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跨世纪 二合一
林潮盛目光阴狠地盯着张凤英冷笑, 一甩手走了。
周有为深深埋起头躲在墙角,恨不得穿墙离开这里。刚才凤英姐说的话太劲爆,他完全不敢看国兴哥的脸色。
张凤英倒是稀松平常, 抓起计算机重新盘账。冯国兴抹了把脸,扭头往外走。
“兴哥!”周有为慌张地想喊住人,快速瞥了眼张凤英又缩回墙角当隐形人。
沿路的档口老板瞧见冯国兴, 替他娶了个母夜叉感到可怜, 咂舌道:“国兴!你老婆也太狠了!你儿子都没生一个,就被自己老婆发毒咒。”
“生生生!”冯国兴一路忍着他们异样的目光,没好气地开口:“听说你家小儿子的超生罚款交了十万,这十万你要是愿意替我交了,我立马生个儿子出来, 看看到底有没有屁股!”
老板更没好气地呛道:“你生儿子关我什么事!”
“那我有没有儿子关你什么事!”
老板一噎,撑着脸面强辩:“我是替你着想,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哎, 你人还真好。”冯国兴一脚踩在水盆上, 探身朝他搓搓手指说:“我缺的不是儿子, 你好心给我十万块吧。”
老板气恼得涨红脸:“呸!神经病!”
“切!原来是假好心呐~”冯国兴阴阳怪气瞥了他一眼, 人长得丑就算了, 心也丑。收回脚径自拐进另一条小路, 他赶着去找靠山, 没空搭理这群丑人的‘好心’。
雷顺耳对林潮盛阴沟里翻船这件事也有耳闻, 看见冯国兴上门,在档口给人泡起工夫茶,笑道:“我这个老家伙脚都走不动了,码头还是得有你们年轻人加入。”他现在是没有心力和林潮盛周旋,但是乐于看林潮盛吃亏。
“雷叔, 你快别说了。”冯国兴没了呛人时的强悍,愁眉苦脸地开口:“现在得罪了林潮盛,我们在码头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码头又不是他林潮盛一个人说了算,我是老了,但在码头说话还是有人听的。”雷顺耳老僧入定似的淡然:“而且我看你老婆也不是个没有筹谋的人,你在码头安心做生意吧。”
“可惜我老婆现在手臂还不够粗,掰不过林潮盛。”冯国兴一脸骄傲地收下他对张凤英的欣赏,感激道:“不过,有老叔你给我们撑腰,我心定了。”
雷顺耳故作不耐烦赶人:“去去去,我可没说给你撑腰。以后上门带点茶叶,真没礼数!”
“我这不是一时慌神就忘了嘛,等我寻摸到好茶叶立马给你老人家送来。”冯国兴一脸狗腿地离开。才拐过弯就碰见张凤英,愣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十几年夫妻,他翘起屁股就知道是要拉大还是拉小的。张凤英抛给他一把车钥匙,说:“我让有为收工了,赶紧回去睡觉,困死我了。”
可是林潮盛的报复来得很快,当晚凌晨,冯国兴一连找了几条船,都没人愿意出货给他。索性不再找林系一派的拿货,往其他小船多跑几趟。
张凤英看他比往常迟回来,忙问:“有为回来说林潮盛不让人给我们供货,都有哪些人?他们有没有刁难你?”
冯国兴浑不在意地揶揄:“怎了,你打算去找人火拼啊?”
“我体谅他们的难处,可不代表我不记仇。”张凤英握住笔往本子一戳,淡定从容地开口:“只是不给货就算了。但是还要再踩一脚的那种人,我迟早还回去。”
“哪用得上你张老板,我当场就骂回去了。”冯国兴坐下歇口气,皱起眉头说:“今天有点倒霉,大部分是林潮盛那边的船回航。”还有些人胆小,不敢明着给他们供货,可拿出来的货也是别人挑剩的次货。
周有为垂头丧气地坐在门槛上,说:“那我们以后拿不了货,怎么办?”
冯国兴掩下担心,脸上安慰道:“过两天就好了,等雷叔他们回航大把货拿。”
可是一连几天都是林老板那边的船回航比较多,小船出的货太小。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张凤英手里的笔尖不停轻戳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正想着对策,林潮盛那浑厚的粗嗓在外面遥遥传来:“凤英,这阵子生意还过得去不?”
周有为气结:“这人真是贱!”
冯国兴连忙出去,迎面对上林潮盛,瞥了眼他揽着的年轻女人,笑道:“林老板,这你家女儿吧?真是孝顺,一大早来陪你爸卖海鲜。”
“噗!”那是林老板包养的二奶,隔壁档口的老板急忙捂住嘴躲回店里。
林潮盛脸色铁青,狠狠道:“我看你们能笑多久!”说完,揽着人又走了。
“他也是闲的,大早上就为了来和我说句话。”冯国兴嘀咕,回身抓起车钥匙说:“凤英,走喽!”
张凤英放下电话,眉开眼笑地开口:“你在这等会,我去给杨经理送个消息。”
“这么开心,谁给你打的电话?”
“张总打来的,我不和你说了。”张凤英隐忍多天就为了这通电话,得赶着去找杨经理。
当面对强敌打不过时,就该引入第三方消耗敌人火力。而杨经理,目前是最适合的第三方。
市场管理部,杨经理腾地放下二郎腿,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紧张:“张老板,你的消息可靠吗?省里组织了暗访团,半个月后巡查到我们这里?”
张凤英十分真诚地回道:“我是记着杨经理当初的人情,一收到消息就赶来通知你。听说白沙码头批发市场因为摊档占道经营的问题严重,被巡查组领导骂得狗血淋头,看来他们市场今年是没希望和我们争先了。”
杨经理冷汗涔涔,他们市场不但摆放凌乱的问题根深蒂固。还有车辆占道,消防不过关的隐患。一旦发生火灾,他这个负责人第一个被抓去蹲大牢。他得趁得趁暗访团来前解决这些棘手问题。俗话说,谁给他不痛快,那就给谁找麻烦。
林潮盛不但车子乱停,档口也一直有占道经营的问题。而且是摆在人流量最旺的进出口,第一个就拿他来开刀,擒贼先擒王嘛。
可林潮盛说一不二惯了,之前他开广播骂人,也不见他把车开去停车场,依旧放在主干道上堵了大半条路。
张凤英看他一脸深思,站起来说:“消息我送到了,那就不打扰杨经理了。”
片刻后,两人坐上小四轮。
冯国兴把着方向盘,开口:“你想让杨经理绊住林潮盛?可是雷叔已经答应帮我们了,这样会不会让他以为我们看不起他?”
“嗯。”张凤英昏昏欲睡地应了声,其实她没打算让雷顺耳插手这件事,毕竟人情用一次少一次。有了杨经理缠着林潮盛那帮人,他们至少能清净一阵子。
“你下次有什么事先和我商量。这种事如果再来一次,我得进医院吸氧。凤英?张凤英?”冯国兴没听见她回答,扭脖子看去,张凤英歪着头睡得正香……
车子缓缓开进双井巷,张凤英才揉着眼睛醒来,嘟囔道:“下午去买张饭桌吧。”家里用的还是小板桌,一到年节总得去阿茂店里借桌子,怪麻烦人的。
“嗯,我下午去家具城买。”
张凤英挑眉:“这次应得这么爽快?”
她现在忽然说想吃龙肉,冯国兴眼睛也不会多眨一下。好歹经历过大风大浪,他的心脏已经练出铜墙铁壁。更何况只是买张饭桌,多么平常的事。
张凤英只是调侃一句,勾了勾唇角打开车门出去。
——
冯国兴中午睡醒打开房门,看见客厅里多出来的小孩怪叫一声。连忙关上房门,再出来身上多了几件衣服。
潘庆容没好气地骂他:“都12月份了,还光着上身。”
冯国兴在被窝里闷出一身汗,打算先去个厕所再穿衣服。哪知道家里来了小客人,吓得他赶紧回房间穿衣服。
杨思甜双腿并拢,抓着筷子埋头吃碗里的白饭。
冯乐言凑近她耳边低声说:“我爸只是害羞,你不用害怕。”
潘庆容热络地开口:“你叫思甜是吧,别只吃饭,夹些菜呀。”
张凤英看那孩子只会点头,说:“妹猪,给你同学舀蛋羹。这个底下有瘦肉,挖深些。”
杨思甜碗里立即被几块金黄嫩滑的鸡蛋羹铺满,垂着脸连声说:“够了够了,我不用这么多菜。”
“哪够,你吃得还没我多。”冯乐言又给她夹了些鱿鱼,说:“这是经过我爸严格挑选的,很好吃的喔!”
杨思甜眼眶泛红,含着口饭‘嗯’了声。吃过饭后不愿再打扰他们,背起书包匆匆朝人一鞠躬,逃也似的跑下楼。
冯国兴挠着头打趣:“妹猪,你这小同学还怪有礼貌的嘞。只是吃顿饭,给我们行这么大的礼。”
冯乐言横了他一眼,怪道:“爸爸!你不能笑杨思甜!”
冯欣愉进门也吓了一跳,现在等人走了急忙问:“那你说说,怎么突然带同学回家吃饭?”
“呃…我答应过她不能说的。”冯乐言一脸为难。
这事得从昨天说起,她发现同桌的脸色比往常苍白不少,连忙问:“杨思甜,你不舒服吗?”
杨思甜摇摇头,捧起饭盒猛灌粥水。一抹嘴,捧起空饭盒再去打粥。
坐第一桌的同学瞧见她打了满满一饭盒,惊讶道:“杨思甜,你好能吃啊!”
杨思甜脸色涨红,慌忙放下大汤勺转身回座位。
冯乐言也觉得奇怪,杨思甜这两天的早餐都吃得比平时多,推过自己的盖子,说:“我吃不下了,你能帮我消灭了这个包子吗?”
杨思甜同样了解她的食量,抿了抿唇,低声说:“我不需要你挨饿,让给我吃的。”
“可是你还没吃饱吧?”冯乐言伸长脖子看了眼前面的早餐桶,说:“你快点吃,我去帮你舀粥。”
“不用了,我吃完这些就够了。”
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开口:“那我明天帮你舀早餐,我不怕他们说我。”
杨思甜捏紧勺子,轻轻‘嗯’了声。
冯乐言今早如约去帮她打第二份早餐,可是今天吃的是炒粉,剩下的早早就被其他同学瓜分完。捧着空饭盒回座位,郁闷道:“河粉没了。”
杨思甜按了按依然饥肠辘辘的肚子,强撑起笑脸说:“我差不多吃饱了。”
冯乐言目光下移,担心道:“可是你的肚子还在叫。”
杨思甜脸色爆红,连忙拿起饭盒说:“我去洗饭盒。”
冯乐言追着她出去,关心道:“你是不是还很饿?能不能撑到放学回家吃饭?”
杨思甜听到‘回家吃饭’四个字瞬间崩溃,眼眶里涌出泪珠,垂着头说:“我已经两天没吃饭。”
“哈!”冯乐言惊得下巴要掉了,瞪大眼睛问:“你家里没饭吃吗?”
“我奶奶三天前住院了,我爸逼着我妈妈回乡下照顾她。”杨思甜抹掉眼泪,抽噎道:“我爸给了我三块钱,然后就没管我了。”
“可是可是”冯乐言吱唔半天也问不出口。
杨思甜自嘲:“我家开濑粉店却没吃的,是不是很搞笑。”
冯乐言一阵心酸,牵住她手说:“那你来我家吃!”
杨思甜僵着脖子说:“你不用可怜我,等我妈回来,我就能吃上饭了。”
“可是你妈妈今天还没回来呀!”冯乐言坚决要带她回家,放学直接拉住她不放。
看得梁晏成一头雾水,愣道:“你们俩在玩拔河?”
冯乐言瞪他一眼,使劲拽住杨思甜的手说:“你不跟我回家,那我就去告诉老师!”
杨思甜不想家丑外扬,只好跟着她回家。
冯乐言回忆到此,连忙和潘庆容说:“阿嫲,我的同学晚上还来吃饭。”
冯欣愉迟疑道:“放学不回家,她家里人会担心吧?”
冯乐言想到杨思甜的混蛋爸爸就气血上涌,摆手:“哎呀,你别管那么多!”
“冯乐言!我看你是想造反了!”冯欣愉恼道:“明明是你随便带人回家又不解释清楚,现在还不耐烦了!”
冯乐言有苦难言,闷声道:“我现在不是提前和阿嫲说了嘛,不是随便带人回来。”
“你那是通知,这里是我们全部人的家。你懂不懂什么叫隐私?”
“你这个爱装的人,怎么好意思说我!”冯乐言‘咚咚’跑去翻她书包,拿出包纸巾说:“你在家里用卷纸,在同学面前故意用德宝!”
“你!”冯欣愉羞恼地瞪眼,她上的学校富家同学多,久而久之免不了攀比。她只是买了一包面巾纸充门面,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想到这也就心宽了,挽起手臂得意道:“双面人生,就是要装到位。”
“吼!你承认你是装的!”
“放你的狗屁!我不过是买了包纸巾!”
其余三人一脸茫然,这俩姐妹怎么就吵起来了呢。
——
冯乐言下午回到学校还愤愤不平,咬着牙说:“我以后要养一只狗,给它取名叫‘狗屁’!”
彭家豪“啊”了声,问:“为什么要叫狗屁?”
冯乐言得意洋洋地斜睨他一眼,说:“当有人骂我‘放你的狗屁’时,那我就不客气了!”
彭家豪:“……”
冯乐言垂眸看向一直闷头看书的人,一巴掌拍他背上,纳闷道:“梁晏成,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聊天?”
梁晏成后背顿时火辣辣,龇着牙说:“你洗脸小心点,别用手拍脸。”
“为什么?”
“你这是铁砂掌啊,我怕你拍晕自己。”
冯乐言翻了个白眼,探头看了眼桌上的书,惊讶道:“你居然在做数学题?”
彭家豪半掩着嘴偷笑:“该不会还在伤心,被数学老师踢出奥数班的事吧?”他在奥数班第一次考试只考了30分,当即被数学老师开除出去。
这是钉在他耻辱柱上的糗事,梁晏成手下一紧,捏住笔哼道:“我现在和你们不同,总有一天会让你们跌烂眼镜。”
彭家豪不敢置信:“嚯,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要努力学习?”
梁晏成仰起脸,高傲道:“就是这个意思,你俩快滚吧,别碍着我拿‘三好学生’。”
“啧,赏你个‘劳动积极分子’还差不多。”冯乐言不屑地瞟他一眼,扭头就走。
彭家豪大笑:“哈哈哈!”
杨思甜等半天才等到她回来,急忙说:“冯乐言,我妈妈中午回来了,你不用再请我吃饭。”
“真好,你能吃饱啦!”冯乐言替她开心,收拾出文具专心上课。
这节是李老师的语文课,在她激情澎湃的朗诵中。冯乐言的眼皮逐渐沉重,连忙甩甩头打起精神。连梁晏成那家伙都开始发愤图强,她更不能输!
可是李老师的催眠功力实在深厚,不一会儿,她头往桌子上一磕。再这样下去不行,瞥见桌洞里的水瓶连忙拧开瓶盖咽下两口凉水提神。
杨思甜余光看见同桌小鸡啄米似的,趁李老师没看过来前,悄悄在桌底下戳戳她侧腰。
冯乐言一个激灵,抖着身体睁开眼,真的太困了。喝凉水也没用,那就含着水试试。
李老师在上面讲得心动神驰,往下一看,却发现个头点桌的学生,怒道:“冯乐言!你给我站起来!”
“我——”冯乐言一张嘴,含着的水顺着嘴巴流下。
李老师:“……”
杨思甜耳边响起“滴滴答答”声,不敢扭头去看,为难道:“我没有纸巾,你”
“我有。”冯乐言的纸巾还是从她姐那抢来的,用起来一点都不心疼。抽了两张擦干嘴巴,规规矩矩地站到下课放学。
冯欣愉回家先找妹猪要纸巾,这可是她唯一一包面巾纸,平时都不舍得用。
冯乐言心虚,磨磨蹭蹭地掏出纸巾一把塞她手里,撒腿就往房间跑。
冯欣愉捏着包装就感觉薄了,扭头追上去顶开门质问:“你用了几张!”
冯乐言未能成功逃脱,躲在门后嗫嚅:“就就两张。”
“就!两张!”冯欣愉一字一顿地瞪着人。
“哎!”冯国兴在外面喊:“你们谁在家,给我开个门!饭桌送到了!”
“饭桌?”两姐妹一愣,暂时言和去开门。
家具城的搬货师傅扛起椭圆形桌板侧身进门,身后的冯国兴拎起两张凳子跟着进来。
两姐妹让到窗边,等圆桌靠在墙边放好。冯乐言一边抚摸光滑的桌面,一边开心道:“我们家有大饭桌啦!”
冯国兴抹了把汗,说:“还有四张凳子在楼下。”
冯乐言和冯欣愉忙不迭地开口:“我去搬!”
张凤英在楼下守着,索性让搬货师傅回去。剩下的凳子,他们四个一人一张搬上楼。
潘庆容举着锅铲从厨房出来,看着簇新的桌子问:“怎么忽然买张桌子?”
“那张小板桌快坐不开,我寻思换张大桌子。”张凤英笑道:“以后大姐秀清他们回来,也有地方吃饭。”
潘庆容闻言眉开眼笑,打量着桌子说:“看着真不错。”
晚上全家人就坐新凳子看电视,冯乐言双手撑脸靠在桌上,看着电视里声嘶力竭的男人,不解道:“许文彪不是好人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冯国兴一脸愤慨:“还不是被逼的。”
“你看看几点了。”张凤英催着他出门。
“来了来了。”冯国兴一边换鞋,眼睛还盯着电视机嘀咕:“林潮盛那家伙再逼我,我也学许文彪那样报复回去。”
“说什么胡话呢!”张凤英飞快地瞥了眼潘庆容,码头的事还瞒着家里,绝对不能让她们知道,省得忧心睡不着觉。
潘庆容忽然扭头,吓得夫妻俩顿时屏住呼吸。她莫名地看着两人,笑道:“过两天元旦,我想叫秀清他们过来吃顿饭,你们觉得怎么样?”
冯国兴暗暗松了口气,点着头说:“随你安排,我负责吃。”
今年的元旦非同寻常,是迈进新世纪的开端。学校同样重视这个节日,让每个班级在课室举办庆元旦活动。
这可乐坏冯乐言,为了布置活动现场,他们30号一天都不用上课,这会在课室鼓着脸吹胀一个气球打结,递给杨思甜往窗上贴。
李老师忙得团团转,拎来彩带递给她,说:“冯乐言,你们这边的窗户再粘两个蝴蝶结。”
“好嘞!”冯乐言脆声应下,接过彩带忙活起来。
彭家豪在后面的黑板粘大字,扭头说:“梁晏成,帮我看看这个位置正不正!”
梁晏成退后两步打量,说:“往左边移五厘米。”
“你眼睛是尺啊,五厘米能差多少。”彭家豪不以为意,直接把红色剪字贴上去。
梁晏成:“……”那你问什么!
早上全班齐心协力布置好课室,下午冯乐言背着一书包零食去参加迎接元旦活动。
他们的桌子在早上就摆着一个圆,空出中间的地方玩游戏。
彭家豪在对面跨出桌子,跑来问她:“你带了什么吃的?”
“薯片果冻这些啊。”
“有没有干脆面?我拿咪咪和你换。”
“我没有干脆面。”冯乐言一脸嫌弃,当初为了收集梁山好汉的画片,她吃干脆面吃伤了。
“你和梁晏成怎么都不买干脆面。”彭家豪失望地坐回去。
上课铃响,李老师握着鼓铃走进课室,笑道:“今天大家尽情玩,尽情吃。但是记住垃圾不落地,人人讲卫生。”
此话一出,有些学生连忙弯腰捡起桌底下的垃圾。
李老师继续说:“今天第一个庆祝元旦的游戏是:抢凳子!”
冯乐言猛地举手:“老师!我玩!”
李老师看着满课室举高的手臂,一一点过去:“冯乐言,梁晏成……第一轮先这七个人。”
冯乐言蹦上桌子翻身出去,站到六张围成圈的凳子边上,微微弓腰,一副随时准备抢凳子的姿势。
梁晏成避开她,特意隔了两个同学站在她对面。
“选手们准备!”李老师高举起鼓铃不停摇晃。
冯乐言一边听着“啷啷啷”的铃声,一边绕着凳子转圈。铃声一停,屁股立马怼进凳子里。
“哎哟,我输了!”没抢到凳子的同学从地上爬起来。
冯乐言暗自欢呼,几轮下来只剩下她和梁晏成角逐一张凳子。鼓声响起前,两人火光四溅地对视一眼。
彭家豪不禁握紧拳头,万分紧张地看着两人转圈。
铃声猝不及防地停下,梁晏成立即挨到凳子边缘。冯乐言控制不住力道,屁股一歪重重地把人撞落地。
李老师高呼:“冯乐言胜出!”
“嘶!”梁晏成摔了个屁股墩,咬牙看着她大获全胜。
冯乐言带着胜利放学,看他一瘸一拐地走在巷子里,诧异道:“你屁股伤得这么重?!”
梁晏成刚刚不小心踩到石子崴了下脚,她要是迟一点看见,他的脚都能好了。
不过看她一脸愧疚的样子,他顺水推舟抱怨道:“还不是因为你,像陨石一样撞过来。”
冯乐言也只得了个抢凳子胜利的虚名,没有奖状可以补偿他。左右为难之际,看见墙角冒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惊道:“老鼠!”
“在哪里!在哪里!”
冯乐言看着双脚活蹦乱跳的梁某,捏紧拳头。
第52章 码头乱 二合一
千禧年第一天, 冯欣愉蹲坐在镜子前端详额头上冒出来的新痘痘。
“嗷!”冯乐言冷不丁地从身后探出头,龇着獠牙低吼,十根浅绿色的长指甲在她脸颊边晃动。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 无语道:“冯妹猪,你真的很幼稚!”
冯乐言嘴里含着塑料僵尸牙,含糊地学她说话:“冯妹头, 你真的很幼稚~”
冯欣愉在镜子里看她沿着嘴角留下的口水, 更加嫌弃得皱眉:“你给我走开!”
冯乐言伸出舌头打算顶落牙套,可是没成功。一边吸溜口水,一边手忙脚乱地摘下指尖的长甲指套。
冯欣愉歪着身子躲开她的口水,移开镜子对准自己的脸挤痘痘。
冯乐言一阵忙乱终于摘下甲套和牙套,看她姐往额头抹保心安油, 身子瑟缩一下,问道:“这个油抹上去不火辣辣地疼?”
冯欣愉淡定地开口:“忍过这阵痛明天结痂就好了。”
她发现保心安油的祛痘效果比芦荟汁还好使, 抹几天油痘疤基本淡化, 还不会留下痘坑。
冯乐言看着就疼, 嘀咕:“真是狠人。”
大门这时被人打开, 潘庆容一阵风似的刮过, 催道:“街口贴了告示说从五点开始停水到晚上10点, 快拿盆装水!”
现在下午三点, 停水到十点, 吃饭洗澡得备好蓄水!姐妹俩连忙拿盆拿桶, 冯欣愉趁着水还没满,说:“我们提前洗好今晚的菜,留出盆装水。”
潘庆容提出满满一桶水放一边,说:“还有米也先洗了。”
冯国兴夫妻俩在房间听见一阵‘乒铃乓啷’声,起床出去一看那阵仗就知道是要停水。
潘庆容看他们都醒了, 不好意思地开口:“吵醒你们了,赶紧去睡吧。”
“没事,这个点也睡不着了。”张凤英坐下和冯欣愉一起择菜。
“对了,”潘庆容在一片哗啦啦的水声中,忽然扭头和冯乐言说:“我刚在巷子口碰见来过我们家吃饭的小孩,应该是和她妈妈一起,说在找租房子呢。”
“杨思甜!”冯乐言诧异道,瞧着盆里的水满了,连忙拧紧水龙头。
与此同时,楼下也传来一声怒喝:“周红!你跟我回去!”
全家人一愣,立即拧龙头的拧龙头,择菜的拿着菜,一同挤去阳台窗边往楼下看。
冯国兴被挤到边缘,只能踮起脚伸长脖子张望,楼下男人的面容映入眼帘,嘀咕:“这不是菜市场东门那头,濑粉店的老板吗?他怎么在这和老婆吵架?”
冯乐言趴在窗沿低呼:“他是杨思甜的爸爸!”
周红牵住杨思甜,难得硬气地开口:“我不回去!”
梁翠薇在一旁趾高气扬地开口:“这位阿生,我和周红已经签好合同。要是临时反悔,两个月的押金不会退的。”其实她们才聊了一会,压根没有签合同,梁翠薇是想以此吓退杨毅。
杨毅根本不管她说什么,上前拽住周红说:“跟我走!”
潘庆容看见男人扯住周红的衣领往巷子口走,把人扯倒在地依然不放手,急忙推着冯国兴说:“不行嘞,赶紧下楼帮忙!”
全家人连鞋也顾不得换,趿拉着棉鞋前后脚出门。冯国兴一把扣住杨毅的脖子迫使他松手,张凤英抓住他胳膊往后扭。
潘庆容连忙扶起披头散发的周红走到骑楼下,梁翠薇上前帮忙。
梁晏成瞥见冯乐言手里的弹弓,悄摸挪到梁翠薇背后藏起来。昨天才被追着打,万一她等会不爽了,再给他来两发石子也大有可能。
冯乐言才没空搭理他,借着潘庆容的掩护准备去找杨思甜。
冯欣愉一把拉住她,看了眼低头啜泣的杨思甜,轻声说:“别去找你同学,相信我,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被同学看见。”
“可是——”
冯欣愉打断她的话,抿唇道:“没可是,你真担心她就待在这好好守着。”
既然不能去找杨思甜,冯乐言改而望向被冯国兴架住肩膀的杨毅。
杨毅扭着身体吼:“你放开我!”
潘庆容替周红拍干净背后的尘土,看了眼她擦破的掌心,扭头愤怒道:“你还是人吗?她好歹也是你老婆,居然像拖猪一样拖着人走!”
杨毅理直气壮地回道:“她是我老婆!我怎么对她都行!就算是公安来了,他们也抓不了我!”
巷子口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走越近,谭师奶走在前头问:“发生什么事?我们在榕树那边听见有人吵架。”
冯乐言扫视过去,经常在巷子口榕树那块地方闲聊的都在这了。
另一位大爷看见梁翠薇也在,问:“翠薇,这个人在你家闹事?”
梁翠薇连忙说:“我和周小姐谈得好好的,这个人突然冲进屋。吓得我魂都飞了,才知道他们夫妻俩没有商量好就来租房子。”
周红急忙抢着说:“我是真心想租房子,这个人渣和我们母女无关!”
她自己嫁错了人,心甘情愿忍着过日子,可是他不应该对女儿也那么狠心。当她从乡下回来,听女儿说三天没饭吃时,周红麻木的心痛到窒息。她算是看透了杨毅这个人,他眼里只有他妈和他弟一家,她周红和女儿比佣人还不如!
杨毅冷笑:“周红,你别想离婚,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原来是家务事,你们好好说嘛。”其中一位大妈劝道:“这样抓着人也不是事,国兴快把人放开。”
“不能放,这人打老婆!”潘庆容气得脱下棉鞋朝他扔去,骂道:“狗皮药膏都能撕掉,你是哪块强力胶!还摆脱不了你!我呸!”
鞋子朝冯国兴门面飞来,连忙扭头闪躲着说:“妈,你准头扔好点嘛!”
“打老婆!”谭师奶一脸愤慨,撸起袖子走到杨毅面前一巴掌狠狠抽他脸上,咬牙道:“我这辈子最恨你这种没本事,只会拿老婆出气的废物!老娘有钱,打到你进医院也赔得起汤药费。”
冯乐言听着那清脆有力的巴掌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谭奶奶在她心目中慈祥和蔼的形象,从此换了个样。
“哎,别打咯!”其他人连忙上前‘劝架’。
冯国兴腰间无辜挨了重重一掐,连忙放开人逃出包围圈。
杨毅没了钳制却被大妈大爷们围着打,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往巷子口跑。
几位街坊一窝蜂追着人打出去,张凤英连忙拉上冯国兴去劝架,真把人打坏就不好了。
“终于走了,”梁翠薇松了口气,扭头和周红说:“我们继续看房子?”
周红抖着双唇朝他们道谢,她对这个带阁楼的小门面房挺满意,可是兜里只有几百钱,窘迫道:“梁小姐,你家的房子我暂时租不起。”
梁翠薇浑不在意地开口:“没事——”
谭师奶喘着气跑回来,听见这话看着周红问:“你想租房子?我在隔壁长悠巷玻璃厂宿舍院有个单间,你要去看看不?”
潘庆容乐道:“哎哟,该不会是我们家之前住的那间吧?”
“就是那,谭亮两口子嫌地方窄,搬出去住了。”谭师奶这才仔细看清周红的样子,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张凤英微喘着气调侃:“你好事做得多,见过人也不奇怪。”
谭师奶嗔怪地睨她一眼,认真道:“没开玩笑,我看着她面熟。”
周红难为情地开口:“你前几年也帮过我一回,在宿舍院里的公厕。”
“啪!”谭师奶一击掌,乐道:“我想起来了!那你和我是真有缘份!”
梁翠薇笑道:“谭师奶这个房东没得说,你要是租她的房子,不用怕被坑。”
“都别在这浪费口水了,先跟我去看看房子。”谭师奶一把拉住周红往隔壁巷子走。
杨思甜连忙跟上,忽然回头冲冯乐言一笑。
冯乐言一怔,扬起大大的笑脸。
梁晏成不解:“你们在笑什么?”
“关你什么事!”冯乐言嘴角立即扯平,扬了扬弹弓,挑眉道:“昨天揍不过瘾,今天——”
“你也太记仇了吧!”梁晏成立马跳开,躲得远远的。
“活动了筋骨,人也松泛多了。”潘庆容甩着胳膊说:“你们在这聊,我上楼煮饭喽。”
梁翠薇灵光一闪,一拍额头:“哎呀,我忘记和婵姐说停水的事呢!”
“我家也没存水!”
巷子里顿时鸟兽散,各回各家。
——
晚饭时分,潘庆容一筷子敲冯国兴手背,骂道:“一把年纪了,你还拿筷子在菜盆里挑来挑去,真不讲规矩!”
冯国兴想码头的事想得入神,搓搓火辣辣的手背委屈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瞧你这几天都魂不守舍的,是有什么事?”潘庆容的目光在夫妻俩脸上来回转。
冯国兴僵着脖子不敢扭头和张凤英通气,捧起碗呐呐道:“我什么事都没有。”话音刚落,猛扒饭进嘴。
“他不说,”潘庆容望向张凤英:“那就你来交代。”
张凤英神色如常:“妈,我们都好好的。”
潘庆容不假思索道:“我今晚和你们去码头。”
冯国兴急急地喊了声:“妈!”
“知道我是你妈,就老实交代!”
冯国兴一脸为难,前有老婆不准说,后有老妈追着问。
“我说吧。”张凤英扭头对上冯乐言竖起来的耳朵,毫不留情地开口:“妹头,你带妹猪下楼玩一会。”
冯乐言也想知道是什么事,拿起筷子说:“我还没吃饱。”
“你碗舔得比洗的还干净,赶紧走!”冯欣愉拉走她。
张凤英等人离开才三言两语交代码头的事。
“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瞒着我!”潘庆容气得心口疼。
冯国兴吓得蹦起:“妈!你要不要去医院?”
“你们少瞒我一回就好了!”潘庆容甩开他的手,沉吟道:“既然码头那些人挤兑你们,那就找乡里帮忙,我等会就去小卖部打电话给你舅,请他帮忙找人拉海鲜来。”西沙村和东沙村都是渔村,他们不愁没货源。
“妈,乡下的鱼获都是拉去就近的市场。”冯国兴沉声劝她:“拉来省城费油不说,我们也没脸让人来回跑。”
潘庆容急赤白脸:“可你们怎么办?总不能盼着那个林什么哪天好心,放过你们吧。”
“有生意就先做着呗。”冯国兴故作轻松地开口,晚上开着小四轮到了码头却一掌拍在方向盘上,看着离正门还有一百米就开始堵塞的主干道,骂道:“又是那群扑街乱停车!”
张凤英索性在这下车,迎面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脸,连忙裹紧身上的衣服快步往市场正门走。走到身体热乎才望见正门的一排霓虹灯招牌,杨经理正站在林潮盛的档口前和人吵架。
杨经理心头鬼火冒,一脚踹歪泡沫箱,骂道:“我给你说过多少遍,这些箱子不能摆在这外头!还有你那辆奔驰,到现在都还堵着路!”
“杨经理,我当然有听你的。”林潮盛眼里闪过不屑,脸上恭维道:“可能是底下的工人今晚发懒,才临时把箱子堆在这。我这就让人搬进店里,你别生气。”
杨经理这才顺气,下巴朝外头一扬:“不止你的车,还有你那些老乡的货车。立即开去停车场,不能再停外头!”
“这个就难为人了,杨经理。”林潮盛一脸苦色:“我可以挪车,可是我这些兄弟靠抢时间吃饭。停车场那么远,来回跑几趟海鲜都坏了。”
“对啊,杨经理你天天坐办公室不知道。”另外一个档口的老板帮腔:“我们车停在这里也是没办法,停车场离这里有半公里远,跑一趟的时间够我们搬几箱货。我们要是送货迟了,会丢单子的!”
“你们这是不愿意挪了?”杨经理脸色铁青,看他们坐去一边抖着二郎腿抽烟,气得背起双手离开。
张凤英连忙闪身拐进一家前后通的档口,绕路回16号。才走到半路,被小雷老板喊住。
两人走到背风处,小雷老板满脸苦涩:“大招他们顶不住了,想找我叔出面和林潮盛谈谈。”
和张兰珍签约的二级供货商都被林潮盛针对,而这些老板大部分是雷顺耳的同乡。如果再这么下去,他们这一地方的人迟早被挤兑走。
张凤英的生意做得没他们大,暂时可以苟且一阵,闻言毫不犹豫道:“要是用得上我,我可以帮忙说话。”
小雷老板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说:“那跟我走吧。”
张凤英一愣,这么快的吗!抵达雷顺耳的档口已经站满人,她觉得自己是来凑数造势的。
雷大招一脸急切:“二叔,你再不出来说句话,我们的人就快撑不下去了!”
其他老板说:“你能眼睁睁看着林潮盛的人占去大半个码头吗!”
雷顺耳“哒”一声放下茶杯,握紧拳头说:“既然林潮盛做初一,那就不要怪我们做十五!这一个星期的贝类一律斤价比他们低2块,我们的船全部不准给他们供货!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小雷老板振臂高呼:“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其他人一起喊:“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杨经理在办公室听见这震天响,匆匆赶来。在这大冬天里吓出一身冷汗,忙双手下压平息众怒:“压价这事做不得,大家先冷静!”
雷顺耳终于逼出这千年缩头龟,冷笑道:“我们只是以牙还牙。”
杨经理现在是一头虱子,抓哪只都得费一番功夫,咬咬牙说:“你们都别冲动,我这就去让人喊林潮盛,大家坐下一起把话说开。”
“我等十分钟,林潮盛不出现的话,今晚开始压价!”雷顺耳说得斩钉截铁,率先往市场管理室走去。
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上一群人,张凤英缀在后尾跟上。可是秒针转了十圈,门外依然一片寂静。
杨经理挤出一抹笑说:“林老板应该是一时走不开,再等等。”
“哼!”雷顺耳扭头就走。
张凤英嘴巴翕动,当着众人的面却说不出劝阻的话,只好默默往档口走去。
冯国兴已经收到消息,这会看人一脸凝重地回到档口,揽过她肩膀拍了拍,说:“雷叔吃的盐比我们多,我们跟着做就行。”
张凤英轻轻点了点头,她现在需要自个冷静想想,打起精神说:“我没事,你快去港口吧。”
冯国兴带着周有为在港口到处转悠到半夜,隐隐约约听见岸边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连忙问:“有为,你有没有听见救护车的声音?”
周有为在忙着搬货,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几秒,说:“好像是有,谁叫的救护车啊?”
“大新闻!”有人挥着手从市场那边跑来,气喘吁吁地开口:“林林潮盛心梗发作,救护车被堵在外头进不来!”
冯国兴猛地望向远处那长长的车龙,飞快跳上小四轮往市场正门开去。
周有为猝不及防被抛下,扯开嗓子喊:“兴哥!你去哪里!”
小四轮瞬间消失在他视线里,冯国兴赶到时,只能看见脸色紫黑的林潮盛被人抬上救护车。
……
潘庆容出门碰见他们回来,匆忙说:“今天中午我来不及做饭,你们自个解决。”
张凤英看她拎着袋蜡烛香,问:“妈,你要去哪里?”
“我去庙里请一幅钟馗像回来,驱妖降魔镇宅,替你们赶走身边的小人。”
冯国兴抹了把脸,沉重道:“妈,不用去
了。”
“啊?”潘庆容纳闷:“怎么了这是?”
张凤英嗓音晦涩:“林潮盛今早没抢救过来,在医院过世了。”
“嗬!”潘庆容吓得腿软,一手抓住门框惊惶道:“我昨晚只是咒了他两句,这么灵验!”
冯国兴:“……”
张凤英眉头深锁,林潮盛这一走,码头得乱一阵子,沉吟道:“国兴,我们以后就找相熟的船拿货,其余人不要搭理。”
冯国兴无不点头,反正她说什么照做就是了。
——
冯乐言昨晚想偷听爸妈讲话,却被姐姐拉走。憋着一肚子疑问回到学校,屁股才坐下又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
数学老师抽出她的卷子,点着上面的红叉说:“冯乐言,你看看!送分题你都能做错,考试的时候想什么啊!”
冯乐言看着数学老师像鲶鱼的嘴巴,下意识开口:“鲶老师——”
数学老师:“???”
冯乐言急忙改口:“老师,我没有想什么。”
“这卷子给我拿回去好好改正,期末快到了,你给我紧紧皮!”
冯乐言毕恭毕敬地拿着试卷离开,一边回教室一边嘟囔:“既然是送分,为什么还给我打错,直接把分送给我不就行了。”
梁晏成从楼道拐进来听见她嘀咕,压着嗓子装大人说话:“冯乐言,你这是对我的打分有意见?”
“老师,我绝对没意见!”冯乐言一下子挺直腰杆,反应过来这声音不对。猛地回头,看见这人在憋笑,捏起拳头气道:“我要捶爆你的狗头!”
“哈哈哈!”梁晏成一个闪身躲开朝胸膛挥来的拳头,贴着墙根快速往教室跑。
蓦地在教室门口停下,冯乐言来不及刹脚,迎头撞上他后背,揉着额头骂道:“梁晏成,你是不是——”瞥见讲台上的李老师,立即闭上嘴巴讪笑。
李老师头疼地看了眼两人,下巴一抬让人进课室,看着全班说:“还有两周就期末考试,你们别整天还想着玩。就当是为了过年红包,都给我好好复习!”
有过年红包在前面吊着,冯乐言拿出十足的劲头复习。直到考完最后一科数学,信心满满地走出校园。
梁晏成瞧她尾巴快翘上天的样子,不禁慌了神,追着人问:“你这次有把握考好?”
“啧!最后大题都做了。”冯乐言嘚瑟地瞟了他一眼:“你说呢。”
彭家豪一脸妒忌:“冯乐言,你真要抛弃我们去当优等生哇?”
梁晏成赶紧撇清:“我也会做最后的大题!”
“你们两个好过分,居然背着我偷偷学习!”彭家豪遭到背叛,一手搭一个肩膀,说“我要吃两根糖葫芦才能好起来。”
冯乐言和梁晏成相视一眼,爽快地答应:“走!”
彭家豪收回手搓搓:“嘿嘿,糖葫芦我来啦!”
就在此刻,两人齐齐撒腿往反方向跑。
“喂!你们两个混蛋!”
“哈哈哈!糖葫芦拜拜!”冯乐言头也不回地挥手,回到家里正好潘庆容捧着虾仁炒芹菜出来,顺手捻了块芹菜扔嘴里,烫得她不停撅嘴‘斯哈斯哈’。
潘庆容回头没好气地问:“怎了,菜没炒熟还要在嘴里再炒一遍?”
第53章 暗恋被拒 二合一
“咻咻~”冯乐言吹着口哨, 头顶戴着报纸帽,握住长扫帚正给房间的天花板扫尘。千禧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早,现在各家各户都在紧锣密鼓地大扫除。
冯欣愉在外头抹桌凳, 听见她余音绕梁的调子,低声揶揄:“小心蜘蛛网掉嘴里。”
话音刚落,冯乐言抿紧唇“唔”一声拍掉落在脸上的灰尘。
冯欣愉捧着水盆走到门边, 催她:“赶紧去把阳台天花板也扫了, 我还等着把衣服挂回去晒。”
“知道啦!总是催催!”冯乐言捶捶酸胀的胳膊,她像是被赶着耕田的老黄牛,时不时被她姐用话语鞭打。把角落几根蜘蛛丝一扫,举着扫帚换去阳台继续干活。
梁翠薇在院子里指挥陈建邦晒棉被,仰头瞧见她在扫尘, 高声唤道:“乐言,你家也在搞卫生啊!”
“梁阿姨!”冯乐言趴到阳台边上唤了声, 院子里颜色各异的被套映入眼帘, 有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禁张大嘴巴说:“梁阿姨, 你家被子好好看啊!”
梁翠薇正站在一张大红被前, 闻言抚摸上面栩栩如生的凤凰, 这是她妈妈早早给她备下的嫁妆。笑得一脸温柔, 自豪道:“这张是我妈妈特意找老师傅绣的, 快有二十年噜~”
“妈!我不想洗番薯的厕盆!”梁晏成一脸菜色地跑出来喊:“能不能给我换个任务?”
梁翠薇扬起掸子冲他说:“你不但要洗厕盆, 番薯的所有家当都得你洗,番薯也要干干净净过年。”
“啊!”梁晏成抱头哀嚎,去年还是他爸洗的厕盆,仰起脸撞上一双戏谑的眼睛,顿时收住嚎叫, 嚷道:“看什么看!”
冯乐言嘚瑟地晃了晃肩膀,背对他继续扫天花板。虽然梁晏成这次数学考得比她高分,但是她最后一道大题蒙对了!大题得分者的荣光,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梁晏成‘哼’了声,看她那样就知道是在炫耀。
“你在嚣张什么呢!”梁翠薇冷不丁从被子缝隙间冒出,一掸子拍他胳膊上,没好气道:“听潘奶奶说乐言这次英语考95分,你呢你呢!”
梁晏成搓搓胳膊,梗着脖子说:“我我只是不小心写错答案。”
梁翠薇冷哼:“呵,那你的不小心也太多了点。”
“哎呀!我去洗厕盆!”
冯乐言偷笑,屋里的冯欣愉喊道:“妹猪!阳台扫干净没!”
冯乐言连忙挥动双臂:“快了快了!”
潘庆容下午提着两个桶回来,看家里整洁一新,忙问:“楼顶的被子收下来了吗?”
“收啦,我和姐姐跑了两趟才拿完。”冯乐言悄悄掀开桶盖,手潜进去准备摸个炒米饼吃。
“啪!”潘庆容拍掉她的手,按严实桶盖说:“这些都是准备过年吃的,你别老掀开进了水汽不好吃。”
冯乐言蹲在桶边深深吸一口气,追问:“阿嫲,你明天还去炸煎堆吗?我今天搞完卫生,可以去给你帮忙。”
潘庆容今天一大早就带上粉面去谭师奶家,和几位街坊一起炸油角糖环煎堆,还烤了半桶米饼回来。桶里散发着花生油的香味,勾得人直冒口水。
“今天都做完了。”潘庆容提起桶放去墙角,说:“没到年三十,这两个桶都不能打开。”
冯乐言没能去打下手蹭点边角料吃,还得忍受满屋的油香,痛呼一声倒在凳子上。
张凤英在房间裹上棉袄出来,笑道:“吃完饭去买新年衣服,你要不要?”
“当然要啊!”冯乐言一个鲤鱼打挺弹起,哪个小孩能拒绝新年买新衣服呢!
傍晚一家五口往大笪地出发,冯国兴一人快步走在前面。
冯欣愉戳戳妹妹的肩膀,怂恿她:“妹猪,去追上老窦【1】!”
冯乐言嫌弃地撇嘴:“你真的好幼稚诶,我才不追。”
张凤英怒了努嘴:“去,吓他一跳。”
冯乐言瞬间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冷不丁地拍了下冯国兴的肩膀,“哈”一声吓唬他。
冯欣愉:“……”
潘庆容看着前面的儿子,没好气地开口:“全家一起出来,偏他一个人像在赶路似的,就该吓吓他。”
张凤英停在一家卖中老年衣服的档口,拿起挂在外头的羽绒服问:“妈,你看这件外套怎么样?”
潘庆容只看了眼颜色,摇头说:“这颜色太嫩,我穿不了!”
老板握着衣叉出来,劝她:“穿上试试呗,颜色嫩显精神。”
冯欣愉也说:“这个玫紫色现在很流行,我同学的奶奶也穿。”
潘庆容心里意动,脱下棕色外套换上,站去镜子前照了又照,扭捏道:“好看吗?看着好像——”
冯乐言又跑回来,看见阿嫲身上的新衣服,坚定地回她:“好看好看!像一朵牡丹花似的!”
潘庆容眼里闪过笑意:“你这鬼灵精!”
张凤英看她在镜子前左右打量,舍不得脱下,悄悄招来老板付钱。
一家人大包小包回家,冯乐言闻着新衣服上的洗衣粉香味渐渐淡去,年三十晚终于来临。
厨房里灶台一天都没熄火,忙碌地煎炒焖炖。赶在年夜饭前,全家换洗一新坐上饭桌。
潘庆容拿起筷子,看着健健康康的一家子,眉开眼笑道:“起筷起筷!”
冯乐言对着满桌子菜陷入选择困难,索性左手捏只大海虾,右手抓着筷子夹焖鹅肉塞嘴里。
冯欣愉嫌弃她那粗犷的吃相,嘟囔:“又没人跟你抢。”
“你快跟我抢。”冯乐言抬起手肘蹭蹭她胳膊,东西就是要抢着吃才香。
“你是不是——”过年不许说任何不好意头的话,冯欣愉在四双眼睛注视下挤出笑脸:“想喝汤?”
话音刚落,窗外‘嘭’一声炸开五彩缤纷的烟花。
“哇!”冯乐言连忙跑去窗边仰头看,从下午开始,周围的爆竹声一直响个不停。入夜后更是热闹,烟火一朵朵在黑夜炸开。
潘庆容喊道:“吃完饭去逛花街,妹猪快回来吃饭!”
“你们逛花街护着口袋,别太晚回来。”冯国兴叮嘱,他和张凤英得去码头放鞭炮开档,花街只有祖孙三人去。
潘庆容颔首:“我和周红约好一起走,有个伴。”
晚饭后,冯乐言在漫天的烟花下护着头走,感觉耳朵都是‘嗡嗡’声,掏掏耳朵问旁人:“你爸爸还有来找过你们吗?”
“过年前来过一次,他想让我们一起回老家过年。”杨思甜眉眼带笑,她和妈妈现在就住在玻璃厂宿舍院,堵住耳朵说:“幸好谭奶奶他们把人骂走。”
“那就好!”冯乐言脚边飞来一枚小炮仗,连忙拉着杨思甜躲去一边。
“哈哈哈!”梁晏成站在自家门前,一脸得逞的坏笑。
冯乐言看他脚下一地炮仗纸,不用想也知道刚才那枚炮仗是他扔来的。意味深长地朝他勾了勾唇角,捡起地上的小炮仗往一户人家门口走去。
梁晏成看着她一步一步靠近门前的土地公,那里正插着燃烧的红烛和香支,惊道:“你你是来真的?!”
杨思甜害怕道:“冯乐言,这个很危险的。”
“杨思甜,你先走。”冯乐言说着手里的炮仗掉了个头,引线朝着火光慢慢靠近。
梁晏成急道:“别啊喂!”
冯欣愉在巷子口大喊:“妹猪!你再不走快点,我们不等你了!”
冯乐言遗憾不能再吓吓他,扬声回了句‘来了!’,引线擦过火光快速扔向梁晏成后,三两步追上潘庆容他们。
“啊!”梁晏成捂住耳朵低呼,下一秒没听见炮仗炸开的声音。
冯乐言在巷子口捧腹大笑:“哈哈哈!”
梁晏成一脚踢飞碎纸堆,又被她耍了。
——
冯乐言浑身舒爽,在花街看什么都觉得又美又漂亮。
潘庆容拿起一盆富贵竹问:“这盆怎么样?”
冯乐言不假思索地竖起大拇指: “好!很富贵的样子!”
冯欣愉盯住那盆富贵竹,怎么也看不出她说的‘贵’在哪里。一听老板报价,顿时明了。
潘庆容在花市很大方,连价都没砍就买下这盆富贵竹,一脸欣喜道:“再买盆花,等舅公姨婆他们来了,看着舒服。”
大年初二回娘家,张凤英往年都没空回。潘庆容也有两年没在过年和弟妹们见一面,今年陈向东索性包了辆车请舅舅全家来城里玩一天。她作为大姐,自然要把人请到家里坐坐。
潘解放和两个姐姐难得见一面,眼眶有些湿润,哽咽道:“大姐,二姐,看见你们都胖了,我心里好受多。”
潘庆容嘴角抽搐,强撑起笑容说:“你可别胡说,我今年买衣服时,那老板还夸我苗条。”
潘月娥掐指一算,神神叨叨:“春水,你要看好他。我刚算过,他今天不宜说话。”
潘解放:“……”
屋子里挤不下,冯国兴索性叫上表弟妹夫搬凳子到楼下坐。几人坐在骑楼底下吞云吐雾,他故作羡慕道:“你小子娶了个好老婆啊。”
陈向东今年之所以请人来城里玩,也有庆祝他拿到蓝印户口的意思。去年底,他们终于等来省城公布蓝印户口政策。
汤敏在机关单位工作,符合条件有两个蓝印户口的指标。陈向东父子靠她申请上蓝印户口,只要安分守己度过五年就能正式转为常住户口。
陈向东神采飞扬,挑眉道:“你现在做大生意,再买一套房子不就也能申请了。”
“你说买就买啊,去年砸了十几万进码头还没回本。挣的那点钱得存在账上,以防万一。”
冯国兴说得真真假假,只有钱得存在账上是真。东江区的两套房子都不在申请条件的指定范围,纳税也没达到要求。他们家暂时申请不了蓝印户口,也不能为了这个户口一下子掏空存款买房。
指定位置的房子虽然便宜,可是买了还得住上半年才能申请户口。那些地方都偏到村了,在老城区人眼里,那是出了市,压根不属于省城的地界。
黎正也不理解大舅哥,劝道:“有了蓝印户口,起码省了借读费、赞助费呐。还不用等统筹派位,和人争学位。”
“现在借读费有教育局监管,我们家还付得起。”
潘海强暗暗咂舌,他工友孩子也在城里上学。听说借读费一年就得几千块,现在有多少人一年能挣到几千块。
冯国兴掐灭烟头,说:“今年是掏不出钱买房子了,先把那套旧房子装修好,挣点租金。”
陈向东‘啧啧’称叹:“你家也真沉得住气,房子放空那么久,得少多少钱呐。”
冯国兴要是能拿出钱早装修了,这些人就是不相信他没钱,闻言笑骂:“有钱谁想做癞痢,我还恨不得开游艇住豪宅呢。”
陈向东调侃:“藏富嘛,我们都理解。”
冯国兴一口老血憋喉咙,懒得和这群混蛋掰扯,一脚踹过去。
……
年后账上充盈了些,张凤英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笑道:“我今晚和张总吃饭,你记得和妈说一声。”
十万吨冰鲜鱼顺利交付,张兰珍再次邀请他们这班老板一起聚聚。
冯国兴翻了个身,嗓音睡意浓厚地嘟囔:“张总别看存折了,睡吧。”
“嘿!”张凤英捏着存折轻拍他胳膊,这一拍隐隐有些不好意思又自傲的意味。小心放好存折,拉开棉被躺下入眠。
冯乐言晚饭没见张凤英才知道她又有饭局,双颊鼓鼓地含糊道:“妈妈的那份,我替她吃了。”
冯欣愉无语:“你想吃多点就吃,还拿妈妈当借口。”
冯乐言举起臂弯试图拱出‘小老鼠’肌肉,连牙齿都在用力,压着嗓子说:“我今晚一定要吃得饱饱的,明天的拔河比赛不能输!”
李老师说了,只要赢了比赛,他们全班都不用做作业。这是开学两周以来,最美好的期盼。
参加拔河比赛的选手一共有十位,在紧张的赛场上围成圈。李老师伸出手掌,中气十足地喊:“来,一起加油鼓劲!”
冯乐言立马伸手搭上去,彭家豪跟着搭上,最后十一只手掌搭在一起。
全部人齐声喊:“五班!五班!永争第一!”话音刚落,十一只手臂往天空甩开。一个个摩拳擦掌走向比赛区域,在绳子边上站成排。
冯乐言负责坚守第一道防线,站在队伍前头,目光紧紧盯住对面的对手,试图先用眼神给对方上心理压力。
杨思甜和蔡永佳站在跑道边小声和她说:“加油!”
冯乐言背负全班的希望,可不敢掉以轻心。重重一握拳,继续用眼神杀威吓对方。
他们班的对手是2班,张文琦站在自己班的阵营里,看见她在瞪人,连忙别过脸憋笑。
李老师瞥见她在偷笑,扬声说:“文琦,等会替妈妈加油啊!”
张文琦:“……”
比赛即将开始,裁判老师吹一声哨子。冯乐言攥紧绳子,中间的红绳因为瞬间弹力在空中转了两圈。
“预备!”裁判老师吹响口哨:“哔!”
两边同时响起如潮的呐喊声:“加油!加油!”
冯乐言双脚透过鞋底紧紧爪住地面,身体倾斜成60度角,咬紧牙关拽住绳子往后挪步。
李老师在一旁激动地挥动双手往右拨,嘴里不停喊着:“用力!用力!”
梁晏成没能参加比赛,昨晚还偷偷湿了眼眶。这时看着憋红脸仍不放弃的同学们,自豪油然而生,冲到冯乐言身边喊:“你赢了,我就把那些画片都给你!”
冯乐言双眼一亮,双臂发狠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一拽。红绳彻底拉向5班,他们也跟着倒下一片。
“哔!”裁判老师举起左手高声喊:“5班胜出!晋级下一场比赛!”
5班同学陷入狂欢:“耶!我们赢了,今晚没作业!”
2班的班主任打趣:“红梅你真行呐,原来是下了厚礼哄人比赛。”
李老师挑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冯乐言双掌火辣辣的,不过在没作业的诱惑下,这点痛算得了什么。十个人揽成圆转圈,齐声欢呼。只要一直赢下去,就能少做几次作业。
可惜最后遇到强敌,他们5班遗憾抱回亚军的奖状。
李老师在班上看着垂头丧气的学生们,浅笑道:“人生总会有得有失,你们这次没能拿到冠军,不代表以后拿不了。亚军也只有一个,你们已经做得很棒。”
冯乐言郁闷,这次输了肯定要做作业。
看着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蛋,李老师释然一笑:“这个周末依然没有作业,让你们放假尽情玩!”
这话的治愈效果比一百句话都有用,全班霎时间欢呼雀跃。
冯乐言连头发丝都透出一股开心,下课蹦跶到蔡永佳座位,说:“走,一起上厕所去!”
蔡永佳浑身僵硬,忽然捂住脸飞快跑出课室。
“哎!你等等我啊!”冯乐言追着人出去,不解道:“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呜~我要丢脸死了!”蔡永佳放下手露出通红的脸蛋,万分尴尬地开口:“李源刚在我凳底下捡笔,我放了个响屁!”
冯乐言惊道:“你喷他脸上了?”
“……”蔡永佳羞愤欲绝:“我没有!顶多是后脑勺!”
“那没事吧,响屁不臭。”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安慰她:“嘿嘿,我放的都是无声屁。”
蔡永佳一脸伤心:“可是很丢脸啊,我以后还怎么面对李源!”
“他坐你后面,你后脑勺看不见他。只要你不和他说话,永远都不用面对他。”
“我忍不住”蔡永佳脸上红晕逐渐扩张,害羞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啊?!”
“你不觉得李源长得很帅吗?而且学习成绩又好。”蔡永佳脸上温度骤剩,连忙用冰凉的手背贴脸降温,羞涩道:“他拔河的时候特别有男子气概,”
“啊?!”
“哎呀!你除了‘啊’还会说别的话吗!”
冯乐言一脸懵然地摇头。
蔡永佳拉住她手,不好意思地开口:“李源家就住在前进小学对面,我一个人总跑去那边显得很奇怪,你明天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他家楼下经过一下下。”
“呃……”冯乐言挠脸:“经过他家是要做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他。”
“这”冯乐言想起追星女孩那颗狂热的心,纯当她去见偶像吧,于是点点头。
周六,蔡永佳一身连衣裙准时在双井巷亮相。
冯乐言远远看着她光秃秃的两条腿,不禁打了个冷颤,现在才4月份,正是寒凉相接的时候啊!
蔡永佳等人走近,稍稍抬腿,说:“我穿了丝袜啦!”
“呼!”冯乐言松了一口气,嗅到她身上的香味诧异道:“你真的很喜欢李源啊!”居然连香水都喷上了,这颗火热的心很是认真。
蔡永佳得意地笑笑,牵住她手说:“前进小学那边有家牛杂店,我请你吃面筋萝卜。”
“好哇!”冯乐言高高兴兴当陪衬,快走到李源家时,天空忽然砸下豆大的雨珠。
这边没有躲雨的地方,两人跑了一段路才躲进骑楼底下。
蔡永佳一边擦脸,一边抱怨:“这雨说下就下,一点招呼都不打。”
冯乐言看着她脸上的泡沫越抹越多,震惊道:“你的脸在冒泡泡?!”
蔡永佳涨红脸,吱唔:“我手上涂了沐浴露。”她家里哪有香水这玩意,为了身上香香的偶遇李源,她在脖子和手背涂上沐浴露。
冯乐言备受冲击,愣道:“你怎么想出抹沐浴露的?”
“不知道李源喜欢什么香味,等周一我问问他家用的是什么沐浴露!”
——
周一的课室,冯乐言搞不懂喜欢上一个人怎就让人变得不同,正如她看不出李源到底哪里长得帅。
梁晏成俯身,顺着她的视线一同望向第四组,好奇道:“你盯着李源看什么?”
“滚开!”冯乐言推开他的大脸。
“你看李源干嘛?”彭家豪纳闷:“他欠你钱
了?”
“没有!”
“那你还一直盯着人看?”
“你们别管我!”冯乐言拿起书本到处挥,轰他们走。
应该是她的眼神过于炙热,李源即使和她相隔两组,终于承受不住,在周四下午悄无声息地走到她座位旁,别扭道:“冯乐言,我有话和你说。”
“哈?你要说什么?”
李源红着脸说:“在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冯乐言心里泛起嘀咕,跟着他走到体育器材室后墙,寻思他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李源飞快瞄了她一眼,别过脸愧疚道:“冯乐言,我不喜欢学习差的女生。你还是找别的人喜欢吧,不要喜欢我了。”
“啊?!”两把声音同时响起,梁晏成推开器材室的窗户,一脸惊讶地看着冯乐言:“原来你喜欢李源!”
冯乐言气得跺脚:“不是!你怎么在里面?!”
“下节体育课,我先来帮忙拿球拍啊。”梁晏成解释完,追问:“你真喜欢李源?”
“闭嘴!”冯乐言气急败坏地低吼,她肺都要气炸了。
梁晏成对她失恋的事深表同情,义愤填膺地找李源理论:“你太过分了!冯乐言虽然成绩一般般,但她但她”
冯乐言听了半天‘但她’,眼巴巴地等着他说出她身上无数的优点。
梁晏成绞尽脑汁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但她能吃能睡,力气大还能打!”
冯乐言:“……”
“啪”一声,一掌摁住他脸推进去,快速关上窗户。少了个碍眼的梁晏成,冯乐言盯着李源恼道:“我不喜欢你!”
李源善解人意地点头:“那就好。”
他的表情明明就是不相信,冯乐言气道:“我真的不喜欢你!”
“算了,就这样吧。”李源看她似乎因爱成恨,害怕得转身跑掉。
冯乐言气得咬牙,这辈子都没被人嫌弃过成绩差。
李源,你可真是好样的!
“啪”一声,梁晏成那张讨人厌的脸再次出现,大义凛然地看着她说:“你如果想哭的话,你就尽情地欺负我好了,反正你每次捉弄我都会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这章标题本来想写:专属欺负对象[坏笑]
第54章 学渣的愤怒 二合一
冯乐言没心情搭理梁晏成, 刚想回课室找蔡永佳,上课铃却打响。只好按捺住焦急先去操场集合,等到自由活动时一把拉住蔡永佳说:“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啊?”蔡永佳手里还抓着羽毛球拍, 连忙让给其他同学跟她走。
冯乐言把人拉到器材室背后,先推开窗朝里张望。
蔡永佳一脸茫然:“你在做找什么?”
“我看过了,里面没有人。”冯乐言收回视线, 酝酿已久的情绪爆发, 抓狂地和她抱怨一通。
蔡永佳脑子一片混乱,眉头皱起又松开。
冯乐言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心头火才消下去。不过突然一愣,她刚才太激动把李源批得体无完肤,小心瞄着蔡永佳, 讪讪地描补:“我是太生气才会那样说,其实李源也没那么差。不过我是真的不喜欢他, 只是好奇你喜欢他哪里, 才想观察一下。”
蔡永佳冷不丁地开口:“我问你, 如果李源和包子同时掉水里, 你是先救李源还是捞包子?”
冯乐言毫不犹豫地抢答:“当然是捞包子啊, 沾水的包子皮不好吃。”
蔡永佳双手一拍, 摊开来说:“这不就是得了。”她心里只有吃的, 哪会喜欢人。
“不是, ”冯乐言愣愣地开口:“李源会游泳啊, 他不用我救。”
“那你意思是你也喜欢他?”
“怎么可能!”冯乐言一跳三步远,可想起当着她面嫌弃又不太好,简直是进退两难。
蔡永佳眉头深深皱起,郁闷道:“李源他真那样说,不喜欢成绩差的女生?”她的成绩中规中矩, 该算在哪边呢?
冯乐言提起这个就怒火升腾,李源那一副笃定的嘴脸真是可恶,恼道:“成绩好就了不起吗!说起来他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没和他争,那‘三好学生’的奖状轮得上他吗!”
蔡永佳:“这有点夸张了哈。”
“怎么就夸张了,我问问你,‘三好’是评的哪三好?”
蔡永佳迟疑:“我觉得‘学习好’应该占一个。”
冯乐言挽起手臂:“等会下课,我去问李老师。”倒要看看这‘三好’是不是他李源全占了。
蔡永佳:“……”敢情她也不知道,口气还那么笃定。
办公室,李老师笑道:“‘三好’即是品德好、学习好、身体好。突然找我问这个,你现在开始稀罕‘三好学生’了?”
冯乐言眼神闪躲,忽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五官皱成一团苦着脸说:“老师,我肚子疼,要上厕所!”话音刚落,弓着腰小碎步跑出办公室。
李老师一脸欣慰地看着门口呢喃:“稀罕好啊,稀罕才会有动力学习。”
冯乐言寻思自己占了‘三好’其中两好,完全比得过李源,回到课室问同桌:“你觉得我成绩差吗?”
杨思甜认真想了想,说:“你英语挺好的。”
冯乐言侧倒在桌上,眼里毫无生气地开口:“也就是说我数学和语文很差。”
杨思甜慌张地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在乡下没上过英语课,来到这里就从四年级的内容学起,上课有很多都听不懂,是真的觉得你英语很好。”
冯乐言腾地坐直,诧异道:“你们三年级没学英语?”
“没有的,五年级才开始学。”
冯乐言一脸愧疚:“那你上英语课会很难受吧,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杨思甜抿了抿唇,这些都是她一直藏起来的烦恼。冯乐言作为同桌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是呵护着她那可笑的自尊心罢了。十指不自觉地攥紧,浅笑道:“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我听写单词也能拿全对。”
“对吼!我早上就想说你拿了满分!”冯乐言嘴角一滞,这不正说明她有在关注同桌的学习动态,不好意思地瞥了她一眼。
杨思甜忍着羞涩问她:“所以我很厉害,对不对?”
冯乐言竖起两根大拇指说:“对!你非常!无敌厉害!”
“冯乐言,你出来一下。”许金凤忽然出现在窗边,吓得两人笑容呆滞在嘴角。
杨思甜一脸紧张,低声说:“她为什么忽然找你?”
冯乐言也不知道,踱步出去阳台问:“许金凤,你找我什么事啊?”
许金凤一脸高傲:“我觉得你力气很大,允许你加入我们金凤帮。”
冯乐言:“……”这一个两个的,拔河比赛就看比赛,老看上人是怎么回事!
许金凤仔细端详她神色,错愕道:“你不愿意?!”
冯乐言心里咆哮,嘴上胡说八道:“我阿嫲说过,我们家都是天后娘娘的人。随便认其他人当老大,天后娘娘会不高兴。她不高兴,认的老大就会倒霉。”
许金凤狐疑:“真的假的?”
冯乐言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们渔村长大的都信天后娘娘,你不能小瞧天后娘娘的威力。”说罢,天空轰隆一声,惊雷劈下来。
许金凤唬了一跳,连连摆手:“我不要你了!”
冯乐言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暗道快放学才来下雨。转身正要进课室,却无意瞥见楼道口的李源。
李源刚踩上最后一级阶梯,对上她的视线慌得四处乱瞄。
冯乐言打了个激灵,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加快速度蹿回座位。
放学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暴雨。
梁晏成撑着伞快步追上她,一再坚持说:“我说真的,你觉得不开心就欺负我好了。别一个人偷偷哭,被人拒绝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再提这件事,我就揍你!”
梁晏成心里叹一口气,她连‘拒绝’都听不得。作为好朋友就该在这时挺身而出,仰起脸说:“你揍吧!出口气好受点!”
“啊!”冯乐言气得一跺脚,扭头就走。
——
时间久了,彭家豪也察觉出不对劲,走出电脑室后纳闷道:“冯乐言,李源真没欠你钱?他好像很怕见到你。”
梁晏成觉得李源是在恶心人,明明拒绝了冯乐言,还要作出一副不忍辜负她的姿态,越看越碍眼,不爽地开口:“冯乐言你要揍他吗?我和你一起上。”
冯乐言快疯了,握住笔咬牙道:“我要用成绩狠狠揍他,看看到底是谁高攀不起!”
蔡永佳对‘成绩差’三个字耿耿于怀,哼道:“就是,凭什么看不起人。”
梁晏成一脸同仇敌忾:“我和你一起超越他,气死他!”
彭家豪一脸茫然:“这都是什么事啊?”
梁晏成愤慨地开口:“你是朋友的话,就一起上!”
“李源对你们做了什么?”彭家豪完全摸不着头脑,至于激得两人奋发向上?
梁晏成掰过他的脸,盯着人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唯一的目标是打败李源!”
彭家豪:“……”他们三个吊车尾,怎么打败坐火车头的李源。
蔡永佳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梁晏成,他好像比冯乐言更看不惯李源。
冯乐言用实际行动宣告决心,她家里有个学习优等生姐姐,回家缠着人央求:“姐,你就帮帮我嘛!”
冯欣愉下笔飞速,头也不抬地开口:“你当我是阿拉丁神灯,来这许愿呢!两个月内从70分提到90分,只有神仙能帮你。”
“我是72分,不是70分!”
“难得妹猪愿意在学习上花功夫,你就教教她呗。”冯国兴一脸自豪:“妹猪脑子灵,只是平时没把心思放学习上。现在用功也不迟,肯定一学就会。”
冯乐言深有同感,挺直腰杆眼巴巴地看着她姐。
冯欣愉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抬眸说:“把你三科的测验卷都拿出来,我做完作业给你找找问题。”
冯乐言蹦起来欢呼:“欧耶!”
冯欣愉抬手打住:“先别高兴,趁还有时间,你把这个学期的古诗默写一遍。”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潘庆容失笑:“净会作怪。”
冯乐言有冯欣愉这个后盾,梁晏成也有陈建邦做私人教师专攻数学。
明亮的书房里,陈建邦陪着他熬了几个夜晚,热情降至冰点,点着题目问:“你听懂了吗?”
梁晏成唯唯诺诺地点头:“听懂了。”
“你听懂个屁,我讲错了!”
梁晏成:“……”
梁翠薇捧着一杯牛奶和菊花茶进来,笑道:“教人就给点耐心嘛,哪能动不动就吼人的,多打击儿子的学习热情。”说罢拿起菊花茶递给他,说:“来,降降火。”
梁晏成自觉拿起牛奶,小心地瞥了眼他爸才嘬一口。
陈建邦认为自个是沉得住气的人,没想到在儿子这里屡屡破功,一口气灌完菊花茶,头疼道:“我缓缓,你来教吧。”
梁翠薇初中毕业,普通的小学题目难不倒她,有心给陈建邦示范一下什么叫‘耐心教学’,顺势坐下温柔道:“我们先看这里……”
陈建邦坐去一旁揉捏鼻梁,心里默默计时。2分45秒,梁翠薇的低吼喷出。他压下唇角急忙劝道:“孩子不能吼,你的耐心哪去了?”
梁翠薇:“……”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梁晏成敢怒不敢言,明明就是他们两个都讲得不清楚,回到学校一脸幽怨地开口:“我不想再让我爸妈讲题。”
“干嘛呀,你不想打败李源了?”冯乐言不解,随即一脸兴奋道:“我昨晚发现一个背书的好办法。先背一句,再接着背下一句。然后两句一起背,以此类推背完整段,花的时间比整段背少了好多!”
“我也有办法。”梁晏成一脸得意:“不管背得怎么样,背一遍立马睡觉,睡醒会发现背得流畅不结巴。”
彭家豪一脸狐疑:“你这个方法真这么神奇?”
梁晏成说得笃定:“你今晚回家试试不就知道了。”
冯乐言抢着说:“先用我的方法。”
彭家豪寻思明天有语文测验,他们的方法照单全收。第二天揣着一脑袋知识点上阵,考完兴冲冲地和两人说:“我这次要是能上80分,请你们吃火腿肠!”
两人只关心成绩能否打败李源,迫不及待地等待成绩出炉。
李老师加班加点改完试卷,第二天课间就先让课代表发下去。梁晏成拿到试卷呢喃:“我刚看了眼分数,认真想了一下。我甚至不用听课复习就可以舒适地过完这个学期——”
另外三人一脸期待,彭家豪讶然:“嚯!你这次考得很高分!”
梁晏成接着说:“只要我在这周五准时去退学。”
三人沉默:“……”
蔡永佳硬着头皮问冯乐言:“那你呢?”
冯乐言一脸郁闷:“我考了88分。”这个分数连李源的衣角都挨不上,打败他的路途漫漫又艰辛。
相对于两人的团灭,李老师满脸春风地走上讲台,高兴道:“我们班这次测验平均分比其他班高,在这里要表扬很多同学。首先是冯乐言,她在这次测验进步很大。来,大家掌声鼓励!”
冯乐言愣了一瞬,随即展开笑颜。即使还没超越李源,但是她超越了过去的自己。
——
这个学期在两人打鸡血似的热情中过去,李源在期末考试依然稳坐第一。梁晏成收起报告书,满心不甘地开口:“等五年级,我就不信打败不了他。”
“嗨,都放假了,别想伤心事。”彭家豪晃晃报告书,兴奋道:“大好暑假,准备去哪玩?”
冯乐言只沮丧了一秒,立即说:“我想去看海豚!”江口每年都有中华白海豚误闯,她还没亲眼见过活生生的海豚。
蔡永佳郁闷道:“可是看海豚得花一天时间吧,我要帮忙看档,我妈不会让我离开那么久。”
彭家豪满脸苦涩:“你一说我才想起,我也要看小卖部。”
冯乐言以前的假期也是困在海鲜档,闻言掩下失望,笑道:“没关系,等你们有空再去看也行。”
“那说好咯!”蔡永佳朝他们挥挥手,拐入另一条巷子。彭家豪在下一个路口和他们分别,渐渐只剩下两人往双井巷走。
梁晏成飞快瞟了她一眼,说:“我去看过海豚,还拍了很多照片。”
冯乐言‘哦’了声。
梁晏成语塞,这人真是木头,扭捏道:“我可以给你看照片。”
冯乐言沉默一瞬,她比较想看真的。
梁晏成涨红了脸,别过脸说:“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小气鬼又自个气上了,冯乐言忙不迭地开口:“我看!我看!”
“你又不是真心的!”梁晏成赧然,快步往前走。
“真是难哄。”冯乐言嘀咕,冲他背影说:“你不给我看,我就自己去你家找梁阿姨要照片。”
梁晏成偷偷勾起唇角,哼道:“是你说要看的。”
“是是是!我明天就去找你。”冯乐言暗暗嘀咕:小气鬼真是难哄。
第二天,梁晏成在客厅听见她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人放他飞机的次数多不胜数,实在是怕她又忘了。跳过躺在地上的番薯,连忙跑去给人开门。
冯乐言进门就瞧见圆滚滚的番薯,正要伸手摸摸它。番薯一个鲤鱼打挺,迅疾地跃上大摆钟上,一屁股坐下,琥珀色的眼珠子随意扫过她。
冯乐言恼道:“当初是我给你挡雨的,你却碰都不给我碰一下!”
“哎,它就是这样。”梁晏成招呼她坐下,捧起一本厚相册放她腿上,说:“照片都在这,你慢慢看。”
“这么多!”冯乐言双腿感受到份量,原本只是来应付差事,翻开相册后渐渐看得入迷。
梁翠薇回家看见两人各坐一角,走近发现冯乐言在看照片,笑道:“原来晏成昨晚翻箱倒柜找出这些相册,是给乐言看呀。”
冯乐言刚好在夹缝抽出藏在下面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孩穿了条粉裙子,惊讶道:“这个是梁晏成吗?”
“不是!”梁晏成心里警铃大作,跳起来就想抢走照片。
梁翠薇抢先拿到手,乐道:“这是他刚一岁的时候拍的,后来也因为这条裙子,他在幼儿园闹了笑话呢!”
梁晏成脸色爆红:“妈!你别说!”
冯乐言追问:“阿姨,是什么笑话啊?”
儿子脸色红得能滴血,梁翠薇见好就收不再逗他,笑道:“我也记不太清了。”
冯乐言压根不信,扭头望向梁晏成。
梁晏成瞪眼:“我不会说的,你死了这条心!”
他小时候一直以为蓝色是男生,粉色是女生。当幼儿园老师给他发了个粉色的本子,他急得脱下裤子,哭着和老师解释他是个男孩子。
碍于梁翠薇在场,冯乐言咽下威胁他的话,合上相册说:“我该回家煮饭了,阿姨拜拜。”
梁翠薇热络道:“我这里还有很多晏成穿裙子的照片,下次再来看啊!”
冯乐言诧异地回头,看不出梁晏成小时候这么爱穿裙子。
梁晏成羞恼:“妈!你答应过我不拿出来的!”
梁翠薇半掩着嘴笑道:“乐言都看过你穿汉服的样子,再看更多的也一样啦。”
冯乐言害怕继续待下去会被灭口,连忙疾步离开。回到家,张凤英已经在择菜。一屁股坐她旁边,笑嘻嘻地开口:“妈,你今天怎么不睡多会?”
“热醒了就睡不着,干脆起来做饭。”张凤英抬手替她抹掉脑门上的汗,嗔怪道:“又跑去哪玩,热出一身汗也不知道擦擦。”
“只是去隔壁找梁晏成,刚跑回来热着了呗。”冯乐言扯扯身上的衣服扇风。
张凤英挑眉:“你和隔壁那小孩玩得很好?”
“不止他一个啦,我和蔡永佳、杨思甜、彭家豪……”
“停停停,”张凤英听不下去,拿起篮子塞给她说:“去洗菜吧。”
冯国兴直到厨房传出饭菜香才起床,睡眼惺忪地开口:“天热没什么胃口。”
潘庆容给他舀一碗汤,说:“没胃口也得吃,等会去码头扛一晚上货,小心晕在那。”
张凤英附和:“要不就带饭过去,等你晕了再吃。”
冯国兴:“……”
夫妻俩踏着夜色赶去码头,张凤英才顶开卷闸门。
隔壁老板一脸讪笑地走出来,吱唔道:“张老板,你家生意兴隆,有没有想过扩大店面?”
张凤英眼里闪过诧异,码头经过大半年的无声厮杀,林系一派的老大换成林潮盛的疏堂大哥。
雷顺耳这边趁机抢走他们不少生意,隔壁老板应该也损失惨重。心里百般思绪,脸上淡然地开口:“如果是你家的档口,我得考虑考虑。”
“哎!是得想想。”隔壁老板悻悻地退回店里。
冯国兴回来听她说起隔壁,不屑地撇嘴:“他当初做人不厚道,现在倒想让我们当冤大头接手他的烂摊子?”
周有为‘呸’了声:“他还挤兑我们生意,偷偷和芳姨说我们的海鲜不新鲜。”
“还有这事?!”冯国兴惊讶,起身就想找人吵架。
张凤英喝住他,沉声道:“是我让有为瞒着你的,找他吵架有什么用,还不如多送两趟货。”
“算了,反正大事我也做不了主。”冯国兴抓起车钥匙,喊上周有为去挑货。
白天两人开车回双井巷,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对隔壁的档口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能做就接手,不能做就推了。”张凤英施施然地回他,瞧见婵姐一脸喜气地从小洋口出来,打开车窗扬声道:“婵姐,一大早就去买菜啊?”
婵姐拎着行李袋,眉开眼笑地回道:“我去接女儿!她考上省城的高中,让她来玩几天!”
“哎哟,真是恭喜!”张凤英高声祝贺,随即想起自己的外甥女张嘉雯今年高考,说:“不知道嘉雯考得怎么样?家里也没人来个电话。”
冯国兴阴阳怪气道:“你打回去呗,指望你家里人想起你,除非你发达。”
张凤英抿唇,她倒是希望娘家日子蒸蒸日上,起码不会惦记她的钱包。
小洋楼这边,梁翠薇索性给婵姐放大假,让她安心带女儿去玩。坐在梳妆镜前叮嘱陈建邦:“我今晚迟点回家,晚饭就交给你了。别忘了把地拖了,还有窗帘也要拆下来洗。这个月的零花钱,我打算给你涨点。”
陈建邦看着电视一直在装聋作哑,闻言立刻问:“真给我加钱?”
梁翠薇擦好脸,冷笑一声回头:“假的,我只是试探一下你有没有听见。”
陈建邦:“……”
梁晏成得知今晚的晚餐是他爸掌勺,苦着脸说:“要不我们吃泡面吧。”
陈建邦气结:“我做的有这么难吃吗?”
梁晏成嘟囔:“反正番薯都不吃。”
陈建邦默默走去花瓶那,打算给他先尝尝藤条焖猪肉这道菜。鸡毛掸子抽得太急,尾端扫歪瓶口。花瓶晃了晃,‘嘭啷’一声碎满地。
梁晏成幸灾乐祸地低呼:“爸爸!你打烂妈妈的花瓶!”
“嘘!别那么大声!”即使梁翠薇已经出门,陈建邦也害怕隔墙有耳,慌忙中瞥了眼在大摆钟上睡觉的番薯,和梁晏成商量:“儿子,我们一致口供说是番薯顽皮推倒的。只要瞒过你妈,我给你涨零花钱。”
“真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建邦咬牙掏出十块钱递给他。
梁晏成收下钱,昧着良心看了眼番薯。
梁翠薇傍晚回家花瓶的位置空了,不等她询问。父子俩齐齐指向番薯,她狐疑道:“平时番薯不会碰花瓶,怎么突然就转性了呢。”
陈建邦稀松平常地开口:“猫都是这样,你不让干的事专门对着干。”
梁翠薇看着睡成一团的番薯嘀咕:“是嘛?”
陈建邦心里捏了把汗,连忙说:“先吃饭吧,为了等你回来都热两回了。”
梁翠薇吩咐他:“等会去拿个新花瓶出来。”
陈建邦连连点头,幸好蒙混过关。
翌日,梁翠薇在楼上听见一声惊呼,连忙跑下楼问:“你不是去上班吗?在这叫什么?”
陈建邦抬起左脚,指着皮鞋说:“番薯在我鞋子里撒尿。”
梁晏成刚下楼听见这话,急切地跑去检查自己的鞋子,鞋底干爽,顿时松了口气:“幸好番薯知道是谁冤枉它。”
梁翠薇:“???”——
作者有话说:[爆哭]没赶上昨天更新
第55章 好朋友 二合一
张凤英寻思得打个电话回娘家, 下午睡醒起来掏出新买的手机,嘀咕:“这手机方便是方便,就是按键太小颗, 没座机好按。”
冯国兴伸脚趾拧大一档风扇,说:“你小心点
按,别等会按到隔壁键打错电话。”
“我晓得。”张凤英不耐烦地嘟囔, 这人每次捧着个手机像是捧手榴弹似的谨慎。要不是为了方便联络, 她还真不愿意花几千块钱入网买两台手机。顺利按下号码,话筒里一阵‘嘟嘟’声。
“喂!你是谁!”
对面张嘉杰气焰嚣张的声音传进耳膜,张凤英不禁蹙眉,声音平淡:“嘉杰,我是你三姑, 让你阿嫲来接电话。”
“啪!”一声,张嘉杰招呼也没打, 放下话筒就走。
“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没家教”张凤英嘀咕, 等了几分钟还没人接电话, 正当她以为张嘉杰那衰仔撂下话筒就跑时, 话筒里终于传来罗玉芹的声音。
“凤英呐, 我在晒豆角干呢, 你打电话回来什么事?”
张凤英听不真切, 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说:“妈,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问嘉雯,她今年高考怎么样?”
“我哪知道,那衰女考完试就去工厂打暑期工去了,前几天回来说填志愿。”罗玉芹一肚子埋怨:“只待了半天又去了工厂,我连人都没见着。你嫂子那懒骨头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 嘉雯又跑个没影。现在家里全靠我这幅老骨头撑着,真是累死我。”
张凤英听不出外甥女考得好还是坏,耳边尽是罗玉芹的唠叨,连忙说:“妈,我先挂——”
“你先别挂!”罗玉芹揉着光秃秃的脖子开口:“我这辈子嫁给你爸就是劳碌命,家里头洗衣机坏了,让他搬去修,大半个月也没见人离开棋盘。儿媳妇孙女都不心疼我,妈能依靠的只有你们三个女儿。前阵子,你二姐说给我买条金项链。我心里别提多高兴,可是身体不中用。洗衣机坏了,自己拧张被套都拧不动。”
张凤英琢磨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她掏这洗衣机钱,勾起唇角淡然道:“那我哥他就看着妈你受累呐,洗衣机坏了喊他找人修呗。”
罗玉芹一噎,没好气地开口:“他回来沾床就睡,哪晓得这些事。人天天上班已经够累,这点小事不用他操心。”
张凤英拿开手机“喂!喂!”贴回耳边快速说:“妈,我这边听不清,家里都不用操心是吧?你们都好就好,我先挂了啊!”说完立即挂断电话。
冯国兴听了半天,揶揄道:“你这人就爱自找苦吃。”
张凤英沉吟:“说起来,我们家也该买洗衣机。”夏天的衣服随便搓两下能对付过去,可冬天厚棉衣和被子,总得两个人合力才能拧干。
冯国兴追问:“厕所里转个身的地方都没有,买洗衣机放哪去?”这屋子里空间紧巴巴,只勉强住下一家五口。
“屋子还是有点小了。”张凤英抿唇,忽然拉开抽屉翻找起来。
冯国兴看她拿出存折,神色一紧:“你又想花钱了?”
张凤英颔首,虽然上面的数字早刻在脑海里,可每次有用到钱的地方,她总忍不住打开存折再确认一眼。把存折递给他,觑着他神色试探:“昨天隔壁档口的老板又找了我一次,他愿意降2成租金转租给我们。”
冯国兴坚决道:“两间档口的租金加起来,比外头正门的一间门面还贵。他愿意降五成也不要,这次听我的意见。”投标时是价高者得,这些档口的租金本就虚高,降2成压根不划算。
“嗯,那你今晚去回绝他。”
“啊!”冯国兴怔愣,这次真听他的?!
张凤英本来也没打算没打算扩大店面,都是拐弯角落的地方,再大也比不上正门的一间小店面来得畅销。下巴一抬,说:“现在账上宽裕,不如掏20万在这骊珠区买套房子。”
这里东西少,是因为他们只把这里当作临时住所。添置太多的东西,将来搬家也不方便,可一直租房子不是长久之计。
冯国兴腾地坐起:“买房!”
“一家子都在这过日子,难不成租房过一辈子?”
冯国兴捏紧存折,这些钱才挣回来,又得一下子花出去。敢情只是经过他的手,根本留不住!
晚上在饭桌上提起买房,冯欣愉第一个赞成,激动道:“我们买了房,是不是就不会再搬家了?”
潘庆容失笑:“傻女,你应该盼着以后住更大更好的房子。”
冯欣愉憨笑:“是哦。”
冯乐言也开心,想起巷子里的小伙伴们,愁道:“搬新家的话,我以后还能和梁晏成他们一起玩吗?”
潘庆容抿唇:“我在吉祥坊待习惯了,也舍不得老街坊们。”
冯国兴笑道:“我就在吉祥坊这一带寻摸,方便你们上学看店。而且房子也不是说买就买,得花时间寻摸。”
20万在骊珠区能买到什么样的房子呢?
姐妹俩坐上摩托车,跟着冯国兴开启看房之旅。冯乐言抓抓吹成鸡窝头的短发,仰头看着富丽堂皇的小区大门,诧异道:“爸,我们家买得起这么漂亮的房子?!”
冯国兴理直气壮道:“买不起,这个楼盘今天开卖,我想着顺路来看看。”
冯欣愉心里冒出不太好的预感,她真是一时被房子冲昏了头,居然跟着这两人出门!忐忑地跟在两人身后走去售楼部。
门口穿黑西装的保安伸臂拦下三人,目光扫过边上破旧的摩托车,说:“这位先生,我们暂不接待来宾。”
冯乐言看里面人头攒动,一脸纳闷地开口:“那些人为什么可以进去?”
话音刚落,旁边驶来一辆黑色轿车。另一位保安立即去拉开车门,热情洋溢地陪着车主走进售楼部。
冯欣愉没好气地开口:“走吧,这里只接待有钱人。”
冯国兴“啧”一声,扭头跨上摩托车。一边驶离售楼部,一边不屑道:“这些香江佬建的房子也没什么好看的,房型三尖八角奇形怪状。还是我们本地人盖的房子方正,住得舒服。”
冯乐言迎着风大声问:“爸爸,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看房?”
“你东叔介绍了一个同行经纪给我,现在去找他带我们看房!”
摩托车兜兜转转,停在一家中介行门前。冯国兴率先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三位男女,问:“哪位是廖经纪,我是陈向东介绍过来的。”
坐在角落的男人立即迎出来,伸出手和他握握,热络道:“冯生,你好啊!我就是和你在电话里聊过的廖经纪,我们现在过去就可以看房。”
冯国兴刚才丢了面子,此时矜持地颔首。三人又辗转到一条老巷子,跟着廖经纪踏上贴满牛皮藓广告的楼道。
廖经纪领着四人上了二楼,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介绍:“别看这房子25年楼龄,人家老两口住得用心,里面的墙壁地板还是很好的。”
冯乐言咂舌,这房子比她年纪大一倍有余。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她不禁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廖经纪按亮灯泡说:“二楼下午采光弱点,但主卧朝南,阳光充足。这套房子总面积104平方,三间房也适合你们一家五口住。而且下楼就有菜市场……”
冯国兴在他絮絮叨叨地介绍中看完整套房子,不太满意地开口:“我一直听见对门摔摔打打的声音,他家是做什么工作的?”夜里只有祖孙三人在家,他必须把邻居也纳入买房参考标准里。
廖经纪挤出一抹笑:“对门那两口子开维修店,应该只是今天有点口角。”
冯国兴直接说:“厨房一股下水道的臭味,反味严重了点。你如果还有符合我要求的房子,再给我打电话吧。”
三人打道回府,潘庆容得知他们今天收获无果,笑道:“我今天拜托谭师奶他们,帮忙留意吉祥坊哪些人家卖房子。”
冯国兴打了个哈欠说:“我也觉得街坊靠谱。”
潘庆容看着他那双乌青眼说:“慢慢找吧,你觉都不睡到处看。”
冯国兴揉了把脸,说:“嗯,适合的房子也得等。”
张凤英看着时间准备出门,拍了拍冯国兴说:“去洗把脸。”
市水产公司的刘主席给她牵线,今晚请分销部主任一起吃顿饭,商量给超级市场供货的事情。
冯国兴洗脸后特意换了身衣服才出门,刚那身在外头都汗湿了。
夫妻俩天天忙不得脚不沾地,潘庆容看在眼里,只能多做点滋补饭菜给两人补补身体。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只老乌鸡回家炖汤,叮嘱两姐妹:“你们留在家看火,别走得一个人都不剩。”
冯乐言抱着枕头坐起,揉揉眼睛问:“阿嫲,你今天这么早就去开店吗?”
“都九点了,你这只小懒猪。”潘庆容嗔怪,拎上小布包赶去喜良缘婚介所。
关彩霞已经打扫干净卫生,放好鸡毛掸子兴冲冲道:“老板,我们喜良缘的会员又成了一对啦!”
潘庆容不假思索道:“是住芽菜街那家的女儿成了?”
“嗯呢,我昨晚看见她和男方手牵手逛街。”
“哎呀,可真是太好了。”潘庆容翻开登记册,看着上面的‘钉子户’愁道:“这个曾辉什么时候才能介绍出去。”
“对了,曾辉他妈刚打电话来,说想退介绍费!”
“什么?!”潘庆容一脸怒意:“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她儿子介绍了不下十个女孩。现在要来找我退100介绍费,她是大头菜吃多了吗?!”
关彩霞唯唯诺诺道:“我也和她说退不了,但她说我们不退钱的话,就去大街上唱衰我们招牌。”
潘庆容气笑,拉开抽屉数出十张十元大钞放她面前,说:“今天我们做场戏,这些钱放你手边的抽屉。我一说退钱,你就拿两张出来。”
关彩霞最喜欢和老板唱双簧,雀跃道:“我用什么态度?扔过去?甩过去?还是轻轻放下?”
潘庆容沉吟:“如果我声音冷淡,你就不高兴地拿出20扔桌面上,如果我声音提高,你就轻轻推过去。”
两人商量好对策,下午却是曾辉本人来了,一脸兴师问罪:“潘姨,我这条件不差,怎么总是介绍些没眼光的给我。”
潘庆容挽起双臂,没和他废话,只冷淡地抬了抬下巴:“彩霞,把钱退给他。”
关彩霞一脸不爽地抓起两张十元扔去桌面。
曾辉没看那钱,讪笑:“我没说要退钱,潘姨你这人也太较真了。”
关彩霞悄悄捡回钱,静观其变。
潘庆容站起来说:“给你介绍了十个都不合眼缘,我这店小招呼不了你。你找别的媒婆吧,是潘姨我没能力!”
关彩霞听她最后扬起声音,轻轻朝曾辉推过钱。
“潘姨你别这样说!”曾辉知道自个问题,潘庆容为人实在,口碑也不错。他是想在这觅得良缘的,一把推回去,腆着脸说:“都怪我妈老催着我结婚,我也是急慌了才来抱怨两句。你再帮我留意留意,钱就不用退了。”
说完,迈开腿急急走了。
关彩霞捋直翘边的十块钱,骄傲道:“还是老板你有办法。”
潘庆容一屁股坐回去,笑道:“你在这做了也有两年,打算给自己找个什么样的老公?”
“我发现那些男的都喜欢体贴贤惠又孝顺温柔,长得漂亮,能把家里家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
关彩霞脸上红粉霏霏,觉得自己的念头简直是妄想,难为情地开口:“我想着人人都喜欢的总没错,所以也想找个这样的老公。”
潘庆容眼里闪过讶然,随即拍手夸道:“很好,很好!你的眼光也练出来了,我不用担心你会吃亏了。”
——
冯乐言后来跟着冯国兴断断续续看了5套老房子,暑假也就过去了。五年级开学多了些惊吓,许金凤和蔡永佳成为同桌,坐在她前面!
蔡永佳一脸愁容地从厕所出来,抱怨道:“李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座位。许金凤一看我,我就怕得说不出话。”
“没事啦,她又不会打人。”冯乐言拍拍心口:“还有我在后面看着呢,你不用怕。”
蔡永佳依然害怕,回到课室小心翼翼地开口:“许金凤,可以让我进去一下吗?”
许金凤重重地挪动凳子,没好气道:“你别总是进进出出打扰我。”
“可是我下课要去上——”蔡永佳在她凶巴巴的眼神下闭上嘴巴,委屈地垂下脸。
冯乐言看不过去,抿唇道:“许金凤,蔡永佳只是上厕所才出去,你这样太过分了。”
“算了算了!”蔡永佳赶在许金凤张嘴前抢着说:“我以后少喝点水就是了。”
冯乐言坐在许金凤后面,盯着她背影说:“她不给你挪凳子,我给你挪桌子。”
许金凤回头白她一眼,嚣张道:“你挪呗。”
蔡永佳连忙转移话题:“冯乐言,我暑假吃到一家很好吃的煎面,星期六我们一起去吃?”
冯乐言气鼓鼓地瞪了眼许金凤的后脑勺,才扭头和她说:“好啊!”
蔡永佳松了口气,随即邀请杨思甜。
杨思甜一脸抱歉地开口:“我放假要和妈妈一起摆摊,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不用不好意思啦,”蔡永佳俏皮道:“我也要去档口帮忙,趁我妈没留意的时候就偷偷溜出去玩一会。”
周六下午,冯乐言和蔡永佳约在双井巷碰头。跟着她兜兜转转,拐进一条楼房低矮的窄巷。两人站在大门紧闭的门前,都傻眼了。
蔡永佳郁闷道:“这家店也太任性了,居然连休六天不开门。”
冯乐言盯着上面用毛笔字写的通知,惊奇道:“这两个‘谢’字不一样耶!”
蔡永佳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好奇道:“是写错了吗?”
旁边店门口,躺在摇椅上的大爷施施然道:“书法里面一篇有一样的字,要尽量用不一样的写法。现在的年轻人呐,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讲究噜!”
两人恍然:“原来是这样!”
老大爷继续说:“你们还小看不出,这下笔的结构笔锋,一看就是练了几十年的。”
店里打瞌睡的老太太闻言笑他:“老家伙趁机夸自己。”
冯乐言诧异道:“这个通知是老爷爷你写的?!”
老大爷扬起下巴得意道:“正是我帮忙代笔!”
蔡永没见过这么爱自夸的老人,憋住笑拉走冯乐言。走出巷子才放声大笑:“哈哈哈!那个老爷爷好可爱!”
冯乐言忽然撞了下她肩膀,小声说:“你快看,许金凤在那边!”
蔡永佳的笑声戛然而止,慌得四处张望。斜对面的人行道上,许金凤正跟在一对中年男女身后吃雪糕。
“她好像是和爸爸妈妈一起逛街。”冯乐言头一回瞧见许金凤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禁纳闷:“她和学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蔡永佳啧啧称奇:“原来她的眼睛也会垂下来,不是从高处看人。”
话音刚落,对面的许金凤掉了个冰淇淋球在地上。前面走着的男人忽然回头大发雷霆骂她:“你真是没用!吃个雪糕都能掉地上!知道这个雪糕要多少钱吗!下次不买给你吃了!”
许金凤捏着雪糕筒垂下脸,一言不发地任由他骂。
冯乐言呆滞在原地,反应过来连忙拉着蔡永佳躲进杂货铺里。
蔡永佳一脸恍惚地呢喃:“许金凤她爸好凶啊,难怪她在学校也凶巴巴的。”
冯乐言决定原谅那个在学校凶巴巴的许金凤,扭头说:“回到学校,我们谁都不许提刚才的事。”
蔡永佳重重点头,周一回到学校忍不住偷瞄同桌。
许金凤一脸高傲地哼道:“看什么看!”
蔡永佳一滞,连忙捧起书本遮住脸。
冯乐言在课间掏出一包辣条分给他们吃,瞥了眼岿然不动的许金凤,纠结两秒,越过她肩膀举到人脸前问:“你要吃吗?”
另外两人震惊于她大胆的行径,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着许金凤,害怕她又会骂人。
许金凤浑身一僵,扭头问她:“你不怕我金凤帮?”
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怕你?我又不是下毒害你,这个辣条我们也吃了。”说着再往前一递,催道:“你要吃就快拿,我手都举酸了。”
许金凤咽了咽口水,别过脸倔强道:“我才不吃!”
冯乐言干脆收回手,招呼另外两个女生:“她不吃就算了,我们吃。”
蔡永佳心有余悸地低声说:“你真是胆大,居然敢和她说话。”
神奇的是,许金凤再没朝她们翻过白眼,只是依然一副高傲的姿态。
这天,彭家豪一脸兴奋地跑回课室,说:“2班有个人搞抽奖,只要在1到100里抽中1这个数字,就能拿大奖!”
冯乐言兴致勃勃地追问:“大奖是什么?”
“是一个电子宠物机!”
“哇!抽奖要花钱吗?”
“五毛一次,我刚抽了两次,可惜没抽中。”
梁晏成掏出一块钱说:“我也去抽。”
冯乐言摸摸兜里的5毛,犹豫道:“很多人玩这个抽奖吗?”要是多人玩的话,那剩余的机率抽中可能性就变大了。
“可多了!不止他们班的人,还有好多外班都去玩。”
“那我也去!”冯乐言兴奋地蹦起。
许金凤张了张嘴,一脸挣扎。眼看冯乐言已经跑出课室,连忙追上去一把拉住她,语速飞快地开口:“你别去玩!”
“啊?”冯乐言怔愣地看着她:“为什么?”
“你跟我来。”许金凤瞥了眼人气旺盛的2班门口,拉着她走到楼道拐角,低声说:“那些纸里根本没有1这个号码,都是骗人的!”
冯乐言满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许金凤别过脸扭捏道:“我认识那个搞抽奖的人,他的小跟班悄悄和我说的。”
冯乐言气愤地“哇”一声,说:“他们在骗人,我要去告诉老师拆穿他们!”
许金凤急道:“那个人万一知道是你告密,会揍你的,你不能去!”
“那我也不能看着他继续骗人!”冯乐言挣脱她的手,毅然走向二班后门。
梁晏成已经输了一块,瞥见她来,失望道:“你别玩了,好多人都没抽中。”
“我以前抽中过大电视,运气爆棚!”冯乐言一脸嘚瑟,豪迈地递给平头男生5毛。
平头男生收了钱,故意用力摇晃几下纸箱才放下,说:“一次只能抽一张。”
冯乐言毫不犹豫地伸手进去抓出一张纸。
梁晏成紧张地盯住她催道:“打开看看是几号!”
冯乐言却双手一背,哼道:“不给你看!”仿佛害怕别人知道她的号码,走去角落背对众人打开。上面的数字是:12。
她盯着数字灵光一闪,从两个数字折出深深的折痕,平整地撕下‘2’字,扭头大笑:“我抽中‘1’啦!”
平头男生蓦地大叫:“不可能!”
梁晏成一脸狐疑:“为什么不可能?”
平头男生一愣,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装镇定道::“她拿张纸肯定是假的,一百个数字,不可能一下子就抽中!”
冯乐言一脸笃定:“我绝对没有作弊,不信你把箱子里的纸团都倒出来,让大家看看里面还有没有‘1’。”
平头男生立即抱起箱子,狡辩道:“你那张纸是假的,大家不要相信她!”
李源也在这抽奖,盯着他的箱子说:“我们都看着冯乐言是从里面抽出来的,你给我们看里面的纸团不就知道了?”
冯乐言意外地挑眉,没想到李源会帮她说话。
其他人也感觉不对劲,纷纷开口:“我们玩了两天,应该抽走几十个号码了,都没人抽中1号。”
“按道理来说,剩下的数字这么少。”梁晏成盯着人说:“你为什么一开始这么肯定,冯乐言不可能抽中1号呢?”
“现在你还不让我们看,是不是你在骗我们!”
众人一拥而上,把平头男生堵在墙角。冯乐言趁机夺走他怀里的纸箱,立即往地上倒出纸团。
平头男生仓惶大喊:“不要!”
其他人捡起纸团快速打开,片刻后,所有人都没有找到1号。
李源立即说:“冯乐言手里的1号是真的。”
平头男生急吼吼地抢道:“不是!里面根本就没有1号!”
所有人震惊:“你骗我们的钱!”
“退钱!”
“不退钱就告到校长那里!”
平头男生一脸惊恐:“我退!立马退给你们!”
冯乐言顺利拿回5毛,一脸得意地往5班走。
梁晏成握紧1块钱跟上,好奇道:“你手里的1号哪来的?”
冯乐言一脸嘚瑟:“当然是我变出来的!”
身后的李源快走两步拦住她:“冯乐言,谢谢你戳穿他。”
冯乐言大方道:“不客气啦,就是你这人太自恋,别再以为我喜欢你就行。”
李源脸红,不好意思地开口:“以后不会了,我可以——”
梁晏成看着两人相谈甚欢,顿感好朋友的位置不保,抢着说:“不行!”
冯乐言:“???”——
作者有话说:来了[捂脸笑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