两处合心意的,正愁着呢。”


    “要不看看我家房子?”


    潘庆容脸上笑容更甚:“答应和女儿团聚啦?”


    何大妈笑得一脸满足:“忽然打电话回来说怀孕了,我哪放心把她交给女婿照顾。”


    “恭喜恭喜!”潘庆容拿起话筒说:“我这就给我儿子打给电话,让他来一趟。”


    何大妈的房子就在小洋楼背后,三楼一梯一户格局方正。当初是技术骨干才能分到的房子,楼里住的都是高知识分子。


    冯国兴在屋子里来回转悠,满意道:“客厅南北对流,通风好,也能晒到太阳。”


    潘庆容从阳台转出来,扬声说:“这个后阳台地方够大,放两台洗衣机都没问题!”


    何大妈一脸不舍:“我们老两口当初对这房子下了不少心血,每一处瓷砖都保养得好好的。”


    “我们也不是那粗手粗脚的人,自家买来住肯定也不舍得磕坏哪里。”潘庆容和冯国兴相视一眼,问:“大家都是老街坊,存着真心做买卖。你说说这个房子卖多少钱,我们一起合计。”


    双井巷,张凤英惊道:“28万!”


    冯国兴呐呐地点头:“那个何姨不愿松口,一口咬定卖28万。”


    “太贵了,我们没那么多钱。”张凤英毫不犹豫就放弃这套房子,他们还得留一笔钱装修,买家私家电。


    冯国兴遗憾道:“可是那房子格局是真的好,我下午站在客厅还能看见阳光。下午也不吵,安安静静地能睡个好觉。”


    潘庆容也有些失落:“那房子去看过的都会说好,厨房宽敞,两个人站在里面也不怕踩脚。”


    张凤英:“可是——”


    冯国兴摆手:“我知道钱不够,只是说说。”


    张凤英安慰他们:“我们都找了这么久,继续等下去,说不定还会有合心意的房子。”


    “盼是这样盼。”潘庆容叹道,可每回遇见何大妈都得忍住问她房子的事,害怕她卖掉了,又替她着急没卖出去。


    她不提,倒是何大妈在年后又找上门,一脸疲惫地开口:“我见了几个买房的,他们都想砸墙大改格局,一点也不爱惜房子。这样吧,我愿意降3万卖给你们家。”


    可是25万他们也出不起,冯国兴小心瞟了眼张凤英。


    张凤英没有一口答应,只说:“何阿姨,你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行,我回去等你们消息。”


    送走何大妈后,一家陷入沉默。冯乐言姐妹俩都不知道年前的事,连忙追问:“哪里的房子?”


    张凤英沉吟道:“冯国兴,西洋菜街菜市场的账去年底还没收,如果你能在三天内收回来,我们就够钱买这套房子。”


    冯国兴腾地站起:“我立马去收账!”


    冯乐言忙不迭地跟上,管他什么房子,反正买下就能亲眼看看!


    西洋菜街市场在隔壁区,冯国兴把小四轮开成赛车,飞速停在西洋菜街,父女俩齐齐走向发哥水产店。


    孙大发连忙泡茶招呼:“冯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坐啊?”


    冯乐言面前的茶水溢满,撅起嘴嘬两口。


    冯国兴心里叹气,这傻女都不知道什么叫茶满欺客,人家不欢迎他们来。抬头一脸苦涩地开口:“大发啊,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你看我这个女儿呆头呆脑的,为了给她治脑子,家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冯乐言:“???”


    冯国兴垂下脸暗暗给她使眼色,接着说:“你能不能先把去年的账填了,我这个女儿在外头坐不住,随时会咬人发疯的。”


    冯乐言:“……”


    孙大发半信半疑地看着冯乐言,说:“冯老板,我也有难处啊。”


    “嗷!”冯乐言冷不丁地起身朝他龇牙。


    “大发,你还是快点给我吧!”冯国兴连忙抱住她,急道:“她发病起来会乱咬人,赶跑你的客人就不好了。”


    冯乐言使劲挣脱他的手,眼看就要冲出去。


    孙大发急急忙忙开口:“你们现在跟我去银行,别待在这了!”


    一个小时后,冯国兴顺利要到账,坐上小四轮一脸春风得意往骊珠区开去。


    冯乐言装了一个小时,揉揉发酸的嘴角,没好气道:“老爸,我这次牺牲大了。”


    “你的牺牲,我们全家都会记在心里。”冯国兴乐道,开进一条大街遇见堵车,嘀咕:“早知道不走这条路了。”


    冯乐言摇下车窗探头张望:“前面有黑烟,我听见消防车的声音!”


    “嚯,哪家着火了!”冯国兴说着解开安全带,父女俩动作迅速地下车往前面跑去。


    冯乐言看着楼上冒出滚滚浓烟,消防员在紧急疏散楼上的住户,惊道:“是二楼着火了!”


    旁边围观的大妈惊骇道:“不知道屋里有没有人,火一下子就蹿老高!”


    “听说是电线老化着火了。”


    冯国兴看着一个小孩从楼道跑出来,眼眶泛红,心疼道:“这孩子都烧焦了还能跑这么快,真是造孽啊。”


    旁边的年轻人张了张嘴,看他还想去帮忙拉小孩上医院,终于憋不住开口:“那小孩是外国人,就长这样的肤色。”


    第58章 搬家 二合一


    冯国兴震惊地瞪大眼睛, 不禁仔细打量那灰头土脸的小黑孩。


    冯乐言寻思是她出手帮助国际友人的时候了,悄悄挪脚靠近小孩,说:“哈喽!Can I——”


    小黑孩一脸无语:“你讲咩?”


    冯乐言:“!!!”


    冯国兴见楼上的火势已经被控制住, 伸长脖子喊:“妹猪!走喽!”


    冯乐言恍恍惚惚地坐上车,没想到国际友人讲白话的口音比她的还正宗。


    冯国兴启动车子,瞥见她坐着不动, 纳闷道:“妹猪?你在发什么呆?系安全带啊!”


    冯乐言回过神来, 连忙系上安全带,抛开脑海里循环播放的‘你讲咩’,兴奋道:“老窦,我们新家能买冰箱吗?”随时从冰箱里拿出雪糕汽水的日子,她也想拥有。


    冯国兴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 乐道:“房子都还没买,你就想冰箱的事。”


    父女俩一脚油门踩回双井巷, 冯国兴收到钱就立即打给张凤英汇报喜讯。


    此时张凤英和何大妈正等在榕树下, 小四轮缓缓停在面前, 她调侃道:“何姨, 你算是看出我家多喜欢你的房子了吧。”


    何大妈‘哎哎’两声, 高兴道:“由你们接手房子, 我也放心去澳洲了。”


    冯乐言抱着黑色塑料袋蹦下车, 里面是整数6万块。交到张凤英手里, 一本正经道:“妈, 我们顺利完成任务。”


    “行了,你上楼吧。”张凤英浅笑,握着一摞钱招呼何大妈上车,他们得赶去房管局办理过户。


    冯乐言回家缠着潘庆容问:“阿嫲,我们家新房子是什么样的呀?”


    潘庆容走到阳台往小洋楼后面一指, 笑道:“那栋蓝色瓷砖楼,三楼那间就是。”


    何大妈这套房子楼龄15年,是买断的单位公房,也就是房改房。三室一厅,住一家五口也合适。


    “哇!这么近!”冯乐言踮起脚张望,暗自欢喜,以后还能和梁晏成他们一起玩。


    “搬去陌生地方的话又怕你走丢了,还是住在吉祥坊好啊。”


    冯乐言愣愣地看着那栋蓝色楼房,原来家里还考虑到她会迷路。默默换上凉鞋,刚要推开门。


    冯欣愉放下书问她:“你不是刚回来,又去哪里?”


    潘庆容也说:“你最近放假都不着家,别在外头玩心野了。”


    “我只是出去走走。”冯乐言关上门快步下楼,她要给家里一个惊喜,现在还不能说。


    梁晏成在练琴,婵姐上楼敲门才知道冯乐言来了。连忙赶走躺在顶盖上的番薯,这猫会趁他不在乱踩琴键。匆匆跑下楼问:“你不是说要在家里休息一天吗?”


    冯乐言满脸期待地问:“我想去吉祥坊外面的地方逛逛,可以吗?”他们在吉祥坊里来回转悠了三个月,她已经记住大部分同学的家在哪里。


    梁晏成听着外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想了想说:“那我们往博雅中学那边走。”


    冯乐言去过一次博雅中学,对那里的蝉留下深刻印象。撑着伞慢慢走到黄瓦灰墙下,笑嘻嘻地和他说:“这个学校里面的蝉撒尿可猛了,像开了水龙头似的,能滋你一脸。”


    梁晏成仰头看着博雅中学的牌匾,忽然问:“你姐在这里上学,你有没有想过初中考来这里?”


    “啊?”冯乐言对自己的斤两心里有数,跟他一起仰望风雨飘摇里屹立百年的校园,说:“我怎么可能考得上,这可是博雅诶!”


    “好吧,我也考不上。”梁晏成摸摸鼻子,转身说:“现在往回走,你带头。”


    冯乐言诧异:“我走前面?”


    梁晏成握住她肩膀调了个方向,笃定道:“现在由你带路。”


    “现在跟我出发!”冯乐言高举拳头,忽然回头说:“你不能提醒我,如果我这次走对回家的路,请你吃烤鸡翅!”


    “只请我一个?”


    冯乐言捂住口袋,一脸吝啬地开口:“难不成,你还想叫几个人吃空我的钱包哦。”


    梁晏成心满意足地咧开嘴,一边推着她往前走,一边说:“你就准备好钱给我买烤鸡翅吧。”


    二十分钟后,冯乐言一脚踩进水坑里,看着前面的双井巷激动道:“我自己走回来的!梁晏成,你看见了吗?!”


    路过的行人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放低伞快步离开。


    梁晏成勾起唇角:“别忘了鸡翅。”


    “少不了你的鸡翅!我要回家告诉他们这个惊喜!”冯乐言说着撒腿往家跑。


    冯欣愉听她说从博雅那边走回来,惊讶道:“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是梁晏成陪着我走的,不过他没有提醒我哦!”冯乐言喜笑颜开,没察觉冯欣愉一脸耐人寻味的眼神。


    “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我们妹猪脑子变灵光了。”潘庆容连忙收拾元宝蜡烛,嘀咕:“一定是天后娘娘保佑,我要去天后庙多拜拜。”


    冯国兴傍晚回来听说后,不解道:“妈,天后娘娘不是管海里的事嘛?地上的事也归她管?”


    “嘿!我们渔民去哪都受天后娘娘庇护!”潘庆容理直气壮,放下碗提起房子:“现在办了过户,老何有说什么时候搬走吗?”


    张凤英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何姨的移民手续已经办好,但是因为我们不要屋子里的家私家电,她老俩口也舍不得扔,打算都送人了才放心。”


    潘庆容可惜道:“我看屋子里的红木椅挺好的,真不要哇?”


    “那些硬邦邦的椅子坐得我后背疼,沙发多舒服,躺上去软绵绵。”冯国兴第一个摇头,自住的房子就该怎么舒服怎么来。


    潘庆容看他是管不住钱包了,想在这套房子里实现他多年的夙愿。一筷子敲他手背,警告:“你给我省着点钱,别想着买些不顶用的东西。”


    张凤英失笑:“妈,你果真料事如神,他还想买全套的影音设备,说在家里唱卡拉OK。”


    冯国兴委屈巴巴地嘟囔:“电视里都说唱歌能缓解精神紧张,很顶用。”


    冯乐言兴冲冲道:“我支持老窦买!我们可以租光碟回来看,还能听歌。”


    冯欣愉也默默点头。


    潘庆容看着三张眼巴巴的脸,没好气道:“吃饭!”


    ——


    半个月后,干部楼房子的钥匙正式交到张凤英手上。何大妈恋恋不舍地乘上出租车,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


    冯乐言催道:“妈妈!快开门看看!”


    张凤英把钥匙转交给她,笑道:“你们跑得快,先上去吧。”


    “欧耶!”冯乐言接过钥匙,和冯欣愉一前一后冲进干部楼。


    拧开斑驳的绿色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走廊过道,这是前阳台。除了防盗网和吊在上方,用来晾衣服的竹竿,什么都没有。


    穿过前阳台踏进客厅,本来的家私全都搬空,只从地板上的磨损痕迹看出旧日家具的摆放位置。


    冯乐言走到中间,迎着一室阳光说:“这里大到可以翻两个跟斗!”


    冯欣愉在三个房间穿梭,兴奋道:“别想着翻你的跟斗了,快来看房间!”


    有两个房间挨在一起,隔着客厅,主卧单独在对面。冯乐言先去看主卧,这个房间的窗户和前阳台是连通的,推开窗就能跨去阳台。


    冯乐言这样想着,脚已经踩上窗台。


    张凤英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她从房间里跳出来,眉头微蹙:“裤子都蹭上灰了。”


    “拍拍就干净啦!”冯乐言拍着屁股返回客厅,扭头和张凤英说:“妈妈,我们家要怎么装修啊?”


    张凤英没打算大修,屋子里的花砖充满旧时南洋风情,看得出何姨一家对这个风格的喜爱。她也想保留下来,只翻新白墙水电还有门窗。不过厨房和厕所得全砸了,一来按他们家的身高重新砌砖铺设料理台,二来茅坑得用新的。


    母女三人待了半个下午才离开,梁晏成在琴房听见冯乐言清脆的嗓音,连忙推开窗喊一声:“冯乐言,你上哪去!”


    冯乐言晃着身体摆手,活力满满地大声说:“梁晏成,我们家要准备搬新家啦!”


    张凤英接着说:“晏成,你妈妈在家吗?”


    何姨在处理家私时没有透露卖家是谁,吉祥坊的街坊们还不知道是她家买了。现在房产证和钥匙都在手,也该是时候和梁翠薇打声招呼,准备退租的事宜。


    梁晏成高声回道:“张阿姨,我妈她6点才回家。”


    张凤英扬声说: “替我和你妈妈说一声,我晚上去你家和她说点事!”


    晚上,梁翠薇得知她买了房子,连声说:“原来是你家买了何姨的房子,真是恭喜!退房的事不着急说,凤英姐你真是实在人。”


    张凤英至今都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得了梁翠薇的青眼,闻言笑道:“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租客,提前说一声是应该的。”


    婵姐替她高兴:“这以后算是在吉祥坊扎根了,恭喜你啊,凤英。”


    张凤英心里一阵热乎,禁不住提高声音:“哎,等房子装修好,择定吉日请你们喝入伙酒。”


    屋子里的电线水管都露在墙外,全部换新的也容易。冯乐言跟着潘庆容去跟进装修进度,帮装修师傅递递工具,忙得不亦乐乎。


    老师傅调侃:“你这孙女比她爸妈还上心,一天不落地来看我们开工。”


    潘庆容笑道:“她爸妈忙得脚不沾地,上心也没余力管呐!”


    冯乐言俏皮道:“我就是爸妈的代表,伯伯你有问题就和我讲!”


    “净作怪。”潘庆容眼里闪过笑意,走出焕然一新的厨房,说:“你先回家做饭,妹头肯定又埋在书堆里,忘了时间。”


    冯欣愉临近中考越发走火入魔,放假也抱着练习册苦啃。


    冯乐言最近小心做人,半点不敢惹她。回到家轻手轻脚地淘米煮饭,拿出一袋子菜坐去远离房门的角落,轻轻坐下择菜。


    “吧嗒”一声,房门从里打开。何静伸着懒腰出来,瞥见角落阴沉沉的黑影,唬了一跳,喊道:“鬼啊!”


    “何静姐,是我!”冯乐言忘了开灯,傍晚的客厅一片昏暗。连忙跑去门边打开灯,小心问道:“你们都复习完了?”


    何静心有余悸地开口:“今天的计划都做完了,你姐就是个魔鬼,还拉着我一起下地狱。”


    她在23中压根没有考高中的压力,冯欣愉非要拉上她一起受折磨。


    冯乐言用力眨了眨眼睛,忽然指着她的眼睛说:“何静姐,你的单眼皮怎么变双眼皮了?!”


    何静对双眼皮一直有执念,得意地挑眉:“我长针眼后就成了双眼皮。”


    冯乐言大受震撼:“这么神奇!”


    “这个方法我只告诉你,你要保守秘密哦!”


    冯乐言重重点头,看着她背起书包离开才关上大门。第二天醒来看了眼上铺,冯欣愉已经出门。她忍不住和潘庆容说:“阿嫲,昨晚姐姐好像又磨牙了。”


    潘庆容觉浅,听得比她清楚,琢磨道:“应该是肚子里长虫,我去买驱虫药给她吃。”


    冯乐言不禁揉揉自己的肚皮,担忧道:“肚子里会突然长虫吗?”


    潘庆容趁机吓唬她:“你老吃外头那些不干净的摊子,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有虫子了。”


    “嗬!”冯乐言倒吸一口气,让她放弃路边摊是不可能的,连忙说:“阿嫲,你再买多点驱虫药,我也吃!”


    潘庆容:“……”


    冯乐言有了良药,安心回学校。课间看着蔡永佳的单眼皮,神神秘秘道:“你想不想拥有双眼皮?”


    蔡永佳毫不犹豫地点头:“想啊!做梦都想!”


    “我偷偷告诉你方法,你别告诉别人。”冯乐言凑近她耳朵一阵叽咕。


    蔡永佳不敢置信:“真能变双眼皮?!”


    “嗯呢,我真看见变了!”


    蔡永佳若有所思,嘀咕:“什么病会长针眼?”


    冯乐言一脸纠结:“我小时候听人说,看看男生上厕所会长针眼。”


    “哈!”蔡永佳使劲摇头,“我不要这个方法!”


    “那再找找其他方法。”冯乐言头顶上的闹铃忽然炸响,连忙跑进课室等待上课。


    这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的靡靡之音向来催眠。伴随同学们窸窸窣窣的动静,冯乐言的眼皮渐渐阖上。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数学老师猛地一声吼惊醒了她。


    冯乐言打了个激灵,睁眼瞧见黑板上多了个正方形,下意识夸道:“哇!老师你画的正方形好正!”


    班里沉默一瞬,接着爆发大笑:“哈哈哈!”


    数学老师气结:“冯乐言,你又在我课堂上睡觉,给我站起来!”


    冯乐言挠挠脸,都夸他了怎么还被罚。


    前座的许金凤双肩抖动,憋着笑举起数学书说:“这节课讲的是‘圆’。”


    冯乐言:“……”


    ——


    蔡永佳下课拉她去厕所,经过男厕门口脚步缓了下来,迟疑道:“真能长针眼?”


    冯乐言笃定道:“都是这样说的。”


    “那我就看一眼?”


    “一眼够吗?”


    “嚯!”梁晏成从里面出来,迎面碰见她们俩,刹住脚说:“你把‘圆’看成正方形就算了,现在该不会是把男厕看成女厕吧?”


    冯乐言咬牙:“梁晏成!我要杀了你!”


    “啊哈哈哈!”梁晏成笑着跑开。


    蔡永佳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她却跑了,连忙挽留:“冯乐言,快回来!”


    冯乐言已经追远,听不见她的话。在课室门口抓住梁晏成后背的衣服,在他背上猛拍两下,痛心疾首道:“把我的鸡翅吐出来!”


    她的鸡翅早成了米田共,梁晏成一蹦一蹦地躲着她的攻击,喊道:“轻点啊,你的是铁砂掌啊!”


    “我还九阴白骨爪嘞!”冯乐言说着一爪子挠他腰。


    “哈哈哈!”梁晏成止不住笑,连连求饶:“别打那里,好痒啊喂!”


    冯乐言闹得微微喘气才放过他,一屁股坐回位置歇气。


    隔壁组的许志强忽然扭头,看着杨思甜桌角的饮料瓶嘲笑道:“你这是白开水吧?”


    杨思甜脸上一红,握住瓶子飞快扔进桌洞。


    许志强不依不挠:“喝不起饮料就别装。”


    冯乐言腾地站起骂他:“你神经病呐!班上多的是用饮料瓶装白开水的同学,你怎么就抓着杨思甜说!”


    “切!我就看不惯有些人装。”


    “你怎么就确定这瓶是白开水。”冯乐言说着快速抽出杨思甜桌洞里的瓶子,拧开瓶盖说:“正好口渴,你的水借我喝一口。”


    杨思甜急道:“别!”


    冯乐言吞了口白开水,佯装打了个‘嗝’说:“啊!是雪碧!”


    “你不用帮我骗他的。”杨思甜愧疚地抢回瓶子,直视男生说:“我只是水瓶摔碎了,没有买新的,才用汽水瓶装水来。”


    许志强脸上悻悻,别过脸不再说话。


    冯乐言竖起大拇指:“杨思甜你是最棒的!”


    许金凤不禁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后座改观,跟着一起竖大拇指。


    杨思甜涨红脸,不好意思道:“你们别这样。”


    “嘿嘿。”冯乐言坏笑:“你这样更想欺负你了。”


    杨思甜瞪她一眼,抓出书本埋头看起来。


    蔡永佳一脸兴奋地跑回来,凑到冯乐言耳边说:“我看到了!”


    冯乐言震惊:“你看了谁?!”


    蔡永佳一脸娇羞:“嘻嘻。”


    李源这时一阵风似的从门外刮进来,冯乐言指着人愕然得结巴:“是是看了——”


    蔡永佳一把握住她手指,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轻声说:“他屁股挺白的”


    冯乐言连忙打住:“你不用说这么详细!”


    “我就看了一眼,只一点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蔡永佳有些遗憾,她难得鼓起勇气。要是没长针眼,对不起这次的壮举。


    只看到一点,冯乐言也不敢作保。晚上忍不住和冯欣愉说:“姐,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何静姐,要长多大的针眼才能变双眼皮?”


    冯欣愉无语:“她和你这样说的?”


    “对啊!”冯乐言睁着双清澈的眼睛,愧疚道:“她还让我保密来着,可是我担心蔡永佳长不出来。”


    冯欣愉扶额:“那是她贴的双眼皮贴,什么长针眼是耍你的!”


    “啊!”冯乐言扑到床上痛心呼喊:“我对不起李源!”


    冯欣愉:“???”


    潘庆容在外头喊:“别叫了,都来吃驱虫药!”


    冯欣愉吞了药才记起问:“阿嫲,我为什么要吃驱虫药?”


    潘庆容稀松平常地开口:“你最近睡觉磨牙,肚子里有虫就这样。”


    “我睡觉磨牙?!”冯欣愉满脸错愕,她压根不知道这事。


    冯乐言含着药点头:“嗯嗯,我和阿嫲都听见了!”


    潘庆容安慰她:“把虫子拉出来就没事了,别太紧张。”


    可惜姐妹俩第二天都没拉出虫子,冯欣愉嘟囔:“我怎么会磨牙?”


    “你应该是最近太紧张,才会磨牙。”潘庆容誓要替她解决磨牙这个问题:“一次不对症,那就试试别的方法。”


    冯乐言来不及体验肚里没有虫子的喜悦,赶去学校说:“蔡永佳,长针眼的方法是假的,我被骗了!”


    “啊?”蔡永佳顶着红肿的左眼回头。


    冯乐言:“???”


    ——


    时间一晃而过,干部楼房子的绿色铁门换成时兴的不锈钢防盗门。


    冯国兴在楼下烧了串炮仗,快步跑上楼,激动道:“终于能入住了!”


    家门口贴了土地公的红字,靠墙根摆了香炉,两旁各插一根燃烧的红烛,前面还摆着三小杯红茶。


    潘庆容正握着把香鞠躬,嘴里念念有词:“祈求土地公公保佑我们家宅平安,全家健健康康。”


    冯乐言等她把三支香插进香炉里,指了指拜神的提篮问:“阿嫲,这个可以拿进去了吗?”


    “嗯,里面的三碗饭要倒进电饭锅里,重新拌匀才能吃。”


    “好嘞!”冯乐言提劲一把拎起篮子,里面不但有三碗饭,还有一只拜神的大肥鸡。


    房子里经过他们蚂蚁搬家似的慢慢添置东西,如今大变样。暗红色的皮质沙发占了客厅大半面积,对面电视柜上摆着大电视和dvd机。冯国兴得偿所愿,在家过上唱卡拉OK的日子。


    越过客厅走进用电视间隔出来的小饭厅,冯乐言举起篮子放饭桌上,喊道:“妈妈,这个鸡是现在斩吗?”


    张凤英和冯欣愉在厨房准备晚饭,闻言回道:“喊你爸来斩!”


    冯国兴连忙放下麦克风,说:“来了!”


    冯乐言把白米饭倒回电饭锅里继续温着,调转脚跟打开冰箱说:“姐,你要吃碎冰冰吗?”


    冯欣愉恰逢生理期,摇头说:“我不吃。”


    “你居然不吃?!”冯乐言觉得稀奇,在这个家,她排第一期待冰箱,那么冯欣愉绝对排第二。


    冯欣愉没好气地开口:“吃你的,哪那么多废话。”


    潘庆容提着茶壶进来,放在饭桌上拍拍手说:“我吃。”


    冯乐言拧断一半给她,吸着冰凉的果汁问:“阿嫲,是不是很好吃?”


    潘庆容笑道:“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果然够冰。”


    冯国兴嫌他们挤在厨房里,喊道:“女人都去坐着,厨房里的事交给男人。”


    “切!不就是斩只鸡。”张凤英关上‘轰隆隆’的抽油烟机,其他菜早做好了。


    冯乐言指了指放在角落的微波炉,这是她大姑送的入伙礼物,跃跃欲试道:“妈妈,今晚的有菜需要加热吗?”


    “菜都还是热的,你别惦记它了。”张凤英轰走她。


    冯乐言失望地转去客厅,才坐下,潘庆容站在她房间门口朝她招手。


    家里三个房间,冯国兴夫妻俩睡主卧,潘庆容自个睡小房间,宽敞的留给两姐妹。


    潘庆容等人走近连忙关上房门,语速飞快地说:“我打听到一个办法能止住磨牙,你就这样,晚上趁妹头睡着的时候……”


    冯乐言不停点头,听到最后不禁怀疑:“阿嫲,这个方法真的能行?”


    “那孩子也是因为考试压力大才磨牙,就是用这个方法好的。”潘庆容叮嘱她:“你出去别露馅,这个不能让妹头提前知道,她知道就没用了。”


    冯乐言比了个‘OK’,趁冯欣愉在厕所还没出来,两人迅速分开。


    大肥鸡只是焯过一道水,斩好后还得下锅用姜葱炒熟。冯国兴做好最后一道菜,捧着热气腾腾的鸡肉放饭桌上,唤道:“吃饭喽!”


    新家的第一顿晚餐,全部人脸上洋溢着笑意。张凤英倒了半杯白兰地和冯国兴对酌,眼眶微湿:“我们总算是有个像样的家了。”


    潘庆容给他们碗上各放一根鸡腿,欣慰又自豪:“你们两个都是大功臣。”


    冯乐言惦记着入睡后的事,又不敢偷瞄冯欣愉,只埋头夹菜扒饭。


    冯欣愉给她夹了大鸡翅,纳闷:“你不是最爱吃鸡翅膀吗?今晚怎么没动静?”


    “咳咳!”冯乐言差点被饭呛到,急忙喝了半碗鸡汤,喉咙才舒服,笑嘻嘻道:“桌上太多好吃的,吃不来啦。”


    也是,今晚这桌菜堪比年夜饭。冯欣愉没在这上面纠缠,继续吃自己的。


    冯乐言暗暗松了口气,洗漱过后两人躺在崭新的楠木架子床上,轻声问:“姐?姐你睡了吗?”


    上铺的冯欣愉没有回应。


    借着窗外月光,一个黑影抽出藏在床底下的拖鞋,悄然立在床边。


    “啪啪啪!”三道清脆的响声。


    冯欣愉嘴巴吃痛,倏地睁开眼睛,对上冯乐言亮晶晶的双眼,以及她手里的拖鞋。


    拖鞋?


    她捂住嘴,难以置信道:“你用拖鞋打我嘴巴?!”


    第59章 躁动的青春期 二合一


    冯乐言连忙扔丢拖鞋, 急道:“是阿嫲让我这样做的,她说趁你睡着,打三下嘴巴就能治好磨牙!”


    “你觉得我会信吗!”冯欣愉蓦地伸手要抓她。


    冯乐言双脚踩在梯子上, 急忙后仰躲开。跳下梯子,三两步蹿到隔壁房间,扑到床上喊:“阿嫲救我!”


    潘庆容被她吓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揉着心口惊道:“发生什么事?!”


    冯欣愉披头散发地追来:“她用拖鞋打我嘴!”


    潘庆容冷不丁在黑夜里撞见她那一身白裙, 又一口气差点厥过去,连声说:“快开灯!我受不了了!”


    “哒”一声,冯欣愉按开门边的开关,房间一片明亮。


    三个人都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光亮,纷纷眯起眼睛。冯乐言飞速爬去潘庆容身后, 委屈巴巴地看着冯欣愉说:“是阿嫲让我干的。”


    潘庆容抖着嗓子说:“是是我听人说这个方法有用。”


    “……”冯欣愉默默转身回房。


    潘庆容连忙喊住她:“妹头,你能换身睡衣吗?这条裙子大晚上看有点吓人。”


    “不能!”冯欣愉还没消气, 猛地回头拒绝。


    冯乐言躺下盖好被子, 小声说:“阿嫲你别说啦, 她在当自己人生的女主角。”


    “你俩电视剧看多了吧。”潘庆容无语, 瞥见她已经躺好愣道:“你还不回去?”


    冯乐言抓紧被角:“嘤嘤, 我不敢。”


    “你不回去, 怎么知道妹头今晚还有没有磨牙。”潘庆容推推她, 义正言辞道:“快去,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俄顷, 冯乐言蹑手蹑脚地拧开一点门缝,小心往上铺打量。


    “吼!”面前闪现一条黑发遮脸的鬼影。


    冯乐言吓得失语,跌坐在地上挪腾屁股倒退。


    “哈哈哈!”冯欣愉撩开面前的黑发,得意洋洋地转身爬回上铺睡觉。


    冯乐言:“……”真是幼稚!


    翌日他们家请入伙酒,三人早早起床准备。


    潘庆容迫不及待地问:“妹头昨晚还有没有磨牙?”


    冯乐言摇头:“我睡太熟了没听见。”


    张凤英双手拎满袋子进门, 提出满满一袋橘子说:“雷师奶有个偏方,用红糖煮橘子皮,熬干水后每天挖两勺泡水喝,磨牙就好了。”


    潘庆容乐道:“正好今天客人多,让他们剥了橘子皮不要扔。”


    冯乐言立马举手:“我负责收集橘子皮!”


    冯欣愉看着一家人为她操心,压抑不住嘴角,垂下脸佯装认真刮姜。


    冯国兴拎着五只鸡和四只鹅进门,扬声说:“妈,这里头有鸡鹅血,先拿出来装盆里!”


    潘庆容忙着择菜,头也不抬地回道:“晓得嘞,你们俩去睡吧。”


    夫妻俩睡到中午,吃过饭后跟着一起准备晚上的五桌子菜。五口人在屋子里各有分工,忙活一阵,门铃‘叮咚’响。


    冯乐言放下小刀跑去开门,冯秀清双手提满东西,嚷道:“借过,我手都勒疼了。”


    黎正放下怀里的黎文婷,让她自个走路进屋。


    冯乐言倒转回去客厅,黎文婷正握着颗橘子揪出一粒皮,这剥玉米粒似的手法可不成呀,连忙说:“婷婷,我来帮你剥。”


    黎正夸道:“妹猪会照顾妹妹了。”


    潘庆容失笑:“你别坐那了,来帮我抬这盆扣肉进去蒸。”


    冯秀清从厨房兜了圈出来,感叹:“之前在双井巷摆酒才两桌人,今年多了三桌人。我哥嫂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红火了啊。”


    “他们没想着大办,只请了相熟的老板街坊一起吃顿饭。”潘庆容说着,门口一阵热闹,连忙迎出去,看着玻璃厂宿舍院的老街坊们,笑道:“谭师奶,你们快进来坐!”


    关彩霞双手作揖:“老板,恭喜恭喜!”


    潘庆容笑得合不拢嘴,把人往里请:“家里准备了瓜子花生水果,都进去坐着聊天。”


    一行人挤在客厅沙发上,冯乐言提起茶壶给他们倒茶,顺便说:“彩霞姐姐,你剥的橘子皮不要扔,留着我等会收。”


    谭师奶正拿起一颗橘子,随口问道:“怎了?要晒陈皮呐?”


    冯乐言胡乱点头:“嗯嗯。”


    谭师奶一边剥橘子,一边问:“彩霞,你在婚介所做了这么久,有没有看上哪个?”


    关彩霞手一顿,挤出笑脸说:“没呢。”


    黄师奶吐出瓜子壳,一脸不屑地撇嘴:“你要擦亮眼睛,有些男人没出息只会怪老婆。像我们厂里的保安,40多岁了还觉得自己老帅,天天勾着小姑娘说娶错老婆。要是换个老婆旺家,他绝对能当上老板。”


    谭师奶一脸厌恶:“这男的也太恶心人了!”


    “你们都来这么早!”梁翠薇说着放下贺礼,和婵姐一屁股挤进八卦圈。


    梁晏成进门瞧见冯乐言捧着脸听得入迷,凑过去小声问:“你们在聊什么?”


    冯乐言瞟了他一眼,笑嘻嘻地开口:“说男的没一个好。”


    梁晏成:“……”


    ——


    翌日,吉祥坊小学。冯乐言甩着胳膊从女厕出来。一顿入伙酒累瘫全家人,她的胳膊昨晚搓了红花油仍有些酸软。


    蔡永佳一边洗手,一边低声惊恐道:“你听说了吗?学校附近有露体狂,有个女生被吓到晕过去!”


    “露体狂!”冯乐言张大嘴巴,惊讶道:“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穿长风衣戴帽子,然后忽然在女生面前打开衣服?”


    蔡永佳甩着手往课室走,害怕道:“不知道穿什么衣服,我现在不敢走偏僻的巷子,就怕遇见露体狂。”


    冯乐言神色紧绷:“我要把弹弓带上,要是露体狂敢掀开衣服,我用弹弓射他!”


    “冯乐言!”李源在她身后抱着一叠作业走近,躲着蔡永佳的视线说:“数学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我最近上课没睡觉啊,数学老师找我干嘛。”冯乐言顾不得他俩的眉眼官司,调转脚跟去办公室。


    数学老师抽出张卷子,痛心疾首道:“冯乐言,你看看你的数学成绩。听说你语文进步很大,英语向来都不错。三科里只数学偏科,让我怪难为情呐。”


    冯乐言瞥了眼上面红通通的76分,也很难为情,吱唔道:“老师,我尽力了。”


    数学老师一脸愧疚:“是我教不透,怪我功夫不到家。你是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的骄傲,偏偏我不能把你教成骄傲。”


    冯乐言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有人在她面前诉苦,心头涌起一股热血,咬牙道:“老师,我一定会成为你的骄傲。”


    “是嘛!”数学老师话音一转,拿起试卷,顿时倍感欣慰地开口:“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老师日盼夜盼,总想将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宣布,冯乐言这次满分!”


    冯乐言只是想想那个场景都止不住振奋,激动道:“老师!会有这一天的!”


    蔡永佳看她一脸亢奋地回来,好奇道:“数学老师找你什么事?”


    “我真该死啊,没想到数学老师对我期望这么高。”冯乐言满脸羞愧:“我一定要学好数学!”


    蔡永佳不禁瞄向第三组,灵机一动说:“李源是数学课代表,我们有不懂的,可以一起问他。”


    “哈?”冯乐言愣了愣,为什么要一起问?


    蔡永佳羞红脸:“哎呀,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我本来想约张文琦周末去图书馆,请教她的。”冯欣愉正在面临中考压力,冯乐言不敢打扰她。看了眼李源,嘀咕:“如果他能帮我,那就不用麻烦张文琦了。”


    “去图书馆好啊!”蔡永佳一脸雀跃:“我替你去问李源,我们放假一起去图书馆!”


    冯乐言满腹疑问,她没说和李源一起去图书馆去啊喂!看着蔡永佳兴冲冲跑去找李源,指了指这边。不一会儿,像只蝴蝶似的翩翩飞回来。


    蔡永佳喜滋滋道:“李源答应周末和我们在图书馆见哦!”


    梁晏成进门听见这话顿时心生戒备,忙问:“李源为什么和你们去图书馆?!”


    蔡永佳掩下自己的小心思,只说:“因为冯乐言有数学题要问李源。”


    梁晏成眼珠子转了一圈,当机立断道:“我和彭家豪的数学也有很多不懂的,我们也要去图书馆!”


    置身事外的彭家豪:“???”


    正在这时,杨思甜忽然从外头跑进来,气冲冲地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


    蔡永佳诧异道:“杨思甜,李老师不是喊你去操场吗?”


    杨思甜眼眶通红,哽咽道:“我在操场等了很久,没见到李老师。”


    “许志强,是你说李老师喊杨思甜去操场的!”蔡永佳气结,站起来叉腰质问隔壁组的男生:“你觉得耍人很好玩吗!”


    许志强脸上闪过心虚:“我只是开个玩笑,哪知道她会当真。”


    冯乐言理清楚来龙去脉,纳闷道:“许志强,你为什么老针对杨思甜?”


    许志强脸上一红,梗着脖子说:“就是同学之间开玩笑,算什么针对。”


    冯乐言气得牙痒痒,盯住他说:“那我也和你开个玩笑,放学别走。”


    蔡永佳嚣张道:“就该放学堵住他打一顿,替杨思甜出气!”


    彭家豪捏起拳头:“欺负女生干嘛,够胆就和我们打一架!”


    许志强强撑起胆子嗫嚅:“你们人多欺人少,我去告诉李老师!”


    杨思甜抹掉眼泪,说:“算了,你们别为了我打架。”


    冯乐言说得狂妄:“你不用怕,打他一顿再挨罚也不亏。”


    放学后五人站成一排,把人逼进死巷子。许志强双腿颤抖,后背抵住墙壁求饶:“你们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冯乐言扬起拳头,抿唇说:“你向杨思甜道歉,保证以后都不欺负她!”


    另外三人跟着说:“对!向杨思甜道歉!”


    许志强耳朵泛红,瞥了眼杨思甜,低下头说:“可是我没有欺负她我是因为喜欢杨思甜。”


    五人震惊脸,杨思甜窘迫得想原地消失,恨声道:“我不喜欢你,还很讨厌你!”


    冯乐言往前一步,替她挡住许志强那像鼻涕般恶心的目光,气道:“被你这样的人喜欢,杨思甜也太倒霉了。谁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只会希望对她好,哪像你这样捉弄人的。”


    “就是!让人伤心算什么喜欢!”蔡永佳义愤填膺,‘呸呸’两声骂道:“你简直是强盗逻辑,以后在班上别靠近杨思甜!”


    “我们走!”冯乐言一把牵住杨思甜,拉着人快步走出巷子。


    走出巷子后,两个男生还是一脸懵然。蔡永佳和冯乐言面面相觑,忐忑地偷瞄杨思甜。


    杨思甜呼了一口气,卸下心头大患似的开心:“谢谢你们今天帮我,幸好把话说开了。我再也不用担心许志强搞恶作剧,他就是个神经病!”


    蔡永佳跟着绽开笑颜:“你没放心上就好。”


    冯乐言振臂高呼:“走!去芽菜街吃炸鸡柳!”


    ——


    吃完炸鸡柳,三人往双井巷的方向走。最先抵达长悠巷,杨思甜和他们挥手分别。


    梁晏成这一路都在反省自身,瞄了眼旁边的冯乐言,迟疑道:“你会讨厌捉弄你的人吗?”


    冯乐言认真想了想,说:“看情况吧,像许志强那种就讨厌。”


    梁晏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咧开嘴:“那我是属于不讨厌的那种。”


    冯乐言毫不犹豫地抢答:“不是,你很讨厌。”


    梁晏成蓦地停下:“你说真的?”


    “哈哈哈,骗你的!”冯乐言一脸嘚瑟,飞快跑向干部楼。迎面碰见何静的妈妈走出楼道,扬声打招呼:“阿姨!”


    “哎,放学啦!”何静妈妈笑盈盈地走远。


    冯乐言回头看了她一眼,上楼和潘庆容说:“阿嫲,我刚看见何静姐的妈妈——”


    潘庆容打断她的话,朝茶几上努了努嘴:“不用说了,她是来我们家送汤的。”


    冯乐言顺着方向看去,一个比她爸头还大的搪瓷盆在茶几上,惊讶道:“阿姨为什么送汤来?”


    “嘿,她说何静这个学期进步很多。”冯国兴满脸自豪:“特地一大早去市场买猪八样,煲八刀汤送来感谢妹头。”


    冯乐言与有荣焉,得意道:“我姐就是厉害!”


    张凤英捧起搪瓷盆放去饭桌,等冯欣愉回来立即开饭。


    “我还第一次听说八刀汤,”潘庆容嘬一口鲜甜的汤水,舀起一块肥肉说:“不过这里面的‘不见天’一头猪只有两块。不早点去猪肉摊是真难买到,何静妈有心了。”


    “不见天是什么肉?”


    冯国兴抬起胳膊,指着腋窝说:“就是这块肉,见不到太阳所以叫‘不见天’。”


    冯乐言听得口水泛滥,在盆里寻了块不见天,本来有些抗拒肥肉,吃下去却意外地滑嫩不肥腻。瞳孔迅速扩张,惊喜道:“好吃!”


    张凤英笑道:“多亏妹头,我们跟着尝了新鲜。”


    冯乐言趁机卖乖:“嘿嘿,谢谢姐姐!”


    冯欣愉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吃你的!”


    冯乐言吃完饭立马钻进房间写剩下的作业,今晚可是有重磅节目播出,不能让作业耽误了。


    冯国兴随时留意着挂钟,一到时间立即转台,兴奋道:“妹猪!快出来!”


    冯乐言刚写完最后一个字,桌子也不收拾了。撒腿冲出去,一屁股坐沙发上盯起电视。


    潘庆容没好气道:“这俩人激动得像是他们中了一百万似的。”


    “妈,你不懂。”冯国兴仔细听主持人念题目,琢磨道:“我觉得应该选c。”


    冯乐言立即反驳:“不对,选a。”


    张凤英扶额,两人根本就听不懂题目,还要凑一起讨论得有模有样。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主持人笑道:“好了,到了价值百万的题目。”


    冯乐言屏住呼吸,只要挑战者答对这道题,就能赢得百万奖金!


    冯国兴听完题目后,一脸急切追问:“马踏飞燕,是哪只脚踩在燕子上?你们谁知道?!”


    潘庆容也看得心脏怦怦跳,急道:“是哪只脚啊?妹头,你知不知道?”


    不等冯欣愉回答,电视机里的挑战者已经答题完毕。


    当听见主持人说答错了,父女俩齐齐捂住胸口往后倒,极度惋惜地叹气。


    张凤英拍拍冯国兴,好笑道:“别在这替人想一百万了,赶紧起身去码头。”


    冯国兴出门时仍在念叨:“一百万没了啊!选五十五十的机会筛掉两个答案就稳多了,怎么就不用锦囊呢!”


    冯乐言追到门口和他说:“都到一百万的题目了,怎么就答错了呢!”


    “你俩够了!”张凤英一把扯住冯国兴拉人出门。


    冯乐言没了讨论搭档,兴致缺缺地回房间收拾桌子。


    冯欣愉给她紧紧皮:“开始写作业的时候说要努力学数学,你这态度未免有些敷衍。”


    冯乐言一阵气虚,嘴硬道:“我只是看会电视放松一下,放假也不去玩,还约了人去图书馆复习呢!”


    冯欣愉挑眉:“这是洗心革面咯!”


    ——


    周末,冯乐言为了表决心,一大早就起床去图书馆。没想到在图书馆遇见张文琦,意外又开心:“你是来看书吗?”


    “之前借的书到期了,来还书顺便借新的。”张文琦看着他们一行五人,迟疑道:“你们也是来图书馆借书吗?”


    冯乐言拍拍书包:“我们来写作业,顺便复习!”


    五人在三楼和张文琦分别,李源回头看了眼张文琦的方向,轻声问:“冯乐言,你认识张文琦?”


    “她是我小学同学啊!你也认识她?”


    “嗯,她是我幼儿园同学。”李源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进自习区。


    冯乐言寻思坐他旁边方便提问,手刚碰到椅背。


    梁晏成一把抢过椅子,说:“你坐对面去,我的问题比较严重。”


    李源的另一边已经坐着蔡永佳,冯乐言瞪了眼梁晏成,改而坐去他对面。


    李源恍若未觉他们的机锋,摊开练习册说:“你们遇到不懂的题目就问我。”


    三人打鸡血似的答道:“OK!”


    只有彭家豪一脸哀怨,他是被迫放弃周末睡懒觉的大好时光,跟着来这写那狗屁作业。


    冯乐言写了会作业,身边的空位忽然有人落座,抬眸望去。


    张文琦轻轻放下书,压着嗓子说:“我没打扰你们吧?”


    “怎么会呢,你来了更好!”冯乐言扬起嘴角,瞥见李源拿起水杯喝水,连忙推过练习册问:“我这题看不太懂。”


    李源只看了眼题目,拧上瓶盖一口气不带喘地给她讲解,最后问:“会了吗?”


    冯乐言一脸茫然:“我好像还是不懂。”


    张文琦犹豫道:“这道题其实没什么难点,他刚才已经解释得很清楚。”


    李源跟着点头:“对啊,你哪里听不懂?”


    冯乐言笔尖点着题目说:“为什么这里要设y?”


    “啊?”张文琦和李源一脸莫名,不明白这里有什么需要理解的。


    梁晏成揉了把脸,幽幽道:“他们看一眼就知道从头到尾的步骤怎么写,是不会了解我们的痛苦。”


    李源下意识地望向张文琦,触及她的眼神,像是被烫着,猛地垂下脸。


    蔡永佳蓦地挺直腰,飞快瞥了眼张文琦,又看了看脸红成猴屁股的李源。心直往下坠,恍惚地放空眼神。


    冯乐言心有戚戚,遗憾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梁晏成得意道:“不过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懂这里要设y。”


    冯乐言诧异又妒忌:“难不成你刚才听懂了?”


    梁晏成毫不犹豫地点头,嘚瑟道:“我来给你讲吧!”


    蔡永佳满腹心事,直到准备离开图书馆时忽然说:“冯乐言,我想上厕所,你能陪我去吗?”


    “好啊!”


    蔡永佳关上厕所门就憋不住,一骨碌地讲她刚才的发现,伤心道:“我失恋了!”


    冯乐言难以消化这三角恋,愣道:“你应该看错了吧?”


    “没有!我两只眼睛都看得一清二楚!”蔡永佳嘴角往下撇,郁闷道:“难怪李源之前说不喜欢成绩差的女生。”原来是早有心上人!


    “那那”冯乐言‘那’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哼!我也不要喜欢他了!”蔡永佳说着拧开水龙头,往脸上狠狠泼水,抹了一把脸说:“我想吃甜的。”


    这时候就算她说想吃梁晏成,冯乐言也会给她弄来,忙不迭地开口:“那我们去买糖吃!”


    “不要那些男生跟着!”


    “好!”冯乐言一滞,不带男生就不带吧,可是张文琦还在外面呢。忐忑地走出去,没看见张文琦的身影。


    李源摸摸鼻子,说:“张文琦说她要回家放书,先走了。”


    冯乐言松了一口气,挽住蔡永佳手臂镇定道:“我们要买些东西,你们先走吧。”


    梁晏成纳闷:“我不能一起去?”其他两人可有可无,他这个好朋友怎么能少。


    “我们女生的事,你少掺和!”冯乐言瞪了他一眼,拉住低着头的蔡永佳快步往反方向走。


    图书馆侧边飘出浓郁的鸡蛋香,蔡永佳停住脚步,看着橱窗里五颜六色的小蛋糕说:“我们吃这个吧。”


    冯乐言捏捏裤兜的零花钱,舍命陪朋友了!毅然推开玻璃门,挑了个价钱适中的,黄白相间的小蛋糕。


    收银员热情道:“好的,这是我们店的新品,欢迎品尝哦!”


    蔡永佳点了块黑森林,捧着蛋糕坐去窗边的位置。看着前面的客人,忽然感慨:“你看那个姐姐,就算吃着甜甜的蛋糕还是难过得快哭了,她在生活里一定是遇到很艰难的事吧。而我不过是小小的失恋,你不用安慰我,我很快就会好的。”


    冯乐言看对面吃的蛋糕和她的是同款,不禁一阵心酸。挖了块蛋糕一口下去,柠檬那股霸道的酸味喷涌而出,夹杂着黏腻的甜味,感觉天灵盖都被顶开了。算是知道对面的女生为什么一脸抽搐,这蛋糕,谁吃谁落泪!


    她酸得说不出话,眼角流出泪水,只能急切地拍拍蔡永佳,想让她帮忙拿桌边的纸巾。


    蔡永佳一把握住肩头的手,感动道:“真的,你不用替我感到难过。”


    冯乐言:“……”


    第60章 两小无猜 二合一


    冯乐言索性挖了勺蛋糕塞她嘴里, 蔡永佳的味蕾瞬间被酸涩包围,强忍着咽下去,震惊道:“这什么蛋糕, 太酸了!”


    冯乐言探身揪了张纸巾擦眼泪,缓了一口气说:“这蛋糕店,料下得猛啊。”


    “别吃了, 我都酸倒牙了。”蔡永佳捂住下颚, 戳戳面前的黑森林蛋糕,郁闷道:“这个巧克力味有点苦,今天就没有甜甜的蛋糕安慰我。”


    冯乐言不会安慰人,纠结几秒说:“可能是先苦后甜,你再吃下去就会尝出甜味。”


    蔡永佳撇嘴:“算了, 我打包回家给我爸吃掉它。”


    冯乐言盯住黄白相间的蛋糕,在扔掉浪费钱和打包之间犹豫一秒, 说:“那我也打包回去给我爸好了。”


    两人各拎着蛋糕离开, 蔡永佳走到音像店忍不住拐进去, 视线在满墙的光碟上睃巡, 说:“我表姐说最近有一部很火的偶像剧, 里面男二帅到爆炸。”


    冯乐言呼了一口气, 幸好她还有心情挑碟片煲剧。


    “呐!就是这部!”蔡永佳抽出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光碟, 快速浏览包装上的简介, 满脸期待:“这部电视剧讲的是平民女主念贵族学校的事诶, 我们一起看吧!”


    冯乐言控制住眼睛不去瞄,坚定道:“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了,我答应数学老师要学好数学,不能让他失望。”


    “啊,那好吧。”蔡永佳把光碟插回去。


    正当冯乐言以为她也要发愤图强时, 却听她说:“我今天钱不够,改天再来租。”


    冯乐言:“……”


    回到家里,张凤英举着锅铲从厨房出来,问她:“看见你爸了吗?说下楼买包烟,半个小时不见他回来。”


    今天潘庆容去给新人当大妗姐,家里只有他们三人。冯国兴起床就说去买烟,张凤英怀疑他是不想做饭。


    “我没走小卖部那边,打个电话问他。”冯乐言说着放下蛋糕,坐去沙发边上拎起话筒拨通冯国兴的手机。


    张凤英走到近前说:“按开免提,我来问问他是不是过海了!”


    榕树下,冯国兴捂住手机轻声说:“嘘!你别太大声!这里有对野鸳鸯,应该是才拍拖不久,男的想亲一口女的。我站在这,他不好意思亲。嘿嘿,我就不走,看他什么时候急。”


    在他说出‘野鸳鸯’时,张凤英就立即换回话筒,额角青筋突突,咬着牙说:“还吃不吃饭了,你给我马上回来!”


    冯乐言看着她“啪”一声放回话筒,兴奋道:“妈妈,爸爸在哪条河涌看见野鸳鸯?”


    “那东西可遇不可求,你就别想专门去找了。”张凤英搪塞她,随即说:“去喊你姐出来吃饭。”


    冯欣愉听见敲门声,揉揉酸涩的眼睛,伸了个懒腰走出客厅,瞥见茶几上蛋糕说:“妹猪!你买的蛋糕吗?”


    冯乐言仍在房间磨蹭收拾她的作业,闻言连忙跑出来说:“这个蛋糕不能吃!”


    冯欣愉不信邪,直接捏了块扔嘴里,五官瞬间皱成一团,朝垃圾桶‘呸呸’两声才吐干净,舌尖依然充斥那股强酸,说:“这个老板打死卖柠檬的吗?”


    “都说不能吃了,你非要自找酸吃。”


    “那你带回来干嘛?”


    “花了钱的不能浪费,给爸吃。”


    冯欣愉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重新盖上蛋糕盖子。


    冯国兴除了买烟,还买了一袋子盐焗鸡爪。听说给他打包了蛋糕,浑不在意地开口:“留着下午茶。”


    张凤英在厨房喊了声:“开饭了!”


    冯乐言顺手打开电视,家里的饭桌只用了几次就成了摆设,他们习惯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


    在茶几上摆好饭菜,冯国兴抓起半只鸡爪啃,看着电视里的普法节目说:“现在诈骗犯真多,听说李老板就是这样被骗的。”


    冯乐言搭嘴:“哪个李老板?”


    “就75号档口那个,长得瘦瘦小小的。”


    父女俩一边啃鸡爪一边看着电视聊天,聊得忘乎所以。张凤英放下碗,擦着嘴说:“最后一个吃完的洗碗。”


    冯乐言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不知不觉间,桌上只剩他俩还在吃。偷瞄一眼冯国兴碗里,大概只剩两口饭。


    再看看自己的碗,4口饭!


    这个差距有点悬殊,盯住桌上的鸡爪心思一动,啃完鸡爪起码得一分钟,绝对够她抢先吃完饭。夹起鸡爪放他碗里,笑眯眯道:“爸,就剩两个,你吃了吧。”


    “噢哟,妹猪也晓得孝顺我了。”冯国兴满脸感动:“今天怎么回事啊,不止给我打包蛋糕,连鸡爪也让我吃了。”


    “嘿嘿,你快吃!”冯乐言握住筷子飞速扒饭。


    冯国兴听着那‘叮叮’的刮蹭声,惊觉上当,吐出啃一半的鸡爪气道:“你想让我洗碗!”


    冯乐言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亮出干净的碗底得意道:“哈哈哈!吃完啦!”


    冯国兴:“……”


    ——


    周一,冯乐言不断偷瞄蔡永佳红肿的双眼,欲言又止。


    蔡永佳和她一同走向厕所,低声激动道:“我昨天去租碟店租了那套剧,好看死我了!要不是我妈出来关电视,我能看到第九集 !”


    冯乐言心下释然,兔子眼原来是熬夜来的。


    刚走到男厕所,忽然冲出来一个男生,笑哈哈地抓住前面的女生往里一拽。


    女生尖叫一声,红着脸飞快跑走。


    其余躲在厕所里的男生哈哈大笑,伺机寻找下一个目标。


    蔡永佳急忙推推冯乐言,催道:“快走,不能被拉进去!”


    冯乐言看是别班的男生,快步走进女厕嘀咕:“他们怎么玩起这个?”


    蔡永佳心有余悸地呢喃:“等会出去走快点,别被抓住了。”


    一会儿,两人悄摸扒住门边探头往外看,隔壁男厕没有动静。


    冯乐言低声数:“三二一,冲!”


    两人撒腿往外跑,顺利跑回课室后相视一眼,裂开嘴笑起来。


    梁晏成握住练习册敲她肩膀,好奇道:“你们在笑什么?”


    冯乐言回头看见他手里的练习卷,再结合他从外头进来,诧异道:“你去办公室找数学老师?!”


    “对啊,找老师有什么问题?”


    “偷偷进步是一件可耻的事!”冯乐言露出丑陋嘴脸,酸道:“你可不能丢下我们。”


    梁晏成听着话里有话,斜睨她一眼开口:“说吧,你想怎样。”


    冯乐言抽出他手里练习卷展开,狗腿道:“嘻嘻,你和我讲讲这道题。”


    李源的思维似乎和他们不是一个层级,还是梁晏成的脑子简单些,他的解题方法能解开她心里的线团。


    梁晏成忽然鼻子发痒,揉了揉,嘀咕:“谁在骂我?”


    冯乐言趁机表现:“谁敢骂我们的小成成,给他点颜色瞧瞧!”


    梁晏成心里乐开花,脸上故作淡淡,清了清喉咙,说:“你先看这里,它说条件有……”


    才讲完一道题,上课铃声打响。


    冯乐言只好收回心思,转到英语课上。


    英语老师坐在投影仪前评讲试卷,讲到阅读分析时,点了三个人的名字说:“你们经常做错这种题型,到底要我讲几遍才记住呢。”


    梁晏成埋下脸,三人里有他一个。紧着皮小心熬到放学铃声打响,长臂一扫,桌上的东西全扫进书包,火烧屁股似的离开这个丢脸的地方。


    冯乐言拐过两条巷子才追上他,喘着气说:“你是不是急着拉屎,跑那么快干嘛!”


    梁晏成脸色一红:“你找我?”


    冯乐言揪揪手指,迟疑道:“我晚上去你家一起写作业,怎么样?”她觉得课间只能问一两题,效率太低。索性去他家一起写作业,互帮互助。


    梁晏成愣了愣,惊道:“一起写作业?”


    “对啊,你帮我解决数学,我帮你解决英语。”冯乐言拍拍他肩膀,得意道:“好搭档一起走。”


    “可是你不也可以问你姐姐吗?”


    “我姐她忙着呢,不能拿这些小问题烦她。”冯乐言反手指指自己,坚定道:“我们能自己解决,就尽量自己来。”


    梁晏成垂下脸考虑,英语老师对每个人的学习情况了如指掌,每节课都会点人敲警钟。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个环节,又不得不面对。


    “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去找蔡永佳了。”不过是走多两条街,冯乐言寻思晚上回家还能顺路吃点宵夜。


    梁晏成哪能让她跑去别人家增进友谊,连忙说:“别啊,就去我家!”


    ——


    冯国兴晚上听说她要去对面写作业,皱眉道:“你姐不能用?”


    冯欣愉:“……”她是什么东西吗!


    冯乐言一跺脚:“哎呀,姐姐要中考,你太不懂事了!”


    冯国兴失笑:“我还不懂事?”


    张凤英深深瞧了她一眼,大大咧咧的没有一丝心虚,说:“去别人家太打扰人了,你就在家写作业得了。”


    “可是我和梁晏成约好了,还答应数学老师要拿满分的。”冯乐言摇着她胳膊央求:“妈,你就让我去吧。我想考满分,让数学老师当着全班人宣布。”


    张凤英沉吟道:“那你写完作业立马回来,别在人家家里玩。”


    “Yes ,madam!”冯乐言立正敬了个礼,背起书包换鞋跑下楼。


    梁晏成在后门守着,看见她人从楼道跑出来,打开铁门说:“我和爸妈说好了,他们不会在我们写作业的时候上楼打扰我们。”唯一的要求是两人必须在小客厅写作业,不能进房间。


    冯乐言在楼下和梁翠薇夫妻俩打过招呼后,跟在梁晏成身后上二楼。


    梁翠薇调高电视音量,压着嗓音说:“我看他们不像是那回事。”


    婵姐抿唇笑道:“我看他们就没那一窍,你们紧张了点。”


    陈建邦眉头微蹙:“乐言毕竟是女孩子,我们上心防着点,对她父母也好有个交代。”


    楼上两人压根不知两家父母操碎了心,冯乐言掏出作业放圆茶几上,说:“我语文在家写好了,你要对答案吗?”


    “不用,那就开始写数学吧。”梁晏成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落座,摊开卷子埋头填写答案。


    楼梯拐角,梁翠薇收回视线,扭头朝身后的陈建邦指指楼下,示意下去。


    陈建邦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走下楼,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松了口气说:“我看两个人连眼神都没交流,是真为了写作业。”


    梁翠薇头一回做这事,乐道:“我好像能体会我爸当年的心情,每次你上我家送礼,难怪他都像防贼一样。”


    陈建邦耳朵尖泛红,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是怀着敬仰给老师送节礼,没你说的这么卑鄙。”


    婵姐受不了这夫妻俩,索性去洗澡来个眼不看为净。


    夫妻俩回忆往昔,一没注意时间,冯乐言已经背着书包下楼。


    梁翠薇挣脱腰间的大手,扬起笑脸说:“乐言,作业都写完啦?”


    “嗯嗯,梁阿姨,我回家啦!”小学作业本就不多,只要认真起来很快写完。


    冯乐言恋恋不舍地瞥了眼躺在摆钟柜顶的番薯,记着张凤英的话,不能在这玩。出去后院换回凉鞋,看着跟来的梁晏成说:“推开门就到我家了,你不用送。”


    “不行,你没听说学校附近有露体狂么。”梁晏成一脸认真:“露体狂长了脚的,万一他跑来这边呢。”


    “呸!你在咒我!”冯乐言瞪他一眼,迈着轻快地脚步走去推开后门。


    梁晏成在她身后打开电筒,灯光追着她跑进楼道。


    冯乐言进家门后趴到阳台上,挥手:“我到啦!”


    梁晏成晃了晃手电筒,光柱在空中转了一圈才转身进屋。


    梁翠薇朝他招手:“儿子,快来陪妈看电视。”


    “我没空。”梁晏成目不斜视地往楼梯走。


    “乐言都写完作业了,你还没写完?”


    “只剩一点。”梁晏成吱唔,快步跑上楼。


    “奇怪了。”梁翠薇嘀咕,等了一会才捧着杯牛奶上去。在小客厅没看见他人,敲了敲房门说:“儿子,你今晚忘喝奶了。”


    梁晏成放下笔去开门,接过牛奶“咕咚咕咚”灌下去。


    不料梁翠薇越过他径自走到书桌旁,低头看了眼上面的习题,纳闷道:“你怎么还剩这么多没写?”


    “妈!这不是今晚的作业。”梁晏成连忙咽下牛奶,快步过去盖上习题册。红着脸解释:“我想把后面不懂的题目先找出来,提前弄明白,教冯乐言时才不会慌了阵脚。”


    梁翠薇没想到还有这惊喜效果,夸道:“你们组成帮结小组真不错。”


    梁晏成别过脸:“你不要和冯乐言说。”


    “哎呀,我肯定会维护好我们家小男子汉的面子。”梁翠眼调侃一句,拿起玻璃杯闪身离开。再不走,儿子估计会恼羞成怒。


    ——


    帮结小组成立一周,冯乐言‘啧啧’称奇:“我怎么觉得你数学进步比我快?”连最后的大题,他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梁晏成不禁挺直腰杆,谦虚道:“一般般啦。”


    “切!”冯乐言看不惯他这嘚瑟劲,收拾好书包说:“下周一英语老师抽背范文,你记得背。”


    “嗯嗯。”梁晏成起身跟着她下楼。


    冯乐言拒绝了四次,他依然坚持要给她打手电筒送行。今晚没再吭声,随他去了。


    梁晏成跟在后面默默走到后门,嘴巴微张刚要说话。


    “嗷!”冯乐言冷不丁地举起爪子回头。


    梁晏成:“……”


    “你居然没被吓到。”冯乐言失望地放下双臂,缓步走去对面楼。


    冯国兴正看着楼盘开售宣传单,听见开门声,抬头说:“妹猪,后天带你去看豪宅。”


    冯乐言放下书包,嘟嘴:“上次人家都不让我们进,怎么看豪宅。”


    冯国兴遗憾上次准备不够周全,得意道:“我借你荣叔的大众开,保准能进去。”


    潘庆容嘟囔:“你又没钱买,浪费油费看来做什么。”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多见识下也好呐。”冯国兴在看旧房中得了趣,现在爱上看新房。下巴往房间一抬,说:“叫上妹头,整天闷在家里都成书呆子了。去外面吸吸新鲜空气,脑子更灵活。”


    冯欣愉一口拒绝,她宁愿自个去公园跑十圈,也不会和他们俩出去!


    周日下午,冯乐言坐上小汽车,出发前往白鹅潭边新开发的楼盘。


    父女俩顺利通过保安的利眼,在销售热情接待下走进售楼大厅。冯国兴翻开房型册子看得津津有味,叮嘱道:“你别吃太狠了,留点给别人。”


    旁边的冯乐言在吃桌上的小点心,一口吞一块糯叽叽的米糕,感叹:“不愧是豪宅,居然还有点心招待。”


    两人坐没多久,销售过来招呼他们这几桌客人去参观样板间。


    冯国兴站在落地玻璃前遥望波光粼粼的白鹅潭,心生豪气:“等我赚了钱也来买一套房子,天天看着湖景吃饭!”


    “这房子不好。”冯乐言跟着看了多套房,也总结出一些心得,念叨:“客厅够大,像足球场一样。但是只有两间房,我不太喜欢。”


    冯国兴:“……”只是看看,她还真情实感上了。


    冯乐言虽然对房子不太满意,但是对他们的服务很满意。回家直奔房间,和冯欣愉说:“姐,你不去就走宝啦!那个销售姐姐人可好了,我们走的时候还给每个小孩派雪糕!”


    冯欣愉在桌子上翻找着什么,闻言扭头问:“妹猪,你有没有拿我的耳机?”


    冯乐言无语:“我又没mp3,拿你的耳机干嘛?”况且这mp3她姐宝贝得很,她压根不敢动一根毫毛。


    “不是你拿的,能跑去哪呢?”冯欣愉一边嘀咕,一边趴去床底睃巡。床底也没有,她腾地站起来质问:“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拿了我耳机去玩?”


    “我没有拿!”冯乐言气鼓鼓地回她。


    “这房间里只有你和我,不是你拿的,难道耳机长脚自己跑了。”冯欣愉气道:“你再不讲实话,我就揍你!”


    “我没拿你的耳机线!”


    冯国兴刚从厕所出来就听见争吵声,连忙问:“你们俩在吵什么?”


    冯乐言委屈巴巴地开口:“姐姐说我拿了她的耳机,要揍我!”


    冯欣愉心虚地嘟囔:“那我的耳机就是不见了嘛。”


    冯国兴一锤定官司:“再找找,找不见就买新的。”


    “哼!”冯乐言气嘟嘟地走出房间,迎面碰上潘庆容进门,伸出手笑道:“阿嫲,你买了包子呀!”


    潘庆容躲开她的手,朝冯国兴努嘴:“吃包子不?”


    要真是好吃的,总不会轮到他,冯国兴不假思索道:“掉地上了?”


    潘庆容理直气壮地‘嗯’了声,袋子塞给他就进了厨房。


    冯国兴转而递到冯乐言面前:“还想吃吗?”


    冯乐言后退两步,讪笑道:“我还不饿。”


    冯欣愉跑出来连沙发缝都不放过,找到夜幕低垂也没见耳机的踪影。


    潘庆容看着电视说:“别找了,买新的吧。”


    冯乐言跟着点头,她在面前晃来晃去实在影响她们看电视。


    “不行,我非要看看这耳机线跑哪去。”冯欣愉放下空荡荡的垃圾桶,忽然想起她爸出门前拎走的垃圾,惊呼一声,匆忙跑下楼。


    梁晏成拎着袋垃圾推开后门,只听见巷子里回荡一阵踢踏声。没放在心上,缓步走去路口的垃圾站点。


    远远瞧见一个身穿白长裙,披头散发的背影站在垃圾桶前,打着手电筒在翻找东西,隐约听见什么:我的耳朵在哪我的耳朵在哪。


    “嗬!”梁晏成倒吸一口气,脸色苍白地挪着脚跟倒退。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心惊胆战地转身撒腿跑回后院,快速关上门喘大气。


    婵姐瞧他还拎着垃圾,不解道:“你不是出去扔垃圾吗?”


    梁晏成重重咽下口水,后怕道:“有只鬼在垃圾桶找耳朵,太恐怖了!”


    婵姐惊疑不定,扶起他说:“先进屋,别待在这。”


    ——


    翌日,冯乐言瞧见他的黑眼圈,唬了一跳:“你昨晚去做贼吗?”


    梁晏成一晚上没睡好,打着哈欠说:“我昨晚撞见鬼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冯乐言才不信。


    “哎,冯乐言!”蔡永佳在座位招手,等人走回来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张海报,捧着脸娇羞道:“是不是很帅?我等了一个星期才买到的。”


    冯乐言认出是她看的电视剧角色,诧异道:“你喜欢这个明星?”


    “你看他忧郁的眼神,简直迷死人!”


    冯乐言暗自咂舌,这移情速度有点快,晚上写完作业忍不住问:“你会不会很喜欢一样东西,又很快就不喜欢?”


    梁晏成愣道:“你在说绕口令?”


    “算了,你不懂。”冯乐言背起书包往楼下走。


    梁晏成跟在后面三缄其口,走到门边抖着唇说:“冯乐言,你能不能陪我回去?”


    冯乐言一脸疑问地“啊”了声,回头费解道:“这不是你家吗?”


    梁晏成不敢往外看,垂下眼说:“我动不了了,感觉有鬼在盯着我!”


    “啊呀!大晚上别说这些吓人!”冯乐言浑身冒鸡皮疙瘩,抓住他胳膊快步塞回屋里,扭头冲出院子。


    潘庆容听见大门‘哐啷’一声巨响,没好气道:“你是打算换门了?”


    冯乐言一脸惊惧地跑进客厅:“都怪梁晏成说什么鬼的,我怕死了。”


    潘庆容连忙“嘘”一声,压着嗓子说:“你小声些,妹头在房间复习。”


    冯乐言急忙噤声,这周四就是中考。许是橘子皮奏效,冯欣愉泡水喝了几次后,夜里睡觉没再磨牙。但是临近考试,她人越发像是紧绷的弦。


    博雅高中部实验班的名额只有30人,冯欣愉为了一席之位熬红眼睛。考完最后一科回家蒙头大睡,直睡到天光大亮。


    冯乐言真怕她一睡不醒,听见上铺的动静,蹦起来踩着床沿笑道:“姐,你醒啦!”


    冯欣愉挠着头坐起,一脸茫然道:“外面看着怎么这么亮?”


    “现在已经星期六了!”


    “我睡到第二天!”冯欣愉震惊,揉着‘咕噜’叫的肚子说:“难怪我这么饿。”


    “阿嫲留了面在锅里,我给你盛!”


    冯欣愉洗漱完享受妹妹关怀备至的照顾,喝下最后一口汤,说:“我还想吃薯片和辣条。”


    “我去给你买!”冯乐言的涂改液正好也没了,顺道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那边小卖部的款式多些,选择更多。从小卖部出来,拎着一袋子零食拐进巷子。


    迎面走来一个瘦小的老头,双手插在兜里,咧嘴不知道在笑什么。


    冯乐言觉得这人行径透着怪异,身上又看不出藏了什么异样。越到危急时刻,她的心态越稳。不禁捏紧袋子,伸手进去摸弹弓。


    两人距离逐渐缩短,怪男忽然双手揪住裤腰。裤子将将褪下的同时,身后传来惊呼:“冯乐言!”


    是梁晏成的声音,冯乐言刚要转头,眼前一黑。


    梁晏成及时捂住她的眼睛,狠狠地盯着露体狂破口大骂:“死变态,拿放大镜都找不到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


    冯乐言一直不明白露体狂到底是露什么,扒住梁晏成的手说:“我看看什么东西这么小,用石子能打中吗?”


    梁晏成较着劲捂住她眼睛,憋住笑说:“你用弹弓也打不中,比蚂蚁还细。”


    “撒谎,除非是一根毛!”


    露体狂心灵受创,提起裤子呜咽一声转身跑。


    冯乐言瞬间获得光明,伸长脖子追着人喊:“小东西,你别走!”她的弹弓还没派上用场啊!


    梁晏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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