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码头批发市场招标 二合一
冯乐言一脸纠结地回到课室, 小声问:“张文琦,你知道包子皮为什么不能说包/皮吗?”
刚刚牛奶店的老板娘让她以后别这样说,就赶着小狗回店里。
张文琦摇头:“我不知道, 你先把作业交了。”
“你也不知道的话,那我不知道就更加正常了。”冯乐言立即展开眉头,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 掏出作业本递给她。
“同学们!先停下念书!”英语老师站在讲台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接着说:“我教的三个班里,你们班纪律是最好的。”
此话一出,全班顿时挺直腰杆,听得更加认真。
英语老师勾了勾唇角:“后天有节公开课,所以我就选了我们班来上这节课。让其他老师来看看, 我们班的同学是有多聪明。”
冯乐言和张文琦相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自豪。
“不过呢!”英语老师把控着学生的情绪:“也会有同学担心在课堂上被老师抽中回答问题, 对不对?”
彭家豪大声回道:“对!我怕答不出来!”
英语老师笑笑:“为了不让你们在其他老师面前出丑, 我想到一个办法。听到问题后, 会的举左手, 不会的举右手。这样, 我就不会点举右手的同学起来回答问题。虽然我不会选你回答, 但你却不能不举手, 你们记清楚没?”
全班回答:“记清楚了!”
冯乐言下早读后不停对着两只手念叨:“会的举左手, 不会的举右手。”
梁晏成在张文琦座位坐下就听见她念经似的呢喃, 连忙打断她的话说:“后天才上公开课,你也太紧张了吧。”
冯乐言一脸让他滚的意思:“你位置又不在这里,干嘛坐在这。”
梁晏成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嫌我!我才想问你呢,昨天让你来我家吃蛋糕,你为什么没来?”
他去年就想邀请她一起庆祝生日, 可惜当时她全家都回乡下去了。昨天明明都喊她了,她还是没来。
冯乐言一脸茫然:“你什么时候叫我去吃蛋糕了?”
“昨天下午第二节 快上课的时候!”
“啊!我就说好像听见有人和我说话。”冯乐言恍然。
张凤英昨天突然来学校接她去公安局做笔录。最后一节课不用上,她开心得飞起。哪还听得见他说话,迅速背起书包就跑了。
“所以你根本没有听见我说话?”梁晏成郁闷成一滩液体滑下凳子,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他昨晚等不到人还想去找她的,不过她家黑灯瞎火的,梁翠薇就没让他去。
张文琦戳戳他肩膀,说:“起来。”
冯乐言听见她声音,抬头问:“你回来啦,老师喊你们去做什么?”
吃完早餐后,张文琦连同几位同学一起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她觉得是和公开课有关,此刻一脸好奇地看着人。
梁晏成闻言也不走了,站在桌旁一同看向她。
张文琦第一次感到心虚,顶着两人探照灯似的目光坐下后,吱唔:“没什么,老师担心有些太难的问题没人举手,让我们几个先背熟答案。”
“这也太没意思了。”冯乐言瞬间对公开课失去期待。
“什么太没意思?”彭家豪两手甩着水珠跑进课室,一脸兴奋地开口:“骊珠广场那边有杂技团表演,听说可有意思了。”
冯乐言来了兴致,追着人问:“是表演心口碎大石,喷火那些吗?”
“我也没看过呢,不过说有只猴子会拿着钵向人讨赏钱。”彭家豪怂恿他们:“表演每天下午开始,好像说这个星期五就走了。下午放学,你们去看不?”
冯乐言立即举手:“我中午和阿嫲说一声,下午晚点回家,我去!”
梁晏成也点头,他周内二、四去上钢琴课,今天不用上课,正好有空去看杂技团表演。
张文琦和两个男生不熟,而且她放学得去办公室等李老师改完作业才能走。
于是,下午去看杂技团的只有三人。
冯乐言从未涉足过骊珠广场,只能跟着两人的步伐东绕西蹿。踏上桥时忍不住捂住鼻子,嫌弃道:“这条河涌好臭!”
彭家豪司空见惯地开口:“天天有人往里扔垃圾都堵住啦,肯定臭。”
老城区的河涌通常是黑水河,冯乐言也习惯了。不过这条河涌也太臭了。倒要探头看看桥底下有什么垃圾,能这么臭。
一个巨大的红白蓝编织袋缓慢在水上飘浮,她连忙招呼两人:“你们快看,河里有个很大的袋子!”
梁晏成不以为意地瞥了眼:“有袋子不奇怪吧,那些人都是这样扔垃圾。”
冯乐言张开双臂画了个圈,震惊道:“那个袋子能装下一个人!你们没看过电视剧吗,里面的坏人都是用这种袋子抛/尸!”
“你说抛/尸!”彭家豪不敢往河里多看一眼,立即远离扶手,害怕得上下牙齿在打架。
“怎么可能!”梁晏成嫌弃地瞥他一眼,这就相信冯乐言说的鬼话。重又探头仔细盯住袋子瞧,说:“就是装垃圾的,如果是尸/体早就被人发现了。”
冯乐言蔑视地眼神斜睨他:“又没说一定是人的尸/体,可能是一头猪呢。”
“那来打赌!”梁晏成一脸笃定:“如果是垃圾,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哼!”冯乐言不甘示弱,昂起脸说:“赌就赌!”
彭家豪看着两人往桥下走,急道:“你们别去啊,说好去看杂技团表演的!”
“杂技团表演到周五还能看,这个袋子马上就流走了!”两人默契一致,下到河涌沿着河边去追袋子。
冯乐言瞥见袋口拉链是开着的,兴奋道:“快找根木棍,挑开袋口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身后两人忙低头寻趁手的棍子,不一会儿,彭家豪在草丛里拔出一根爬满青苔的木棍拖来。
袋子正撞向岸边石壁,冯乐言握住棍子趁机去戳开袋口。里面还有个扎紧袋口的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不像是垃圾呀。莫非是她赌对了?当即手下用劲戳破袋子,一股黄水伴着臭味流出来。
“呕!”梁晏成看清里面的东西,顿时弯腰呕。
冯乐言慢了一秒,猛地扔掉棍子扭头冲岸边干呕。
彭家豪听着络绎不绝地干呕声,连忙堵住耳朵抱怨:“怎么会有人装屎扔河里啊!”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别说!”他们现在倒是希望对方说的成真,也好过看见一袋……
“不行了,”冯乐言一边呢喃,一边抓住梁晏成的手,连声说:“快回双井巷,我要回家抹药油。”
“啊!你别抓我!”梁晏成急忙跳开。
冯乐言气道:“我的手只是拿过棍子,又没抓那什么!”
“反正你别碰我!”梁晏成躲着她快步往桥上跑。
冯乐言一边追一边喊:“我们一起走,我不认识路!”
“你的手,你的手快拿开!”
彭家豪看着两人跑远,心里在骂:“***”
——
周五,彭家豪追着两人问:“今天已经星期五了,你们什么时候去看杂技团?”
冯乐言花了两天才缓过那阵阴霾,她是绝对不想再走那条河涌。疯狂摇头,说:“你们去吧,我回家看电视上的杂技团也行。”
“我……”那个阴影实在太大,梁晏成眼神闪烁,“我的钢琴老师临时调课,今晚得去上课。”
彭家豪挽起双臂盯住他:“哼!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你们别聊天了,”张文琦催道:“等会要上公开课,老师说提前坐好等上课。”
“呀!我都忘了还有公开课这事。”冯乐言急急忙忙在桌面上摆好书本笔盒。
铃声响起,课室后面坐了一排听课的老师,前方英语老师笑眯眯地喊上课。
全班起立问好后正式上课,冯乐言即使对提问环节失去兴趣,但是依然坐得笔直,毕竟身后好几双眼睛看着呢。
课时进到后半程,英语老师开始提问:“接下来,我想请一位同学回答这个问题……”
冯乐言忘了哪只手是不会,急忙看了眼四周。可是同学都是一脸紧张,没人给她答案。咬咬牙,举起两只手!
英语老师视线扫到她时晃了下神,觉得冯乐言平时在英语课的表现不错,于是笑道:“那就冯乐言你来回答吧!”
冯乐言愣了愣,在其他人的瞩目下硬着头皮站起来。
“是不是太紧张啦?”英语老师比往常更加温柔:“我换个问题吧,et是什么意思?”
冯乐言垂下脸朝张文琦求救,张文琦面露疑惑,他们没学过这个单词。
冯乐言求救无门,只好说:“老师,我忘记了。”
“对了!就是‘忘记’的意思!”英语老师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请她坐下。
冯乐言一脸受宠若惊地坐回去,低呼:“我居然答对了!”
放学后仍在回味她的光辉时刻,在潘庆容耳边不停说。
潘庆容正教她炒菜,忍不住打住她的话音:“你小心口水喷菜里,再兜两下就能放盐了。”
冯乐言闭了一秒,又开口问:“阿嫲,这个菜怎么看熟没熟?”
潘庆容给她递一双筷子,说:“你挑一根尝尝。”
冯乐言夹起一根菜心吹了吹,塞嘴巴里一边嚼一边问:“阿嫲,你怎么突然要教我炒菜啊?”
潘庆容语重心长道:“学会做饭不是为了伺候别人,首先是方便自己,不能觉得有人给做饭就能有长久的依靠,别人总有靠不住的时候。”
冯乐言点点头:“所以你也靠不住吗?”
潘庆容一噎,没好气地开口:“我明天去做大妗姐,留在新郎家吃完晚饭才回来。所以你来煮饭炒菜,再蒸条鱼就行了。”
“哦~”冯乐言拉长音,她姐现在中午过12点才能到家里,也只能靠她撑起厨房了!
等家里人齐齐围坐在饭桌边,她又多了个炫耀的资本,指着那碟青菜说:“这是我炒的哦!”
“哟!难怪看起来这么香!”冯国兴很是捧场,立即夹了根青菜塞嘴里,夸道:“有盐味,真不错!”
另外三人:“……”
他的鼓励激起冯乐言的斗志,拍着心口说:“明天给你们做的一样好吃!”
冯欣愉迟疑:“明天我也放假呢,让我来做饭吧。”
张凤英嘴角噙着笑意:“妹猪愿意做就让她来。”
“阿嫲说了,别人总有靠不住的时候,得自己有本事。”冯乐言一本正经地开口:“所以我要学会做饭,不能总靠你们。”
“妹猪真是长大了,爸等着吃你做的。”冯国兴热泪盈眶,抹抹眼角继续大口大口扒饭。
潘庆容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扭头说:“妹头,遥控器在哪?”她还是看电视吧,没眼看这儿子。
第二天中午,冯国兴等来妹猪做的第二顿饭菜,打开保温桶先吸一口气,吹了声口哨夸道:“有鱼味!”
张凤英没好气地轻踢他一脚:“快吃吧,就你话多!”
周有为夹起一块鱼肉塞嘴里,寻思今天的饭菜味道比往常差太多,拧着眉毛嘀咕:“这条鱼死得好像有点冤枉。”
“咳咳!”冯欣愉连忙捂住嘴看向外头。
冯乐言幽怨地盯着人问:“有为叔,真的很难吃吗?”
“蒸得太老了,不像是潘”周有为说着一顿,在她越发紧逼的视线里回味过来,口风急转急下:“油香味挺足的,我牙口好嚼多几下也能吞。”
冯乐言满意地勾起唇角:“你喜欢就好。”
周有为等她离开眼前才松了口气,这小孩真较真。
冯乐言坐去冯国兴身边,一脸雀跃地开口:“爸爸,你刚才的口哨是怎么吹的?我也要吹。”
张凤英皱眉:“别跟你爸学这个,那都是他上厕所时吹的。”
冯乐言费解:“为什么上厕所要吹口哨?”
“别听你妈的,那是伴奏!”冯国兴义正言辞地说道:“就像有的人,洗澡时开心了也得哼着歌。”
冯乐言小心地瞄了眼妈妈,轻声说:“那你偷偷教我怎么吹。”
张凤英:“……”
冯乐言跟着她爸噘圆嘴巴学了半天,才吹出一个干巴巴的口哨,急忙跑去推了推冯欣愉,问:“姐,你听见我刚才吹的口哨吗?”
冯欣愉心不在焉地“哈”了声,摇头说:“我没听见。”
“啊!”冯乐言失望地张嘴,她好不容易吹出来的。随即噘圆嘴巴,含糊道:“你再听听。”
冯欣愉没心思听她吹口哨,一把捏住她的嘴。瞟了眼在算账的张凤英,鼓足勇气走过去,小声说:“妈妈,我我想买一部文曲星词典。”
“文曲星词典?”张凤英头也不抬地开口:“这本书多少钱,我给你。”
“不是书,是电子词典。”冯欣愉一脸忐忑:“是用来学英语的,我最近跟不上老师讲的重点,感觉有点吃力。”
张凤英听出她话里的犹豫,抬眸问:“很贵吗?”
“我同学在骊珠广场那边的专卖店买的,她的功能多些,要五六百。”
“你小姑老说她英语不好,在公司升职难。”小姑子在她心目中已经是学习顶呱呱的人物,连她都奈何不了英语,张凤英是半点不敢忽略这门科目,咬牙说:“能帮到你的话,再贵也得买!”说罢拿起摩托车钥匙,现在就带人去买。
冯乐言本来想跟去,听说去的是骊珠广场,霎时间打退堂鼓,宁愿跟着她爸一起打扫档口做收尾工作。
张凤英陪着冯欣愉买好电子辞典,脚跟一转走向金饰店。
冯欣愉抱着心头好愣了愣,问她:“妈妈,你要买这个?”
张凤英随口“嗯”了声,一脸从容地坐在玻璃柜台前,迅速挑了对金耳环让人包起来。
冯欣愉看得咂舌,她妈妈虽然穿得朴素,但是做派就像那些不差钱的贵妇。
张凤英载着人回到双井巷,却见那父女俩斜靠在墙上,动作整齐划一地双手插兜,两腿交叠踮起右脚尖,视线追着她们吹了声口哨。
母女俩:“……”
张凤英停好车,目光严肃地盯着两人问:“你俩待楼下做什么?”
“爸爸/妹猪忘带钥匙!”
冯欣愉无语地看了眼互相指责的两人,掏出钥匙拧开大门一把拉开。
“欧耶!可以回家啦!”冯乐言举高双手挥舞,快速蹿进楼道跑上楼。
冯国兴紧跟其后,进家门后就想去厕所,余光瞥见冯欣愉从黑色塑料袋里掏出的东西,诧异道:“怎么会有金铺的袋子?”
冯欣愉瞥了眼张凤英,妈妈没让她保密,所以就拿出来了,嗫嚅:“妈妈买的。”
“凤英,你买金也不和我商量?!”冯国兴捂住肚子“哎哟”一声,急道:“等我出来再和你说。”
张凤英神色镇定,让两个女儿去做饭。等人出来就拉进房间,沉声道:“只是对小耳环,我打算过年送给杨经理的老婆。”
“码头批发市场管理处的杨经理?”冯国兴纳闷,他们和杨经理没打过几次交道,只记得是个笑得像弥勒佛似的胖子,一屁股坐在床边问:“平白无故的,为什么给他老婆送礼?”
张凤英扭头注视着他:“明年三月,码头批发市场的档口五年租约到期了。”意味着新一轮的招标选档口要开始了。
“你!”冯国兴惊得蹦起,指着人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想去码头投标开批发档?!”
张凤英沉吟道:“码头那边的大客更多,也方便我们集中客源。”其实他们家现在零售不多,主
要占比是批发出去。
“你心是不是太大了!”冯国兴不同意,他好不容易做起三/级批发商,哪能冒险去码头,质问她:“码头那边的档口小小一个也得砸十几万进去,你拿全副身家和那些二级供应商、船老板拼,拼得过人家吗?”
批发市场那边的年交易量上亿,谁愿意吐出这口肥肉。
“难不成要等下一个五年租期到期吗?”张凤英反问他:“老天爷不会等你准备好,现在机会摆到眼前,我就算赔了十几万也不怕挣不回来!”
冯国兴错愕,跌坐在床上呢喃:“你疯了!”
“我给杨经理送礼,就是希望他在开标的时候不对我们家使绊子。”
“可是现在才12月!”
张凤英望向金饰袋子,说:“现在提前打点,不至于让人以为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单单杨经理,我们能顺利投中档口?”
“不是还有雷老板吗,你有空就往他面前多跑跑。”张凤英斜睨他一眼,大马金刀地靠在床头,笑道:“别忘了,雷老板他叔是谁。”
码头批发档口隐隐由两个地方的人把持,而雷老板的二叔就是其中一派的头头,人称外号:“雷顺耳”。凭着他那对招财的顺风耳避过大风大浪,名下有五艘大船出海捕捞。
冯国兴现在仍感觉双脚飘离地面,恍惚道:“你真要去投档口?”
张凤英挺直腰说:“以后家里意见一致听你的,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就听我的。”
冯国兴琢磨一下这句话:“……”这里面还有他的存在吗?
房门外,冯欣愉使劲扯着妹妹离开,低声急切道:“快走!”
冯乐言的耳朵还贴在门上,头也不回地开口:“我再听听,万一他们吵起来呢!”
“里面没声音了,你再不走就会被发现!”冯欣愉狠狠心,揪住她耳朵连忙扯着人进厨房。
夫妻俩坐上饭桌只顾着想事情,压根没发现两姐妹探究的目光。
潘庆容吃席回来,从两姐妹口中拼凑出完整的来龙去脉。心里也觉得儿媳妇步子迈太大,面上淡定道:“反正钱是你们爸妈挣回来的,怎么花都随他们。你们别操心这事,安心上学。”
冯乐言在她安抚下呼呼大睡,剩下两人在床上‘煎鱼’一晚上。
张凤英第二天瞧见她们的黑眼圈,诧异道:“妈,你们昨晚没睡好吗?”
潘庆容实话实说:“哎,我是听说你打算去码头投新档口,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我去找天后娘娘问个心安,你不用管我。”
张凤英勾了勾唇角,扭头和冯国兴说:“我和雷师奶约了杨经理老婆打麻将,你们今晚不用等我吃饭。”
金耳环也不能头回见面就送给人,得先在麻将桌上联络联络感情。
这条通向码头的路,一铺就是两个月。
小年这天,潘庆容带着两个孙女在家。张凤英叫上冯国兴去给杨经理拜早年去了。
冯欣愉眼睛时不时地瞄向挂钟,盼着她爸妈能顺利。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夫妻俩在门口的争吵声。
张凤英一边开门,一边质问冯国兴:“那个八筒,你为什么要杠我!”
冯国兴不服气地回她:“有牌不杠,我凑三只八筒做什么?”
杨经理老婆是个麻将发烧友,非要拉着两人和杨经理打了几圈夫妻局。
潘庆容耳朵一阵嗡嗡,看见她手上还拎着金饰袋子,担忧道:“那个杨经理不肯收吗?”
“我也搞不懂,”冯国兴一脸纳罕:“明明出门前他老婆都收了,我们离开时,他又追到大门外还给我们。”
张凤英一副耐人寻味的口吻:“杨经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礼这个东西他可以不收,但是他们不能不送,不送杨经理怎么拒收呢?他不拒收,怎么让别人知道他的廉洁。就算别人不知道,他拒绝后觉得自己刚正不阿廉洁自律,成就感和荣耀感爆棚,这就是她送的那份心。
“说话弯弯绕绕的,我脑子都痒了。”冯国兴抓了抓头发,索性去洗澡。
潘庆容连忙收拾元宝蜡烛,念叨:“我年后再去天后庙拜拜,祈求投标顺顺利利。”
冯欣愉也坐不住了,花了那么多心血可不能白费,急忙说:“阿嫲,我也和你一起去!”
这段时间只有冯乐言吃好睡好,投标这天怀着兴奋的心情陪冯国兴夫妻俩去码头。
冯国兴无语,看着身后四个女人说:“我们不用你们三个陪着来。”
冯乐言振振有词:“万一你太高兴晕倒了呢!”
冯国兴想了想,瞬间改变主意:“忘了我们家妹猪抽中过大电视,这次投标也让你来挑档口!”
标书就是一张纸,上面写上心仪的档口号码和预期租金,放进箱子里就行。
“你净想些馊主意!”潘庆容唬着脸说:“哪能把一家生计压在妹猪身上,万一没中,她该怎么面对你们!”
冯国兴讪讪地挠脸,迎面碰见结了四次婚的洪老板,寒暄道:“洪老板,最近嫂子在家好吧?你要珍惜眼前人啊,嫂子也不容易。”最不容易的是他,他不想再给第四次礼金。
洪老板一脸古怪,每次碰见这人都劝他珍惜眼前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你家也来投档口?”真是不自量力。
冯国兴在外人面前不能丢脸,风轻云淡地笑道:“是呢,来凑个热闹。”
“那可得睁开眼瞧清楚了,小心船撞石礁上。”洪老板阴阳怪气地走了。
“呸!”潘庆容朝他背影吐口水,她可是问过天后娘娘的,他们家这次投标保证顺顺利利。
张凤英写好档口号码和金额后,小心折起纸条。临去投进箱子前却转交给冯乐言,笑道:“还是让妹猪来吧。”
冯欣愉攥住双手,比抽奖那天还紧张。一眼不错地盯着妹猪一步一步靠近标箱,呼吸都忘记了。
现场投标的老板看见,乐道:“哈哈,居然还有小豆丁来投标!”
“哪家的孩子,我看着手很稳啊!”
冯乐言笑眯眯地把纸条扔进箱子里,立即往回跑。
开标结果傍晚才公布,一家人都没心思回档口,索性在码头晃悠着等。
锣鼓一响,在码头的人迅速涌进会议室。
冯欣愉抓住妹妹的肩膀,盯着杨经理手里的名单低声念叨:“16号!16号!”
他们家投的档口是16号,在市场里处于偏僻的位置。这也是张凤英经过考量选的,竞争相对小些。
杨经理一个个档口宣读下去:“张凤英!16号!”
潘庆容激动地推了推张凤英,大声喊道:“凤英!我们中了!是我们家投中16号!”
“嗯,16号档口是我们家的。”张凤英神色淡定,一把握住自己有些颤抖的右手。定了定神,镇定地往杨经理走去。
“咻咻!”冯乐言和冯国兴一脸得意,齐齐吹了声口哨。
张凤英脚下踉跄。
冯欣愉捂脸,她不应该站在这两人中间——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恐防有诈 二合一
码头沿岸的整条街都是海鲜宵夜档, 白天冷清的码头在深夜愈发火热。一群互相竞标的水产店老板,此刻坐在同一张桌上喝得面红耳赤。
冯国兴握着玻璃杯走向主桌,微微俯身和坐在主位的雷顺耳说:“雷叔, 我要再敬你一杯!”要不是雷顺耳帮忙打点,他们家不会顺利投到档口。
雷顺耳除了长着一对招风耳,嗓门也大, 闻言站起来笑呵呵地开口:“我看你是想灌醉我吧?吃顿宵夜敬了我好几次。”
他的笑声风压过风急浪打的声音, 其他人纷纷打趣:“是想让你多喝两杯鹿血酒,浑身是劲!”
“哈哈哈!雷叔老当益壮啊!”
“放你们的屁!”雷顺耳笑骂,举起酒杯和冯国兴碰杯。
冯国兴瞧着杯沿放得比他的低,连忙挪低些再碰一次。
雷顺耳眼里闪过兴味,跟着压低杯口。
冯国兴淡定地托住他杯底抬一手, 作怪似的开玩笑:“哎哟,雷叔你就别捉弄我了。”
雷顺耳挑眉, 一般小辈迫于他的威严, 都顶不住他这样的做派, 不是慌了神就是呆滞地杵着不知所措。这个年轻人倒是镇得住场子, 机灵得很呐。掩下心思, 一口饮尽小酒杯里的鹿血酒。
冯国兴心里替自己捏了把汗, 举起啤酒杯一口闷后才笑眯眯地坐回原位。撑着一丝清明回到双井巷, “嘭嘭”敲门。
才敲了一声, 铁门就从里打开。
张凤英一边扛起他胳膊, 一边嫌弃道:“叫你不要砸门非要砸,每次喝醉就这副死德性!”
冯国兴脚步打转,上半身全靠她撑着进屋,四处打量着开口:“两个女儿嘞?”
“知道你去喝酒,早躲房间里了!”张凤英撑着他上半身进房间, 随手一扔就往外走。
潘庆容正好捧来热水盆,说:“你给他擦擦,我去煮解酒汤。”
“哎!”张凤英应声接过盆子,扭头回去给冯国兴擦身。码头这群男人一有喜事就压不住,借着中标的缘由大喝特喝。
一会儿,潘庆容捧来解酒茶,说:“我放凉水里浸温了,喊国兴起来喝了。”
张凤英“啪啪”两巴掌打他脸上,半撑起他身体说:“起来喝口水。”
冯国兴艰难睁开双眼,举起手臂傻笑道:“喝继续喝!”
潘庆容看着儿子脸上浮现的浅印,不禁一阵牙疼。碗沿忙抵住他双唇,扣住他下颚半强制性地灌进去。
冯国兴迷糊间看见潘庆容,笑道:“妈,你也来喝酒啊。我问你,带鱼是什么季节产得最多?”
潘庆容一愣,后退半步问:“他怎么回事?”
“他喝醉就爱提问。”张凤英无语,拧干毛巾铺他脸上,说:“妈,你去睡吧,这里有我看着。”
“你凌晨得去进货,还是我来看着他吧。”
“不用,”张凤英收拾水盆站起,说:“没人搭理他的话,很快就睡了。”
“那好吧,你出门了我再来看看他。”潘庆容打着哈欠回房间。
冯国兴天擦亮时醒来,看了眼天色连忙翻身起床。
潘庆容听见动静过来,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头不疼啊?”
冯国兴扭头瞧见她的黑眼圈,唬了一跳:“嚯!妈你半夜去做贼啊?”
“还不是因为你!”潘庆容没好气地骂道,防着他半夜要是吐了没人及时清理,自张凤英出门后,她夜里醒来四次察看他的情况。他倒是睡得跟猪一样,全累着她这个老母亲。
冯国兴头疼欲裂,“邦邦”两下捶脑袋后说:“凤英怎么没叫我,今天还得去丰悦送货呢!”
“你都醉成一摊泥了,叫你干什么。”潘庆容昨晚煲的解酒汤还有剩,吩咐他:“你出门前再喝一碗,别浪费了。”说着又扯住人问:“现在码头也有档口,那菜市场的档口还开吗?”
“不了,菜市场的档口还剩一年租约。”冯国兴甩甩脑袋,说:“我们打算转让出去,或者问问有为的意思。”
午市过后,周有为刚放下保温桶,听闻这个消息打了个‘嗝’,连忙说:“国兴哥,我才入行不到半年,还有很多东西要跟着你们学。我做不起来一个档口,你们别赶我走!”
“没想赶你走。”冯国兴伸臂搭他肩膀上,笑道:“既然你愿意跟着我们去码头,那这边就转让出去给别人干。”
隔壁胖老板叼着根烟,扬声道:“国兴,以后去码头进货上你家,给我算便宜点啊!”
冯国兴爽快回道:“一场街坊,那还用说嘛!”
张凤英在盘总账,码头那边的档口撤场还得等一个月。7月进入休渔期,他们要赶在休渔期前装修好档口先赚一笔。
冯乐言准备要走,经过冯国兴身边时说:“爸,给我5毛买大画纸,老师说要做手抄报。”
“喏。”冯国兴给了她一块钱,说:“你嘴是真馋,昨天才要了两块,今天就花没了。”
“嘻嘻,”冯乐言咧开一口白牙:“学校门口小卖部的火腿肠卖1元一根,我中午一根,下午一根,两块钱就没啦!”
“还中午一根,下午一根。你把火腿肠当饭吃呢。”冯欣愉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率先往外走。
在回双井巷的路上,冯乐言寻思自己是蹬车子蹬得有点口干,扭头说:“姐,我这里还有5毛可以花,我们去小卖部买汽水喝吧。”
没等她同意呢,冯欣愉看着车头已经拐进小卖部的巷子里,扶额:“你兜里的钱就撑不过半小时。”
“你也喝嘛~”冯乐言朝着小卖部极速前进,
“吱呀”一声,跳下车大声道:“阿姨!要一瓶冰沙示带走喝!”
“好嘞!”老板娘从冰箱里掏出一瓶带着水迹的沙示,开瓶盖倒进透明的塑料袋子,经过门口吸管筒顺手抽一根插袋子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冯乐言给老板付钱时急忙喊道:“要两根吸管!”
老板娘再抽一根吸管插进袋子递给她。
冯乐言收起找回来的五毛,接过袋子先凑到冯欣愉面前,说:“姐,你先喝。”
冯欣愉诧异地挑眉,有古怪啊。按往常来说,她肯定捏住吸管数着一人喝几口,今天居然这么大方,先让给她喝?
“你快喝啊!”
冯欣愉觑着她的反应,犹犹豫豫地吸一口。
“再喝大口一点。”
“你发烧了?”冯欣愉说着抬手碰她额头。
“我没发烧。”冯乐言后仰躲开,狗腿地笑道:“你的字漂亮,帮我写手抄报嘛?”
冯欣愉心道: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冯乐言继续夸她:“姐你人这么好,叠的被子最整齐,刷的鞋子好干净,就帮帮我嘛~”
冯欣愉听得一阵甜腻,抖着鸡皮疙瘩说:“行了行了,我晚上写完作业就帮你抄。”
“我就说你是好人!”冯乐言把汽水袋子挂车把手上,说:“这些回家再喝,走喽!”
冯欣愉:“……”这人过完桥就拆板,手抄报还没写呢!
冯乐言在前面俏皮地开口:“姐,我夸了你这么多,你也夸夸我呀。”
冯欣愉仰天长叹一口气,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开的灯最亮。”
“吱呀”一声,冯乐言停下车回头问她:“这也算是夸人吗?”
冯欣愉瞪她:“你老是急刹,刹车很快会失灵的!”
“嘿嘿!”冯乐言心虚地转回头,哪还敢要夸,老老实实地蹬起车子拐进双井巷。
——
下午回到学校,桌上多了张批改好的英语测验卷。
张文琦羡慕道:“你最后大题的单词拼写全对了。”
冯乐言一脸嘚瑟地拿起试卷,弹了弹上头的分数,惊呼:“我的天哪!我简直是英语老师的骄傲!”
张文琦“噗!”一声笑出来,余光瞥见身后的影子。连忙正正神色,捧起书本低声诵读。
冯乐言犹不知危险在身后,扭头问她:“你怎么不说话嗫?”
“咳咳!”
冯乐言神经瞬间紧绷,捏住试卷随手扔桌洞,故作自然地拿出书本跟着全班午读。
李老师清了清喉咙,走到她桌边轻轻扣了两下,一脸浅笑地开口:“冯乐言,教了你三年,难道你就不想当当我李红梅的骄傲?”
张文琦憋着笑瞥她一眼,冯乐言:“……”
第一节 下课,彭家豪和梁晏成互相推搡着走到她面前。
冯乐言不明所以地抬头:“干嘛?”
两人神色惊惶,梁晏成食指捅了他一下,催道:“你快说!”
“别戳我痒!”彭家豪扭着腰闪躲,面对冯乐言清凌凌的目光,吱唔:“我我们不敢去厕所,你能陪我们去吗?”
冯乐言举起拳头:“???”
梁晏成飞速举起双手交叉挡脸,急道:“昨天彭家豪的姐姐逼着我们一起看鬼片,那个臭屁文上厕所的时候,有只手从坑里伸出来。你胆子比我们大,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害怕!”
冯乐言沉默一瞬,说:“我也不能进男厕陪你们啊。”
“你在门口守着就行!”梁晏成指向彭家豪控诉:“他太没用了,早上去厕所自己先跑了。”
彭家豪反驳:“那是你拉得慢!”
冯乐言收拾好书桌,站起来说:“那就走吧。”
“你你带头。”
冯乐言无语看了眼抱在一起的两人,她好奇到底看的是什么鬼片。于是,边走边问:“那个鬼片好看吗?比《我和僵尸有个约会》还可怕吗?”
梁晏成连回想都不敢,害怕得抖着唇说:“你别问了!”
两人进厕所前还千叮咛万嘱咐:“你一定要守到我们出来,千万不能跑开。”
冯乐言一屁股坐花坛边,摆摆手说:“你们再不进去,我就走了。”
“啊!”两人大喊一声互相壮胆,夹起腿冲进男厕。
才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来。冯乐言被他们勾起的好奇心越发旺盛,追着两人问:“你们就和我说说吧,到底说的是什么?有这么恐怖吗?”
“嘶!很恐怖!”彭家豪摇着头说:“你想看的话,我回家拿碟借给你。”
“可是我家没有dvd机,看不了诶。”冯乐言扭头看向梁晏成。
梁晏成咋咋呼呼地跳开:“你别想来我家看!我绝对不会看第二次!”
“哦吼!”冯乐言优哉游哉地看向蓝天白云:“你们上厕所别喊我陪。”
彭家豪连忙抓住她手臂求道:“不要哇!我求求你!梁晏成太胆小了,没有你,我在学校怎么过!”
梁晏成气不过:“你还不是一样怕得要死!”
彭家豪转而怂恿他:“你就让冯乐言去你家看吧,我们不能没有她啊!”
冯乐言看着梁晏成勉为其难地点头,扬起笑脸。
周末下午的小洋楼,三人挤在二楼昏暗的小客厅开始看鬼片。
彭家豪和梁晏成挤在一张沙发上,扭头看着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咽了咽口水说:“能不能拉开窗帘看?”
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坐在中央,盯着电视说:“电影院里也是黑乎乎的,这样看才有气氛。”
梁晏成压根没睁开过眼睛,听见片头曲响起更是咬紧打颤的牙关。
冯乐言一个人看得没劲,过去拽了拽他手臂。刚要张嘴:“梁——”
一片黑暗的视野里,忽然有只温热的手掌攀上他微凉的手臂。梁晏成慌得使劲甩开她的手,睁开眼睛惊叫:“啊!鬼啊!”
吓得旁边的彭家豪跟着尖叫:“啊!”
冯乐言竖起两指堵住耳朵,一脸平静地坐回去。直到看见他们说的那一幕,心里也有些发毛。扔掉怀里的抱枕,急忙站起来往楼下,头也不回地说:“我要回家写作业了!”
“呼!”两人霎时间活过来,梁晏成飞快抓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机。
冯乐言一口气跑回家,静悄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平时也是听习惯的,此刻‘嘀嗒嘀嗒’的声音在耳朵里不断放大,静谧中显得有些诡异。连忙跑进房间,裹上被子躲起来。
可是尿意忽然上涌,看了眼窗外的日头,暗自给自己打气,再等等,她姐姐快回家了。
冯欣愉今天约了同学逛街,直到傍晚才哼着歌打开家门。
“姐!你终于回来了!”冯乐言犹如看见救星,拉住她往厕所走去。
冯欣愉连忙抽回手,问她:“你拽我去厕所干嘛?”
“呜!我看了鬼片不敢上厕所!”
片刻后,冯欣愉守在门外扬声说:“你大白天都不敢去,那晚上不就更怕了?”
“呀!你不要说!”冯乐言在里面大喊。
潘庆容回家听闻她不敢上厕所,煞有其事地拿出大蒜说:“这个能辟邪驱鬼,你拿着它就没有鬼敢靠近你。”
“这么灵!”冯乐言捧着大蒜如获至宝,这下是找到护身符了。觉着一头不够,再抓两头大蒜放进书包。
周一上学碰见梁晏成,神气地拍了拍书包,说:“我有法宝能驱鬼!”
梁晏成一脸狐疑:“你是驱魔人?”
“什么驱魔人,看!”冯乐言掏出一头大蒜,认真道:“我阿嫲说它能辟邪!”
“真的吗?”梁晏成迟疑,不过学校昏暗潮湿的厕所更恐怖,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扭头跑进家里塞两头蒜进裤兜。
五分钟后的教室门口,李老师盯着两人鼓鼓囊囊的裤兜问:“你们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两人双双捂住裤兜摇头:“没什么。”
“呵!”李老师冷笑:“不交出来的话,就在这门外站到放学!”
冯乐言权衡利弊后掏出来,说不定老师会通融。
李老师看见她捧在手里的大蒜:“???”
——
张文琦注视着同桌愁眉苦脸地坐下,关心道:“你和梁晏成又被老师罚了吗?”
“比被罚还更让人伤心。”冯乐言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李老师刚以封建迷信为由,暂时扣押了他们的大蒜。放学才还回来,可是这一早上也不能不去厕所啊!
梁晏成回头,两人遥遥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张文琦:“……”他们在这演电视剧呢!
冯乐言憋了一早上,放学夺命狂奔回家。进厕所却冷不丁被地上的黄鳝吓了一跳,连忙退出来问:“阿嫲!盆里的鳝鱼怎么还是生的?”
潘庆容在忙着炒菜,压过排气扇的声音,扬声道:“我想着晚上才吃,就没让人给提前杀了。”
冯乐言倒是被这一吓恢复正常,推出水盆轻松上了个厕所。
冯国兴晚上吃着鳝鱼煲,问潘庆容:“妈,你生日快到了,打算怎么办呐?”
“阿嫲要庆祝生日吗?!”冯乐言抢着问:“会有蛋糕吃吗?”
冯国兴教育她:“寿星公当然吃寿包啦,蛋糕那东西是外国人吃的。”
冯乐言失望地嘟嘴:“可是别人过生日都吃蛋糕。”
“你想吃蛋糕就等你过生再买。”
“阿嫲,你今年几岁啊?”冯乐言扭头问,看看她还有多少年才到阿嫲的年龄庆祝生日。
潘庆容今年61岁,他们村里的习俗视整数为了一道坎,迈过了这道坎才会摆酒席庆祝。
冯欣愉听见妹猪在耳边呢喃什么一减零得一,不解道:“你在算什么?”
“别打断我,”冯乐言快速心算一遍,苦着脸说:“我还有好多年才能吃到自己的庆生蛋糕。”
潘庆容失笑:“看你那馋猫样,想吃的话,等到我过寿那天给你订一个。”
冯乐言眉开眼笑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她脖子欢呼:“阿嫲你最好啦!”
“嘿嘿嘿!吃着饭呐!”张凤英连声让她松手,和潘庆容说:“妈,我打算是包车请舅公和姨妈他们来城里吃饭,你怎么看?”
这两家长辈不能略过去,会被人戳脊梁骨骂一辈子。他们出多些钱也得把人喊来,维护潘庆容的面子。
潘庆容心里熨帖,浅笑道:“你们忙着码头档口的事就够烦的了,就在家里吃一餐算了。”
冯国兴假装害怕地缩起肩膀:“大姐也要回来给你贺寿的,让她看见不得骂死我。”
潘庆容嗔怪道:“别整蛊作怪的,你大姐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张凤英寻思一回生,二回熟,抬眸说:“要不在丰悦摆几桌吧?”
潘庆容没意见,只说:“都随你们。”
冯美华临近寿宴前两天抵埠,没管去哪个酒店吃饭,倒是和冯秀清拉着潘庆容去买新衣服,做发型。
潘庆容在两个女儿夹持下,试了多套衣服,直到在美发店门前才受不了,连连摆手:“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做什么发型!”
“妈,你是寿星公,当然要容光焕发地出场。”冯秀清抓住她胳膊不让走。
冯美华托住她的腰推着人往里走,笑道:“让理发师给你剪个时髦的发型,年轻十岁!”
冯乐言晚上看见她阿嫲一头红彤彤的卷发,使劲揉揉眼睛。
潘庆容有些不好意思,强装镇定地笑道:“怎么,不认识你阿嫲了?”
“阿嫲!”冯乐言上前摸了把她的头发,嘀咕:“你这个颜色和动物园里的猩猩好像噢。”
“……”潘庆容捞起拖鞋:“找打是不是!”
冯乐言三两步躲进房间,等到冯国兴看见他妈那头红发,笑得快岔过气去,说:“妈,你是从动物园里出来的吗?”
潘庆容忍不住了,捞起拖鞋一连打两个屁股。
冯乐言捂住屁股委屈道:“我没笑你,为什么也要挨打?”
潘庆容理直气壮道:“打你就打你,还用挑日子吗!”
冯乐言瞬间了然,她这是受了牵连,皱紧眉头,朝冯国兴瞪圆了眼睛。
冯欣愉扶额,她这明明是旧账一起被清算。
——
潘庆容寿宴这天不但容光焕发,还身光颈亮。耳朵戴上儿媳妇送的金耳环,脖子戴着大女儿送的金项链,手腕戴着小女儿送的金链子。
梁翠薇看她整个人金光闪闪,推出身边的儿子催道:“快给你潘奶奶祝寿。”
梁晏成在家被迫背了几句祝寿词,他又不是两三岁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做这些很羞耻。顶着冯乐言好奇的目光,生硬地开口:“祝潘奶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潘庆容乐呵呵地笑道:“乖,有心了。”随即和梁翠薇夫妻俩说:“你们先进去坐着,等会就开席了。”
冯乐言今天充当小迎宾,闻言立即在前头带路:“梁阿姨,你们跟我走。”
“乐言也是小帮手哦!”梁翠薇假装恶狠狠地揉了把儿子的头,说:“你净会吃,多向乐言学学。”
冯乐言的腰杆越发笔直,浑身冒着股自豪。
梁晏成暗暗撇嘴,哼道:“她昨天才挨揍。”
冯乐言倏然一惊,他怎么知道的!下意识地捂住屁股,回头瞪他一眼。
梁晏成咧开嘴,一脸得意,这不就诈出来了!
第48章 小学撤校合并 二合一
潘庆容身上的金饰出酒楼前就全部摘下, 一一放进红色锦囊袋藏怀里。
冯乐言此刻坐在床边,看着阿嫲把小锦袋放进钱匣子锁上,遗憾道:“阿嫲你戴这些多好看啊, 可惜不能戴出街。”
街上的飞车党越来越猖獗,只是挎个包走街上都会随时被抢走。更何况打眼的金饰,耳朵都能被扯出血窟窿。
“不可惜, 不可惜。”潘庆容盯着钱匣子瞧个不停, 想她一路心惊胆战地揣着袋子回来,锁进匣子才终于安心,不由眉开眼笑地开口:“都安稳地进袋放着,多好哇!”
隔壁房间的冯国兴也因飞车党烦,市区年初开始不让四个偏远郊区牌的摩托车开进来, 飞车党的黑牌车不见少,市场周边摆卖的摊子倒是少了。
他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勺上, 靠在床头嘟囔:“你说, 以后会不会连东江区牌的摩托车也不能在市中心走?”他们家的三辆车车牌跟着户口挂在东江区, 要是不给进就损失两辆摩托, 那真是让人头疼了。
“天掉下来当被盖, 你现在愁也没用。”市里一直把东江区当作未来的城市中轴线发展, 可如今仍是烂泥地比楼多。真等到哪天禁摩, 他们都不知道什么光景了。张凤英翻身背对他, 沉吟道:“倒不如想想码头的档口。”
“码头档口不在装修了嘛?”冯国兴扭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个背影看不出什么意思,费解道:“还有什么想的?”
张凤英冷嘲:“听你这口气,那些大客是闻着腥味找到你家门前的?”
16号档口在批发市场的一楼角落,客源大部分都被前面的铺位截留了。码头档口的年租金比菜市场高十倍不止,单靠老客户连租金都赚不回来。
冯国兴也想到码头高昂的租金, 更愁了。他们攀不上水产公司的关系给外地供货,而市中心这点市场早被人分完了。
所以张凤英不得不想办法招揽新客,夫妻俩辗转反侧到凌晨。今天是英姐水产店在菜市场最后一天营业,张凤英注视着压在玻璃下的人民币说:“他们都盯着市中心和水产公司,那新市区和近郊刚开张的菜市场就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冯国兴刚送货回来,闻言一击掌:“对啊!还有大棚宴!我这就去找猪肉荣!”猪肉荣家的猪肉摊经营了两代,电话薄里存了老多做大棚宴的电话。
张凤英勾起唇角,看着人火烧屁股似的跑出去,嘀咕:“现在倒不嫌给郊区送货远了。”
下午夫妻俩锁上卷闸门,冯国兴一时离愁别绪上心头,凝望着上面的招牌感慨:“在这快八年了,突然有点舍不得。”
隔壁胖老板调侃道:“换我去挣大钱,早打飞脚跑噜!”
“嗨,真让你上,估计你倒退得比别人快。”老板娘糗他,他们家只求两餐安稳过得心满意足,扭头朝夫妻俩说:“凤英,等会从这里走出去别回头看!尽管往前走!”
“好!”张凤英扬起笑脸应她,和冯国兴头也不回地走出西门。
菜市场档口的钥匙转交给下一任档主,他们以后的营生正式转到码头。冯国兴盯紧装修进度,直到《英姐水产》四个大字重新挂上门头。
第一天开张,全家严阵以待。
张凤英最近睡眠充足,此时精神奕奕地看着电视浅笑:“你们把挂钟盯穿也不能去,快睡觉吧。”
码头的开市时间是晚上12点到凌晨五点,他们家的作息也跟着调整。冯乐言瞥了眼时针指向9,眼巴巴地祈求:“妈妈,我请一天假去帮忙行不行?”
冯国兴从厕所出来,边走向大门换鞋,边说:“你想帮忙,放假有的是时间。”
批发市场开市的时间虽说是12点,但他们得提前去蹲守渔船回航抢货。张凤英就纳闷这人怎么进门出门都得拉一泡,扭头和潘庆容说:“妈,我们要是收摊早的话,顺道买菜回来。”
“收摊就赶紧回来睡觉,买菜的事让我来!”潘庆容心疼他们整宿整宿地熬,送人走到门边说:“我一早去买牛骨,煨汤给你们补补。”
“嗯,你们在家锁好门。”张凤英看着门内的一对女儿,攥了攥双手,转身快步往楼下走。
——
夫妻俩本以为早已习惯码头紧促繁忙的节奏,到了港口却有些手忙脚乱。
冯国兴往三轮车上搬最后一箱鲜虾,喉咙发紧地喊道:“有为,你先载这批货回去!”
张凤英守在档口点货,听见三轮车开近的声音,快步过去帮忙搬箱子,关心道:“港口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有为咬牙扛起泡沫箱,说:“雷顺耳的渔船说这趟没啥浪赶鱼群聚堆,只捞到五万斤的濑尿虾搭着些零碎的海胆,都不够大家抢的。兴哥让我先回来,他去找别的渔船。”
张凤英看这批濑尿虾每只都有半手臂长,心里快速作出安排,转身坐去电话旁联系酒楼和胖老板。
周有为才放下箱子,直起腰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捏着只虾端详,连忙说:“大姨,我们这里不做散客生意,你要买虾等天亮去菜市场买吧。”别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给他们添乱了。
老太瞟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个年轻人不会做生意,嫌客人买得少,迟早关门大吉。”
周有为听得一肚子火,高声嚷道:“喂!你这个人怎么——”
“有为,你去把剩下的货搬下来。”张凤英捂住话筒打断他的话,转而朝老太淡笑道:“大姨,你要买虾的话,我可以开一箱给你挑。其余的我得紧着送走,你看怎么样?”
“万一这箱都是坏的呢!”
“都是刚从港口卸船装箱回来的。”张凤英不是头一回遇到难缠的顾客,要是有时间也愿意和人好好掰扯。可是电话那头还等着她确认订单,想了想让周有为给她开两箱算了。
周有为搬箱子之余,不忘用余光斜睨那老太,瞧着她猛甩两下虾又扔回水里,急道:“大姨,你不能这样挑,会弄死虾的!”
“就你啰嗦!”老太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开口:“选濑尿虾就得捏尾巴,看尾巴、脚和须须会不停动的。我不拎起来仔细捏过、看过,怎么知道这虾活还是死。”
这老太牙尖嘴利的,周有为郁闷极了。不过老板都发话随她挑了,他干脆加快搬空三轮车赶去港口,来个眼不看为净。
张凤英在电话里说得口干舌燥,灌下半瓶水才去招呼老太太:“濑尿虾正当季,你捏尾巴硬硬的,没有哪只是瘦的。”
老太数了数篮子里的虾,依然是那副别人欠她钱的口吻:“就这些,给我装起来吧!”
张凤英勾了勾唇角,拽了个厚实的塑料袋装好称重。接过钱时发现不对,急忙说:“你给多了,我说的是37块。”
“我知道耽误你们做生意了,多的钱就当是小费。”老太太下巴一扬,拎起提篮挺直腰杆走远。
张凤英怔住,旁边档口的老板笑道:“这个老太婆叫芳姨,她家就住在码头边上,老爱来这里买海鲜。就她那张臭嘴‘得罪人多,称呼人少’,码头这边没档口愿意招呼她。估计是看你们家新开的,索性就缠上你了。”
张凤英握住钱笑笑,这嘴臭老太太还挺有意思的。
小四轮在门口停稳,冯国兴降下车窗扬声道:“都老夫老妻了,哪用站在这整欢迎仪式呢!”
张凤英闻言扯平嘴角,白了他一眼转身进屋。
“嘿!被我说中心思了!”冯国兴这二百五还在自娱自乐。
张凤英扯了张单子拍他胸膛上,催道:“赶紧先把丰悦的货送了。”
“我屁股都还没坐下,又要出去。”冯国兴嘟囔,连忙卸下小四轮上的货。对着单子搬进搬出。
——
冯乐言背着书包走到巷子口碰上父母回家,这感觉真是新鲜,追着摩托车跑回楼下:“爸爸妈妈!你们收档啦!”
张凤英眼神清明,不见一丝熬大夜的疲惫,笑道:“今天拿的货少,就早收摊了。”
“你那是拿得少吗,明明是卖得快。”冯国兴一脸意气风发,拍拍后座说:“上来,爸载你去上学!”
张凤英回身骂他:“你一宿没睡还敢到处蹿,学校那条路全是学生,你别害人害己!”
冯国兴“啧”了声,敢怒不敢大声反驳。
冯乐言凑近她爸,小声说:“我自己去学校就行啦,不过学校今天吃通心粉。”
“有那么难吃吗?”冯国兴狐疑,两姐妹每次遇上吃通心粉,都不愿意带饭盒去学校。
“是非常难吃!”冯乐言咬住每个字重重发音,顺利拿到三块钱去吃野食。
经过濑粉摊子时,周红热情地超乎:“妹妹,来一碗濑粉吗?”
冯乐言脚步一顿,她本来打算吃加肉肠粉的。不过既然老板喊到,她调转脚尖朝推车走去,扬声道:“我要一碗加萝卜干和咸菜粒!”
“好嘞!”
冯乐言看着她揭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热气腾腾升起,不由夸道:“阿姨,你家的濑粉闻着好香啊!”
周红一边给她添料,一边自豪道:“汤底用瑶柱骨头海米熬足五个小时,骨头捞起来都是酥的。”
“你家的濑粉是我吃过最弹牙的,”冯乐言一顿夸:“你好会搓濑粉啊,还有萝卜干和炸花生也是脆脆的!”
周红心里受用,不禁给她多挖两勺小料。
冯乐言喜滋滋地捧去小板桌坐下,这才发现桌上有个熟人。
梁晏成也不喜欢吃学校的通心粉,这会看看她冒尖的碗面,低头瞧瞧自己与别的客人无异的濑粉,纳闷道:“为什么你的花生这么多?”
“因为我知道嘴巴是用来说话的。”冯乐言特意舀起濑粉在他面前兜一圈,慢慢送进嘴里,一脸嘚瑟地开口:“嗯~真好吃!”
梁晏成:“……”
两人吃完濑粉,一前一后踏进校门。冯乐言回头垂眸看了眼他头顶,问他:“你一直这么矮,是不是因为你挑食?”
她刚才吃濑粉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人吃饭像没牙的老爷爷,嚼半天才咽下去,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
梁晏成气笑了,他吃不下完全是因为看不惯她那小人嘴脸!立即踮起脚跟,不甘示弱地开口:“我在家吃两碗饭,还喝牛奶!我妈妈说男孩子发育晚,等我长大肯定比你高!”
冯乐言歪嘴“啧啧”两声,压根就不信这鬼话。
“你啧什么啧!”梁晏成涨红了脸,暗暗发誓:等他长得比冯乐言高那天,要摁住她头当篮球拍!
“阿秋!”冯乐言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哼道:“肯定是你在心里骂我!”
“哪哪有!”梁晏成磕磕巴巴地跳开,绕着人朝楼道口跑去。
“心虚才会跑!”冯乐言追着他跑上楼,遇见李老师站在后门。两人老老实实地收住脚问好,一步一步走进课室。
李老师头疼地看了眼天空,转身走上讲台说:“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试,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专心复习。别整天追逐打闹,对学习没点上心!”
冯乐言神色一凛,赶紧掏出书本大声念。晚上仍想继续昼夜温书,可惜天不遂人意啊!坐在黑灯瞎火的屋子里,外头一片吵闹声。
“又停电!”
“这次停多久?”
“老杨,下楼打牌不?!”
冯欣愉在抽屉翻出蜡烛点燃,照亮她偷笑的模样,纳闷道:“你鬼鬼祟祟的,在笑什么?”
“你看错了,我没有笑。”冯乐言扯平嘴角,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夏天没有风,屋子里没有风扇更加闷热。潘庆容找出大葵扇摇摇,说::“省点蜡烛下楼乘凉吧,这屋里头太热了。”
冯欣愉为难道:“可是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冯乐言恨不得立刻飞去楼下,兴冲冲地喊道:“停电不用写作业!”
冯欣愉不敢一个人待在乌漆嘛黑的家里,索性背上书包扛起板凳下楼写。
巷子口的榕树下点了几根蜡烛,还有人搬出小板桌在打牌,潘庆容凑去牌桌和人打扑克牌。
冯乐言看见梁翠薇和蝉姨也在打牌的队伍里,扭头四处寻找梁晏成的身影。遍寻无果,问:“梁阿姨,梁晏成没有出来玩吗?”
梁翠薇头也不抬地回道:“他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留在家里跳绳。”
冯乐言嘀咕:“跳绳?”
正想悄悄去瞧个究竟,蔡永佳从巷子另一头跑来:“冯乐言,一起来玩跳房子啊!”
冯乐言立即打消寻他的念头,还是跳房子比较好玩。
冯欣愉就着榕树下的那点烛光写作业,耳边响起温润的嗓音:“听说你在博雅上学,你们学校作业这么多吗?”
听出这是巷子尾药材铺家那个哥哥的声音,冯欣愉脸色爆红,头也不敢抬,只盯着练习册吱唔:“我我们班的老师比较严。”
“噢,你是在实验班吧?”
冯欣愉细弱蚊蝇地‘嗯’了声。
男生瞧她一直盯着练习册,挠挠头说:“那我不打扰你了。”
等人走开,冯欣愉紧绷的后背立即塌下,垂下手臂仰天长长呼了口气。点着地面的指尖忽然一痛,扭头瞧去。一条细细的百足虫蜿蜒盘旋而走,吓得她蹦起尖叫:“有蜈蚣!”
榕树下的大妈见惯不怪,捏着扑克牌淡定道:“这个时节蜈蚣多,打死它就行了!”
冯欣愉狠狠踩了几脚,指尖却越来越痛,皱着眉头走去潘庆容身边说:“阿嫲,我手指好像被蜈蚣咬了。”
潘庆容唬了一跳,正想说话。
“嚯!你怎么不早说!”对面的大妈扔掉扑克,一把拽住冯欣愉的手说:“跟我来,我家里养了公鸡。”
梁翠薇好奇:“公鸡能治蜈蚣毒?”
“公鸡口水克蜈蚣。”潘庆容飞快解释,连忙跟上两人去找公鸡。
冯乐言就在巷子中段玩跳房子,看见她姐和阿嫲疾步走过,急忙跟上问:“阿嫲!你们去哪里?”
“妹头的手指被蜈蚣咬了,找公鸡治!”
“姐姐的手被蜈蚣咬了!”冯乐言一脸震惊,追着人问:“姐,你痛不痛?”
冯欣愉被抓着手匆忙奔向巷子尾,坐在家门口纳凉的少年连人脸都没瞧清,只知道他阿嫲抓着个女生冲进家里。
潘庆容越过满是药香的屋子,跟着人到了天井放鸡笼的地方,一脸关切地问:“妹头,你现在还痛吗?”
冯乐言听不见她姐说话,害怕道:“姐,你是不是被毒哑了?”
冯欣愉猝不及防踏进药材铺家的屋子,正不知所措中,咬牙道:“你给我闭嘴!”
与此同时,药材铺家的大妈扭头喊:“细弟,你过来帮忙抓住鸡头。”
冯欣愉脚趾抓地,她刚才丢人的样子被他全看着了!
冯乐言借着月光,瞧见她姐痛不欲生的模样,关心道:“姐,你是不是很痛?”
冯欣愉没空搭理妹猪,男生就蹲在她面前,正抓住鸡头利落地掰开鸡喙。
她的手指被人抓住怼进鸡嘴里,一阵搅弄后,她和鸡都身心受创。
潘庆容两声问:“还痛吗?”
男生闻言下意识地朝她看去,冯欣愉别过脸摇头:“不是很疼了。”
大妈笑道:“保险起见,再抓点药回去熬一碗喝。你们不会煎药的话,我家细弟可以代煎。”
潘庆容松了口气,满脸感激道:“今晚真是多亏你,那就拜托你家孩子帮忙煎一碗药吧。”
“街坊街里的,客气什么。”大妈转身去抓药。
冯乐言瞧着给她打手电筒的男生,忽然灵光一闪,低呼:“这个就是姐姐——唔!”
冯欣愉紧紧捂住她嘴巴,面对另外三人诧异的目光,力持镇定地浅笑道:“她应该是饿了,药我等好了再来喝,谢谢奶奶和”目光在男生脸上飞速飘过,嗓音轻柔地开口“和这个哥哥,我先带她回家。”
“哎,你不能乱走,在这等着喝药嘛。”潘庆容拦住她,说:“我来带妹猪回去就好了。”
留她一个人在这!冯欣愉惊出一身热汗,挨到妹猪耳边低语:“快说你不饿!”
冯乐言忙不迭地点头,终于换来呼吸自由,狠狠地吸了口空气说:“阿嫲,姐姐说我不饿了。”
冯欣愉:“!!!”
“噗!”男生转开脸去,接过药包疾步走去外头生炉子煎药。
既然她姐没事,冯乐言看阿嫲已经在和人拉家常,扭头就跑去继续玩跳房子。
“喂!别走啊喂!”冯欣愉拉不住人,只能尴尬地杵在两位身后做掩护。
——
翌日,冯乐言睁眼迎来她姐的臭脸,关心道:“你昨晚不是在巷子尾喝了药吗?现在还疼?”
冯欣愉咬紧牙关:“你别再提巷子尾,要不然我们家会出命案!”
冯乐言脖子一凉,连忙跳下床冲出房间。以堪比神速的手法洗漱好,背上书包上学。
李老师又给她当头一棒,下课后她趴在桌上哀嚎:“这个学期怎么开两次家长会啊!”
“真是奇怪,期中考试后就开过一次。”彭家豪皱着眉头琢磨:“难不成是我们这次模拟考考太差了,李老师要找家长再告一次状?”
张文琦:“……”
梁晏成一脸苦色:“《给家长的一封信》,我写不出来。”
“我也不会写!”冯乐言仰起脸欲哭无泪,上次的信就消耗完她的脑细胞,再来一封是要她的命!
可是再不愿意,这封信还是得交差。
冯国兴出门前看她‘绞尽脑汁’地写信,欣慰道:“妹猪一定是有很多话要跟我们讲。”
张凤英无语,确定不是没话讲,所以才抓耳挠腮的。意味不明地瞟了他一眼,说:“那你去给她开家长会吧,看看妹猪写的什么。”
冯国兴干脆地答应了,开家长会当天甚至换上的确良短袖,头发打上摩斯出发。
潘庆容嘟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开国家会议呢。”
前进小学,冯国兴四肢困在小小的座位,不像其他家长急着拆信,倒是和四周的家长聊得火热。
同桌的家长瞄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轻声提醒他:“冯生,你还是先看信吧。”
“噢!对!”冯国兴捏起桌角的信封正要拆开。
讲台上的李老师算着时间差不多,笑道:“我想请一位家长分享信上的内容,和我们大家聊聊对教育孩子的想法。”
冯国兴双眼一亮,抬起头坐得笔直。
李老师目光一顿,寻思冯乐言的家长面对困难生也有自己的感想,于是笑道:“那就请冯乐言爸爸来讲台上讲一讲。”
冯国兴浑身散发喜气,抻了抻衣摆上台。三两下撕开信封,展开信纸一看。身体里的魂魄瞬间飞散,冯乐言你个衰女包!
冯乐言在家狂打喷嚏,潘庆容看了眼天色,说:“你昨晚是不是推被子吹风扇了?”
冯乐言揉揉鼻子,瓮声瓮气道:“我盖着肚脐眼的。”
“我看你爸快回来了,先去煮上饭。”潘庆容站起来往厨房走,说:“顺便给你煮一碗葱根水。”
冯乐言心虚,蹑手蹑脚地准备回房间。大门在这时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下一秒,冯国兴打开家门对上她狗腿的笑容,冯乐言讨好道:“爸爸,你回来啦!”
冯国兴扬了扬手里的信纸,气结道:“冯乐言!有谁像你这样写信的!”
“妹猪写什么了?”冯欣愉拿过信一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好好听老师讲话,别玩我桌洞的东西。”
冯国兴想起站在讲台上差点出丑,一屁股坐凳子上,气恼道:“幸亏我临场发挥不错,要不然丢脸丢到老师面前去!”
张凤英浅笑:“呵,敢情是想夸自己。”
“我做得好还不能夸了!”冯国兴振振有词,一边脱下闷人的的确良,一边浑不在意地抛下个惊雷:“对了,学校说下个学期不开了,你们这些学生全部转去吉祥坊小学。”
张凤英震惊:“这么突然?”
“李老师也说是临时收到的通知。”冯国兴从裤兜揪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说:“教育局要整顿麻雀小学,先从吉祥坊下手。”
张凤英抚平通知单细看,乐道:“吉祥坊小学是省级小学呢,我们家妹猪这回不用花大钱通关
系,轻松上了名校啊。”
可是冯乐言不开心,她不想和现在的同学分开,也不想离开李老师。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砸得他们这群小学生惊慌失措。
第二天回到班上,很多人见到好朋友后忍不住哭出来。
彭家豪抽噎道:“万一我和你们不同班怎么办!”
梁晏成闷闷不乐地开口:“如果不同班,那我们下课再一起玩。”
冯乐言抱住李老师哀嚎:“老师!我舍不得你!我还没成为你的骄傲,你不要离开我们!”
李老师觉着这话不对劲,拍拍她后背语重心长地开口:“你们去到新学校要努力学习,别再像现在吊儿郎当的。我不能带你们到毕业,是老师的遗憾。希望你们将来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能更加勤奋好学。”
冯乐言重重点头,怀着激荡又后悔的情绪,脆生答道:“老师!我会努力的!”
李老师替她抹掉眼泪,欣慰道:“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上四年级要加把劲。”
“嗯嗯!”
冯乐言当初答应得多么铁齿,越是临近四年级开学就更沉闷。半夜坐起来咳了两声,哼唧:“阿嫲,我心口闷。”
冯欣愉睡眼朦胧地嘟囔:“你是不想上学吧?”这个暑假也没见她少玩一天,怎么准备开学报名就胸闷气短的。
冯乐言捂住被子抽噎,她不想去没有李老师、没有老同学的学校上学。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就喘不上气。
“真喘不过气了?”潘庆容摸透她的尿性,掀开被子说:“我带你去医院打两针吧。”
“呼!”冯乐言急急鼓起脸长呼一口气,改变口风说:“能呼吸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捂脸笑哭]我已经提早半小时,6点起床继续码字,我的手速真的很慢[裂开]
第49章 新手修车摊 二合一
开学报名这天, 冯乐言的胸闷气短自然痊愈了。揣上报名费和暑假作业,嘀咕:“李老师都不教我们了,那新老师怎么知道我作业做全没?”
“都开学了还在这想歪心思, 赶紧的。”潘庆容已经换好鞋在门口等她,开学这一个月先陪她走一阵子,熟悉去吉祥坊小学的路。
冯乐言只是说说, 反正她作业都写完了, 不怕新老师检查。经过小洋楼正巧铁栅栏“咿呀”一声响,她咧开嘴:“梁阿姨,早啊!”
“哎,早!”梁翠薇应了声,扭头催道:“快点, 人家乐言都出门了!”
梁晏成睡眼朦胧地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才看见潘庆容也在, 急忙正色打招呼。
冯乐言悄悄别过脸偷笑, 他刚才慌得就像是做坏事被老师抓个正着。
梁晏成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那扬起的嘴角别提多明显, 肯定是在笑他。
梁翠薇一边走一边寒暄:“潘姨, 你去买菜啊?”
潘庆容臂弯挎着个菜篮子, 下巴朝冯乐言一点, 上前和她并肩走, 说:“送我家妹猪去报名, 顺道买菜回来。”
冯乐言不认路的毛病,住这一带的街坊都知道。梁翠薇恍然,吉祥坊小学比前进小学远两条街,笑道:“潘姨,反正他俩同路, 以后让我家儿子和乐言一起走就得了。”
身后动嘴无声吵架的两人同时一怔,梁晏成决定摒弃前嫌,扬声说:“好啊,我带冯乐言去学校。”
“哎,那你们两个路上小心点。”潘庆容和梁翠薇聊起介绍新人去拍照的事,两人聊着就拐去另一条道,压根不管身后两人。
冯乐言狐疑地眯起眼睛:“你不会是想着带我多绕点路吧?”
梁晏成刚刚只在心里的白眼翻到明面上,无语道:“带你绕路,我不也得跟着费脚力。没你那么无聊,走吧。”
“今天真有这么好心?”冯乐言特别不习惯正常的梁晏成,快走两步跟上他的速度。拐进另一条陌生的路仔细留意周边,防着梁某出诡计。
她就差在脑门刻上‘怀疑’两字,梁晏成静静欣赏她慌忙的样子,脚步忽然停在分岔路口。
冯乐言心里的警钟打响,一脸戒备地盯着人问:“你怎么不走了?”
梁晏成心里暗爽,捉弄冯乐言还挺好玩的。指了指对角的糕点铺,面上正经道:“我没吃早餐,想买个咸水角。”
冯乐言咬牙,这人就不能先说再停下!默默穿过马路到对面的糕点铺,自觉等在一边。
梁晏成是真没吃早餐,扭头问她:“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冯乐言才张嘴,肩膀被人猛地一拍。
“嘿!”紧接着是蔡永佳充满欣喜的嗓音:“冯乐言,我老远就看见你!”
冯乐言惊讶地看着人问:“门洞小学也走这条路吗?”
“诶,”蔡永佳叹了一口气:“我们学校没啦,全部人转去吉祥坊小学。我现在去报名,你呢?”
“这么巧!”冯乐言惊喜地睁大眼睛:“我们前进小学的人也转去吉祥坊小学!”
“哇哇哇!我们以后在同一个学校上学!”蔡永佳开心得‘吱哇乱叫’一会,抓住她手说:“走!我们一起去吉祥坊小学!”
两人牵着手走出两步,冯乐言才记起还有个人,回头嘚瑟地挥了挥手:“梁晏成,我们先走啦!”
梁晏成双唇抿成一条线,她每次遇见其他人只会先抛下他。绝交!这次一定要绝交!
冯乐言喜滋滋地抵达吉祥坊小学,在一溜的班级名单里寻找自己的名字。
蔡永佳从左边开始搜寻,大声喊道:“冯乐言,我找到你名字了!”
“在哪个班?”冯乐言忙问,挤过人群站去她旁边。
“5班!我也在5班!”
“我们同班!”两个人开心得跺脚,冯乐言连忙收敛一下,说:“我再找找有没有张文琦他们。”
蔡永佳盯着5班的名单忽然“啊”了声,苦着脸说:“我之前班上的金凤帮和黑豹帮也分在5班。”
冯乐言没找到张文琦的名字,扭头问:“他们欺负过你?”
“没有,但是她们两个帮都看不惯对方,经常吵架。”蔡永佳一脸害怕:“我和她们都没怎么说过话,下课也躲着她们走。”
“别怕,以后我保护你!”冯乐言拍着心口许诺,剩下的名单也不找了,拉着人去找课室报名。
蔡永佳和她并肩走上楼梯,絮絮叨叨地讲述两个帮派的恩怨情仇:“黑豹帮的人敢和老师顶嘴,你不要和她们玩就没事的。”
“嗯嗯。”冯乐言点着头答应,踩进5班的脚步一顿。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心里大喊:李老师,你骗得我好苦啊!
李老师倒不是存心瞒着他们,她也是暑假才接到调任吉祥坊小学的通知。学生名单到手后,看见那两个冤家的名字不由苦笑。这会板着张脸,斜睨一眼门口说:“杵在那做什么,赶紧进来交作业。”
蔡永佳交了报名费,领上校服订购单和开学通知出去。等冯乐言出来,低声说:“这个老师看起来好凶哦!”
“只是看起来凶啦,李老师人很好的。”
“李老师?”彭家豪和梁晏成拐过弯听见她说的话,诧异道:“李老师在这里?”
冯乐言笑嘻嘻地接话:“她还是我们的班主任。”
彭家豪大失所望:“啊!我还想着会有新老师。”
李老师:“……”
——
新学校新气象,吉祥坊小学比前进小学大两倍不止。连跑道都有地方铺成圈,足足200米一圈!
开学第二周,彭家豪上过两节体育课依然向往外面的世界,一边慢跑一边喘着气说:“我还是想以前那样,体育课出去跑街。”
“我也想出去跑。”冯乐言闷声说,在外面跑步经过很多商铺,全班一起朝老板打招呼,不知道多有意思。
“你俩跑得真慢啊,现在都第二圈了。”身后有个女生越过他们往前跑。
冯乐言挑眉,这是金凤帮的老大许金凤。在蔡永佳不断灌输下,她现在能对上名字和脸的同学就是这两个帮派的成员。
彭家豪低声和她咬耳朵:“蔡永佳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我没看见她们说过话。”
冯乐言跑得喘不上气了,摆摆手让他闭嘴。咬牙加速跑完剩下半圈,解散后跌坐在树荫下。
蔡永佳拎着水瓶坐她旁边,抹了把汗说:“你和杨思甜还没说过话吗?”
冯乐言望向升旗台,那里有个女生低着头坐在台阶上。额前厚重的刘海遮住眼睛,看不清她的神色,这是她的新同桌杨思甜。
她对杨思甜的长相早没了印象。是蔡永佳说她是濑粉店家的女儿,才想起躲在玻璃厂宿舍院厕所的那个小女孩。
“我和她说话,她也只是点头摇头。”
“我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蔡永佳挠头,拧开瓶盖灌水。
冯乐言目光一顿,猛地站起来朝升旗台走去。
蔡永佳连忙吞下水问:“哎!你去哪里?!”
说完一愣,升旗台那里,黑豹帮的老大张洁莹带着两个跟班,正团团围住杨思甜!
“糟了,她们怎么会找上杨思甜!”蔡永佳慌得原地来回踱步,咬牙跟上冯乐言。
冯乐言刚才看见杨思甜缩着肩膀想走,却被黑豹帮的人按住,快步上前问:“张洁莹,你找杨思甜干什么?”
张洁莹诧异地抬起头:“你认识我?”
蔡永佳追上来,躲在冯乐言后面嗫嚅:“是我告诉她,你名字的。”
“你们要加入我的黑豹帮吗?”
冯乐言还没开口,许金凤冲过来抢着说:“张洁莹,你居然偷偷拉人加入你们!”
张洁莹和她呛声:“我拉人关你什么事!”
许金凤身后的跟班气呼呼地开口:“你发过誓,你们黑豹帮只有三个人!”
张洁莹耍无赖:“那是以前发的誓,现在不算数。”
“你们黑豹帮不讲道上规矩,我们说好不再加人的!”许金凤气结,扭头面向所有人说:“张洁莹一年级的时候捡狗屎玩,你们别和她玩!”
“你”张洁莹气红脸,蓦地指着人嘲笑:“你二年级的时候在班上抠鼻屎!”
“你上完体育课偷偷脱鞋!”
“你……”
蔡永佳无语地看着这两人,连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也搬出来讽刺对方。
趁着两帮人骂成混战,冯乐言悄悄拽了拽杨思甜胳膊,低声催道:“跟我走!”
杨思甜怔忪一瞬,反应过来顺着她的力道挪出包围圈。蔡永佳见状连忙跟上,三人一口气跑到教学楼的中庭。
冯乐言靠在黑板报下忽然抖起肩膀,憋着笑说:“她们刚刚骂的好搞笑,我忍了好久。”
周围的班级在上着课,蔡永佳低声说:“她们经常这样,总是逼对方发誓。”
“哎,笑死我了。”
杨思甜看着笑得出喘不过气的冯乐言,迟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啊?”冯乐言笑容戛然而止,不明所以地开口:“老师说同学之间要友爱团结,有困难要互相帮助啊。”
她的语气过于理所应当,杨思甜哑然。她在乡下被同学欺负过,可是告诉大人和老师也没用,他们都觉得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是平常事,没有人会帮她。
蔡永佳心有余悸,安慰她:“她们一直都是六个人,只要她们两个还没吵和之前,张洁莹就不会再找你加入黑豹帮。总之呢,你先躲着她们走。”
“如果张洁莹再找你,你就找班主任!”冯乐言双手叉起腰杆凶道:“让李老师罚她们抄书!”
杨思甜冷不丁地开口:“如果我加入她们,是不是就没人敢欺负我?”
两人错愕:“哈?”这是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冯乐言挠起了脸,为难道:“可是可是现在也没人欺负你呀。你以后要是和她们闹别扭了,她们会不会像刚刚那样,抓住你的把柄说到六年级毕业?”
蔡永佳接着说:“除非你做的事情,永远也不会让她们发现。”
冯乐言点着头说:“对啊,我有时屁股痒还偷偷挠呢。”
“……”杨思甜不敢想像这个后果。
“所以你别想加入她们了,”冯乐言一脸认真地说:“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我们帮你!”
“‘我们’?!”蔡永佳惊恐地后退两步:“可是我不会打架。”
“放心啦,打架的事我来做。”
蔡永佳纠结:“可是她们一个帮有三个人,你才一个人。”
冯乐言瞧见拐进教学楼的男生,笑嘻嘻地朝人招手后说:“你问他就知道我打架有多厉害!”
梁晏成走近就听见她大言不惭的话,翻了个白眼径自上楼。
“哈哈哈!”彭家豪笑得不见眼睛,点着头说:“对,冯乐言以前就压着梁——嘶!”
彭家豪抱住腿跳脚,没想到梁晏成这家伙居然杀了个回马槍,踩他一脚!
梁晏成双手扣住他脖子,扯住人往楼上走。
蔡永佳满脑子问号:“你们以前打过架?”
“嘿嘿!”冯乐言一脸得意洋洋,放学故意绕着梁晏成两边转圈。
梁晏成收住脚,瞪着她恼道:“烦死了,你再不好好走路,就自己回家!”
“我这不是在走着嘛~”冯乐言欠揍地拉长尾音,迈着轻盈的步伐拐进巷子,却被一个瘦小老头拦住。
老头笑眯眯地问:“你的学生卡怎么是反着戴的,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冯乐言后退两步,笑成这样的肯定是坏人。
梁晏成立即上前护住她,问:“你是谁?”
冯乐言悄悄在他耳后说:“那些骗小孩的拐子佬都笑成这样,我们回去找老师!”
梁晏成神色一凛,扭头就跑。
老头在后面喊:“哎!你们哪个班的?”
两人只管冲回学校,遇上李老师和其他老师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冯乐言急忙说:“老师!前面巷子口有拐子佬在骗小孩!”
“光天化日来学校拐小孩?真够猖狂啊!”其中的男老师义愤填膺地喊道:“不要怕,老师来保护你们!”
李老师把张文琦也推回校园,匆忙说:“你们都进学校,我们来抓人!”
“就在——”梁晏成给他们指路,转眼就看见那老头往这边走,惊呼:“就是那个人!”
与此同时,身旁的老师喊道:“校长!”
冯乐言和梁晏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弯下腰准备溜走。前方一堵身影堵住去路,老校长依然笑眯眯地开口:“我在前面维持放学秩序,顺便检查学生的仪容仪表。碰上这两个学生,警惕意识挺强。”
冯乐言挺直腰讪笑:“啊哈!原来是校长!”
李老师扶额:“幸好是一场误会,你们赶紧回家吧。”
两人如蒙大赦,撒腿往巷子里冲。冯乐言暗怪自己开学典礼没认真看清台上的人,连校长也认不出!不过扭头看向旁人:“你为什么不认识校长?”
又不止是他的问题,梁晏成没好气地开口:“你还说他是拐子佬呢。”
“你见过哪个校长笑眯眯的,他笑成那样能怪我吗?!”冯乐言梗着脖子狡辩:“再说了,拐子佬就喜欢拐你这种长得白白嫩嫩的小孩,我是为了保护你!”
梁晏成不敢置信地掏掏耳朵,刚才明明她跑在前头。
冯乐言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晏成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她脚边,嘀咕:“你有影子,怎么在说鬼话呢?”
“对,我是鬼。”冯乐言索性歪嘴翻白眼,举起爪子吓唬他:“今晚去厕所小心点!”
梁晏成:“……”
——
冯乐言回到家里只有厨房的炒菜声,爸妈的房门紧闭,轻轻关上大门换鞋。
潘庆容从厨房出来喝水,冷不防地撞见她吓了一跳,嘀咕:“走路没点声音,被你吓到心血少。”
“我怕吵醒他们嘛。”
潘庆容看了眼挂钟,轻声说:“都十一点半了,等你姐回来就喊醒他们吃饭。”
他们现在不用送饭省了事,冯乐言对于多出来的午休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先打开电视看起无声节目。
等到饭桌上齐人,电视才开起声音。张凤英先喝一口清炖萝卜牛腩汤,夸道:“我在房间就闻着味,喝起来真清甜。”
潘庆容笑道:“我昨天特地让牛肉佬给我留的花腩,现在天气干燥多喝两碗。”
冯国兴只顾着看电视,忽然扭头说:“妈,明天不用做我的饭,我去东江区送货。”
冯乐言一脸兴奋:“爸爸,是有鸿门宴吃吗?”
“噗!”冯欣愉一口饭喷出去。
冯乐言避之不及,抹了把脸气道:“姐!你就不能往没人的地方喷!”
冯欣愉连忙找纸巾,嘟囔:“还不是因为你,说什么‘鸿门宴’。”
冯乐言刚在电视上看的,不解道:“鸿门宴是很高级的宴会,你笑什么?”
冯欣愉:“……”
“人家老板请的是入伙酒,你想吃就跟上。”冯国兴哈哈笑道:“你之前去看的火箭游乐园还记得不?就是这个村建的。那个游乐园人气爆棚,听说门票已经升到180元。他们村里人都赚得盆满钵满,这个老板也很阔卓,大棚宴还有燕窝鱼翅!”
“好哇好哇!”冯乐言有大餐吃,兴奋得多刨半碗饭。
张凤英这才开口:“你明天早点挪车出码头,别被人堵在里头耽误时间。”
说起堵车,冯国兴满嘴抱怨:“那些人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真该让杨经理罚款。”
码头批发市场外只一条宽敞的主干道,很多档口的老板为了近便,在这条路停满车占了半条道。也有些人不守规矩,乱停乱放堵住整条道,搞得码头乱糟糟的,到处喇叭‘哔哔’响催人挪车。
周六坐在小四轮上,冯乐言看着前面突出半截车尾的小汽车,愣道:“爸爸,我们能开出去吗?”
冯国兴看着那崭新的车标,嘀咕:“又是这个林老板!有钱买奔驰,没钱去停车场。”
说罢,倒挂车档后退往小路开去。
冯乐言扭头问:“我们不走刚才那条路吗?”
林老板那无赖,仗着自己是码头另一个最大的船老板,在码头可以说是横着走。冯国兴咬牙道:“等你爸赚到大钱,撞得起奔驰再走。”
冯乐言:“???”
父女俩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心上,晚上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家。冯乐言躺床还在回味海胆炒饭,盖上被子说:“姐,你不跟着一起去可惜了。”
冯欣愉上了初中后不爱吃席,讨厌长辈在饭桌上问东问西。更佩服她妹,还能和陌生的长辈坐一桌吃饭。闻言翻了个身,冷淡地‘哦’了声。
冯乐言还没说完,抬高腿脚掌撑了撑上面的床板,说:“姐,你明天要骑车吗?”
冯欣愉瞬间领会,爽快地开口:“你骑出去要记得锁好,别让人偷了。”
“Yes!姐姐!”冯乐言美滋滋地敬了个礼,她和蔡永佳约好一起去看高达模型展览,展览就在江边的广场,两人决定骑自行车过去。
周日下午,蔡永佳穿着百褶裙出现在双井巷。冯乐言早早守在阳台,看见她的身影立即奔下楼取车。
蔡永佳拎着一小袋青色果子,等人推车出来,笑道:“这个给你吃。”
冯乐言捏住一颗尾巴尖啃一口,椭圆青绿的果子入口清脆甜,问道:“这是什么,我没吃过诶。”
“我也不知道,是我爸买回来的。”
“嘿,好吃!”冯乐言说着又塞了个进嘴里,拍拍车座说:“走吧,我们出发!”
蔡永佳撑着后座蹦上去侧坐,抱住她的腰小心道:“你骑慢点哦!”
“我经常载我姐,你不用怕!”冯乐言脚下一蹬,自行车飞速往巷子口骑去。
彭家豪刚好走到巷子口,连忙问:“你们去哪?”
“吱!”自行车一个急刹,蔡永佳额头磕在冯乐言的蝴蝶骨上,揉了揉磕疼的额头,龇着牙说:“我们去看高达模型展览。”
“我也要去!你们等等我!”彭家豪双眼发亮,飞快跑向小洋楼。不一会儿,梁晏成臭着脸推出他爸的二八大杠。
冯乐言扭头催道:“你们动作快点!”
“来啦来啦!”彭家豪自觉蹦上后座,催着梁晏成骑车。
梁晏成腿不够长,涨红脸说:“不能坐公交车去吗?”
彭家豪怒了努嘴:“人家冯乐言也是骑车,你就别磨蹭了。”
梁晏成狠狠闭了闭眼,跨过前杠骑上去。
蔡永佳先看见他的姿势,笑得捂住肚子:“哈哈哈!”
冯乐言回头,看着他扭屁股的样子感觉似曾相识。
彭家豪好不容易哄着人出来,急忙说:“蔡永佳,你再笑就换你来载我!”
蔡永佳嘴角一滞,她的腿肯定也不够长。紧急闭上嘴巴,不敢再多看一眼梁晏成,害怕会忍不住笑。
冯乐言倒是淡定,即将骑到江边时,车子越来越吃重,使出吃奶的劲一边蹬车,一边问:“蔡永佳,你怎么变重了?”
梁晏成就跟在她们后面,闻言看了眼她车轮子,扬声说:“你的车胎扁了!”
“呀!”两人急忙下车,冯乐言蹲在车边捏了捏后轮,一捏就瘪下去,愁道:“车胎漏气了。”
彭家豪东张西望,指着巷子口说:“那边有修车摊子,我们先去补好轮胎再出发吧。”
“幸亏彭家豪眼尖,”冯乐言大喜过望,推着车子快跑到巷子口。
这个修车摊的工具看起来都很新,老板正给人修车链子,头也不抬地开口:“学生,我这里忙不过来,你去别的摊子吧。”
冯乐言看着车链子在他手里滑来滑去,就是卡不进凹槽里,热心道:“伯伯,这个掉链子我会修。”
老板顿时和守在一旁的客人对视一眼,正色道:“哪能让你动手,这是我的活。”
梁晏成看着他磨叽的手法,不禁怀疑道:“伯伯,你是还没学会修车就出来摆摊子吗?”
老板噎住,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远处继续盯梢任务,淡定道:“我是慢工出细活,你们去找下一家吧。”
“我真的会修掉链子。”冯乐言急着去看展览,捡起工具盒里的细铁条挑起车链子,转动脚踏,“咔哒”一声,车链子顺利回归凹槽。
老板和客人:“……”
彭家豪看老板不动,催道:“伯伯,现在可以修我们的车子了吗?”
客人装不下去了,抹了把脸低声说:“小朋友们,我们是便衣警察在执行任务。”
四人懵然:“!!!”
第50章 凤英,生意不是这样做的 三合一
冯乐言他们没看成展览, 反倒先替人看着摊子。就在刚才,他们都还懵着的时候,两个警察迅猛地朝江边的人群扑去, 扔下一摊子东西也没个交代。
彭家豪一边嚼果子,一边遥望警察伯伯抓扒手,高声欢呼:“这一脚踹得真准!”
梁晏成同样看得入神, 伸手探进袋子准备再拿一颗果子。不料, 下一秒袋口远离他的指尖,疑惑地抬眸。
冯乐言绑紧袋口,这个果子脆脆甜甜的,嗦完再慢慢嚼特别让人上瘾,一脸珍惜地开口:“只剩两颗了, 我要留着回家吃。”
梁晏成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
彭家豪一肘杵他肋下, 望着远处给扒手戴手铐的警察, 兴奋道:“我以后也要当警察!”
“唔!”梁晏成痛得咬牙, 捂住遭受重击的胸口, 闷声道:“我觉得你可以当拳击手。”
“别管他, ”冯乐言赶苍蝇似的挥手, 扭头和彭家豪说:“我们一起当警察, 做拍档抓坏人!”
“我负责盯梢, 你负责和犯人搏斗。”彭家豪说得满脸憧憬, 探身越过梁晏成举起手掌。
“我们就是最佳拍档!”冯乐言嗓音清脆,伸长手臂拍过去。
“啪!”一声,梁晏成看着两只手在他面前击掌立下盟誓,拍掉两人的手问:“彭家豪,你当了警察, 抓不抓麻将馆?”
冯乐言气鼓鼓地瞪他:“你这人怎么这样!”
彭家豪陷入沉思,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响指,得意地开口:“嘿嘿,我要是当了警察,不就能给我妈提前透露抓麻将馆的行动么!”
冯乐言:“……”他变了,不再是那个害怕被雷劈的孩子。
蔡永佳一直盯着人群,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让人听见,连忙回头说:“你们别聊了,那个扮客人的警察伯伯正过来!”
三人倏然一惊,望着人慢跑走近。
警察伯伯看见他们还留在这,地上的东西也没少。瞬间了然,笑道:“哎,真是多谢你们了。”说罢三两下收拾好工具箱放车后座上,推着自行车走了。
蔡永佳看着三人问:“那我们现在是先补轮胎,还是先去看展览呢?”
冯乐言瞧了眼瘪下去的轮胎,抬头说:“都到这了,先去看展览吧。”
“吼吼!那就走吧。”
蔡永佳带头拐出巷子口,才走出两步却慌张地后退回巷子,急道:“许金凤和张洁莹带着人在前面吵架!”
冯乐言惊道:“嚯!不能让她们发现我们!”
梁晏成不假思索道:“绕远一点的路,从另一个门进商场。”
“趁她们没看过来,快走快走!”四人急急忙忙推车往反方向走。
冯乐言看完展览出来,太阳在江面下沉了一小块。
她姐明天上学还得用自行车,连忙推回双井巷附近寻相熟的修车摊补轮胎。蹲在车子边看老板修补轮胎,头也不回地说:“梁晏成你先走吧,到了这里我认得回家的路。”
梁晏成领着她一路推车回来,最后一程又被她随意打发。一脚踢开自行车的脚撑,郁闷道:“我就不该烂好心!”
冯乐言回头瞧一眼,只看见他脚步重重的背影,嘀咕:“又生什么气?”她不过是看他满头大汗的,想着让人先回家歇歇。
修车摊的老大爷一脸兴味:“哎哟,人家小男生想陪着你。”
冯乐言不解道:“陪我做什么?他又不会补轮胎。”
老大爷:“……”
反正梁晏成每次生气都会自己哄好自己,冯乐言没放在心上。骑上重新打满气的自行车回家,换上拖鞋兴冲冲地凑到她姐身边说:“姐,你觉得我以后长大当警察怎么样?”
冯欣愉靠坐在墙边翻书,头也不抬地开口:“你看了《壹号皇庭》说要当律师;看了《美味天王》说当厨神开餐厅;看了《妙手仁心》坚决要做医生。三百六十行,你想全干了?”
“啧!我这次说真的!”冯乐言一屁股坐竹椅上,打开电视看起来。
冯欣愉淡然地回道:“嗯,我信你。”这个话倒是不假,她每次立志都是真情实感的。
冯乐言誓要作出一番改变,让她姐确信她这次的理想很坚定。全家还在看电视时,她冷不丁地站起来说:“我下楼跑步。”
当警察首先要有强健的体魄,那就从锻炼身体开始!
潘庆容骂她:“才吃完饭你就去跑步,胃不想要了?”
“说的也是。”冯乐言立即坐回去,寻思回学校再锻炼也行。
——
周一却被学校的展览打断锻炼计划,彭家豪看完关于槟榔的科普知识,愣愣地扭头问:“我们昨天吃的是槟榔?”
蔡永佳摇着头,惊恐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槟榔,是我爸爸买的。”
冯乐言看着图片里青绿色,椭圆形的果子,不敢置信地托住脸低呼:“这个东西会致癌,嚼多了牙齿还会变黑!”昨天那袋槟榔,吃得最多的就是她!
“你们先别自己吓自己,”梁晏成点了点上面的数据,说:“这里讲了,少量摄入的话,只要及时戒掉就没事。”
冯乐言暗暗握拳,等她回家把藏起来那颗也吃掉就戒了。她身体里现在还有槟榔的毒素,不宜做激烈运动,锻炼的事先放一边。
张文琦和同学经过,看见冯乐言在宣传板前,唤道:“冯乐言,你们看这个做什么?”
“嘤嘤,我们都吃了槟榔。”冯乐言说着回头,瞧见她手里蓝色鞋套,羡慕道:“你们2班今天上微机课呀。”
“你们吃槟榔?”张文琦诧异地瞪大眼睛,正要说话却被同学催着走,连忙挥了挥手说:“我先去上课,下次再聊!”
彭家豪目光追着2班的同学移动,抓心挠肺地跺脚:“为什么我们班的微机课排在星期五才上呢!”
“不要说了,”冯乐言痛心疾首,再说她就想转去2班了。
梁晏成幽幽地看着两人说:“好歹给槟榔一点面子吧。”别当着它的面,转头就想微机课去了。
“你是不是中毒太深,开始说疯话?”冯乐言说着抬手,想探探他体温。
梁晏成拍掉她手,没好气地开口:“我如果是中毒,你摸我额头干什么。”
“是哦。”冯乐言手腕一转,改去探他鼻息。
梁晏成咬牙:“你再耍我试试!”
“嘿嘿,不玩啦!”冯乐言贱兮兮地收回手,趁人还没爆发前,拉住蔡永佳往教室跑。
她的座位靠里,杨思甜挪椅子让同桌进去,小声说:“数学老师刚在黑板上抄了道题,说让我们回家做。”
冯乐言这才发现黑板上有字,连忙翻出草稿本抄下题目。越看越不对劲,纳闷道:“这个题目是给我们做的?”
数学课上,老师给他们答疑:“这是我特意寻来的奥数题,以后每天一道。你们随便做做,不管会不会,先要敢想。”
可是冯乐言抓耳挠腮也想不出解题思路,抄了四天的题目都是交白卷。此时看着梁某人的满分答卷,一脸狐疑地开口:“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喝那个变聪明的口服液?”
满大街都是那个口服液的广告,梁晏成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哼道:“以我的智商,用不上那个。”
“也是”彭家豪点着头说:“已经在谷底,没有提升的必要。”
梁晏成额头青筋冒起,没好气地开口:“我就知道你们是妒忌,这些题都是我爸做的,我也不会。”
冯乐言松了一口气,假惺惺地安慰他:“其实你真解出来的话,我们也会替你感到开心的。”
“压压你的嘴角再说这话吧。”梁晏成冷哼,拿出鞋套往课室外走。
下节是万众期待的微机课,冯乐言口袋已经揣上两只鞋套,要不是数学课代表突然拿作业回来发,她早就飞奔去电脑室。在上课铃打响之际,全班整整齐齐坐在电脑室里。
一周才一节的微机课,杨思甜对开机这个步骤仍然胆战心惊。害怕按错地方,弄坏这台昂贵的机器。
“这个是开机键,”冯乐言指了指主机上突出来的小黑键,之前在前进小学没有微机课,她也是这个学期才接触电脑。深有同感地开口:“我也老害怕会按坏电脑,不过我就记住只按这个键,其他的不要碰。”
杨思甜闻言放松下来,幸好不是只有她感到拘谨无措。
冯乐言在微机课上扫了一节课的地雷,回到课室发现黑板上多了道奥数题,扫雷时的激荡心情顿时全消,收起草稿本说:“这些题,我不做了。”
反正数学老师对他们的答卷也很随意,交上去他就批改,不交也没有说辞。
——
小洋楼,陈建邦倒是乐此不疲,到家公文包还没放下,先问梁晏成:“儿子,今天的题抄回来了吗?”
如果不是他爸要做,梁晏成也不想再浪费手力抄题目。下巴朝茶几上一点,努嘴说:“在这里。”
梁翠薇也尝试过解题,没想多久就顿悟,做这些题目纯粹是为难她自己。此刻看着陈建邦行云流水般写出答案,纳闷道:“这些题目对于你来说就是小儿科,怎么就做不停呢?”
“我上学时没做过这些题目,现在做做还挺有意思。”陈建邦已经做出成就感,每天一道奥数题当练手。写完还叮嘱梁晏成一定要交给老师改,保持他的全对答题率。
梁翠薇体会不了这种打通任督二脉的畅快,板着儿子的头左看看,右瞧瞧,嘀咕:“你样子长得像我是优点,可是脑子不该也遗传了我的吧?你爸就没点贡献呐!”
“妈!”梁晏成扭脸挣脱她的手,气鼓鼓地跑回房间。
陈建邦叹气:“你说你,逗他干什么。”
“我是认真的!”
陈建邦:“……”
而梁晏成连续一个月的满分答卷引起了数学老师的注意,把人叫到办公室说:“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你在数学上是个可塑之才。我打算让你加入奥数班,你下午放学留下来。”
梁晏成冷汗直冒,没想到会有大坑埋伏在这,连忙说:“老师,我不想去。”
“呐呐呐!”数学老师竖起一指虚空点点,语重心长道:“这个时候不该谦虚,你要为我们吉祥坊小学的荣誉而战!”
梁晏成咬咬牙,说出实话:“这些题都是我爸做的!”
“你别再推了,放学去图书室旁边的教室等我。”
冯乐言他们在教室眼巴巴地等着,一看见他人忙问:“数学老师喊你干嘛?”
梁晏成趴去桌上,一脸郁闷:“他让我放学留下来,去奥数班上课。”
“哈哈哈!”冯乐言他们爆笑如雷,拍着手说:“恭喜你啊!”
梁晏成埋起脸,这些人就是等着看他的笑话。
冯乐言最热心:“下午放学,我们一起送你去奥数班吧!”
梁晏成抬起脸瞪她:“说送就送!去奥数班的路,你走得明白吗?”
“我就是迷路也会先把你送进去!”冯乐言扬起下巴哼道,中午回家就迫不及待地钻进厨房聊起学校的事,呵呵笑道:“阿嫲,你猜他能坚持几天?”
“你们这些小孩真是的,”潘庆容摇头失笑,从碗里抓出几颗青色果子放砧板上,准备对半切开。
“等等!”冯乐言指着那几颗滚动的果子说:“这个是槟榔,不能吃!”
“什么槟榔,这是橄榄!”潘庆容固定一颗橄榄切开,说:“现在天气干燥,人家卖橄榄的老板说最适合喝橄榄鲍鱼排骨汤。”
“橄榄?!”冯乐言一脸恍惚,她戒了一个多月的‘槟榔’,原来是橄榄!
潘庆容切好橄榄,却莫名地盯着她看。
冯乐言心里发毛,后退半步问:“阿嫲,你看着我做什么?”
潘庆容琢磨道:“有个后生不知道怎么讨人中意,我寻思让你去帮一把。”
“我?”冯乐言诧异地反手指向自己:“我能怎么帮?”
“就和那次迷路一样。”潘庆容越想越觉得可行,激动道:“你当时怎么找谭耀求助的,这次也照样做。”
冯国兴在饭桌上听闻让妹猪去演戏,皱着眉头说:“妈,你这个客户靠不靠谱的?”
“张超这人性格木讷,和女孩子对个眼都能脸红半天。”潘庆容一脸愁容,她也不想这个客户砸在手里,继续说:“难得这个女孩愿意和他相看第二次,总得添把火来点进展。”
冯欣愉半信半疑:“阿嫲,你确定让妹猪去添这把火?”
就不知道这究竟是一把烧没了姻缘的火光,还是促燃爱情的火花。
冯乐言不乐意了,嘟着嘴说:“我怎么了,我肯定能演好。”
潘庆容担心提前彩排会让两人变得生硬,干脆瞒住张超,只让冯乐言守在两人约会餐厅的附近。
冯乐言瞅准两人推门离开,立即迎上去抓住张超说:“哥哥,我迷路了。你能不能——”
张超直直指向交通灯,说:“那边有执勤的交警,你去找警察。”
“……”冯乐言硬着头皮继续说:“你能借我5毛打电话给家里吗?”
梁晏成和彭家豪从旁边的商场走出来,看她抓着男人的袖子,两人愣道:“冯乐言,你在这干嘛?”
冯乐言使劲朝他们眨眼睛,背过身去可怜巴巴地开口:“哥哥,我肚子好饿。你可以——”
梁晏成不明所以,她眼睛是抽筋了吗?
“我这里有面包。”
冯乐言顺着面包望向彭家豪,就快咬碎一口白牙。
周芳看她一直抓住张超的袖子不让人走,怀疑道:“你哪个学校的,这么小就出来骗钱?”
冯乐言‘嗖’地一下收回手,急道:“我不是骗子!”
周芳质问她:“你同学也能带你回家,为什么还不让我们走?”
冯乐言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张超,闷声道:“我是喜良缘婚介所老板派来,帮这个哥哥追你的。”
“喜良缘婚介所”梁晏成念念有词,愣道:“那不就是你阿嫲!”
张超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我不知道老板会这么做。”
周芳同样脸色爆红,娇嗔一句:“谁相信你呢!”蹬着细跟鞋快步往前走。
张超“这这这”了半天,连忙追上去解释。
“糟了。”冯乐言愁眉苦脸地看着两人走远,那个姐姐好像很生气。
梁晏成调侃道:“你原来是在这做丘比特啊?”
冯乐言没好气地瞪向两人:“我本来快成功了,都怪你们!”
梁晏成:“……”她那木头人似的演技,能怪他们?
冯乐言抢过彭家豪手里的面包狠狠咬一口,问他们:“你们怎么会在这?”
“他妈妈的麻将馆不做了,以后打雷也不怕了。”梁晏成竖起拇指朝彭家豪比了比,说:“非要来这里电玩城打游戏,庆祝一下。”
彭家豪一脸傻笑:“我妈妈打算开小卖部,你们以后要买吃的就找我带。”
冯乐言满脸羡慕:“哇!你有吃不完的零食!”
“没有啦,都是要卖钱的。”
冯乐言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压根没这意思,拳头不禁有些发痒。为了彼此间的友谊,连忙扭头问梁晏成:“你现在回双井巷吗?”
按照潘庆容原本的设想,是张超和周芳陪着弱小无助的她回去。现在人跑了,她只好求助梁晏成。
梁晏成脑海灵光一闪,她肯定是第一次来这边,昂起下巴说“你求我,我就带你回去。”
“切!”冯乐言不屑地别过脸,随即说:“彭家豪,你带我回双井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爱听秘密!”彭家豪弓腰展臂十分热络:“来,这边请!”
梁晏成对着两人的背影大喊:“彭家豪,她骗你的!”
“拜拜啦!”冯乐言头也不回地挥手。
彭家豪把人带到前进小学附近,迫不及待地追问:“是什么秘密?”
“唔”冯乐言左脚悄悄挪转方向,快速说道:“你爸爸不是你妈妈生的!”话音刚落,人撒腿就跑。
彭家豪:“……”
——
冯乐言跑回楼下正好碰见张凤英出门,关心道:“妈妈,你要吃饱再喝酒哦!”
“晓得了。”张凤英哭笑不得地坐上摩托车。
今晚的饭局是广兴水产公司的采购部经理做东,冯国兴骑着车嘟囔:“这个经理忽然请这么多人吃饭,是想做什么?”
张凤英对这家水产龙头企业知之甚少,既然人家开口请客,她也就跟着其他老板一起去吃吃饭。
冯国兴在酒楼前放下人,追着人问:“真不用我一起去?”
“你一喝酒就拿命拼,回家等着!”张凤英嫌弃地摆手,走进包厢迎面走来一个短发女人,握住她手笑道:“你是张老板吧,初次见面,你好你好!”
张凤英眼里闪过诧异,没想到这位经理居然提前了解他们的信息,态度还这么热情,回握住她的手矜持道:“你好。”
张兰珍把人请到座位上,笑道:“说起来,我和张老板是本家呢,都是姓张。”
头一回见面就给她戴高帽,看来是有事要求他们。张凤英眉峰不动,淡然道:“张总开玩笑了,我只是开了个小档口,哪敢和你称姐妹。”
张兰珍被不痛不痒地挡回来,倒也没生气,转而和其他人寒暄。
今晚雷师奶也在,坐张凤英旁边轻声抱怨:“老雷一听这空降兵是女的,饭也不用我做了,只一味让我过来。”
张凤英环顾一圈,到场的有几位是操持家头细务的太太们。心下一惊,绝对不是因为张兰珍是位女性这么简单的问题。肯定是有人收到什么风声,只让老婆来凑数应付面子工程。
张兰珍也看出来了,酒过三巡后才淡定道:“今晚请各位老板来,是想和大家商量给我们广兴供货的事!”说着给他们分发合同,继续就条款细细讲解。
张凤英快速浏览合同条款,这个供货渠道向来握在雷顺耳和林老板手中。他们这些小虾米能不能分一杯羹,全看他们心情。想到这,不由看向主位的女人。是哪一方出了问题,才会让张兰珍直接找上他们。
张兰珍耳边的窃窃私语不断,声线依然平稳:“大家稍安勿躁,这些都只是初步构想。今晚先吃饭,当交个朋友。”
一顿饭下来,张凤英只沾了点酒。离开前去了趟厕所出来,看着张兰珍摇摇晃晃地走出包厢,连忙过去扶稳她,问道:“张总,你家里电话多少?我帮你打个电话,让人来接你。”
张兰珍晕乎乎地摆手:“我一个人调任过来这边,他们都没跟来。”
张凤英只好扶她去大堂坐下,趁人还清醒连忙问:“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张兰珍含含糊糊地开口,张凤英仔细问了好几遍才知道她的住址。把人送回家后,才自个打车回双井巷。
冯国兴听见楼道的脚步声,看着人冒头,诧异道:“我正打算去接你呢,今晚这么早散局?”
张凤英回来才九点,放下合同好笑道:“这个经理不喜欢吹牛,喝酒也实在。只自己喝,不会劝人。你等我洗个澡,我们一起去码头。”
冯国兴拿起合同细看,诧异道:“广兴水产公司是想撇开林老板?”
张凤英脚步一顿,回头问: “怎么说?”
“我只知道林老板已经和广兴合作十年了,雷叔也眼馋过,可是现在没有精力和林老板斗了。”
冯国兴给她紧紧皮:“这份合同你不能签啊,我们就是一只蚂蚁,林老板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张凤英若有所思,第二天收摊回来钻进厨房熬粥。
冯国兴打着哈欠问她:“你不睡觉,熬粥给谁喝?”
“那个张经理独身一人在外地,我昨晚在她家连杯水都是现烧的。”张凤英一边搅动粥底,一边说:“酒醒后估计也没吃的,给她送点粥。”
“无事献殷勤。”冯国兴保留后半句没戳破她。
张凤英举起汤勺作势要打他,赶人去睡觉,别在这碍事。
广兴水产公司,张兰珍坐在办公桌后面还以为出现幻听,抬眸看向来人:“张老板?”
张凤英举起手里的保温桶,笑道:“张总,我寻思你昨晚没吃多少东西,今天醒来肯定胃里难受。就给你熬了点牛肉粥,你趁热喝。”
张兰珍呆呆地看着她,问:“张老板,你一大早给我送粥?”
张凤英淡定笑道:“你不是说交个朋友嘛,我给朋友熬点粥不会让你为难吧?”
张兰珍憋着一肚子疑问喝完粥,索性开门见山:“张老板,既然你给我送粥,我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你说说,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张凤英也敞亮:“我想知道,你们广兴为什么不和林潮盛合作了。”
张兰珍沉默良久才开口,不是广兴,是她个人不愿意和林潮盛合作。她在商品博览会上和三座城市签订了明年初的10万吨冰鲜鱼供应,带着这笔订单成功调任广兴水产公司。林潮盛仗着是地头蛇老大哥,一直拖着不肯签合同。无非是想压她一头,以后供着他。
难怪昨晚那些老板的态度模棱两可,广兴和林潮盛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张凤英心里巨浪滔天,这是一个出头的机会。可是代价太大,万一没谈成会被林潮盛带着人挤兑他们的生意。
她双手攥紧,忽然沉声道:“张总,我家的档口以后能上博览会吗?”
张兰珍意会,激动道:“只要你们符合资质,我第一个投票让你家上!”
张凤英掏出文件说:“那我签这份合同。”
“好好好!”张兰珍连声说了三个‘好’,一时振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凤英和她耳语一番后,却打了个哈欠说:“我先回家睡觉,有补签的文件你就打电话找我。”
张兰珍心里一阵热切,一直把人送出楼下大门:“张老板,你慢走!”
冯国兴知道她签了那份文件,吓得血色全无,低声说:“你是想我们全家去喝西北风吗?!”
“林潮盛有钱和人耗,其他老板未必愿意把钱往外推。”张凤英一脸从容,第二天回到码头先去找小雷老板尝试劝他签合同。
冯国兴觉得她是吃了熊心豹胆,居然还敢拉人下水。天天都胆战心惊地去送货,害怕林老板说不定哪天就抄家伙打上门。
这天回来的路上被堵在外头,广播里的杨经理开骂:“你们的车都给我放去停车场!主干道整天堵着,要是发生火灾,消防车都进不来!”
周有为自嘲:“逃不出去就往水里一蹦呗,反正前头就是海水。”
“别说风凉话,你在这下车走进去吧。”冯国兴调转车头,开去停车场放车。
周有为哼着歌走进市场,离老远就听见一阵吵闹声。定睛一看,他们档口门口围了一圈人!每个人都凶神恶煞的,连忙快步跑去。
林潮盛带着一群二级供货商堵上门,看着张凤英冷笑:“凤英呐,听说你和张兰珍那女人签了合同,还在市场里偷摸劝其他人?”
张凤英瞥了眼隔壁档口的老板,她只找了小雷老板和他说这件事。小雷老板没出现在这里,那么告密的只有他。
隔壁档口的老板眼神闪躲,讪笑道:“张老板,你不能怪我。我也只是赚两餐饭钱,不想惹事上身。”
林潮盛哼道:“凤英,你看他也没用。说说吧,你是不是要和我林潮盛过不去?”
张凤英一脸苦色:“林老板,我哪敢和你作对。不知道是谁想搞死我,怎么就传出我签了合同的事。”
林潮盛“呸”一声吐出口水,横眉怒目地指着她说:“你如果真没签,那你张凤英发誓!你签了合同,你张凤英生儿子没屁股!”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就看她敢不敢发这毒誓。
周有为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吱声。
张凤英举起三根手指,斩钉截铁道:“我张凤英对灯火发誓!如果我和广兴签了合同,生儿子没屁股!”
林潮盛满意地看她一眼,大手一挥带着人离开。
冯国兴回来路上撞见不少异样的目光,满心问号地回到档口。周有为小心地看了眼张凤英,拉着人跑去角落小声说林潮盛那混蛋逼着人发誓。
冯国兴脚下一软,呢喃道:“完了完了,林潮盛知道了。”
周有为愣道:“国兴哥,这重点不对吧?”
冯国兴没心情和他讨论生儿子的事,扭头和张凤英说:“家里存款还有多少,我们今晚就跑吧。”
“有空就去洗车,别在这碍事。”张凤英挡住他拉抽屉的手,继续盘账。
“你怎么还坐得住,那是林潮盛啊!”冯国兴急赤白脸地劝她:“我们不在这干了,先保住这些钱要紧。”
张凤英抿唇:“我不会走,也不用走。”
冯国兴纳罕,这人脾气怎么就犟起来了呢?半个月后,他看着暴怒的林潮盛,总算知道张凤英的底气来自哪里。
林潮盛向来梳得油光滑亮的头发一片散乱,指着张凤英气得胸口急促起伏:“张凤英你好样的!居然和张兰珍合伙阴我!”
明面上是张凤英拉拢小老板,实则是张兰珍在背后一一游说他们。这两个女人真是好样的,做了套大龙凤给他看!
冯国兴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交代在这,连忙说:“林老板,你先冷静。”
林潮盛眼里满是恶意,看他一眼,嘲讽道:“你老婆可是发过誓,签了合同会生儿子没屁股。”
张凤英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对上他,从容地勾起唇角:“你真是傻,我又不生儿子,怕什么生儿子没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