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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作者:沃十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爸妈婚纱照里有她们 二合一


    幸好课堂上语文老师没有罚她, 只是让她别再找菜叶子,认真上课。放学铃声响起,冯乐言立即飞奔出校园。


    梁晏成身边刮过一阵风, 抬眸只看见一个背影闪进巷子里。那个方向不是直接回双井巷的路,脚步下意识跟上去。他只是不想再看见潘奶奶哭的样子,绝对不是担心她会迷路。


    冯乐言一路疯跑, 压根不知道后面缀了条小尾巴。刚在学校听张文琦说, 附近盖新楼的工地也有马赛克捡。她再不跑快点,就会被别人捡完了!


    梁晏成追上她的速度有点吃力,差点跟丢了人。盲头苍蝇似的钻了两条巷子,才听见熟悉的叽叽喳喳声。


    冯乐言到了工地上果然已经有很多小孩在,她一边挑完好无损、颜色又特别的马赛克捡, 一边和人聊天。


    梁晏成蹲在别人家门口的花盆后面,看她一只手上的马赛克堆得尖尖仍不满足, 耐心逐渐告罄。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是她挨打, 他还是回家吃饭吧。想是这样想, 不过才抬起屁股又蹲回去。看着前方那个裤兜鼓鼓囊囊的人, 嘀咕:“你最好是捡完这一颗就回家。”


    话音刚落, 冯乐言果然如他所愿, 晃荡着一口袋的马赛克离开。但是, 方向仍然是和双井巷相反。


    梁晏成不禁皱眉:“她妈妈没有说过放学立即回家吗?”再跟下去, 估计屁股开花的人是他。


    冯乐言看这条路是去乐乐家的, 寻思好久没见过它,于是带上新得的玩具去见老朋友。悄摸贴近如从前那般紧闭的红色铁门,低声呼唤:“乐乐、乐乐,你还记得我吗?”


    “呜呜呜!”铁门缝隙冒出一只黑鼻子,急切地呜咽。


    “乐乐, 你怎么了?”冯乐言趴去门缝,乐乐却忽然扭头就跑。她急忙提高声音喊:“乐”


    又害怕里面的老婆婆出来赶她走,飞快压低嗓音说:“乐乐,我这里有好多马赛克哦!”


    “呜呜呜!”黑鼻子重新在门缝后,然后又跑开。


    冯乐言隔着门缝看它跑出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瞧她。乐乐今天有点反常,可她又进不去帮它。苦恼间,蹦起来估量铁门旁边的围墙。


    梁晏成躲在巷子口的拐角守候良久,看她冷不丁地丢下书包,后退几步盯着人家围墙扭了扭脚踝,他连忙冲过去拦在面前喊:“你要干什么!里面那只狗会咬人的!”


    “嗬!”冯乐言被他吓得倒吸一口气,顾不得计较他突然冒出来吓人,一脸急切地开口:“乐乐以前是‘汪汪汪’这样叫的,但是它今天是‘呜呜呜’这样叫的。我在门缝里看不见,想跳上去看看它是怎么了。”


    “哈?”梁晏成仰头看了眼比他们高半个人的围墙,狗命要紧,立即抱膝蹲在墙根,说:“那你踩着我上去吧!”


    “不用,你走开点。”冯乐言掏出裤兜里的马赛克瓷砖放地上,说:“你帮我看好东西就行。”


    “啊?”梁晏成再次愣住,呆呆地站起来让到一边。


    目瞪口呆地看着冯乐言助跑几步,跃上围墙攀住墙壁。像只飞檐走壁的猴子,腿脚利索地蹬了两步,人就蹲在了墙垣上。


    冯乐言刚蹲好,首先看见角落竹竿上晾着几件老人家的衣物。乐乐跑来墙根下冲她吠两声,紧接着扭头往屋子里跑。视线追着乐乐望向洞口打开的厅门,瞳孔蓦地睁大,她扭头朝下面喊道:“梁晏成!快去找大人!那个奶奶摔倒了!”


    她蹲在这里的角度,只能看见门边露出一颗花白的头颅,触目惊心的是,头下的一滩血!


    梁晏成撒腿就往家里跑,片刻后,带着梁翠薇和陈建邦匆匆赶来。


    而红色铁门却已经打开,里面一窝蜂涌出几个男女。其中一个男人背着老婆婆快步往巷子口跑,冯乐言跟在最后走出来,瞧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嫌弃道:“你也太慢了,隔壁的叔叔阿姨看见我蹲在围墙上,他们立刻出来帮忙撬锁救那个奶奶。”


    梁晏成抿唇,他已经使出吃奶的劲拼命跑。发生这样的事,第一时间肯定是找自己信任的人。


    梁翠薇揉了揉儿子头顶,看着冯乐言说:“幸亏你发现得及时,希望老天爷保佑周婆婆撑过这关。”


    冯乐言指了指趴在门口的京巴狗,自豪道:“是乐乐告诉我的!”


    “是条好狗。”陈建邦刚也听见,负责关门的街坊打算让狗进去,这只狗却趴在这不挪窝。估计是想留在这外头,守着家门等周婆婆回来。


    “这里已经没什么事,我们走吧。”


    梁晏成看着始终面向巷子口的狗狗,担忧道:“那乐乐会不会被打狗队抓走?”


    “哈?这里有人会抓狗吗?!”乡下哪家的狗不是到处窜的,冯乐言一脸震惊。


    刚才锁门的阿姨拿着一碗剩饭剩菜从对门出来,闻言说道:“没事的,乐乐有我们看着。”


    “那就好。”冯乐言松了一口气,瞥见陈建邦腕表上的时间。咋咋呼呼地蹦起,提起脚就往家跑。


    ——


    冯欣愉在家里担心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听见楼道‘咚咚咚’的脚步声,快速打开家门,终于瞧见妹猪的身影,恨声道:“你再不回来,我就打电话给爸妈了!”


    冯乐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姐,我刚救了一个老奶奶。”


    “我还扶老奶奶过马路,吹牛不打草稿!”冯欣愉瞥了眼她那灰扑扑的裤兜,哼道:“又跑去哪玩到现在才回来?”


    “我没吹牛!”冯乐言说着掏裤兜,却揪出个空袋子。回想落下一地的宝贝马赛克,她欲哭无泪地瘪嘴:“我的马赛克!”


    “果然是去玩!”冯欣愉怒喝,揪了揪她耳朵气道:“等妈妈回来,你就死定了!”


    “啊啊啊!”冯乐言歪着脖子痛呼:“我真的救了老奶奶,就是乐乐家那个!”


    “我不会再相信你,等着受死吧!”


    张凤英晚饭后当即走马上任,坐在椅子上拎起衣架开始断案。


    冯国兴坐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害怕呼吸重了也得受牵连。面对妹猪求救的目光,只能不落忍地别过脸。


    冯乐言后背贴住墙根罚站,眼睛随着她手里的衣架一上一下。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梗着脖子说:“我没有说谎!”


    “你放学有没有去捡——”


    “冯乐言开门!”


    一家四口齐刷刷望向铁门,梁晏成怎么来了?


    冯欣愉给他开了门,瞧见他身后的梁翠薇,连忙打招呼:“梁阿姨!”


    梁翠薇恍惚察觉不出屋里剑拔弩弓的气氛,进门兀自笑道:“我担心孩子说不清楚,所以就跟着来了。”


    张凤英‘嗖’地一下,衣架背在身后,问她:“什么事啊?梁小姐。”


    梁翠薇三言两语解释登门的缘由,最后推了推梁晏成,说:“把你兜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冯乐言站在墙根没动过,梁晏成走到近前掏出一堆马赛克,递过去说:“有些被人踩烂了,我把完整的都捡回来了。”


    冯乐言看着失而复得的马赛克,惊喜地睁大眼睛:“哇,原来没有丢!”


    张凤英谢过梁翠薇母子,门一关上,冯国兴立即拍了拍冯乐言头顶,脸上带着骄傲:“没想到我们家出了个英雄。”


    冯乐言‘哼’了声,昂起下巴看向冯欣愉:“现在知道我没说谎了吧!”


    冯欣愉头一次没有了底气,吱唔:“谁谁让你总是乱跑,我又不是存心怪你!”


    张凤英放回衣架,看着互相别过脸的两姐妹,拉过两人分别对着人说:“妹头是担心你,才会想着让你吃个教训。妹猪今天也很勇敢,做了件大好事。这件事就这样过了,不能伤两姐妹的和气。”


    冯乐言瞄了眼姐姐,垂着脸说:“我没有生姐姐的气。”


    冯欣愉咧开嘴 :“那就好,今天我给你洗后背!”


    “好了好了,现在雨过天青!”冯国兴拿起遥控器,笑眯眯道:“终于可以看电视了!”


    张凤英一把抢过遥控器,说:“碗还没洗,你看什么电视。”


    冯国兴傻眼:“啊?不都是两姐妹的分工吗?”


    张凤英下巴朝房间一点,两人又是姊妹情深的模样,双双抱出衣服同往浴室。斜了眼冯国兴:“你现在打算叫谁去洗?”


    冯国兴:“……”原来受累的只有他。


    浴室里,冯乐言舀起一瓢温水往身上泼,陡然尖叫了一声。


    冯欣愉拿着花洒抖了一下,急忙躲她背后问:“是不是有蟑螂!在哪里?”


    “嘶!”冯乐言龇牙咧嘴地捂住肩膀痛呼:“姐姐,我的后面好像有火烧,好痛!”


    “不是蟑螂,吓死我了!”冯欣愉放松紧绷的神经,闻言看了眼她后背,惊呼:“你骨头那里破了块皮!怎么弄的?”


    应该是跳下围墙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冯乐言洗完澡去找妈妈搽药,衣摆掀到后脖子上,露出一片肌肤。


    张凤英看是肩胛骨那块擦伤,指尖轻点些万花油抹上去。耳边是她痛呼的嘶嘶声,一本正经道:“你这块伤口破了个洞,我看露出肠子了。你再乱动,就会掉出来。”


    冯乐言扭头想看看伤口长什么样,可惜看不到,抬头惊恐地问她:“妈妈!能塞回去长好吗?”


    她莽起来不管不顾,张凤英决定给她按个紧箍咒:“你以后少去爬树啊,土堆那些,不再从上面跳下来的话,肯定能好的。”


    冯乐言严格执行此项‘医嘱’,上学经过土堆目不斜视地走过。


    冯欣愉觉得稀奇,纳罕道:“你平时走路不是一蹦三跳的嘛?今天这么安分?”


    冯乐言一副决心改过地沉重口吻:“我不跳了。”


    “你不跳,我的眼皮倒是从起床就一直跳。”何静搓搓左眼眼皮,纳闷道:“也没见有什么喜事,怎么就跳这么久?”


    “我给你看看,”冯欣愉凑近端详她的眼皮,说:“好像有点肿了。”


    “哎!我眼睛早上起来就是肿的。”何静是单眼皮细长眼,对着她那双大眼睛羡慕道:“我要是双眼皮就好了。”


    冯欣愉比了比好友高出半掌的肩膀,说:“我还羡慕你比我高呢。”


    冯乐言在前面等了会,只听见两人在互相吹捧,回头问:“你们还走不走呀?”


    两人连忙追上去,再不走该迟到了。


    ——


    一(3)班课室,梁晏成落座后在抽屉摸出一颗鹅卵石,费解地嘀咕:“我抽屉里为什么会有石头?”


    冯乐言笑嘻嘻地开口:“是我送给你的!这是我所有石子里面最漂亮最圆的,是不是很好看?”


    为了感谢他帮忙捡回马赛克,她昨晚可是千不舍,万不舍才挑出这颗石子下重礼的!


    梁晏成一脸复杂,哪有人送石头当感谢礼物的。捏着冰凉滑溜的鹅卵石,想要还给她。可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眼,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冯乐言握住书本两边,高兴得晃起身体念书。


    刚踏进班级的李老师皱眉看她:“冯乐言,你给我坐好!”


    冯乐言立马挺直腰杆,一副专心致志地神情紧紧盯住书本。暗暗祈求老师能看在她态度端正的份上,放她一马。


    李老师瞥了眼她在书本背后滴溜溜转的眼睛,心下暗笑。没再说什么,越过他们这一桌在班上巡视起早读。


    冯乐言呼了一口气,专心念书。


    临近下课时,李老师宣布一件大事:“下个月六一儿童节,我们班得排练一个节目上台表演。有意愿参加的同学,课间去找我报名。还有,到时会给你们举行隆重既简单的入队仪式,在入队仪式前,你们得在家里学会系红领巾!”


    红领巾!可是他们盼望已久的东西。


    于是,放学后的小卖部最是热闹。一时挤满了有钱的一年级学生,都是为了抢购红领巾。


    冯乐言兜里只有两毛,不够钱买红领巾。眼巴巴地瞧了阵热闹,回家翻出姐姐的旧红领巾给自己练习。


    冯欣愉看她站在巴掌大的镜子前生疏地打结,放下书包接手她脖子上的红领巾,说:“先绕个圈,再”


    冯乐言自己折腾了十来分钟也不得要领,看着红领巾在姐姐手下系出一个饱满的领结,打量镜子里的自己,乐滋滋地咧开嘴。


    冯欣愉由她在那臭美,只顾去厨房炒菜。等到两人坐在饭桌边,问她:“是不是六一儿童节入队?”


    “嗯嗯!”冯乐言忙不迭地点头。除了有表演看,她最期待的就是入队仪式。为了在仪式上系个完美的领结,她吃完饭后不停练习。


    冯欣愉捂脸:“仪式上是高年级的给你们系红领巾,不用你们自己动手。”


    “为什么不让我自己系?”冯乐言失望,嘟起嘴郁闷地扯下红领巾。


    门口‘咚咚’被人敲响,冯国兴放下二郎腿去开门:“谁啊?”


    “冯生,我是同福路街道办的李主任!”


    “哟,老熟人呐!”冯国兴看着李干事现在成了李主任,笑得一脸热络:“李主任,怎么有空上门?”


    “我是来送表彰的!”李主任举了举手里的红绸封面证书,抬步进去对夫妻俩说:“多亏你家小女儿及时发现周婆婆晕倒在家,她昨天经过抢救已经醒过来了。周婆婆不爱和人说话,平日深居简出。她的儿女都在国外,平时是我们街道办的同事上门慰问。我代表街道办全体同仁,特地来给你家小女儿送奖状!”


    “喔!做好事还能留名。”冯国兴赶紧推了推冯乐言。


    冯乐言受宠若惊地接过大红证书,看上面写的是‘好人好事’奖状,笑弯了眼睛。


    “我的任务完成,就不打扰了哈。”李主任挥挥手离开。


    冯乐言还在盯着证书看个不停,张凤英揉了揉她头顶,自豪道:“我们家妹猪虽然读书不在行,但是为人品性是没得挑的。”


    “妈!”冯乐言嘟嘴,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提学习。


    “是我嘴快煞风景,妈给你把证书放好。”张凤英笑呵呵地拿走证书。


    冯乐言追着人进房间,一再叮嘱:“不能弄脏哦,要放好不能让蟑螂在上面拉屎。”


    “行行行,我给你拿个袋子包好再放。”张凤英放好证书出来,正色道:“既然受了嘉奖,我们也得去探望一下老人家。”


    冯国兴挠头:“这你都不认识人家,怎么上门?”


    “不是还有妹猪嘛。”


    冯乐言一脸茫然,她也只和老奶奶说过两句话,还被她轰走了。去医院看望她,不知道会不会又被凶。


    不管他们如何想,第二天张凤英提了两罐麦乳精,带上两个女儿去医院。


    周婆婆头上裹着纱布,半躺在病床上。正让护工给她喂水,看见他们一家人,问:“你们是谁?”


    冯乐言挠挠脸,在张凤英眼神催促下硬着头皮说:“奶奶,我是乐乐的朋友。”


    身后两人:“???”


    “听人说是有个小孩蹲在墙上喊人,才发现我倒在家里。”周婆婆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感激:“那个小孩就是你吧。”


    冯乐言憨憨地点头:“是乐乐一直回头看我,让我去救你。”


    “乐乐”周婆婆一脸担忧:“我不在,它就会不吃不喝。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院,真怕我还没死,它先比我见阎王爷。”


    张凤英讪笑:“……”果然是老人家,说话没个忌讳。


    “我今天放学有去看它,乐乐吃了很多饭!”冯乐言连忙保证:“你不要担心哦,我每天都会去找乐乐玩,不让打狗队的人抓走它。”


    护工给她掖掖被子,帮忙劝道:“街道办的干事不也和你说了,你的邻居都有帮忙喂狗。你就安心在这养病,快快养好身体就能回去。”


    “是呢,周婆婆你快些好起来。”张凤英放下麦乳精,说:“看你现在精神不错,我们也放心了。”


    “我不要你的东西,赶紧拿回去。”周婆婆挣扎着起身,想要去够柜子上的麦乳精。


    “只是两瓶麦乳精,给你补补身体。我那档口缺不了人,该走了。”张凤英匆忙牵上两个女儿离开。


    出了医院却不是往市场的方向走,冯欣愉问:“妈妈,我们去哪里?”


    “梁阿姨的影楼月底开业,我打算去花鸟市场买棵发财树送去。”


    张凤英寻思,之前梁翠薇给他们家送过月饼,也算是系上了两家往来的纽带。更何况她还是他们家的房东,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张凤英再忙也得抽身去现场表表心意。


    ——


    冯乐言还没体验过隆重既简单的入队仪式,倒是梁翠薇的婚纱影楼敲锣打鼓,赶在月底隆重开业。


    影楼占了地上商铺足足两层,右边一块从二楼垂至一楼的巨型招牌,镶嵌了四个花体字《浪漫时光》。


    梁翠薇站在白色门头下接过舞狮子嘴里的生菜,往空中一抛,喊道:“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张凤英踩着红地毯走到近前,不太好意思地递上一个盒子,说:“梁小姐,恭喜你今天开张。”


    梁翠薇眼里闪过诧异,她们两个向来是点头之交,没想到张凤英会带着礼物来祝贺她。


    盒子有一面是透明塑料,憨态可掬的陶瓷招财猫正对她笑眯眯,梁翠薇笑道:“张老板真是有心了,这只猫正好放在收银台替我招财。”


    “这只招财猫是两个孩子挑的,你不嫌弃就好。”


    张凤英心里捏了一把汗,当时两个小孩看见这招财猫就走不动道,非要说买来送给梁阿姨。招财猫本来寓意也挺好,只不过在署名各种行业名头的两列花篮衬托下,显得有些寒酸。


    “我喜欢都来不及,哪会嫌弃。”梁翠薇招呼她进去,笑呵呵道:“店里的婚纱龙凤褂还不够齐全,你将就看。有看上的,拍照我给你打个折。”


    “我结婚有十几年了,哪还好意思拍婚纱照。”张凤英脸上热乎乎的,浑身不自在地踏进去。


    “人家国外七老八十照样拍,你一样也可以拍。”梁翠薇笑笑,转头去招呼其他朋友。


    张凤英暗暗松了口气,兀自在灯火通明的壁橱前参观起来。担心自己手上的老茧会勾丝,她垂着双手慢慢打量洁白无瑕的婚纱。


    他们结婚时只有一张为了领结婚证拍的合照,婚纱龙凤褂这些,她都没穿过。看着龙凤褂上精美的绣纹,她心里渐渐涌起一股冲动。


    英姐水产店,冯国兴嘴里的饭差点喷出去,惊讶道:“拍婚纱照!那不是年轻人时兴的东西?你八十岁还买花戴?”


    “你不拍,我就和两个女儿拍。”张凤英淡定从容地塞了口饭,反正订金也给了,由不得他反悔。


    “啧啧!”冯国兴摇头称叹:“这个包租婆年纪轻轻,做生意倒是有一套手段,居然能从铁公鸡身上拔毛。”


    两姐妹送了饭还没走,冯乐言兴奋道:“爸爸,你不拍的话。我和姐姐能不能多拍几张?”


    “我什么时候说不拍了,钱都交了,不拍白不拍!”


    预约上时间,一家四口在某个月明星稀的晚上踏进《浪漫时光》影楼。


    冯乐言两姐妹嘴巴就没闭上过,看着那些精美的婚纱哇哇叫。


    梁翠薇让人抱来几本样图,笑道:“你们挑好背景,我就喊人来化妆。”


    冯乐言看着照片上的模特,激动道:“妈妈,我和姐姐也穿婚纱吗?”


    “嗨,你们还是小豆丁,穿什么婚纱。”冯国兴失笑:“是我和你妈妈拍婚纱照,你俩在一旁看就得了。”


    冯乐言倒不执着穿婚纱,期待地仰脸问:“那妈妈要穿很多婚纱拍照吗?”


    张凤英脸上浮现红晕,羞涩地点点头说:“我订的套餐可以选三套衣服。”


    “哇!那我们一起来选!”冯欣愉凑到相簿前翻阅。


    整个晚上就母女三最忙碌,等到张凤英换上一身洁白的婚纱从换衣间后走出来,两个人更是围着人夸个不停,冷落一旁西装革履的冯国兴。


    梁翠薇捧着照相机站到幕布前方,看着那有趣的两个小姑娘说:“新郎新娘可以过来准备拍照了!”


    冯乐言在镜头外看着爸妈拍了好几张,眼巴巴地问道:“我和姐姐真的不能一起拍吗?”


    冯欣愉同样一脸向往。


    张凤英想了想,说:“那就拍两张吧。”


    “欧耶!”两姐妹分别跑去爸妈身边站好。


    冯国兴嫌一直站着的姿势太没意思,想拍个帅点的留念,问道:“梁小姐,我等会做个李小龙高踢腿的姿势,行不行?”


    冯乐言也要凑个对,握紧双拳在他身边做动作。


    梁翠薇一愣,抽搐着嘴角颔首:“等会我喊到三,你就朝前面踢。”


    冯国兴揪起裤腿作准备,听到‘三’字,抬起腿狠狠往上一踢。


    “刺啦!”


    “呀!爸爸裤/裆破了!”


    第32章 黛玉与哪吒 二合一(捉虫)


    “人家拍婚纱照, 你拍婚纱照。为什么就你弄破裤/裆呢!”


    张凤英今晚的脸被这父女俩丢尽了,骂完冯国兴再骂冯乐言:“还有你,看见你爸裤/裆破了就破了, 为什么要说出来!”


    冯乐言和冯国兴挨在一起站墙根,蔫头耷脑地嗫嚅:“你也没说过不准说啊。”


    张凤英一噎,捂着心口喘不上气。


    冯国兴连忙捂住妹猪嘴巴:“别说话了你!”再说下去, 他们俩今晚都没得睡!


    冯欣愉摇摇头, 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爸爸和妹妹,径自进房间睡觉。


    “呜呜!”冯乐言拼命朝她呼救,可惜嘴巴被捂住。


    张凤英没眼看这父女俩,摆摆手说:“行了,都去睡吧。”


    两人如蒙大赦, 害怕晚一步又被留下挨骂。你挤我,我推你, 争先恐后跑进房间。


    冯国兴真是幼稚到没边, 张凤英翻了个白眼, 嘴角却勾起。


    翌日, 冯乐言睡眼迷蒙地站在镜子前给自己系红领巾。在等爸妈拍婚纱照期间, 她就成为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啦!


    冯欣愉叼着根橡皮筋挤开她, 三两下梳顺马尾辫扎起, 说道:“夏天戴队徽就行了, 你系红领巾不嫌热吗?”


    冯乐言和红领巾正是‘蜜里调油’的阶段, 哪会弃它戴徽。在镜子前欣赏够自己的造型,背起书包雄赳赳地出门。


    路上凡是遇到戴红领巾的,不用说,那都是同道中人。回到一(3)班,目之所及皆是飘扬的红领巾, 顿觉胸前的红领巾越发鲜艳夺目。


    梁晏成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大早打了鸡血似的,仿佛参加了大声念书比赛,在那点着课文使劲扯嗓子,脸都热红了。下了早读忍不住问:“你是打算认真学习了吗?”


    这个问题真是荒谬又可笑,她冯乐言对学习向来都是很认真的,好吗!不屑地歪嘴:“我哪天没认真听课了?”


    梁晏成瞥了眼她的书本,上面的人物早被她画得比外星人还多手脚,答道:“每一天。”


    “啪!”一声,冯乐言盖上书本,梗着脖子说:“看什么看!”


    梁晏成不看了,默默摆好饭盒出去做操。


    他不说话显得她多蛮不讲理似的,冯乐言追上他问:“你不说话是害怕我的成绩会超过你吗?”


    站在队伍前面的李老师听见这句话,无语望天。你俩半斤八两,有啥好比的!


    冯乐言却莫名激起了斗志,上课坐得板板正正,一连举了几次手。


    美术老师不禁对她‘另眼相看’,抽搐着嘴角说:“这位同学,画画是自由创作,并不需要每一笔都问过我的意见。”


    “可是我作不了决定。”冯乐言苦恼地举起两支深浅不一的绿色水彩笔,她这次是很认真的,打算创作出一幅人见人夸的画作。


    美术老师扶额:“那就颜色深点的吧。”


    “好嘞!”冯乐言立马放弃深颜色那支,拔开浅颜色的盖子给树上色。


    美术老师:“……”到底是为什么要问她啊!


    大概是在美术课花光了全部的精气神,冯乐言在下节语文课不禁打起瞌睡。为了提神,悄摸拿出抽屉里的弹弓摸了把。


    梁晏成至今还记得她用弹弓打人的样子,余光瞥见那把弹弓,不禁斜着眼睛看多两眼。


    耳边冷不丁响起李老师的声音:“上着课不看书本,你俩在看什么呢?”


    “嗬!”梁晏成吓得倒吸一口冷气,黑色裤腿就站在他身边!


    李老师神色严厉,越过他朝冯乐言伸手:“拿来!”


    冯乐言在李老师底下过活也快一年了,深知她最讨厌别人拖延时间求饶。毫不犹豫交出弹弓后,死死咬住下唇。


    梁晏成在剩下的时间里十分不安,偷偷瞄了她好几次。等到放学铃声响起,追着人跑到巷子里,愧疚地开口:“是我害你被老师抓住,我赔你一把新的弹弓。”


    “又不关你事。”冯乐言想到弹弓从此不见天日,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绕过他埋头往家走。


    冯欣愉回家没看见人,喊了两声才在房间找到躺床上的妹猪,奇怪道:“你现在就睡觉?”


    冯乐言一骨碌坐起,抱起双膝闷声道“姐,我的弹弓被老师没收了。”


    “你带去学校玩了?”


    “我没玩,只是上课太困,拿出来摸摸。”冯乐言越说越伤心,以后都见不到她的弹弓了。被李老师没收的东西,从来不会有还回来的一天。


    “这不就是玩了嘛!”冯欣愉抬手将要戳她脑袋,看她眼里泪水在打转,收回手心疼道:“别哭了,让爸给你重新做一把。”


    “我就要我的那把!”


    “你发脾气也没用,被老师收了哪还有商量的余地。”冯欣愉耸耸肩膀,双手一摊:“你又不能去偷回来。”


    偷?


    冯乐言的眼泪顿时止住,揪住被子一脸沉思。


    “你该不会真想去偷吧?”冯欣愉错愕:“你别做傻事,万一被老师抓到可是要送去校长室的!”


    冯乐言没去过校长室,但她想闯一闯老师办公室。趁着放学后的校园没人,她蹑手蹑脚地前往一年级办公室。


    李老师往常会在这个时间段上大号,只要她成功潜进脚步忽然停住,瞪着眼前的人恼道:“你别挡着我!”


    梁晏成瞥了眼不远处的办公室,压低声说:“我有东西给你,但是不能在这给。”


    “有什么东西等我明天上学再给,我现在没空。”


    “不行,再拿来学校很危险的!”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冯乐言看他非要拦在面前,急切地左右张望,指向小路边的大树,说:“那里没人,去那里给我!”


    梁晏成躲在大树背后,确认四周没有任何人后,鬼鬼祟祟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塞给她,得意道:“你回家再打开。”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冯乐言就打开看了眼,一把带着木头原色的弹弓躺在里面,递回给他,坚决道:“我不要!”


    梁晏成以为她是嫌弃,急道:“我用砂纸磨了好久,不会有刺扎手的。”


    他昨晚在院子里找了好久才寻摸到合适的枝丫,趁妈妈没回家,央着爸爸给他锯下来。拿到树枝后,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地进行打磨。


    冯乐言震惊,这把弹弓居然是他做的。垂眸看了眼他的手,原本白嫩的指节多了不少细微的划伤。


    不过她是不会收的,她只想拿回自己原本的弹弓。想到接下来的事被其他人看见不好,于是扭头催他:“你走吧,我只要我的弹弓。”


    梁晏成担忧道:“李老师不会还你的,你要怎么拿?”


    冯乐言脚步一滞,闷声说了句:“你别管。”就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前面去。


    梁晏成捏紧袋子,这件事他也有责任。纠结片刻,把心一横,匆忙放好弹弓跟上去。


    李老师浑身舒畅地哼着歌从厕所出来,看见冯乐言站门口,浑不在意地说道:“上完赶紧回家啊!”


    “吧嗒”一声,她的左脚提不起来。


    冯乐言紧紧抱住她裤腿,挤出两滴泪水哭喊:“老师,求你把弹弓还给我吧!”


    梁晏成目瞪口呆,她居然是这样求老师。


    厕所旁边的办公室仍有老师在改作业,听见哭嚎忍不住出来瞧瞧,看见这阵仗,乐道:“嘿,是从哪里学来的招数?”


    冯乐言不管不顾地哭嚎:“老师,我再也不带来学校了,求你还给我吧!”


    李老师简直是颜面尽失,顶着同事戏谑的目光,咬牙切齿地警告:“你给我松手!”


    “吧嗒”又一声,这下右脚也动不了。


    梁晏成环抱住她的小腿,哀求:“老师,冯乐言以前没有在学校玩过弹弓,我只看她拿过一次出来。求你还给她吧!”


    冯乐言的哭嚎声一顿,睁开眼睛看见他的泪珠子成线,可比她硬生生挤出来的两滴实诚多了。不禁诧异,连忙再用力挤挤眼角,嚎开来:“老师,你还给我吧,我二年级也要你教!”


    “……”李老师筋疲力尽地揉了把脸,说:“还给你也行”


    “真的吗?!”冯乐言蹦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只要能拿回弹弓,我做什么都行!”


    梁晏成拍拍手站起,忙不迭地点头:“我也是!”


    李老师看着两个从入学就让她头疼不已的学生,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只要你和梁晏成期末都考上80分,我就给回你。”


    “啊?”两人齐齐张嘴,这一下子可把两人难住了。自己的分数都控制不了,还要管上成绩‘特困生’的。


    “不愿意呐?不愿意就算了。”


    “老师!”冯乐言连忙喊住人,硬着头皮说:“我愿意!”


    梁晏成没想到自己的学业也得搭进去,犹豫道:“我”


    冯乐言腾地抬起胳膊肘子杵他。


    “唔!”梁晏成按住遭受痛击的胸膛,一脸悲壮地开口:“我也愿意!”


    ——


    晚上,冯国兴听着屋里窗外一声还比一声高的念书声,纳闷道:“你们这是隔着面墙也要比谁的声音更大?”


    距离期末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冯乐言时间紧迫,顾不上回答她爸,只遥遥盯住院子里大声念书的梁晏成,继续放声念课文。


    如此双重奏在两家上演了一周,冯欣愉苦不堪言,感觉梦里也有上百只鸭子在叫。终于在周末爆发,求道:“拜托你们两个放假就歇歇吧,别再念下去了!”


    “不行,我不能停下。”冯乐言哑着嗓子摇头。


    张凤英看这孩子念书都念魔怔了,拿出熬好的川贝炖雪梨给两姐妹,说:“熬了一个小时的雪梨汁,你们喝点润润喉咙。”


    冯乐言‘咕噜咕噜’喝下去,‘啊’了声开心道:“妈妈,这个好好喝哦!”


    冯欣愉喝完一碗甜甜嘴,捧出汤锅正要倒掉锅里的梨渣。


    张凤英让她放回去,说:“这些等你爸回来让他吃掉。”


    冯国兴傍晚收档顺便去影楼拿之前拍的婚纱照,回家放下一叠相片和半人高的大相框任由母女三人欣赏,自个坐在一边挖软趴趴的雪梨吃,皱着眉说:“凤英,这个炖雪梨汤没绿豆糖水好喝,以后别煮了吧?”


    冯乐言和姐姐默默垂下头,一同研究起相框上的花纹。


    张凤英面不改色地开口:“熬了一个小时的,别浪费了。”


    冯国兴心疼那煤气费,再难吃也得忍着咽下去。苦哈哈地抿着软烂的梨肉,说:“听新闻说地铁一号线下个星期六通车,你们要不要去坐坐?”过年那会地铁也有试运营过,可惜他们没赶上。


    姐妹俩立马抬头应声:“要要要!”


    市儿童公园那里之所以开挖,听说是准备建地铁站。没想到发现地下古墓,从此围闭起来,连公园也没了。两姐妹对于这个‘地铁’是久闻大名,终于等来揭开神秘面纱的日子。


    地铁开通当天,始发站路上全是赶来乘坐的市民。冯乐言遇见了好几个同学,纷纷朝人打招呼。还有扛着录像机,握着麦克风站在入口采访进站市民的记者。


    冯乐言挥舞着小红旗,假装不经意地走过记者身边,却被冯欣愉一把拉走进站。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买好通票,随着人/流越过闸机。


    父女三人站在黄线外伸长脖子,期待那黄色大车的到来。张凤英今天守档口,没来凑这热闹。


    冯乐言瘪嘴:“姐姐,你刚才干嘛拉我。我上了电视,妈妈就能在电视机里看见我。”


    今天省电视台全程直播地铁开通,她上电视就能让全部收看新闻的观众看见。


    冯欣愉捏住她头顶打上摩斯,硬邦邦朝天的发尖,不明白她为何执着于这个发型,无语:“你上电视是想让人看这一头冲天炮吗?”


    “别搞乱我的头发!”冯乐言歪头躲开,嘚瑟地哼道:“我是孙悟空!”


    冯欣愉恍然,原来她是在模仿动画片里圆墩墩的孙悟空。不过再看一眼她的尖尖,别过脸抖起肩膀。


    广播在这时叮嘱乘客站去黄线外,列车即将进站。


    全部人一眼不错地盯着地铁开出的方向,等到那巨大的车身带起一阵风驶来,纷纷激动地喊道:“来了!来了!”


    冯乐言坐上车厢仍旧难掩兴奋,四处张望说道:“我要记住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回去和妈妈、同学说!”


    车厢里来自各地的记者更多,此时正有一位举着麦克风走近。


    冯欣愉僵着身体,紧张地低下头。


    冯国兴清了清喉咙,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移动。


    大概是他的眼神过于炙热,记者果真把麦克风举到他唇边,笑道:“这位阿生,今天是地铁第一天正式开通运营,你对于乘坐这趟地铁有什么感想?”


    “嗯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来自西沙村的”


    记者额角紧绷,等他说完立即拿开麦克风,扯起笑脸说:“多谢你的发言,我们来听听这位小朋友的感受。”


    冯乐言瞥了眼杵到嘴边的麦克风,咧开嘴说:“我喜欢坐地铁,希望地铁保佑我期末考上80分!”说着麦克风突然离去,她连忙抓住对着镜头诚挚道:“李老师,求你降点分数吧!”


    “……” 记者用巧劲夺回麦克风。


    冯欣愉的脸快垂到地板,此刻的她很羡慕妈妈没有一起来。


    那父女俩却亢奋不已,傍晚早早守在电视机前搜出地方台。


    冯乐言盯着主持人播报今日新闻,暗暗祈祷,希望李老师看在全国观众的份上,通融一下。


    冯国兴仍在回味自己当时的精彩发言,抖起二郎腿自信道:“我特地感谢西沙村的潘庆容女士,我妈看见新闻肯定乐开花。”


    张凤英倏然一惊,追问:“你提我名字了吗?”


    “这”冯国兴面露心虚,他好像忘了。


    “这就好!”张凤英冲到嗓子眼的心跳快速回落,她可没有出名的想法。


    可直到最后连主播在叠稿子的动作都看了个遍,依然没找到他们的身影。


    冯乐言拍着电视机,疑惑道:“是不是我们家的电视机坏了,漏了一段没放出来?”


    “这电视台真不地道!居然把我们的采访剪掉了。”冯国兴拿起遥控器恨恨地转台,“以后不看这个台!”


    说完顿时后悔,他正看得兴起的电视剧不能落下。又转回去,扭捏地描补:“人家演员辛辛苦苦演的戏,我还是看看吧。”


    “那我怎么办?”冯乐言前前后后摸索电视机,急道:“李老师不就看不见我了!”没看见她的真诚,怎么会通融降低分数呢!


    张凤英和冯欣愉:“……”


    冯乐言在周一却发现李老师通红的眼睛,欣喜道:“老师,你是看见我的采访了吗?!”都感动哭了。


    “什么采访?”李老师嘀咕,转而面向全班说:“同学们!今晚凌晨即将是香江回归祖国母亲怀抱的历史性时刻!你们记得守住电视机,观看直播!明天早上,我允许你们迟到!”


    “哇!”回归和迟到,对于懵懂的小学生而言,好像是允许迟到更让人激动。


    冯乐言看不懂老师的眼泪,但是在国旗交接的那一刻,却莫名地心潮澎湃。听着外面络绎不绝的欢呼声,还有在空中‘嘭嘭’炸开的烟花,她想回归应该是一件令人很开心的事情。


    带着这份激荡的心情,迎来了期末考试。


    梁晏成这大半个月以来受尽她的监视,真正苦不堪言的人是他。现在踏进考场犹如解脱,迫不及待想在试卷上写满答案。


    冯乐言揪住他衣领,握拳鼓劲:“我们只要80分,加油!”


    梁晏成还以为是要揍他,闻言呼了一口气,握住拳头说:“80分!”


    80这个数字成了两人的咒语,一直念到领成绩那天。紧紧盯着李老师手里的试卷,两人嘴里不断念叨:“80、80”


    后桌同学受不了他们,捂住耳朵紧张地看向讲台。


    李老师拿起试卷开始念:“张文琦99分!”


    “郑想93分!”


    分数从高到低念起,直到:“冯乐言83分!”


    “啊!”冯乐言不敢置信地一把捂住脸,接下来就看梁晏成的了。


    “梁晏成79.5!”


    “啊!”两人瞬间犹如落水狗,垂头丧气地软下身子。


    李老师继续说:“看在你卷面整洁的份上,给你加0.5的卷面分!”


    后座比他们还激动,推着两人大声说:“你考到80分了!听见没!”


    两人想起这大半个月的付出,就差抱在一起痛哭,纷纷点头说。


    “终于拿回弹弓了。”


    “终于不用念书了。”


    ——


    冯乐言揣上失而复得的弹弓正式开启暑假。


    张凤英看了眼试卷上的分数,点点头鼓励道:“上二年级也要继续认真学。”


    “妈,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冯乐言拽过试卷塞回书包,一副老道的口吻:“得看是不是李老师教我。”


    冯欣愉不解:“这关李老师什么事?”


    “因为我——”


    “凤英,”那边冯国兴从浴室出来,扯扯勒咯吱窝的衣服,说:“这件背心是不是买小了?我怎么穿都感觉不对劲。”


    张凤英瞟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码数没错,只不过牌子不是《利工民》的。”


    “你肯定又是去大笪地买的便宜货!”冯国兴一脸不高兴:“我穿惯‘利工民’的背心,你给我买回‘利工民’的。”


    张凤英骂他:“你一身猪毛皮,穿什么都比别人烂得快,倒是挑拣起来了。”


    “我连内/裤都依你穿掉色的,唯一要求就是背心得是利工民的!”


    “天天说掉色,洗多几遍就不掉了。”


    冯国兴气结:“那是因为洗脱色了!”


    冯欣愉听着父母拌嘴,瞧见妹妹悄摸伸脚,愣道:“你做什么?”


    下一秒,冯国兴跳起来怪叫一声,捂着小腿肚扭头:“妹猪,是不是你拿脚趾公夹我肉?”


    冯乐言嘚瑟地“嘻嘻。”之前夹风扇,后来两人发展成用脚趾头夹人小腿肚。


    “你死定了!”冯国兴立即甩飞拖鞋,伸出毛脚追着人反击。


    梁翠薇在门口踟蹰不前,她等了一会仍然不见这父女俩停歇,只好敲了敲门。


    夏天屋里闷,他们家就打开门通风。没想到有客人上门,张凤英疑惑:“梁小姐?”今天应该没到交租的时候,她怎么来了?


    梁翠薇其实是来商量事的,进门三言两语解释自己的来意。


    家里另外三人惊讶道:“你说让妹猪做模特拍儿童艺术照?”


    “我店里缺样板,之前看妹猪在镜头前也不怯场。”梁翠薇缓缓说道:“所以就想着请她帮忙,拍些儿童艺术照摆在橱窗那展示。”


    “我家妹猪能行吗?”冯国兴狐疑地打量冯乐言:“年画娃娃都是白白胖胖的,妹猪她有点黑了吧?”


    冯乐言瞪他。


    梁翠薇抿唇浅笑:“小孩黑点看起来健康。”


    既然她坚持,他们也就无所谓地答应了。冯乐言就这样赶鸭子上架,当上临时模特。


    冯欣愉作为陪同一起前往影楼,打开化妆间的门去瞧见坐着的梁晏成,好奇道:“小孩,你也被你妈妈喊来当模特吗?”


    梁晏成眼里充满诧异,似乎不知道她们要来。一言不发地跳下凳子,准备要出去。


    梁翠薇及时在门口拦住他,笑道:“你要往哪走,准备换衣服化妆了。”


    梁晏成涨红了脸:“你明明说只有我和你的!”


    “照片洗出来还不是要摆出去给人看,你就别耽搁了。”


    “我不拍了!”梁晏成说着就要倒地打滚闹起来。


    梁翠薇举起相机:“我给你拍下来,放大照片洗出来贴在外头。”


    梁晏成闻言立即站起来,憋屈道:“那我做哪吒!”


    “不行,哪吒是乐言。”梁翠薇笑眯眯地哄道:“化上妆就看不出是你了,你们都去换衣服吧。”


    梁晏成使劲扭头:“我不要和她一起换!”


    “行吧,你就去旁边的卫生间弄好再出来。”


    冯乐言独享化妆间,再乐意不过了。扎好两个小圆髻,身上挎着个金项圈出去准备拍摄。


    后面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内打开,只见梁翠薇扯出一个身穿粉色对襟汉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戴花小女孩?


    她傻眼了,那个扛着小花锄的,是梁晏成?


    梁晏成立马指着她,朝梁翠薇羞恼道:“妈妈,你还说没人看出是我!”


    冯乐言眼睛都看直了,明显就是认出他!


    冯乐言一愣,连忙安慰他:“我认识的那个梁晏成不是女生。”


    梁晏成仰头大哭:“哇哇哇!她故意的!”


    第33章 屎无前例? 二合一


    冯乐言经过一栋正在铺外墙瓷砖的新楼, 忍不住低头搜寻遗落的马赛克。


    冯欣愉拐过巷子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她又在弓着腰找马赛克, 催道:“走快点!牛三星汤很快卖完,去晚就没得喝了!”


    她们刚睡醒午觉从家里出来,在去档口的路上顺便找些吃的打打牙祭。


    冯乐言没看见几颗完整的, 连忙应声快跑几步追上她。


    冯欣愉一边娴熟地穿梭巷子, 一边念叨:“牛三星隔壁卖的薄撑也很好吃。但是!一定要阿姨做的!阿姨会把粉浆摊得又大又均匀,两面煎得金黄焦脆有锅气,每一口都充满馅料。换成大叔做的就很敷衍,馅料又给得少。面饼总是中间厚两边薄,而且他不会有耐心给你煎透, 面饼还是白的就马上铲起来。所以,你一定要记住!要阿姨做的, 不要大叔!”


    冯乐言早就听得口水泛滥, 不断提醒自己:“要阿姨, 不要大叔。”


    可没等她俩走近, 站在锅边的大叔瞧见冯欣愉就自觉让位进屋。一个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穿着围裙的阿姨走出来, 招呼道:“好久没看过你来了, 还是照旧腊肠虾米馅, 煎焦一点带走, 是吧?”


    “嗯嗯!”冯欣愉意外地点头,阿姨居然还记得她的喜好。


    冯乐言看上撒白糖甜口的,仰头问:“姐姐,我可以买一份甜的吗?”


    “可是甜的要趁白糖还没融化,一口咬下去‘咯吱咯吱’响才好吃。”冯欣愉为难道:“一份就够我们吃了, 两份太多而且甜的放凉不太好吃。”


    “我们快点吃,剩下的拿回去给爸妈!”


    “你真是个醒目女。”冯欣愉坏笑着举起手掌。


    “啪!”一声,冯乐言扬手和她击掌。默契达成,点子生效。


    片刻后,一人拎一袋薄撑进隔壁店喝汤。薄撑搭配热辣滚烫的牛三星汤,吃完浑身冒出一层薄汗。


    冯欣愉脸颊热出两片绯红,走到店外抬起手挡开刺眼的阳光,后悔道:“早知道带伞出来。”


    “姐,你看那只狗!”冯乐言忽然指向不远处的大狗,惊奇道:“它长得黑居然还怕晒诶,全是挑阴凉的地方走。”


    “噗!”冯欣愉揉了揉她头顶,失笑道:“你真是的,人家是黑狗怎么了。小心它听见你笑它,回头追着你跑。”


    冯乐言远远对比了下人狗之间的体型差距,连忙捂住嘴。尽量沿着墙根走,躲着那只到处晃悠的大黑狗。到了市场旁边的花鸟鱼街,她又走不动道了。


    冯欣愉再次回头催促:“妹猪!你一路逗猫撩狗看小鸟,走到天黑也走不回档口!”


    “我再摸一下下就走!”冯乐言蹲在一窝奶猫旁摸小猫,忽然一只小猫颤颤巍巍地用头拱她手,她心里喜欢得一塌糊涂,挠了挠三花猫的下巴,嬉笑道:“你是最后一只喽,摸完你我就要走了。”


    坐在篮子后面的老板笑道:“小孩,喜欢就买回去啊!”


    “我家里养不了。”冯乐言抿唇,她知道家里没地方养这些小狗小猫,所以从来不会向爸妈提起。只能在经过的时候多摸摸,多看看。


    “冯乐言!你再不走我不等你了哦!”


    糟了,喊上大名了!


    可是又一只小猫凑上来拱她手,冯乐言仰头说:“姐,你先走吧!”


    “……”冯欣愉恼道:“你认得路吗?”


    “认得!这边走过好多次啦!”


    “那我真不等你咯!”


    “走吧走吧!”


    冯欣愉惦记着给爸妈送一口仍是香脆的薄撑,果真转身走了。


    既然不用赶着回去,冯乐言已经盘算起摸完猫再去逛逛金鱼摊子。


    从金鱼摊子上逗留一会,头顶却忽然乌云密布,一阵巨大的轰隆声在天空炸开。


    “要下雨啦,快收摊!”伴随着这句话,黄豆粒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街上一片忙乱,行人纷纷跑走躲雨。


    这边的房子屋檐窄,没个能轻松遮雨的骑楼。这么一小块的地方,挤满了狼狈躲雨的行人。


    冯乐言只能抱紧双臂,后背贴近墙根才不让瓦檐那滴下来的雨水打湿肩头。呆呆地看着雨幕,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冒雨跑来。


    梁晏成出门没看天气预报,走到半路忽然下起大雨。挤进屋檐下时,他也发现了有个冯乐言在。脸上神色绷紧,连忙背对她四处寻找新的躲雨处。


    自‘哪吒’惹哭‘黛玉’那天起,两人的关系又将至冰点。冯乐言戳了戳他后背,再次解释:“我真的是想安慰你,不是故意笑你扮女孩子。”


    梁晏成只想让那天的事消失在记忆里,可她每次碰面都会在他伤口上撒盐,涨红了脸,急道:“你别说了!”


    “可是”冯乐言话没说完,他就抬步冲进雨里。


    梁晏成跑出两步又倒回来,恼怒地瞪着人说:“不想在这淋湿身就跟我来!”


    “去哪里啊?”冯乐言得不到答案,只能追着那个闷头跑的人一直走。其实就转过居民楼拐进一条冷清的巷子,跟着他走到一扇隐秘的铁门前。她在市场混了快一年,居然没来过这条巷子。


    梁晏成敲了敲门,然后退到一边。


    “谁?!”里面有个童声警惕地问道,没等人回答,门从里面开了条缝。彭家豪那张黝黑的脸蛋露出来,看见是他们两个顿时松了口气,嘀咕:“我还以为是警察来了。”


    “你都没等我说话就开门,你妈妈真不会骂你吗?”梁晏成拉大门缝进去。


    门内刚才就传出细微的磕碰声,拉开铁门后摸牌声更是迫不及待溜出去。


    彭家豪连忙拽回铁门,催道:“冯乐言,你快进来啊!”


    冯乐言懵然地踏进乌烟瘴气的麻将馆,里头四张麻将桌坐满了人。除了他们两个不速之客,只有彭家豪一个小孩坐在门后,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坐在这?”


    “替客人把风啊,有警察来了就开门让他们从这里跑出去。”彭家豪说得稀松平常,反倒看着两人一脸奇怪:“你们”


    难道他看出两人又闹掰了?


    “你们背着我一起去哪玩,快说!”


    梁晏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是你打电话让我来找你玩的。”


    “那冯乐言怎么会跟着来?”


    冯乐言一脸无辜地指了指外头:“外面躲雨碰见的。”


    “轰隆隆!”震天响的惊雷陡然劈下,彭家豪浑身一哆嗦,跪在椅子上双手合十,向上天哭求道:“求雷公放过我们一家,我们真没做坏事。求求你!求求你!”说着磕了三个头。


    冯乐言:“……”他在干嘛?


    麻将桌上的客人哈哈笑道:“大芬,你家小儿子又怕你被雷劈!”


    李贵芬也在麻将桌上搏杀,闻言眉峰不动地回道:“打你的牌吧,管那闲事!”


    冯乐言听得一头雾水,梁晏成靠近她耳朵解释:“这是彭家豪妈妈开的麻将馆,他总觉得家里人做了坏事会被雷劈。一打雷,他就拜拜。”


    冯乐言恍然,一脸神奇地看着彭家豪抹眼泪。他妈妈居然也没管,就这样让他拜。要是她在阿嫲面前这样做,早被扫帚追着打。


    下雨天哪里都去不了,麻将馆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正当三人都觉得无聊的时候,其中一桌客人撤桌散场。


    彭家豪提起垃圾桶去牌桌收拾卫生,撒了把茶叶在麻将上,得意道:“我超会叠牌的,你们看好喽!”


    冯乐言一脸期待地两手扒住桌沿,看他拼好一排十个麻将,两手抓住两头整排举起来垒到另一列上面,嘴巴呼圆:“你好厉害啊!”


    “我也行!”梁晏成说着立刻上手排麻将。


    “哎!忘了我这里有泡泡糖。”彭家豪掏出一个红色盒子,问:“你们要吃吗?”


    “哇,新出的大大卷!”冯乐言双眼放光,点着头说:“听说里面有送的什么玩具,你的是什么啊?”


    “一个很小很小的旋转陀螺,”彭家豪切了段泡泡糖给她,又从裤兜里掏出小陀螺给她看。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陀螺上,梁晏成瞥了眼冯乐言,她的眼里只有陀螺,压根不像盯着彭家豪那样看他垒麻将。


    彭家豪戳戳他手臂,递出泡泡糖盒子说了个“给”。


    “我回家!”梁晏成说着就跳下地往外走。


    玩陀螺的两人立即抬头:“怎么突然要走?”


    “拜拜!”


    梁晏成要气炸了,她居然说‘拜拜!’这里明明是他带冯乐言来的,现在倒成了她和彭家豪快乐玩耍的地方!磨了磨牙,拿过盒子拉出一大段泡泡糖塞嘴里。把它当做是冯乐言,恶狠狠地嚼嚼嚼。


    “你干嘛吃那么多!”彭家豪心疼地抢回盒子,他都不舍得一下子吃完,这个人居然拉走一圈的泡泡糖!


    冯乐言瞄了眼梁晏成忙碌的嘴巴,轻声说道:“他可能是饿了,你这次就原谅他吧。”


    梁晏成:“……”


    等到雨小下来,冯乐言是真饿了。之前被一碗汤堵胃,没吃几口扎实的薄撑。汤水早就化作肥料流走,揉着唱空城计的肚子说:“我要走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好啊,我每天都在这里望风。”彭家豪打开后门让她出去,说:“你敲两下门,我就会给你开。”


    冯乐言高举双手挡住头顶,冲进细雨里快速消失在巷子口。


    ——


    英姐水产店,冯欣愉伸长脖子朝西门口看了好久,仍旧等不到妹妹回来,担忧道:“她会不会是迷路了?”


    “她又不是傻子,下雨肯定知道躲。”冯国兴翻过一面报纸,淡定道:“等雨停了自然就回来了。”


    冯乐言人是回来了,却哭丧着脸:“怎么办,我刚才跑太快,泡泡糖不小心吞下去了,我的肠子是不是会被黏住?!”


    冯欣愉伸手:“你买泡泡糖了?还有没有?”


    冯乐言拍掉她的手,她都快急死了,姐姐净想着吃泡泡糖。


    张凤英故作沉吟:“吃多点青菜打通肠子,说不定能排出来。”


    冯乐言深信不疑,晚上吃饭大口大口塞青菜。


    冯欣愉给她夹了块鱼肉,还被她嫌弃。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夹起来塞自己嘴里。


    第二天排便通畅,冯乐言终于松了口气,兴冲冲地跑回房间说:“我的肠子没被黏住!”


    昨晚上妹猪进进出出跑了几趟厕所,吵得她也没睡好。冯欣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裹紧被子回她:“那就好。”


    冯乐言爬上梯子扯她被子,兴奋道:“姐,我们去游泳啊!”


    冯欣愉一骨碌坐起,瞪着人说:“游你个大头鬼,看看现在几点!”


    外面正是早上灿烂的八点钟太阳,冯乐言嗫嚅:“可是我想玩水,你不是说暑假很多小孩在骊珠湖那游泳嘛。”


    “你要是闲着没事,就拿暑假作业出来写几页!”冯欣愉说完拽回被子躺回去,还蒙上头,一副拒绝和她沟通的样子。


    冯乐言气不过,捏住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发尾揪了揪。然后飞快跳下梯子,三两步跑出房间。


    房间里立马传出冯欣愉的怒吼:“冯乐言!你死定了!”


    冯乐言躲进爸妈房间,任由姐姐怎么威胁都不开门,喊道:“除非你不打我,我就开门!”


    “你做梦!”


    “那我不开!”


    “好哇你,”冯欣愉洗漱好回来仍不见她开门,扬高声音说:“我现在就出门吃早餐,你自己在家饿着吧!”


    冯乐言耳朵贴在门后,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急忙开门说:“姐——”


    她姐哪都没去,握着根衣架站在她面前,正笑得一脸得意。


    “啊!”冯乐言尖叫一声,扭头就往大床上跳,屁股蒙上枕头躲起来。


    “让你吵我睡觉!”冯欣愉对着她屁股的位置拍了几下,打得枕头‘噗噗’响才罢手。


    两姐妹在家里闹了一阵才去档口,冯国兴剔着牙问:“我明天去郊区集市摆摊,你们谁要跟我去?”


    冯乐言好奇道:“摆摊也是像现在这样卖?”


    冯欣愉摇头:“不是,只能带耐活的海鲜去。而且在集市上要盯住钱袋,那里的扒手更多。”


    “我有弹弓!”


    “啧,你的弹弓又不是机关槍。”冯欣愉苦着脸说:“而且去集市的话,凌晨就要跟着来档口分货。分好就得出发,很累的。”


    “我去!”冯乐言踊跃举手,她还没见过凌晨的市场呢!


    冯欣愉都说到这份上也浇灭不了她的好奇,摇着头叹气:“你真是没苦也要拿来吃。”


    苦不苦暂时不知道,因为冯乐言压根叫不醒,一路迷迷糊糊到了市集才睁开双眼,在竹子搭建的大棚里四处打量。


    冯国兴来来回回几趟才搬空车斗,摆好摊子后微喘着气说:“现在人还不多,你去对面买两个煎饼回来。”


    对面滋滋响的煎饼锅早在冯乐言视线里徘徊好久,揣上钱过去朗声道:“叔叔,我要两个木耳白菜馅的!”


    “好嘞,马上给你装袋子里!”


    父女俩都没吃早餐,片刻后,双双蹲在水盆后大口大口吃煎饼。


    冯乐言嘴巴忙着,眼睛也没闲着。一直惦记她姐说这里小偷多,盯着往来的行人瞧个不停。


    冯国兴忍不住提醒她:“收收你那眼珠子,别盯那么紧。”看每个人都像是看贼似的,这不是赶客么。


    冯乐言顿时垂下眼眸,斜眼盯人。


    冯国兴:“……”她非要盯人是吧!


    冯乐言吃完煎饼又馋上斜对角的油炸糕和豆浆,咽着口水说:“爸爸,你口渴吗?”


    “车斗上有水,你渴了就去喝。”


    冯乐言一双无辜的眼睛转而盯着他:“水里没加糖。”


    冯国兴心领神会,掏出5块给她,念叨:“带你来真是失策,净让别人家赚钱去了。”


    “我会帮你卖光海鲜的!”冯乐言许下豪言壮语,再回到摊子嘴里啃着油炸糕。


    冯国兴忽然捂住肚子,急道:“我要去上个厕所,你在这守着别乱跑。”


    冯乐言自个守摊也不怵,吸一口豆浆又啃一口油炸糕,看着停在水盆前的中年男人说:“我家海鲜都是凌晨才上岸的,绝对新鲜。伯伯,你今天想吃什么?”


    “你家大人呢,我就买些虾。”男人随手指了指虾,说:“你会看秤不?给我称一斤。”


    “我会!”冯乐言捞起虾利落地装袋挂秤杆上,学着爸妈的样子给人看秤杆上的刻度,说:“还不够一斤,我再捞点。”


    “不用了,就这些吧。”男人下巴一点,从裤兜里掏出钱包说:“算算多少钱。”


    “一斤里面有十个两,这里是八两二,就是有八个两”冯乐言点着手指头琢磨,然后抬头问:“伯伯,你知道那个‘小二’是多少钱吗?”


    旁边卖草鱼的老板忍不住笑道:“你这小孩,账都算不明白还学人看摊子。”


    男人失笑:“算了算了,我给你50,找回我30就行。”


    冯乐言兜里只有3块,为难道:“伯伯,你能换成两张十元给我吗?”


    “我没十元啊,你去隔壁找人换零钱不就行了?”


    冯乐言真诚道:“那你去换好再来吧,我还得守摊子呢。”


    男人一噎,钱塞回包里骂骂咧咧道:“在你这买东西真麻烦,不买了!”


    冯乐言傻眼:“这就不要了吗?”


    可是男人很快钻进人群里不见了,她只好把虾倒回盆里。


    一会儿,冯国兴风风火火地跑回来,说:“西南角那卖番薯的男孩收到□□,怕你也被人骗,我连热闹都顾不上看,赶紧回来。”


    卖草鱼的老板诧异:“嚯!抓住人了吗?”


    “抓到了,那老爷子揪住骗子不让走,还在那


    吵呢。”


    “我去看两眼,兄弟你帮我看着摊子!”卖草鱼的老板一跃而起,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父女俩:“……”


    很快,他人带着八卦回来,咂舌道:“我认出那骗子,之前还想在你家买虾呢。可是你女儿笨笨的,不会算账卖不成!”


    “不会吧”冯国兴不敢置信,看着同样张大嘴巴的妹猪,愣愣道:“真是傻人有傻福。”


    冯乐言气鼓了脸:“我会算加减!”居然说她不会算数,纯粹是污蔑!


    冯国兴急忙为她正名:“是呢,我家妹猪心算可快了!”


    冯乐言下午回到档口仍旧郁闷不已,嘟着嘴和人控诉。


    张凤英失笑:“等你学会打算盘,以后就没人再说你不会算账了。”


    冯欣愉摸摸这可怜的妹猪,笑道:“二年级才学乘法,你只是还没学,不是你太笨。”


    “二年级呀”冯乐言喃喃自语,冷不丁地翻起日历,问:“姐姐,还有多久开学?”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是想着快点开学吧?!”


    “嘿嘿,我要上二年级学乘法!”


    “先把你的暑假作业写完再说!”


    冯乐言顿时息鼓偃旗,二年级也得写作业,还是不去了。


    ——


    可是时光由不得人挽留,快乐暑假转眼即逝。两姐妹背起洗干净的书包,苦着脸重新踏进校园。


    冯乐言在二楼挥别姐姐,迈进二(3)班教室。迎面看见老熟人,喜道:“李老师好!”


    李老师扯了扯嘴角:“先按以前的位置坐下。”


    冯乐言这个暑假早出晚归看档口,碰见梁晏成的次数不多。早就忘记两人的嫌隙,笑眯眯地开口:“我带了橘子糖,你要吃吗?”


    彭家豪从两人肩膀之间探出头,抢着说:“我吃!”


    “又没有问你,回你座位去!”梁晏成摁住他脸推开,瞥了眼冯乐言,扭捏道:“我没有带吃的,下午还你牛奶糖。”


    “不用啦!”冯乐言摊开手,手心里是两颗夹心橘子糖。


    彭家豪眼疾手快夺走一颗,三两下拆开透明包装纸扔嘴里,咬碎夹心,五官顿时皱成一团:“好酸!”


    冯乐言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刚忘记告诉你了,里面的夹心是酸的。”


    这个糖是冯美华寄回来给他们的,家里也就冯乐言吃得下酸溜溜的东西。


    梁晏成舌尖小心舔过硬糖,幸好他没咬下去。


    等班上人齐了,李老师宣布了两个消息。二年级的卫生区换成清扫楼道,暂时由第一组的前四个同学负责开学第一天的卫生工作。


    冯乐言是四个同学之一,被赶鸭子上架似的,立马得去扫楼梯。握着扫把“哼哧哼哧”地干活,不禁扭头问道:“梁晏成,你拉屎多吗?”


    李老师宣布的第二个消息就是粪检,让他们明天带自己的大便来学校。


    梁晏成握着扫把的手僵住,涨红了脸说:“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这个也不能问吗?”冯乐言一脸懵,像她一般早上拉得多,怕盒子装不下呀。


    第二天早上,冯欣愉也遇上难题,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道:“你刚才说小盒子装不进去?”


    “嗯嗯,”冯乐言重重点头,为难道:“姐姐,怎么办啊?”


    “嘶”冯欣愉抓抓头发,说:“要不你下午再拉一坨小的吧。”


    “万一我下午拉不出怎么办?”冯乐言说着在客厅四处睃巡,忽然眼前一亮,喊道:“有救了!”


    俄顷,冯欣愉火烧屁股似的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恨不得和某人划清界限。


    冯乐言快步追着人说:“姐姐,你等等我啊!我们一起去放便便!”学校在大门口设置了纸箱,


    统一收集样本。


    “你别过来啊!”冯欣愉慌得喊破了音,快跑几步远离她。


    “冯乐言,你拿的”梁晏成刚偷摸放下巴掌大的盒子,扭头看见冯乐言袋子里的盒子,瞳孔震颤:“酒瓶盒子!”——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受精?受惊? 二合一


    往日放学即埋头撒腿跑的学生, 今天无一不在校门旁边的收集箱前顿足两秒。捂住鼻子也得瞧一瞧那堆在最上头的金黄色酒盒,这东西在一堆巴掌大小的盒子里尤为突出。


    彭家豪经过也不禁咂舌:“这是憋了一个星期的量吧。”


    “哪有,我每天都——”


    冯乐言捂住肩膀, 看向梁晏成诧异道:“你干嘛撞我?”


    梁晏成现在是真的相信,拍照那天她不是故意说他是女生。他心里叹气,面上一脸坚定:“我要走这里。”


    冯乐言张开手臂上下摆动, 嘴巴张圆:“这条街宽得能让你翻几个跟斗, 你非要挤着我走?”


    彭家豪皱眉,一副同仇敌忾地口吻:“对啊,你这样太霸道了。”


    梁晏成一本正经地开口:“只有这里没太阳晒。”


    “原来是这样。”冯乐言看了眼地上,这里是骑楼底下,刚好晒不进太阳, 再看看他白得发光的脸蛋,恍然:“难怪你长得这么白, 我以后也要躲着太阳走。”


    彭家豪纳闷:“可是他暑假天天出去玩, 也没见被晒黑啊!”


    “那”冯乐言很是纠结, 两条眉毛都皱在一起。


    梁晏成瞥了眼路边的牛奶铺, 灵光一闪, 立即胡说:“因为我还喝牛奶, 我妈妈说牛奶能美白。”


    冯乐言面露难色:“可是牛奶好难喝诶!我还是黑着吧。”


    彭家豪忍不住再后头看一眼, 那个盒子在阳光下泛起金灿灿的光芒, 问他们:“对了, 你们都带便便来学校了吗?”


    梁晏成心里尖叫,怎么还提这个!


    冯乐言自豪地指向纸箱:“那个就是我的!”


    “啊!”彭家豪捧脸尖叫出声:“那真是人能拉出来的吗?!”


    “嘿嘿,也不是很长啦。”


    梁晏成仰天长叹,太难了,怎么也拦不住那个大番薯。


    冯乐言瞥见他在看天空, 不明所以地顺着视线望去,问他:“你在看什么?”


    梁晏成扭头看她:“在看番薯。”


    “你是不是发烧?天上哪来的番薯!我阿嫲说发烧不去看医生,会变傻子的。你”


    梁晏成捂住耳朵疾走,再和她说下去,他会疯掉的。


    “你别走啊喂!”冯乐言直把人念得躲进家门才罢休。


    冯欣愉回家听见她在晃着身体哼歌,想起被她拎着屎追赶的狼狈,幽幽道:“冯乐言,上了六年级得负责洗厕所,有些老师只会让成绩差的同学去洗。”


    “啊?”冯乐言震惊得身体也不晃了,思索两秒后淡定地开口:“李老师不会这样做的。”


    “万一你换班主任呢?”


    “李老师在哪,我就去哪个班!”


    冯欣愉看着她誓死追随的模样,“啧”一声转身去厨房。


    冯乐言对于追随李老师这件事是报以坚定态度的,下午特地到讲台上说:“老师,你不要死。”


    李老师手里的红笔‘唰唰’改作业,随口答道:“人都会死的,回去念书吧。”


    “那”冯乐言苦苦思索一会,问她:“你可不可以等我上完六年级再死?”


    李老师猛地攥紧红笔,额头青筋暴起:“冯乐言,我也不至于那么快死,你给我回去午读!”


    “哈!”冯乐言松了一口气,浑身透着股安心的快乐坐回去。刚抽出书本,桌底下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来。


    梁晏成立起书本挡住脸,低声说:“这个糖很好吃,给你。”


    冯乐言瞄了眼讲台,快速捏起糖塞裤兜。两人做贼似的,在桌洞下完成交接。


    李老师自然看在眼里,清了清喉咙说:“这个学期的座位重新调整,现在所有人收拾书包出去,男女各一列,按身高从矮到高排。”


    每个人都在忙碌地收拾,班上一阵桌椅推拉的声音。而梁晏成在背起书包前看了眼冯乐言,两人做了一年同桌,最近关系才算得上和睦。他一时有些不舍,按他和冯乐言的身高,注定是要分开的。


    “啦啦啦~”冯乐言丝毫不察他的离愁别绪,哼着小调盖上笔盒扔书包里。背起书包排去女生队的倒数第三个,激动地捏紧书包带子。坐第一排在老师眼皮底下上课的日子,她是过够了!


    座位在第一节 课前调整完毕,两人依然同组。梁晏成这次坐到第二排,而冯乐言和身高猛长了一截的张文琦成为新同桌。摸到裤兜里的糖,喜滋滋地拿出来给她,说:“梁晏成说这个糖很好吃,分一个给你。”


    张文琦看了眼包装,她吃过这个糖,点点头说:“我吃过,是草莓奶香味的,好好吃的!”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两人快速闭上嘴巴等老师来。一节课过去,冯乐言人有三急。洗干净手出来,却撞上一脸不开心的梁晏成。立马后退一步,防备地看着人问:“你要找我打架?”


    梁晏成抿紧唇,质问她:“我给你的糖,你为什么给张文琦?”


    原来不是来找打的,冯乐言放下拳头,憨憨道:“和同桌分享啊。”


    “我以后再也不给你了!”梁晏成跑走前气鼓鼓地瞪她一眼。


    冯乐言呆呆地看着他跑进课室,着实是摸不到头绪,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傍晚等到姐姐回家,一股脑地诉说委屈:“他真的很过分,说以后都不给我了。我如果知道是在哪里买的,就自己买!”


    冯欣愉搓了搓脸,了然道:“所以你觉得委屈,是因为自己买不着?”


    “真的很好吃诶。”冯乐言舔舔舌头,只吃一颗太可惜了。


    “……”冯欣愉目光充满爱怜,冷不丁地开口:“以后出去被人骂,别说我是你姐。”


    “我又没做坏事,为什么会被人骂?”冯乐言不解,她又在说奇奇怪怪的话。


    “嗨,你好好想想吧。”


    冯欣愉带着一脸耐人寻味的神色去厨房,留下冯乐言自个琢磨。炒好菜出来却见她在翻漫画书,无语道:“你刚刚不还在为友谊头痛?”


    “我在书上找答案啊!”冯乐言说得理直气壮,放倒漫画书指着缺页说:“姐,这里怎么被人撕了?”


    这是冯欣愉租回来的漫画书,瞥了眼她指着的撕口,脸颊浮现粉红,吱唔道:“有些人很坏的,会偷偷撕走画得最好的那一页留着。”


    “画的是什么啊?你有看过吗?”


    “我昨天才租回来的续集,还没看呢。”


    冯乐言合上书,一脸好奇地问:“你和何静姐姐去的书屋,有很多这样的漫画吗?”


    “对啊,一屋子都是。”冯欣愉说完一愣,连忙盯住她问:“不对,你也想去?”


    “嗯嗯!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唔”冯欣愉每次都是和何静一起,她一个人去的话总会觉得害羞,更不要说带上冯乐言,犹豫道:“等我问过何静吧。”


    何静对这个突然加入的‘拖油瓶’倒没什么抵触,在前往书屋途中和冯欣愉讨论起漫画书里的情节。


    冯欣愉垂眸对上妹妹懵懂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何静,要不我们还是回学校再说吧。”


    冯乐言踮起脚问:“不能让我听见吗?”


    何静推开她,笑呵呵道:“你个小豆丁又听不懂。”


    冯乐言撇嘴,她是听不懂。到了书屋更是看不懂,翻开的书基本都缺了几页,让她猜也猜不到画的是什么。顿时对书屋失了兴趣,还不如姐姐们聊的八卦吸引人。


    冯欣愉瞥见她转个不停的眼珠子,举起书挡了下脸。别人在骂同学老师,她在那竖起耳朵听得认真。连忙把漫画塞回书架,揪住她衣领说:“何静,我先带她回档口。”


    何静面露失望:“你不去骊珠广场抽yes卡了吗?”


    “下次再陪你去吧,她继续待在这里会出事的。”冯欣愉不追星,对yes卡这种明星周边不太来电,每次都是陪何静买杂志等她抽卡。


    冯乐言被人提溜出书屋,仰着头问:“姐,校长以前真的掉进过厕所吗?”


    冯欣愉深深地后悔,就不应该带她来,指着人警告:“那是他们乱说的,你别说出去!”


    “哼!”冯乐言一副我不信的神情。


    冯欣愉捏住她脸颊往两边扯,打算给个糖衣炮弹哄哄:“钵仔糕,吃不吃?”


    冯乐言嘴巴被扯住,含糊道:“吃!我要一个红豆味,一个红糖味的!”


    ——


    梁晏成推开院门就看见她一手举着一个钵仔糕,两个都啃得坑坑洼洼,压下嘴角略过人往巷子口走。


    “喂!”冯乐言喊住他:“你真不和我说话了吗?”


    “我不叫喂!”梁晏成回头瞪她,“是你先把我的糖给别人!”


    “可是你给了我就是我的,我不能分一颗给别人?”


    梁晏成一脸认真地开口:“我是给你吃的,又不是给别人。”


    “你们小朋友在聊什么?”陈建邦推着自行车出来,车把挂着泳镜,拍拍后座唤道:“晏成,上来。”


    冯乐言一脸羡慕地看着人问:“叔叔,你们是去游泳吗?”


    “我去骊珠湖玩水。”梁晏成趾高气昂地拽了拽挎胸前的游泳圈,跳上后座头也不回地离开巷子。


    冯欣愉刚上楼放袋子,下来看见妹妹盯着巷子口,问她在看什么。


    冯乐言举着钵仔糕也不啃了,渴望道:“姐,我也想去骊珠湖玩水。”


    “喜欢玩水?”


    “嗯嗯!”


    “那就跟我走吧!”


    冯乐言迫不及待地跟上,眼瞧着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熟悉,不由问道:“姐,是不是走错了?”


    “没走错,档口里大把水给你玩。”


    冯乐言:“……”


    虽然骊珠湖去不成,但是学校组织秋游去游乐场玩!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让全校沸腾,连张文琦这个文文静静的女生也心生热切:“我以前去游乐场只能玩那些没身高限制的,这次我要玩过山车!”


    冯乐言连游乐场门口在哪开都不知道,急忙问:“多高才能玩啊?”


    “超过1米2就可以了。”


    冯乐言站直和她比了比,她比张文琦高一个肩头,应该能玩。至于另一个小矮子,她盯着人后脑勺嘚瑟地笑笑。


    梁晏成后脑勺一凉,回头遥遥对上她笑弯的眼睛。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和别人做同桌就笑那么开心!


    冯乐言心情舒畅,暂时没计较那白眼。放学时趁人不备踩他一脚,撒腿就往外冲。


    梁晏成痛得龇牙咧嘴,抱着脚怒吼:“冯乐言!”


    谁让他炫耀去骊珠湖玩水的,冯乐言早就想给他一脚。现在大仇得报,跑回家即使喘着气也止不住咧开嘴。


    张凤英吃饭时看她扒一口饭,笑一下,失笑道:“去游乐场就这么开心?”


    冯欣愉乐道:“她中午做梦都在说过山车,肯定是高兴疯了。”


    冯乐言兴奋道:“妈妈,去游乐场可以带零食,你给我买吗?”


    张凤英心里存着事,掏出钱递给冯欣愉说:“你们俩自己去买,买好就早点回家。”


    “姐姐,我要薯片!”


    冯欣愉控制预算,说道:“一人二十块钱,自己掂量着买。”


    吃完饭后,两姐妹叽叽喳喳地商量着出门。


    张凤英眼里的笑意顿时褪去,皱眉道:“我今天去丰悦收账,王经理说最近香江客少了。向东不是很多香江老板客户吗,他有没有和你提起?”


    自去年底泰国金融体系遭受攻击,谁也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年时间,这场攻击成了风暴蔓延到其他地区。


    “没听他提起,”冯国兴盯着电视,浑不在意地开口:“没了香江客,还有大把大陆客。做不了他们的生意,就做其他人的。与其操心那些,还不如想想怎么改档口。”


    张凤英琢磨了大半年,依然决定给摆盆加高方便客人。闻言立马调转心思,拿起纸笔写写画画。


    两姐妹出去快一个小时,一人一袋零食满载而归。冯乐言上楼时就开了包薯片,‘咔滋咔滋’吃着进门。在家里绕着圈分享,第一个先给张凤英。


    张凤英摆摆手,她不爱吃这东西。


    冯国兴就不客气了,撸起袖子准备伸手进袋子里。


    “爸爸,我给你拿!”冯乐言急眼了,连忙缩回手,自己捏了片中等大小的递给他。


    冯国兴接过薯片,调侃道:“嘿,你真小气啊!”


    “我”冯乐言很是为难,咬咬牙再掏出两片给他,然后抱紧薯片说:“我也没有了,不能再给你。”


    冯欣愉洗完澡出来看她犹如老鼠进米缸,吃完薯片又摸了个果冻吃。


    照她的速度,估计没到秋游就先吃完零食。慎重其事地给两人的零食绑紧口袋,睡前叮嘱:“妹猪,你不准偷吃!”


    “我才不会偷吃!”冯乐言打了个嗝,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去洗澡。


    夜深人静时,张凤英在床上翻了个身。推了推冯国兴说:“你去外面看看,我总觉得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是有老鼠。”


    冯国兴睡得正浓,嘟囔:“大半夜哪来的老鼠,快睡吧。”


    张凤英真想一脚踹他,老鼠不就是半夜出来的。既然老公不靠谱,那就自己去抓。房门才开了条缝,就对上一双亮得出奇的眼睛,愣道:“妹猪?”


    冯乐言手里还捏着颗没开口的开心果,偷吃当场被抓获,正色道:“妈妈,这颗不开心,不能带去全世界最开心的游乐场,我先吃掉它。”


    张凤英:“……”


    ——


    秋游在零食日渐减少中姗姗来迟,冯乐言拎出孤零零的瓜子和话梅,愁眉苦脸道:“秋游为什么这么慢才来。”


    “就不能委屈你那嘴巴等一等。”冯欣愉没好气地骂她,在自己袋子里掏出两包卜卜星扔给她,摊开手说:“我仁至义尽了。”


    冯乐言见好就收,拽上四包零食踏上秋游之旅。


    彭家豪在大巴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丛,雀跃道:“我姐说坐车越久,去的地方就越好玩!这次的游乐场肯定很好玩!”


    没听见旁人回答,扭头一看,前后四人都睡得四仰八叉


    冯乐言下车前擦了擦嘴角,在李老师声嘶力竭地呼喊中排队进去,看着前方的四个大字嘀咕:“航天奇观?”


    “哇!快看那边!”彭家豪指着远处的白色建筑物大喊:“是火箭!是火箭!”


    “那里还有飞碟!”


    任由老师再怎么喊安静,路上耳边的声音没停过。


    “我们是不是可以上太空!”冯乐言太激动了,猛地抓住旁边的肩膀摇晃。不过在看清那张脸时,“嗖”一下收回手。


    梁晏成看她一副见鬼的神色,‘哼’了声别过脸找彭家豪,说:“我有巧克力,你吃吗?”说完不忘回头瞥她一眼。


    “切!”冯乐言摸出话梅塞嘴里,鼓着脸颊问:“张文琦,你要吃话梅吗?”


    “好呀!”


    梁晏成不甘示弱,当即说道:“彭家豪,我还有山楂片。”


    “我有卜卜星!”


    两人互相较着劲,前面带队的李老师拿起大喇叭喊:“二(3)班全体同学注意!大家按序排队进入火山地震馆,进去后不能大声喧哗!”


    “哇!”还没进去就已经‘哇’声一片,冯乐言在进场前朝梁晏成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


    梁晏成气结,可惜进去不能说话报不了仇。等到从地震馆出来,只记得震感模拟器带来的震撼。


    冯乐言亦是如此,虽然这次秋游没有过山车,但她了解了航天服,进过航天飞机里观摩。直到坐上车离开,仍旧激动不已。


    李老师耳边尽是说话声,欣慰道:“看来你们对这次秋游很有感触,周末作业就是写200字的秋游感想。”


    “啊!”车上顿时哀声一片。


    冯乐言抓破头,算上标点符号才堪堪写满二百字感想。回班上看见张文琦作文本上满满一页纸,钦佩道:“你写了好多字啊!”


    张文琦害羞地垂眸:“没有啦,是我妈妈教我写的。”


    冯乐言拧开水瓶,问:“你妈妈也去过游乐场吗?”


    “你不知道?”张文琦一脸诧异:“李老师是我妈妈呀。”


    “噗!”冯乐言一口水喷出来,震惊道:“你妈妈是李老师?!”


    “冯乐言,好好早读!”


    冯乐言瞄瞄讲台上的李老师,又看看张文琦,整节课都处在震惊状态,课间迫不及待找人分享这个劲爆的消息。


    彭家豪一脸淡定:“我早知道啦!”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又没问!”


    冯乐言:“……”


    临近放学下起了雨,困住一帮没带雨伞的学生。


    有人站在廊下看着那不断线的水珠子,愁道:“我妈妈会来送伞吧?”


    区区小雨可困不住她冯乐言,举起书包就往外冲。


    “喂!”梁晏成握紧雨伞,却喊不住她的脚步。小心避开水坑慢慢走回家,绕进巷子里没留意路边蹲着的身影,走出两步忽然停下,倒退回去问:“你在干什么?”


    秋游后的天气泛起凉意,冯乐言却把外套脱下来撑在头顶。说是躲雨,而她又蹲在这不走。


    “不关你事!”冯乐言动了动蹲麻的双脚,依然没离开。


    “喵~”


    梁晏成听见虚弱的猫叫,弯腰一看,才发现她两脚之间有块砖头,上面躺着只浑身湿透的小猫,愣道:“你是在给小猫挡雨吗?”


    冯乐言没说话,只是把衣服又放低一点。


    梁晏成倒没放弃,转而关心道:“它这样湿着会不会生病?”


    冯乐言刚才用衣服给小猫擦了一遍,闻言闷声道:“我不能把它带回家吹干。”


    梁晏成也没照顾过猫,不过看它瘦瘦小小一只,忍不住说:“我带。”


    冯乐言惊喜地抬头:“真的?你要养它吗?”


    梁晏成起初只是想给小猫弄干毛,看着她的眼睛却鬼神神差地点头:“嗯,我的牛奶分它一半。”


    小洋楼,婵姐看着两人一猫,为难道:“这只猫我做不了主啊,等你妈妈回来决定吧。”


    梁翠薇在影楼守店,中午会回家吃饭。


    梁晏成顿时心虚,瞟了眼冯乐言,硬着头皮说:“我去拿吹风机。”


    冯乐言蹲在地上给小猫擦毛,头也不抬地‘嗯嗯’两声。


    小猫吹到半干时,梁翠薇回来了。看见冯乐言在这,再看她腿上的三花猫,诧异道:“哪来的猫?”


    “妈妈,我有话和你说。”梁晏成连忙拉住她的手往楼上走。


    梁翠薇被他拉进房间,不解道:“不是,有什么话不能在楼下说?”


    梁晏成把门关严实,确认外面听不见才回头,讪笑道:“妈妈,我可不可以养那只小猫?”


    “怎么突然想养猫了?”梁翠薇挑眉,她儿子连穿衣服都嫌麻烦,哪会是喜欢伺候小动物的主。


    “呃”


    冯乐言在楼下等了一会,才见母子俩下来。眼睛只盯着梁晏成瞧,他说会养小猫的。


    梁晏成扬起下巴,一脸嘚瑟地回看她。


    梁翠薇瞥见两人的眉眼官司,好笑道:“小猫暂时在我们家住下,乐言你不用担心。”


    “真好,小猫有家啦!”冯乐言顿时眉开眼笑,上前给人鞠躬:“谢谢梁阿姨!”


    梁翠薇唬了一跳,连忙握住她肩膀说:“不用行这么大礼,你这小孩头发都湿了,赶紧回家吧,改天再来看小猫。”


    冯乐言跑走前不忘拉过梁晏成的手,重重一握说:“你是好人。”


    梁翠薇看着儿子一脸傻笑,勾了勾唇角,好笑道:“别在这笑了,你答应我的事要说到做到。”


    梁晏成当即神色一凛,从此肩负照顾小猫的责任。家里但凡有东西坏了,他这个主要负责人就会被扣红包。为了红包,他不得不小心伺候。


    冯乐言自然不知道他的牺牲,下午上体育课站在湿哒哒的操场,追着人问:“小猫现在怎么样?我放学可以去看它吗?”


    彭家豪也凑上来问:“什么小猫?”


    梁晏成推开他说:“我今晚要去太婆家,你明天再去我家看它吧。”


    冯乐言失望地‘哦’了声。


    “梁晏成,你养了猫吗?”缠人精换了人,彭家豪在他身后不停问:“长什么样子的?可爱吗?它叫什么名字?我放学和你回家去看看。”


    梁晏成:“……”


    他的聒噪连冯乐言都受不了,连忙躲到小路边的大树下。不远处花坛里的鸡笼忽然传出“咯咯”叫,这是母鸡下蛋后的叫声。


    果然不一会儿,门卫爷爷踩着雨鞋跨进花坛。


    冯乐言走到花坛边张望,问他:“爷爷,你在摸鸡蛋吗?”


    门卫爷爷回头认出是她,从鸡笼摸出个鸡蛋递过去,笑眯眯道:“那两只鸡下的蛋,给你带回去尝尝。”


    冯乐言连忙双手合十捂住鸡蛋给它保暖,好奇道:“爷爷,这个鸡蛋可以孵小鸡吗?”


    一个戴眼镜的老师经过,闻言说:“那两只都是母鸡,要受精才能孵出小鸡。”


    冯乐言若有所思,她在乡下见过母鸡抱窝孵小鸡,难道城里的鸡不一样?


    月黑风高夜,一个黑影闪身摸进厨房,蹑手蹑脚地靠近鸡蛋篮子。“哒”一声,电筒照亮一张脸,张大嘴巴朝鸡蛋“哈!”一声。


    冯乐言勾起唇角,她明天再来吓鸡蛋,肯定很快让它受惊孵出小鸡——


    作者有话说:YES卡是香港娱乐杂志《YES!》在1993年推出的明星周边产品,作为杂志的衍生收藏品。


    第35章 遗言 二合一


    冯乐言起床先吓吓鸡蛋才去刷牙。


    冯欣愉看着她张牙舞爪地朝鸡蛋篮子哈气, 揶揄道:“你在给鸡蛋渡仙气?”


    冯乐言“呸”一声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洋洋得意道:“我在孵小鸡,我们家很快就有鸡吃啦!”


    “小鸡是这样孵出来的?”冯欣愉茫然地低语, 应该是早上脑子还没清醒,她甩了甩头回房间换衣服。


    冯乐言出门前出趁鸡蛋没反应过来时,又跑回去吓它一次, 摸摸它的蛋壳才心满意足地去上学。


    梁晏成看见她进教室才去张文琦那交作业, 问她:“你放学要来我家看小猫?”


    “好哇!你放学等我一起走。”冯乐言说着掏出两科作业递给张文琦:“组长,我也交作业啦。”


    张文琦对于收作业这项任务是非常严谨的,接过作业本先检查封面整洁度,再翻开当天的作业查看有没有漏写或者写错。


    冯乐言大气也不敢出,看着她圆嘟嘟的侧脸透出认真, 仿佛是另一个李老师坐旁边。


    张文琦仔细查阅后,指着作业本上糊黑的一块说:“冯乐言, 你第二道列式的个位没有对齐, 而且这里没有擦干净。”


    果然!


    冯乐言那鸵鸟头埋沙子似的侥幸终究没有逃过她的利眼, 拿回作业本狗腿道:“组长, 有你做同桌真好。”


    才走出两排座位的梁晏成脚步一滞, 哼!两人做同桌时, 没听她说过这句话!


    放学时, 看小猫的队伍多了个彭家豪, 边走边问:“小猫是你们捡的吗?”


    “嗯嗯!”冯乐言点头:“我经过的时候听见它趴在水坑里叫, 就把它放砖头上。然后——”


    梁晏成接过话:“然后我看见她”


    三个人边走边说,推门进院子后却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前方三花猫蜷缩成小小一团窝在石凳上,正晒着太阳睡觉。


    害怕脚步声重点也会吓到小猫,冯乐言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没等他们靠近, 三花猫掀开眼皮,露出琥珀色的眼珠子盯着他们,一直‘喵喵’叫。


    “哇!它好可爱!”彭家豪脸上浮起热切,探手想要摸摸它脑袋。


    “别动!”梁晏成急忙拽回他的手,说:“番薯不喜欢给人摸,它会挠你的!”


    “可是它昨天吹毛的时候很乖呀!”冯乐言记忆里全是小猫乖乖趴在她腿上的温馨场景,不敢相信,猫居然有两张面孔。


    “它好坏的!”梁晏成也是昨晚才发现,这只猫不但不给摸,还咬他的拖鞋!昨天惨兮兮的模样,都是骗他们的!


    冯乐言指着猫脖子上的绳子问:“为什么要把它绑起来啊?”


    “婵姨说是让小猫记住家,不会跑出去就没了。等它什么时候不叫了,再解开绳子。”


    “它为什么叫番薯?”彭家豪双眼依然充满爱怜地看着三花猫,这么可爱的猫,应该叫天使。


    梁晏成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冯乐言,带他们走到一盆沙子前,说:“喏,因为它吃得多拉得多。番薯昨晚吃了一个鸡蛋和一大碗肉拌饭,我早上出门前看它拉了好多屎。”


    盆里的沙子拌了煤球渣,黄黑相间的颜色里混了十来条‘嗯嗯’。两人看见同时嫌弃地捂鼻,后退一步“咦”了声。


    梁晏成一脸平静地问:“你们还会羡慕我有猫吗?”


    冯乐言昧着良心说:“番薯虽然吃得多,说不定长大会帮你抓很多老鼠!”


    彭家豪忙不迭地附和:“就是就是,番薯一看就知道是抓老鼠很厉害的猫!”


    梁晏成:“呵呵。”


    ——


    晚上,张凤英从浴室拎出一条沾了不少白毛的校服裤。举到冯乐言眼前,质问她:“你下午放学是不是又去抱狗玩了?”


    “我只是和乐乐玩了一会。”冯乐言心虚地埋下头,既然番薯不给摸,她就去乐乐那寻求慰藉。怕妈妈骂她,翻开书本说:“妈妈,我明天测验呢,你别打扰我复习。”


    “切!”冯欣愉戳穿她:“刚还在看电视,现在才想起要复习。”


    “我”冯乐言眼珠子转个不停,灵光一闪说道:“我怕复习太早,明天起来全给忘了!”


    “那就等你好消息咯!”


    冯乐言立即告状:“妈妈,你看姐姐她说我!”


    张凤英在阳台拍掉裤子上的狗毛,头也不回地开口:“你天天不是逗猫就是找狗玩,心思压根没放在学习上。是得说说你,让你知道紧张。”


    冯乐言嘟嘴,盯着书本上的课文嘀咕:“我考试的时候也是很紧张的。”


    “那你这次就用心复习,”冯国兴鼓励她:“像一年级那样,考个八十分回来。”


    冯乐言立即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人问:“爸爸,我考上八十分有奖励吗?”


    如果拿到奖金,她就可以给梁晏成买礼物,感谢他收留番薯那只大胃猫。


    “行叭,你考上八十分就奖励你3块钱!”


    冯乐言立马挺直腰杆,聚精会神地盯起书本,试图通过眼力吸收知识刻在脑子里。悬梁刺股一晚上,等成绩出来那天,整个人都恹了。


    张凤英展开试卷看了眼上面的分数,狐疑道:“你是说你是因为头痛,所以才考的74分?”


    “嗯嗯,”冯乐言一脸诚挚,鼓起脸颊嘟圆嘴还原场景:“美术老师让我们画吹画,我这样使劲‘呼呼’吹了好久。吹得脑壳这里晕晕的,然后下节课考试就记不起来那些答案。”


    “哎,我听你吹也觉得头痛了。”张凤英一脸无奈,在试卷上签下大名还给她。


    冯国兴瞥了眼试卷,愣道:“不是,你为什么签我名字?”


    “你是她爸!”张凤英理直气壮道:“小学念的三字经都有说‘子不教,父之过’!”


    冯乐言现在就是后悔,深深地后悔,她不应该在吹画课上那么用功。抓住她爸衣摆,怀着一丝希冀问:“爸爸,我差6分就能考到80分。你能减6毛,给我两块四吗?”


    冯国兴:“……”奖励是这样算的吗?


    与三块钱奖金失去会面的机会,冯乐言只好捏着身上仅余的5毛踏进小卖部。今天周末放假,她在档口守到中午才能回家。闷头跑去小洋楼,敲了敲院门喊:“梁晏成!你在家吗?”


    梁晏成刚吃饱放下碗,听见她的声音出来开门:“你来看番薯吗?”


    “不是,我找你。”冯乐言嘴里叼着颗棒棒糖,从裤兜里掏出一模一样的递给他,笑嘻嘻道:“给你的,谢谢你养番薯的礼物。”


    梁晏成接过糖塞裤兜,把着门却没动,扭头问她:“那你不进来看番薯吗?”


    冯乐言仰头看了眼隔壁三楼,刚才姐姐上楼做饭,开饭还得等一会,于是点点头说:“好!”


    番薯的猫窝就安在厅门背后,脖子上依然绑着绳子,看见人就‘喵喵’叫个不停。


    冯乐言蹲下瞧它身体好像圆了些,劝道:“番薯,你吃得多,脾气又不好。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别想去外头了。”


    梁晏成凝眉品品这话,似乎有点不太对劲。拿出棒棒糖看了眼包装才撕开,嘬一口说:“它现在只是看见人才叫,已经乖好多了。之前整夜整夜叫,吵得人睡不着觉,我才搬它的窝下来。”


    婵姐从厨房出来,瞧见他手上的棒棒糖,急切地快步走来:“晏成,忘了你对芒果过敏吗!”


    说着就要夺下他手下的棒棒糖。


    梁晏成避开她的手,笑道:“婵姨,我看过包装才吃的。喏,上面写着是草莓味。”


    婵姐看着那颗糖明明是黄色,接过他手里塑料包装仔细瞧瞧,脑子瞬间一片凌乱。


    塑料纸上印着紫葡萄图案,写的是草莓味,糖却是黄色?


    冯乐言拔出嘴里的糖果,惊奇道:“而且它吃起来是菠萝味,不是草莓味诶!”


    婵姐:“???”这到底是什么糖?


    梁晏成认真舔舔,诧异地睁大眼睛:“是菠萝味诶!”


    既然不是芒果做的,婵姐也就放心回厨房做事了。


    冯乐言看见对面长桌摆的花瓶插着鸡毛掸子,后面墙上还挂了一幅字,不禁绕过沙发上前,问道:“你家的花瓶为什么插鸡毛掸子?”


    “呃”梁晏成嘬着糖吱唔,这是他妈妈用来投壶玩的,也是趁手揍他的家伙事。


    冯乐言看了会草书,依稀分辨出几个字,挠着头问:“上面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梁晏成越发不自在,耳朵红红地解释:“我妈妈自创的《五度棍法》。”


    梁翠薇的‘五度棍法’即:出棍有速度,甩棍有力度,打棍有准度,落棍有温度,收棍有风度。


    不管哪一度,全是用在他身上的招数。


    冯乐言眼睛发亮,崇拜道:“你妈妈还会编武功!”


    梁晏成连忙拉走她:“别说这个了,你去看番薯吧。”


    冯乐言盯着番薯看了会,忽然提起:“对了,好像很久没听见你锯木头了!”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话,吐了吐舌头。


    “……”梁晏成对自己拉小提琴的水平是有几分认知的,但是被她当面提出来却感到羞耻,涨红了脸嘴硬道:“我不喜欢小提琴,所以不学了。”


    “哦~原来你不喜欢。”


    拉长的尾音明显是不相信他说的话,梁晏成双唇抿成线,沉默一会,许下豪言壮语:“我妈妈已经订了钢琴等着送来,我学会就弹钢琴给你听。”


    “哇,我还没看过真人弹钢琴呢!”冯乐言一脸期待,余光瞥见大摆钟上的时间,连忙站起来说:“我要回家吃饭啦,明天再来找你玩。”


    ——


    可没等明天,冯乐言拎着保温桶下楼就撞见梁翠薇推门出来,回头喊道:“我先去大街上打车,你快点跟上!”


    陈建邦背着梁晏成快步跑出来,微喘着气说:“你叫上车就让人开进来,两边接头快些。”


    婵姐在后面小跑着帮忙扶稳梁晏成。


    冯乐言急忙跑过去,追着人问:“叔叔,梁晏成怎么了?”


    梁晏成听见她的声音,把脸扭向她说:“我我脸好痒。”


    “啊!”冯乐言惊叫一声,梁晏成原本轮廓清晰的五官现在肿成猪头!


    梁翠薇打的的士很快开进巷子,陈建邦背着人立马钻进去。的士调头往医院赶去,留下他们仨。


    婵姐看着车尾消失在巷子口,一脸愧疚:“他吃了那颗糖半个小时后就变这样了,没想到那颗糖里有芒果汁的成份。”


    冯乐言眼泪‘吧嗒吧嗒’砸地上,抓住姐姐的手伤心道:“是我害了梁晏成。”


    冯欣愉刚才也看到梁晏成那张猪头脸,心头直往下坠,暗暗祈祷他千万不能有事。


    英姐水产店,张凤英听见梁晏成因为妹猪进了医院,身体晃了晃。之前上门道歉已经够羞愧了,现在还把人送进医院!


    冯国兴连忙托住她后腰稳住人,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咬牙说:“我现在回家拿存折,不管花多少钱都得让人治好!”


    张凤英抓着他手急道:“快回去拿,我们立刻去医院!”


    两姐妹留下看档,拜托隔壁胖老板帮忙照看。夫妻俩把今天收来的钱也揣上,急匆匆跑出去。


    冯乐言跟在屁股后面追过去,挤上摩托车说:“妈妈,我要去看梁晏成。”


    张凤英没空和她掰扯,一把拉过人拽上后座抱紧,摩托车飞速开往双井巷。问过婵姐得知梁晏成在三院,连忙赶去医院。


    梁翠薇在输液区门外瞧见满头大汗的一家三口,诧异道:“张老板,你们也太快了吧。”


    张凤英看她还有心情开玩笑,悬着的心落下一点,关心道:“梁小姐,你家晏成现在情况好点了吗?”


    “医生给他打上点滴了,等点滴吊完再观察一会没事就能回家。”梁翠薇刚才是去接水,这会握着杯子喝了一口水,边走边说:“喏,他就在那边。”


    冯乐言顺着她的目光追寻过去,梁晏成被他爸爸抱着坐在后排,左手手背插着针头。


    她三两步走过去,盯着他依然肿胀的脸哭道:“梁晏成,对不起,你是不是很难受?”


    梁晏成第一次碰见她的眼泪像瀑布一样,努力扯出笑容安慰她:“没事啦,医生说我吃的芒果少,很快就会好的。”


    冯乐言握住拳头递到梁晏成嘴边,说:“你觉得不舒服就咬我的手,别挠自己的脸。”


    梁晏成推开她的手,抿唇说:“我又不是番薯会咬人。”


    “嗨,那颗糖也是神奇。”梁翠薇大咧咧地笑道:“包装成那样,倒是下了真材实料的。”


    张凤英和冯国兴相视一眼,他们真笑不出来。


    陈建邦无奈地瞥了眼老婆,望向他们说:“这次只是意外,你们不用太担心。”


    张凤英知道他们夫妻俩都是不爱说场面话的,坚持让他们来付医药费。


    在医院里头争来争去也不好看,陈建邦和梁翠薇拗不过他们,只好答应下来。


    冯乐言交完费还不愿意走,非得留在这陪梁晏成,认真道:“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我不能就这样走掉。”


    张凤英头疼:“他在这里输液,你也帮不上忙。输液区的位置是给病人坐的,你留在这,我们也得陪着,占人家三张凳子吗?”


    冯国兴摁了摁她头顶,说:“你要真想做些什么,就等他回家再好好对人。”


    冯乐言仰头问:“爸爸,好好对人是怎么个‘好’法?”


    “这”冯国兴一时犯了难,挠着头说:“就是什么事都替人着想,还有问寒问暖这些吧?”


    ——


    周一上学,梁晏成一脸郁闷地推开院门,他的脸还有些肿,回到班上肯定会被人笑。却见冯乐言蹲在门口,纳闷道:“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冯乐言一大早就守在这,等人出来立即站起来狗腿道:“我给你背书包!”


    梁晏成愣愣地开口:“我可以自己背的。”


    “那你有什么事想做吗?”冯乐言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说:“我都可以帮你做!”


    梁晏成嘀咕:“就是不太想上学。”


    冯乐言为难道:“这个我做不了啊,你还有没有其他事?”


    “没有了。”梁晏成泄气,埋头往学校走。


    冯乐言苦恼,那她就不能对他好了。急忙抢过他手里的饭盒袋子,说:“我帮你拿。”


    梁晏成诧异地张大嘴巴:“你今天怪怪的。”


    冯乐言一脸坚定:“我要对你好!”


    “?”梁晏成摸不着头脑,她要拿就拿吧。再不走该迟到了,他不想顶着这张脸在课室门外罚站。


    冯乐言暗暗给自己鼓劲,终于帮上他一件事。


    可梁晏成快要崩溃了,她缠了一个早上还不够。下午站在男厕门前涨红了脸,羞愤地回头瞪她:“为什么我上厕所,你也要跟着?”


    冯乐言无辜地回道:“我怕你随时会有事要帮忙。”


    “我说好多遍了,真的没有事要你做,你不要再——”


    他话还没说完,冯乐言越过他揪住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说:“哥哥,上厕所要排队。你别看他好欺负,就想插队。”说完扭头瞥了眼梁晏成,那得意的神情明显在说:看!我不就帮上你了。


    梁晏成:“……”


    “你是女生,管我们男厕的事?”高年级的男生来回打量他们一眼,坏笑道:“我知道了。”说完就排在梁晏成后面。


    冯乐言满意地昂起下巴,背起双手站去梁晏成旁边。


    “哦~”有人从里面出来,看了眼他俩起哄:“上厕所还要女生陪哦!”


    梁晏成的脸涨成猪肝色,推了推冯乐言说:“你快走开,我没有要你来。”


    “我来保护你!”冯乐言张开手护在他面前,瞪向起哄的男生:“你再说,我就抓蚯蚓扔你!”


    “什么啊。”男生嘟囔一句,见她脸不红气不喘的,顿时失了兴致。


    梁晏成低声求她:“你走吧,我需要你帮忙的话会去找你的。”


    冯乐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问:“真的?”


    “真的,你快走吧!”


    冯乐言仿佛是个刚把孩子送进幼儿园的家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彭家豪到处找不到他们,刚好看见她人回课室,连忙跑过去,神神秘秘地开口:“我也有宠物了!”


    冯乐言双眼流露出羡慕,追问道:“是什么?”


    “你跟我来。”彭家豪走去课室后面的角落,快速掏出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兴奋道:“看!我在校门口买的刺猬!”


    “刺猬?”冯乐言没见过刺猬,不禁凑近仔细瞧瞧。片刻后,盯着那满身刺的一团,费解道:“这只刺猬怎么不会动啊?”


    “卖给我的老板说它在冬眠,等到春天就会醒了。”


    “冬眠?”冯乐言的两条眉毛拧成麻花,看了眼窗外依然翠绿的树木。他们才穿上外套,不至于冷成这样吧?


    彭家豪也看见那翠绿的树木,笃定道:“你别看现在暖和,老板说过两天就降温了。”


    “是嘛”


    梁晏成回来瞧见两人凑在角落,过去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呐!”彭家豪再次展示他的新宠。


    “栗子壳?”


    彭家豪急脸:“什么栗子壳,这是刺猬!”


    他们这里不产栗子也没有刺猬,冯乐言对于两种东西都没见过原生的,只吃过熟的板栗。听见是板栗壳,伸手戳了戳那颗球,讶然:“它没有脚诶!”


    就算没见过刺猬,也该知道是有脚的吧。


    彭家豪不愿面对这个噩耗,坚持说:“它的脚藏起来了!”


    梁晏成指了指上面的尖尖,说:“我去旅游见过,它这里熟了会打开口。”


    冯乐言补充:“而且它也没有眼睛嘴巴。”


    “啊!我的刺猬不是板栗壳!”


    彭家豪深受打击,直到放学才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拉着两人出去打算找那老板算账,气得牙痒痒地说:“我就是在对面巷子口买的,我一定要骂他!”


    冯乐言两人上学踩着铃声来,没见到卖板栗的,不忍泼他冷水,跟着到了巷子口果然不见卖板栗的踪影。


    梁晏成安慰他:“算了,你就当刺猬养着吧。”


    彭家豪:“……”


    两人在路口和一脸哀伤的彭家豪分别,“噗嗤”一声,不知道是谁先笑出来。


    “哈哈哈!”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冯欣愉在门口就听见她那“嘿嘿”笑声,拧开门挑眉道:“你在演鬼片哦?”


    冯乐言嘴角都笑抽筋了,抖着肩膀说完刺猬的事,自己又笑得捂肚子。


    “赶紧写你的作业吧。”冯欣愉憋住笑去炒菜。


    冯乐言笑得忘形,拿起笔时不小心戳了下嘴巴。万幸的是笔尖圆钝,要不然她上颚堂得戳出个血窟窿。‘呸呸’两声,收起心思专注写作业。


    冯国兴回来照样先去厕所,出来接着开电视看新闻。


    冯乐言一边收拾文具,一边斜着眼睛望向电视一起看。


    张凤英拿菜出来听见新闻播报,咂舌:“这是什么仇啊,居然给人投铅毒。”


    “两到三克就能中毒,你们听见没?”冯国兴指了指桌上的铅笔,叮嘱:“你姐妹俩没事别咬铅笔,会中毒的!”


    冯乐言后背冒出冷汗,死死咬住嘴巴不敢吭声。她中毒了,就要死了!


    “你这孩子怎么叫不应?”张凤英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冯乐言回过神来,接过她手里的筷子闷声吃饭。饭桌上的另外三人看着电视,时不时讨论新闻。一时之间,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冯乐言吃完默默放下碗,拎起书包回房间。听着外面其乐融融的交谈声,她眼里的泪珠子成了线。掏出草稿本放床板上,趴在床边一边抽泣,一边写遗书:“阿ma、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我”——


    作者有话说:妹猪:嫲字不会写[爆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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