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仙人球的秘密 二合一
新闻播完, 冯欣愉发现家里头过分安静,诧异道:“妹猪呢?”
冯国兴拿起盘子扫光最后的番茄炒鸡蛋,浑不在意地开口:“进房间写作业吧, 刚看见她拿着书包进去。”
张凤英瞟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自觉进去写作业的。”
“对哦!”冯国兴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纳闷道:“那她进去干什么?”
“该不会是在搞什么恶作剧吧?”冯欣愉说着悄摸接近,耳朵贴上房门仔细听了一会, 细微的啜泣声钻进耳朵, 扭头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在里面哭!”说罢拧开门冲进去。
冯乐言抬起双哭红的肿泡眼,一脸伤心欲绝:“姐姐,我快要死了!”
后面跟着进来的冯国兴听见她的哭嚎,皱眉道:“你这衰女包在说什么死不死的。”
冯欣愉已经拿起她面前的草稿纸,上头错别字, 圈圈叉叉和拼音很多。她霎时间看得眼花缭乱,认真辨认上面字句的意思后, 捧腹大笑说:“哈哈哈, 她嘴巴被铅笔戳了一下, 以为中铅毒, 快死了。”
“真是自己吓自己, 没死先吓出一身病。”张凤英闻言无奈地摇头, 一本正经地和她说:“就那点点铅灰都不算, 你身体好得很!”
冯乐言一边抹泪一边打着嗝说:“新闻上嗝, 说吃了铅会中毒, 而且爸爸嗝!也叫我们不要咬铅笔。”
冯国兴不料这里头还有他的掺和,挑挑眉:“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我只是让你们先预防。你也是懂一点,不懂一点。没事的,你不会去卖咸鸭蛋。”
冯欣愉看她遗书最后不忘把鸡蛋交给她来孵小鸡, 一脸复杂地抬眸说:“你的鸡蛋应该孵不出小鸡。”
冯乐言一愣,想起今晚吃的番茄炒鸡蛋,哭嚎:“我的鸡蛋没了!”
“它还在篮子里!”冯欣愉揉揉耳朵,没好气地开口:“再放下去只会成臭蛋,不会有小鸡出来。”
“真的吗?”冯乐言扭头问爸妈,看见他们点头,心情顿时变得沉重,忙问:“是不是因为它离开了母鸡?”
“不是啦,是得公——”冯国兴说着一滞,脸上讪讪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张凤英连忙遁走:“哎,我去洗碗!”
冯乐言追问:“公什么?”
“嗨,你上学认真听讲就知道了。”冯国兴随口搪塞一句,匆忙跑走。
冯欣愉见此情形,摆着手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别问我。”
冯乐言郁闷地挽起手臂,嘟囔:“你们都不说,我就自己找答案!”
翌日,张文琦挖了勺粥却没吃,瞥了眼愁眉苦脸的同桌,忍不住问:“你你怎么了?”
冯乐言对着水晶饼叹了一口气,她昨晚辗转反侧一晚依然想不出答案,幽幽道:“我的鸡蛋为什么没有小鸡?”
“唔”张文琦若有所思:“我虽然不知道,但是图书馆里那么多书,总能找到答案。”
“图书馆在哪里啊?”冯乐言除了拍全家福那次,从未走出过吉祥坊这一亩三分地。
“在骊珠湖旁边,从我家过去要坐两站公交。”张文琦说着扭头问她:“你要去吗?我放假都会去那里借书,可以和你一起去。”
“好哇好哇!”冯乐言重重点头,随即又为难道:“不过可以在学校出发吗?我认不得去你家的路。”
张文琦脸上闪过诧异,她家就在学校背后隔两条街,沉思一会说:“我家附近的2路公交能去图书馆,不知道学校这边有没有车过去。你等我重新规划路线,我们一起从学校出发。”
“哇!你真的好聪明!”难怪李老师让她多看课外书,冯乐言不禁对图书馆充满期待,她看多点书也会变聪明的!
——
一家人却对她独自和同学出行表示担忧,冯欣愉看着妹妹雀跃的小表情,迟疑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冯乐言撇嘴:“我想和张文琦去。”
冯欣愉急道:“万一你中途走丢怎么办?”
冯乐言转头央求爸妈:“就让我去嘛,我们约好在学校出发,从家里到学校的路我都记得,回来也在学校下车就行。”
冯国兴挠挠头,看着张凤英不敢吭声。
张凤英陷入沉思,妹猪总得靠自己出去走走。他们不能因为她认不得路,一辈子把她困在身边。掩下担忧,琢磨道:“这样吧,要是迷路了就去找电话打回来,我们去接你。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只要家里让她和同学出去玩,冯乐言什么话都点头答应。周末早早起床,揣上爸爸给的22元巨款踏上前往图书馆的旅程。
冯欣愉本想偷偷跟在她身后,却被张凤英阻止,她说:“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妹猪不是你的责任,试着相信她一次吧。”
冯欣愉怔愣地走到窗后,看着妹妹的小身板一蹦一哒地消失在巷子口。
卖板栗老板说的唯一一句真话,就是过两天降温。温度从30度骤然降到13度,刺骨的寒风沿着领口钻进身体,冷得人直打颤。
可浇不灭冯乐言心中的火热,在学校门口跳来跳去等张文琦。
门卫大爷看她冷得哆嗦,关心道:“你进来烤火吧,外头这风吹得耳朵都疼。”
冯乐言摇头,捂捂耳朵扬声道:“我要在这里等同学,她拐进街口就能第一眼瞧见我。”
不一会儿,张文琦喘着气跑来,使劲缓过气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有啦,是我来早了。”冯乐言瞥了眼门卫室里挂钟,张文琦还早了五分钟。掏出一直揣兜里的橘子塞给她,笑眯眯道:“给你吃。”
张文琦呆呆地握住手里温热的橘子:“我我没有给你带吃的。”
“我吃过很甜的,所以想给你吃。”冯乐言搓着两只手套,兴奋道:“我们第一站怎么走?”
张文琦赶紧拿出路线图,说:“我问过妈妈了,这边坐电车会经过骊珠湖。”
冯乐言看图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水彩笔区别路线,虽然看不懂,但不妨碍她夸道:“你真的好厉害诶,这些路看着和蜘蛛网一样,你都记住画下来了!”
张文琦在她直白又诚挚的目光里红透了脸,垂下眼眸羞涩地开口:“你跟着我走就行。”
在两人分吃完一颗橘子后,电车慢慢开近站牌。
冯乐言乘上电车,一路听着‘叮叮叮’的铃声晃悠到骊珠湖。下车迎面扑来一阵寒风,带着湖水的潮湿,冷得她直跺脚。
张文琦脸上裹着围巾,笑道:“等会进图书馆就暖和了。”
这鬼天气,冯乐言顿时打消去看心驰已久的骊珠湖,调转脚跟前往图书馆。
图书馆年头有些久远,里面很多书年纪都比她大。不禁屏住呼吸,跟着张文琦穿梭在笨重的书架之间。
“找到啦!”张文琦低声欢呼,利索地搬过踩脚凳放好,踩上去抽出上头硬纸壳封皮,比她们手臂还长的书,蹦下地说:“那个姐姐说的就是这本书。”
图书馆里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张文琦进馆先问了志愿者,她们才没在馆里摸瞎。
两人挑了人少的角落,头碰着头仔细翻阅。一堆精子卵子,还有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看得冯乐言脑子晕乎乎的,抬眸愣道:“你看懂了吗?”
张文琦皱紧眉头,似懂非懂地开口:“这里提到公鸡,应该是需要它才能让鸡蛋孵出小鸡。”
冯乐言恍然:“就像一个家里有爸爸妈妈!”
“啊!哪里来的老鼠!”
“有老鼠!”
“老鼠在哪里?”
前面忽然一阵慌乱,冯乐言立马站起来张望。原本安静的阅读区因为一只乱窜的小老鼠陷入恐慌,很多人纷纷站到凳子上喊着快抓老鼠。
管理员举着扫把快速赶到,可惜追不上身形灵活的小老鼠,连连拍空,只听见那‘啪啪’声震颤人心。
张文琦也害怕,紧紧揪住手指祈祷:“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可惜下一秒,就见管理员举着扫把朝这边冲来。她吓得尖叫一声,立马跳上凳子闭起眼睛不敢看。
“啪!”一声实实在在的重响,不同于扫把那种空响,她悄摸睁开一只眼。
冯乐言蹲在地上,面有难色地抬头:“弄脏图书馆的书要赔吗?”
张文琦:“!!!”她打死了老鼠?!
管理员举着扫把过来,笑道:“嚯!你这孩子比大人胆子大!”
冯乐言轻轻掀起书本一角,看到老鼠没被压扁出汁。她应该不用赔书钱了,悄摸松了一口气,说:“阿姨,老鼠晕过去了。”
“呀,赶紧趁它晕着扔出去!”管理员说着掏袋子扫老鼠装袋。
张文琦看着老鼠被带走才安心跳下凳子,不敢置信地开口:“你居然敢打老鼠!”
“嘿嘿,我还抓过水蛭。”冯乐言一脸嘚瑟:“就是那个会黏在——”
张文琦浑身冒鸡皮疙瘩,连忙打断她的话说:“可以了,你不用说了。”
“你害怕水蛭?那我教你抓田鸡。”
“!!!”张文琦白着张脸站起来,急道:“我们回家吧,这里有点冷。”
冯乐言瞧她脸都白了,估计是冻坏了,连忙点头答应。
——
英姐水产店,全家看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悬着的心终于踏实。
冯国兴大手按在她头顶狠狠揉了把,一脸骄傲地感叹:“我们家妹猪真劲,都能自己出门了。”
冯乐言手插在兜里,摸着兜里完整的20元,腆着脸说:“爸爸,剩下的钱可以不还你吗?”
20元是给她的傍身钱,既然她人回来了自然要充公。冯国兴大手一挥,豪迈道:“可以,等你阿嫲来了,你负责置办一桌菜出来。”
一桌菜哪止20元,冯乐言却只听见阿嫲要来的消息,惊喜道:“阿嫲什么时候来?!”
“快了,年底就来。”
一年到头,全靠春节的盈利撑起开销。今年过年,他们不打算再抽几天回乡下。潘庆容一个人在乡下过年嫌冷清,索性来城里帮忙。
冯乐言从此盯上日历本,每天睡觉前先撕掉一页。日历本从97年换成98年,终于抵达潘庆容到来的日子。
冯欣愉一早上就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艰难睁开眼睛,瞧见张凤英背对着她翻床底,迷迷糊糊地开口:“妈,你在找什么?”
冬天冷,冯欣愉也不愿意爬冷冰冰的铁梯子,和妹妹挤一个被窝。怀里的冯乐言嘤咛一声也醒了,翻过身看着妈妈。
“我找钢丝球。”
冯欣愉消化一会这个答案,愣道:“为什么来我们房间找钢丝球?”
张凤英头也不回地答道:“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拿,我翻遍屋子都找不着,等着搞卫生呢。”
两姐妹沉默:“……”
张凤英没找到,拍了拍手站直腰,说:“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们放假在家就抓紧时间搞卫生。”
两人呐呐应声,在家里做了一个早上打扫。中午去档口送饭,冯乐言想跟着冯国兴去车站接人。
张凤英劝她:“坐三轮车吃风,你就留在家等
吧。”
冯乐言想第一个见到阿嫲出站,裹紧围巾帽子爬上后车斗。父女俩一路风驰电挚开到车站落客点,一眨不眨地瞅着远道而来的大巴。
冯国兴冷得受不住,掏出烟盒说:“你盯牢了,我去抽根烟。”
冯乐言却在这时高高扬起手,激动地呼喊:“阿嫲!”
冯国兴回头,后面开进来的大巴上坐着潘庆容。连忙塞回烟盒,过去等着人下车。
冯乐言紧随其后,眼巴巴地瞧着潘庆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冯国兴接过潘庆容肩上的大塑料袋,龇着牙说:“妈,你是把家里几十年的米缸也带上了?”
“这个不用你拿,车底下还有一袋。”潘庆容说着绕去行李舱,拖拽出足足一米宽的红白蓝蛇皮袋。
从那吃力程度来看,肯定很重。冯国兴暗自庆幸骑了三轮车来,要不然仅靠他的身板真背不回去。
潘庆容坐上车斗缓缓气才问他:“这辆三轮车还挺结实,双井巷那边的楼梯角放得下?”
“哪能呢,”冯国兴启动车子,坐前面逆着风大声说:“白天放市场外头,夜里开进档口。”平时得靠那辆二手摩托车代步,没能让它退休。
冯乐言头依偎在潘庆容怀里,问她:“阿嫲,你这次是不是住很久都不走了?”
潘庆容开玩笑:“乡下的鹅都送去你舅公家了,我回去也没鹅吃了。”
“哼,说不定等你大姑过年回来,她又眼巴巴地跟着搬去酒店了。”冯国兴一脸吃味,只有大姐能让他妈离开乡下。为了节省那半天回乡下的路程,特意搬来城里等着。
潘庆容忽略那股酸气,愁道:“美华说休假带孩子回来,也不知道申请批下来没有。”
“来都来了,等着大姐的消息就是了。”仿佛是怕她反悔,冯国兴一脚油门加速往双井巷驶去。
潘庆容在城里待了两天,家里就收到冯美华寄来的信件。
冯乐言催着她拆开:“快看看大姑说什么。”
潘庆容眼睛不中用,递给冯欣愉读信。
冯美华因股市波动影响,目前仍在香江总公司。这个年她回不来了,寄了包裹正在路上,让他们记得留人在家等邮递员。
冯欣愉念完最后一个字,有些犯难地抬头看着潘庆容。
潘庆容面上难掩失落,抿了抿唇说:“她一个人挣三个人吃,这份工不能丢,怪不了她。”说罢,接过信收起来去压面剂子,准备做油角。
既然她来了,就不能任由他们对付着过年。年货得准备起来,桌上已经摆了一盆花生碎拌白糖,是包油角的馅料。
冯乐言不会捏油角的花边,压好面皮又拿起勺子给姐姐和奶奶舀馅料。三人中,最忙的反而是她。
冯国兴回家吃上热乎的油角,高兴道:“还是有妈在的日子舒服。”
张凤英白了他一眼,转头一脸愧疚地朝潘庆容说:“妈,你来这么久。我和国兴还没带你去逛过地方,现在尽享你的福。”
潘庆容炸出最后一锅油角,笑道:“别这样说,我在这里也挺开心。”
张凤英看了眼吃得嘴巴油光闪闪的两个女儿,说:“我们是抽不出时间,要不让妹头和妹猪带你去逛逛公园?”
“好啊好啊!”冯乐言抢着答应,现在的公园到处挂满红灯笼,还有很多卖小物件的摊子勾着小孩走不出公园。
潘庆容倒是对那些小物件不感兴趣,专盯着在公园里的年青男女瞧,嘀咕:“城里的单身男女谈朋友,比我们乡下还害羞。”
冯乐言也一起盯,好奇道:“阿嫲,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谈朋友?”
“呿,小孩子别瞎看。”潘庆容扭过她脸。
冯乐言这一转,看上了套圈摊子上的玩具,抓住姐姐的手讨好道:“姐,我给你套一个陶瓷小兔子。”
“是你想要吧。”冯欣愉勾起唇角,说:“先说好只能买五个圈,套不中就走人。”
“那还说什么,快走!”
少倾,冯乐言捏着五个竹圈站在界线外,直往左上角瓷兔子扔圈。
潘庆容看着竹圈在地上蹦了两圈,硬是倒在兔子旁边,急道:“你看准再扔,别急着甩出去。”
冯乐言第一次失了手,接下来变得谨慎,捏住竹圈边缘比着距离,轻轻往上一抛。竹圈呈抛物线越过兔子掉地上。
“哎呀!”冯欣愉和潘庆容同时惋惜地拍大腿。
冯乐言磨磨牙,她就不信套不中。可惜接下来两个竹圈都落空,捏住最后一个竹圈迟迟不敢妄动。
冯欣愉紧张得握住拳头,低声说:“加油!”
冯乐言抬手找准角度,将要脱手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吓得她手一抖,竹圈脱手飞出。顾不得看结果,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站在树上,正朝一个60岁的老头吐口水。
冯欣愉张口结舌:“老奶奶怎么爬上去的?!”
冯乐言同样好奇,连忙拽住姐姐和奶奶过去看热闹。
套圈摊子的老板扬声喊道:“诶,小朋友你套中的仙人球不要嘛?”
冯乐言回头,老板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盆栽,上头长着颗圆滚滚的仙人球。意外地拿到手上,乐道:“嘿,套不中兔子,有颗球也好。”
“快走,热闹都听不着了。”冯欣愉扯了她一把,潘庆容已经抛下他们迅速和围拢起来的人群打听八卦。
冯乐言过去支着耳朵听,听得一知半解。
潘庆容却带着心满意足的神色离开,回到家和儿媳妇说:“那老太太家里有个曾孙女,想在公园里和熟识街坊打听适龄的男孩。老头的小儿子还没对象,于是就想给人介绍自己儿子。可他那儿子不但没个正经工作,年纪还比人家曾孙女大十多年。这不就惹怒了人老太太,爬上树朝他吐口水。”
最后还‘嘿嘿’一笑,调侃道:“90多岁的老太,手脚还挺灵活。”
张凤英笑笑,看来她在城里过得挺自在。
——
97年的春节在油香味中过去,张凤英在房间掏出重新打印的存折,上面的数字多了个零。勾了勾唇,拉开抽屉妥帖放好才出去,挽起袖子说:“妈,你就留在这里别回乡下了。”
“妈,在这里节目多丰富啊。”冯国兴也跟着劝:“你觉得无聊就去公园和老太太一起练剑,得空就去酒楼叹一盅两件,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乐。”
潘庆容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心里也有些意动。想到公园那对吵架的老人,说不定她能在城里开展牵线拉媒的工作。想着想着抬起手肘往窗台靠,却碰倒上面的仙人球。
圆滚滚的球‘吧嗒’一声断裂,在窗轨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潘庆容倏然一惊,快速扭头看了眼大门。姐妹俩刚下楼去买笔,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她挪了挪身体挡住窗户,若无其事地笑道:“我是有打算留在这,可是乡下还有一堆事。等我回乡下弄好了,再来这住。”
张凤英和冯国兴没发现她的异样,高兴地笑道:“你愿意来就好,家里的床都是现成的。”
“哎,我这牙缝里塞着肉。”潘庆容忽然捂住腮帮子说:“国兴,给我拿根牙签来。”
“牙签不就在你前面嘛,走两步得了。”
潘庆容瞪他:“让你拿就拿!”
冯国兴纳闷,拿起牙签筒整个递给她。
而这时,冯乐言欢呼雀跃的声音从楼道传来:“我们回来啦!”
潘庆容听见这声音犹如催命符,吓得手一抖。急急忙忙离开窗台,坐去电视机前。
冯国兴摸了摸手臂上的棉衣,费解道:“妈,你很热吗?”
“过年吃油炸吃多,心火燥。”潘庆容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回去喝点凉茶,不碍事。”
冯乐言在门口听见这话,急忙跑进来问:“阿嫲,你要回哪里?!”
“我回乡下咯!”潘庆容看着她嘟起嘴巴,乐道:“然后再来这里,等着你以后给阿嫲买大房子住。”
“真的吗?”冯乐言惊喜地瞪大眼睛:“以后都不走了吗?”
“是呢。”
“欧耶欧耶!”
潘庆容看她开心得原地蹦跶,暗暗捏了把汗。
翌日,父女三人在车站送走潘庆容。冯乐言这次不再湿眼眶,坐上三轮车车斗,乐滋滋地等着阿嫲下次再来城里。
冯欣愉捂住一头被风吹散的长发,忽然皱紧眉头:“爸,我要上厕所!”
冯国兴拧油门加速:“再忍忍,很快就到了档口了。”
冯欣愉顾不得吹乱的头发,改而弓腰捂住肚子痛苦道:“不行了”
冯乐言听见“噗噗”声,捂住鼻子大喊:“爸爸,姐姐要拉车上啦!”
“不能在这拉啊!”冯国兴急忙拐进巷子,车站离双井巷近一点,先回去稳妥一点。
没等车子停稳,冯欣愉快速跳下车往楼上冲。身后父女俩刚也喊得口干舌燥,索性一起上楼喝口水。
冯国兴喝完水烟瘾犯了,走到窗前抽根烟。
冯乐言想起早上还没给仙人球浇水,拿着杯子过去挤开冯国兴。杯口不小心磕了下仙人球,只见它‘吧嗒’一声,在窗台滚了几圈。
父女俩傻眼了,冯乐言看看断头球,再看看拿着根烟的冯国兴,气道:“爸爸!你弄坏我的仙人球!”
冯国兴:“???”
第37章 挨打喷 ‘血’ 二合一
潘庆容再次到城里恰逢梅雨季, 听见雨打玻璃的声音望向窗台,看见依然健在的仙人球,眼里闪过诧异。不动声色地过去拿起来打量, 笑道:“仙人球不爱水,放窗边——”
冯国兴扛着一袋裹了油布的行李进屋,看她拿着仙人球急忙说:“妈, 你小心别碰倒那球。也不知道是谁弄断了, 现在只是用牙签固定在泥里。”害他赔了两块钱,妹猪才愿意罢休。
“哎,断了呀?”潘庆容故作惊讶,小心放下仙人球转身说:“我在乡下就惦记着件事,你说我在城里开家婚姻介绍所怎么样?”
“开店?”冯国兴很是诧异:“你不是来帮我忙的嘛?而且做媒哪用开店, 都是相熟街坊互相介绍。”
“给你帮忙顶多是搭把手。我能给人接生,做媒经验丰富, 按时下年轻人说的‘去外头闯闯, 创造更大的价值’。”
潘庆容义正言辞, 摆出条条大道理说“而且城里做什么都要这证那证的, 我不是想着正规点就索性开家店嘛, 谁也挑不了我的理。”
她上回就打听清楚了, 隔壁区的婚介所早就成行成市, 里头最大的青年婚姻介绍所还是名正言顺的官媒嘞!她可不能做野摊子, 给人留下轻佻的印象。
冯国兴咂舌, 他妈这劲头比他强多了。可是城里的铺子说好找是好找,随便一个临街屋子打开门都能做生意。
可是这婚姻介绍所和小吃摊不同,小吃摊开在公厕边都有人天天去吃。而婚姻大事,人一生普遍只有一次,店址得选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才行, 但这种地方的租金一般不便宜。想了想,问她:“你打算开个多大的店面?”
潘庆容淡定地开口:“随便找个小小的门头,有个地方碰头就行。至于客人嘛,事在人为。”
冯国兴不禁有些怀疑,她的铺子真能开起来?
晚上,一家五口齐聚时得知潘庆容要开店后。张凤英怀着同样的担忧,不过没说什么。
倒是冯乐言积极得很,拿出纸笔说:“阿嫲,你要请人吗?我帮你写招工启事。”
“这么小的店哪用请人——”
“不用写招工启事,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冯国兴和潘庆容同时开口,听见她说的话顿时愣住,回过神来诧异道:“妈,你还打算请人?!”
潘庆容斜睨他一眼,理直气壮道:“我在这里人没认识几个,不得请个本地通帮忙?”
冯国兴越发怀疑这店开不成,劝她:“妈,要不还是等你先认识几个人再开店吧。”
潘庆容差点脱鞋揍他,正色道:“等来等去等到什么时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冯国兴刚张嘴准备反驳她,却被张凤英拽回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生闷气:“你拉我进来做什么,难道就由着妈像盲头苍蝇似的一头撞进去?”
“妈她现在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使劲泼冷水反而激得她更想去做。”张凤英拉开抽屉一边摸索,一边说:“你心粗没发现,她上回在这里就没闲下来过。每天除了忙家里档口,还会到处找人打听消息。”
冯国兴早已习惯老母亲忙碌的身影,听她点出来才记起潘庆容在城里的行径,心里涌现愧疚,垂下脸嘟囔:“你说她都一把年纪了,还折腾那些做什么。”
“谁会嫌钱腥,还不是为了多挣点傍身钱。”
“什么傍身钱,有我在就不会让妈饿着冷着。”
“儿子有不如自己有,妈也是替你着想,害怕自己成了累赘。”张凤英摸出存折塞他手上,说:“明天去取一千块出来给妈,就说是你做儿子的给她一些开店本钱。”
冯国兴轻轻搓磨存折一角,心里百感交集。
——
翌日,潘庆容看儿子掏出钱来就知道是张凤英给的,她这个儿媳妇看着板正不爱说笑,其实办事细心又妥帖。她只收了500块,说租门面不用那么多钱。
冯国兴沉吟一会,说:“铺子等我下午去帮你找。”
“档口的事够让你忙得喘不过气,我自己就能找铺子。”
“你人生地不熟,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怎么走?”
“我有人带着,你不用担心。”
冯国兴顿时好奇:“妈,你请的是什么人啊?也得给人家发工资吧。”
潘庆容一脸神秘:“这个不用操心。”至于请的人嘛,说是请不如说是合作。
冯国兴嘀咕:“不知道是什么能人,神神秘秘的。”
张凤英下午经过阿茂店门前照常打了声招呼,扭头却看见在榕树下和潘庆容有说有笑的那个人时,震惊得张大嘴巴。急忙调整神色过去浅笑道:“彩霞,你什么时候和我妈这么熟了?”
关彩霞闻言一愣,脸上讪讪地开口:“凤英姐,我就是和阿姨聊些事,没说你的八卦。”
潘庆容连忙打着圆场说:“凤英,彩霞她嘴是碎了点,但是人没坏心。她和我保证过了,以后都不会再说你的是非。”
关彩霞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我关彩霞以后管住嘴,关于你家的事一个字也不会往外吐。”
张凤英倒没把之前的事放心上,而是奇怪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去。掩下心思,笑道:“妈,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你们聊,我回去眯个觉。”
关彩霞暗暗松了口气,她家里头有两个混混,附近街坊虽然当面不会瞧不起他们,实则没人愿意和她深交。当潘庆容登门说希望和她合作,她是意外又欣喜。而且还有个隐秘的小心思,她可以借工作便利给自己寻个合心意的对象。
潘庆容倒是不知道她的算盘,晚上回家给冯国兴他们解惑。
关彩霞熟识吉祥坊的街坊街里,甚至连人家灶头一天烧几块煤都一清二楚。嘴碎在她这是个大大的优点,潘庆容就得需要这类人才。
关彩霞嘴巴能说,八卦张口就来更容易和人打成一片。还有耳朵灵打探私密消息,预防顾客有什么隐病内情骗人结婚。
而潘庆容熟悉婚嫁忌讳、习俗,经过打跑飞车党一事在街坊心里留下热心肠的印象,由她出面牵线拉媒更得人心,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
冯国兴咂舌:“妈,你们这是打算在吉祥坊开情报站呐!”
“呿,懒得和你费口水。”潘庆容摆手,她有关彩霞这个活地图,在吉祥坊到处找铺子累出一身汗,得赶紧去洗洗。
冯国兴凑到张凤英耳边嘀咕:“你说她们能成事吗?”
“别吵我,”张凤英推开他的大脸,听着窗外‘叮叮咚咚’的钢琴声,赞道:“隔壁小孩最近弹得不错呐,没像之前那样东一脚西一脚,听得人头大。”
梁晏成年初开始学的钢琴,至今也有三四个月。
冯乐言脚尖点地跟着琴声拍打节奏,闻言扭头开心道:“他已经学会弹小星星啦,让我放假去听他弹呢。”
“赶紧写你的作业吧,一晚上耳朵就没闲过。”冯欣愉戳了下她脑袋,不是听阿嫲说话就是听外头弹钢琴,没见她写几个字。
冯乐言皱起鼻子做了个鬼脸,在姐姐扬起的巴掌下立马端正坐好,安安分分地摆上算盘拨动珠子。她最近学了拨算盘,无论算多大的数字,都得拨两下珠子才满足。
冯欣愉耳边的钢琴声渐渐换成珠子碰撞的‘嘀嗒’声,勾了勾唇角,埋头做起第三张试卷。
潘庆容带着一身湿气从浴室出来,还没坐下又钻进厨房。
不一会儿,冯乐言听见水蒸汽‘噗噗’的声音,扬声问:“阿嫲,你在做宵夜吗?”
“今天顺手拔的车前草,煲点凉茶给你们喝。”
冯乐言一脸抗拒:“咦!我不要喝凉茶。”
潘庆容从厨房里捧出一碗浅褐色的汤水放冯欣愉面前,和蔼地看着人说:“你晚上睡觉像煎鱼似的,喝点凉茶去去心火。”
姐姐喝光了,就不用她喝。冯乐言忙点头说:“我也听见床板‘吱吱’叫,姐姐多喝点。”
“你睡得跟猪一样,是梦里的老鼠‘吱吱’叫吧。”
冯欣愉瞪她一眼,在潘庆容关切的眼神下,讪讪地捧起碗一口闷下去。
她睡不着是因为苦恼升学的问题,按就近上学原则,前进小学的毕业生会被分去23中。可是23中的风气不好,经常有学生打架逃学。她想去别的初中,又不敢向父母开这个口。毕竟名气好点的初中,借读费贵到能再买套五福小区的房子。
那边潘庆容还在哄冯乐言:“你看姐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喝完了,这个凉茶真不是苦的,我还特地加了盐,更好入口。”
“姐姐,真的不苦吗?”
冯欣愉愣愣地‘啊’了声,对上冯乐言的眼睛点了点头说:“没尝出味道。”
“呐!你也听见了。”潘庆容拍拍她屁股,说:“赶紧去喝。”
冯乐言将信将疑地拿起碗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没什么特别刺鼻的味道,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立刻灌完,放下碗‘啊’了声缓过气来。
潘庆容夸道:“喝凉茶就得一口闷,趁舌头没反应过来,苦味全都流进胃里了。”
冯国兴打了个冷颤,放下碗后怕道:“谁敢小口小口嘬,那是对自己下酷刑。”
——
冯乐言不知道姐姐晚上还有没有‘煎鱼’,她倒是神清气爽地去上学。
左脚刚踏进课室,讲台上的李老师就喊她上去。没来得及放下书包,三两步过去站好。
李老师拿起作文本,一脸牙疼地表情:“冯乐言,你写作文前有没有查过字典?”
“老师,我不会写的字都查了的,还标了拼音。”
“哎哟!”李老师摇着头闭了闭眼睛,点着上面画了红线的句子说:“你给我念念这句话。”
冯乐言定睛一看,低声念道:“妈妈手上长满痔疮。”
李老师无语:“长手上的叫‘冻疮’,长屁股上的才叫‘痔疮’。你是不是分不清?”
冯乐言挠头讪笑:“是哦!”
“给我拿回去修改。”
冯乐言接过作文本往座位走,瞥见同学躲在书本后捂嘴偷笑,连同梁晏成那厮在内。回到后排坐下,气鼓鼓地嘟囔:“我就不信他们没写错的时候。”
张文琦当时收作业匆忙,一脸抱歉道:“是我没检查出来。”
“你本来愿意给我们检查就很好啦,哪能怪你。”冯乐言使劲擦掉‘痔’字,修改完成后特地走后门出去交作业。冷不丁地从窗口探手进去,‘啪’一声轻打了下梁晏成脑袋,快速蹿进前门交作文。
李老师瞪了她一眼,交个作文还搞小动作。
冯乐言心虚地摸摸鼻子,扭头往座位跑,经过梁晏成座位,两人互瞪一眼。
梁晏成下课去找人算账:“他们也有笑你,为什么只打我一个!”
冯乐言失望地看着他说:“我和他们又不是朋友!”
梁晏成一滞,随即欣喜道:“你和我做朋友吗?”
“哼,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冯乐言把头一扭:“我放假也不想去你家,更不想听你弹琴。”
梁晏成一脸难过:“是我不该笑你,我怎样做你才愿意和我做回朋友?”
冯乐言刚张嘴:“我——”
“冯乐言,一起去踢毽子呀!”张文琦上完厕所回来,兴冲冲地拉起她。
“喂!”梁晏成没喊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跑去树下。
冯乐言感受不到他幽怨的视线,站在玉兰树下原地跺着小碎步做准备,眼睛盯住在空中飞跃的毽子,嘴巴也没闲着:“李芳芳,你用力踢,我能接住!”
“好,看我的!”李芳芳看准飞来的毽子,左脚挪后往前发力使劲一踢,彩色羽毛的毽子滑过众人头顶,“啪嗒”一声卡在树枝上。
所有人:“……”
树枝高度在围墙之上,他们踩上凳子拿扫把也够不着,李芳芳看着几个女生,苦恼道:“怎么办?”
有人提出:“踹树把毽子晃下来?”
“那试试。”
一人一脚纷纷踹树杆,可惜玉兰树纹丝不动。
正当所有人陷入困局时,冯乐言朝手掌‘呸呸’两声,走到树下说:“我爬上去拿。”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蹿上去一截。
李芳芳害怕道:“很高诶,摔下来会死吧!”
张文琦连忙拽住她衣摆,说:“你下来吧,我不要这个毽子了。”
“我在乡下爬过更高的柿子树,没事的。”爬树得一气呵成,冯乐言的冲劲受到阻滞,只好跳下树重新攀爬。
刚踩住落脚点,身后忽然传来几个女生的尖叫声。
彭家豪在她耳边喊道:“冯乐言,你看!”
冯乐言扭头,一条扭着身体的蚯蚓在眼前放大。她双手抱紧树干,“tui”一声吐了口口水过去。
“咦!”口水差点就吐到他手上,彭家豪连忙甩掉蚯蚓。看了眼在泥地上挪动的蚯蚓,抬眸看着冯乐言可惜道:“你干嘛吐口水,我好不容易抓到的。”
冯乐言盯着人问:“你不是故意吓我?”
“哪有!”彭家豪双眼透出幽怨:“我是看见你在这,才会拿来给你看。”
老师在课堂上说鸡连蜈蚣都能吃下去。这里找不到蜈蚣,于是他和梁晏就找起蚯蚓。成梁晏成还趴那地上找着呢,他第一时间就来给她看胜利品。
冯乐言:“……”
彭家豪看她抱着树,问道:“不过你在这干什么啊?”
“我要拿毽子,你别在这碍事。”冯乐言说着退后两步,重新跳上树。
才爬上一米高,不远处的办公室有人喝道:“冯乐言,你给我立即下来!”
全部人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不禁暗道糟糕,李老师气得头顶好像在冒烟。
片刻后,李老师微喘着气跑来树下,盯住已经在树下站好的冯乐言教训:“你知道爬上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冯乐言低垂着头,十根指头在小肚子前抠来抠去。指甲缝里全是刚才爬树蹭上的灰屑,大有在她面前抠干净的意思。
李老师看得火大,恼道:“你给我写500字检讨书,还有罚抄50遍小学生守则第七条!让家长签名,明天早上回学校交给我!”
冯乐言唯唯诺诺地点头,斗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树杈间的毽子,问道:“老师,那毽子怎么办?你看你都罚我了,那我”
“别再说了!”张文琦连忙拽了拽她的衣摆。
李老师气得脑袋嗡嗡,临走前留下一句:“我去拿竹竿捅下来!”
冯乐言不禁扭头问:“我们班上有竹竿吗?”
张文琦捂脸,关心关心自己挨罚的事吧。
“呀!少先队员的队旗竹竿!”李芳芳恍然,一脸可惜地看着冯乐言:“你本来不用被罚抄书的。”
“啊!”冯乐言像是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问:“刚刚李老师让我抄什么东西来着?!”
张文琦一脸平静地复述:“小学生守则第七条,50遍。”
“这个东西在哪里呀?”
“课室前门后面。”
“字多不多?我得去看看!”冯乐言急忙跑回课室,仔细数清楚第七条守则上的字数,幸好加上符号只有14个字。坏就坏在,她还有500字的检讨。
第三节 是音乐课,趁音乐老师在忘我地拉手风琴,她悄摸在桌洞底下抄守则。
张文琦挺直腰杆用瘦小的身体替她遮掩,嘴巴跟着老师哼唱,眼睛不时地瞄向冯乐言。
两人互相配合,冯乐言在临近放学时差不多抄了20遍。脑海对第七条小学生守则是滚瓜烂熟,正要默写下第21遍。
彭家豪的同桌高举起手,大声喊道:“老师!彭家豪说他唧唧痛!”
“哈哈哈!”班上顿时一片哄笑。
“全部人安静!”音乐老师连忙过去,瞧见彭家豪脸上冷汗直冒,捂住下/体‘嘶嘶’痛呼。赶紧让班长去喊班主任,她低声询问彭家豪:“你是突然感觉痛吗?”
“呜呜,在第二节 课就有些疼。”
“你在第二节 课前做了——”话还没问完,放学铃声与李老师同步到来。
李老师见此情形,当机立断说:“我现在立即陪你去医院,一切等到医生面前说。”
冯乐言听见彭家豪要去医院,书也不抄了。三两下塞进书包背起来,和梁晏成挤着肩膀出课室,快步跟上李老师。
门卫大爷看李老师背着人跑得脚步浮浮,连忙拦下人说:“李老师,你背学生上哪去?我这里有自行车,给你骑去!”
“哎,有自行车就好多了!”李老师连忙放下彭家豪去拿自行车。
门卫大爷趁着间隙问一脸苦色的彭家豪:“孩子,你那里怎么啦?”
“我上完厕所就痛。”
“你上厕所前做了什么?”
梁晏成急忙喊道:“他和我一起挖蚯蚓!”
“啧!”门卫大爷制止推着车出来的李老师,淡定地开口:“我有个土方子能治,你别急着送人去医院。”
李老师满头大汗,闻言狐疑道:“老李,你别看我们五百年前是亲戚就想诓我。”
“你在这等着,我去借只鸭子过来。”门卫大爷说着就快步往隔壁居民楼去。
不一会儿,他们看着门卫大爷抓着鸭的翅膀回来。在屋里放下鸭子,出来抱起彭家豪进去。把门一关,拉上窗帘隔绝所有人视线。
不一会儿,彭家豪精神焕发地从里头出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梁晏成震惊道:“你这么快就好了!”
冯乐言追问:“李爷爷是怎么救你的?!”
“呃你们别问我!”彭家豪羞于启齿,扭头快步跑走。
李老师想到是那处的问题,也不好问大爷。把自行车推回去,牵住张文琦说:“你们俩也回家吧,别在这待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未解之谜。
——
潘庆容在吉祥坊转悠几天,对于店面的选址总算是摸到点头绪。从满满一页纸里抽离思绪,看见对面的妹猪眉头紧皱,笑道:“年纪小小,怎么就皱起眉头呢。”
冯乐言在琢磨彭家豪的事,她和梁晏成缠着人两天也撬不出答案,眼看明天就是周末,两人打算去他家堵人。
潘庆容伸了个懒腰,说:“有什么事留着白天想咯,现在该去睡觉了。”
冯欣愉一马当先冲进房间,迅速爬上梯子探头出来说:“妹猪,你负责关灯!”
现在天气热起来,她嫌两人挤着睡热出一身汗,又自个跑回上铺。
“哼!姐姐你每次都这样!”冯乐言不满地瞪人。
冯欣愉一把扯过薄被蒙头,无赖道:“你在下铺比我方便。”
冯乐言等奶奶躺上床,关了灯后嘀咕:“我要发明一个不用手按的灯。”
潘庆容失笑:“那我得认真等着。”
冯乐言窝进她怀里,笑嘻嘻地抱住人陷入甜梦。第二天揣上一包干脆面去找彭家豪,捏着袋子问旁边的梁晏成:“你集了多少个人物?”
随着《水浒传》热播,干脆面推出的108张梁山好汉的画片备受小学生欢迎。
梁晏成最近听见捏碎干脆面的声音就想吐,为了集齐108张画片,他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月的干脆面。闻言瞟了眼冯乐言,嘚瑟道:“我有38个。”
“哇!”按每天两包的量,能集齐38个不同的人物算蛮多的。冯乐言妒忌又羡慕,拽了把路边的臭臭草叶子搓揉一会,忽然凑到他鼻子下。
“呕!”梁晏成捂住肚子干呕一声,连忙退后
两步嫌弃道:“好臭,你弄的什么草!”
“嘿嘿,是这个臭臭草。”冯乐言指了指路旁的杂草,上头的浅紫色花朵像绒毛开得正旺。眼珠子转了转,又揪了把花朵塞嘴里嚼了嚼。
梁晏成要吓坏了:“呀!这个能吃吗!”
“呸!”冯乐言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梁晏成看着那滩‘血迹’,心颤了颤:“你吐血了?!”
冯乐言弹了弹路边的野花,坏笑道:“是嚼了这个花,口水变成血的颜色。”
梁晏成双眼一亮,兴奋道:“我们去吓彭家豪吧!”
两人心怀鬼胎到了麻将馆后门,等门一开。
冯乐言看着梁晏成吐出一口‘血’,成功吓到彭家豪尖叫。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顿时忘了来意,雀跃道:“再去摘多点花吓其他人!”
“走!”
麻将馆在市场附近,三人第一个恶作剧的目标就是英姐水产店。
冯国兴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自语:“谁在骂我?”
话音刚落,一个浑身酸臭的男人冲进店里,连声道:“国兴,你大姐在哪里?”
店里头的夫妻俩唬了一跳,张凤英眯起眼睛打量胡子拉碴的男人,惊道:“王志勇?!”
王志勇就差跪在地上,哀求道:“我的股票全都成了泡沫,真的撑不下去了!国兴,只有你姐能救我了,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你还有脸找我姐!”冯国兴站起来抬手往外一指,气道:“大门口在那,趁我没动手前自己消失!”
王志勇抓住他的手哀求:“我们好歹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啊!”
“你别碰我!”冯国兴嫌弃地甩开他的手。
“爸爸!快看我——”冯乐言风一样冲进店里。
与此同时,王志勇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条弧度,以迅雷之势落在冯乐言背上。
“啪”一声脆响。
冯乐言挨了记掌风扑倒在地上,“噗”一口‘血’喷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冯国兴目眦尽裂:“王志勇,你打我女儿!我和你拼了!”——
作者有话说:臭臭草是藿香蓟[狗头]
第38章 姐姐是要哄着的 二合一
王志勇软倒在地上求饶:“国兴, 我是不小心碰到她。你相信我,我真没打她。”
“少废话!”冯国兴揪住他衣领把人提起半截,另一只手握成拳高高扬起。
“慢着!”
王志勇看着只差一厘米就砸中他鼻梁的铁拳, 因为多日饱一餐饿一餐,身体终于吃不消。顿时眼前一黑,头一歪晕了过去。
冯国兴没空关心他状况, 随手一扔朝张凤英看去。刚才就是她出声喝止, 才没揍成王志勇。
张凤英指着地上一团红褐色的糊糊,说:“这是妹猪摔倒时吐出来的,是什么?”
几双眼睛同时盯着她,冯乐言干巴巴地笑笑后急忙爬起来。她也不知道会弄出这么大阵仗,刚才被那一巴掌拍背上, 不但害她摔地上,还害她含不住花, 连着口水一起喷了出来。
梁晏成和彭家豪在外头看得目瞪口呆, 连忙跑进去举起手里的花束说:“是这个臭臭花, 嚼出来的口水是血色的。”
彭家豪在一旁点头。
冯国兴简直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不敢置信道:“所以妹猪没有摔吐血?”
冯乐言揉着膝盖, 龇牙咧嘴地开口:“我没有吐血, 那些是花汁。”
“你这衰女包, 真是被你吓得我命都短几年!”冯国兴恼得咬牙, 一掌拍她后脑勺上。
冯乐言挨了一记不敢吱声, 只捂住后脑勺挤眉弄眼。
梁晏成和彭家豪听着那一声脆响,后脑勺不禁跟着隐隐作痛,两人相视一眼,脚步一致往外走,立刻找垃圾桶扔掉花!
“哎!你们是不是要去下一家?”冯乐言说着追上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跑起来, 喊道:“别跟过来!我们不玩了!”
既然冯乐言没事,也该料理掉麻烦事了。
冯国兴扭头望向侧躺在地上的王志勇,摩挲着下巴呢喃:“这东西怎么搞?找人抬他出去扔了?”
张凤英垂眸,盯着王志勇乱颤的眼皮淡然地开口:“前面那家卖牛肉的昨晚糟了贼,不见了一万多块。我看,叫他们来认认吧。”
这‘认认’可不止是用眼睛看,审问时肯定少不了拳脚棍棒。又不是他偷的,哪能无辜挨顿打。
张凤英这女人真够狠,王志勇一个哆嗦,立马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茫然道:“我怎么晕过去了?这头真疼!”
“醒了就自动滚!”冯国兴举起手里的小刀作势朝他扔去,大男人在那做戏真让人作呕。
“别别!”王志勇连忙站起来躲着小刀快步离开。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张凤英捶捶肩膀开口:“你给大姐打封电报,让她在香江出入小心点。王志勇当年为了活命能抢绳子,现在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冯国兴深以为然,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更何况王志勇那人。连忙扔下小刀,打算立刻去邮局。
潘庆容在这会走来,一步三回头地朝来路看了又看,扭头问道:“我刚好像眼花看见王志勇,他人来过这里?”
王志勇找不到大姐,说不定会转移目标拿他们威胁大姐。张凤英完全没有瞒着婆婆的意思,认真道:“你没眼花,他来求我们告诉他大姐的地址。人看起来邋里邋遢,像是过不下去了。妈,你以后出门警醒一点,别走偏僻的巷子。”说完出去给人称花螺。
“他爸妈还在西沙村,晾他王志勇也不敢动我一根毫毛。”
潘庆容轻蔑地‘哼’了声,一屁股坐去吊扇底下,乐道:“别说那些烂人烂事脏嘴巴,听听我的喜事。铺子定下来了,我得打个电话给月娥,让她帮忙算个吉日。”
潘月娥是潘庆容的妹妹,自疯病好了后就接了仙家的委托做起神婆。
她从梅雨季开始找铺子,找到龙舟水快下完了。冯国兴彻底相信他妈闯一番事业的决心,绝不是一时脑热兴起,闻言笑道:“铺子在哪个位置?到时开张得请人来吃顿饭贺贺。”
“就在公园后门那块,”潘庆容颔首:“是该请人吃顿饭,不过我单独请彩霞就行了。辛苦她跟着我跑了一个多月,才找到合心意的。”
“后门不就靠近公厕?!”冯国兴纳闷,挑来挑去挑了这么个地方。冬天还好,夏天那气味可难闻了。还有:“不喊秀清向东他们来吃顿饭?”
“我只是开婚介所,又不是开饭店。口头通知声,大家都知道有这事就行了。”潘庆容瞪了眼不懂事的儿子:“平时去公厕的人多呐,况且要不是近公厕,人家哪能便宜租给我。”
“那大夏天有味道多难闻!”
“这个公厕归公园管,是公家单位。平时清理得可勤快了,我去过两回都没闻见味。”潘庆容得意道:“客人上门还能去那上厕所,省得在我铺子里头拉。”
张凤英刚招呼完客人,回头问道:“妈,你想好怎么装修吗?”
“我看那些婚介所都这样,刮层白腻子,再摆套桌椅就成了。”潘庆容思索道:“我们也不搞花哨的,只一个要求,把门头弄醒目让人一眼就看见。”
冯国兴沉吟道:“我这几天抽空去给你刷腻子,至于桌椅看你想买新的还是二手货。”
“二手的也有好货,钱能省则省。”潘庆容毫不犹豫地开口,瞥了眼挂钟,五点半到了做饭的时间,拍拍大腿往双井巷走。在巷子口碰见梁翠薇,笑道:“翠薇,以后等着我给你拉生意。”
梁翠薇也给她介绍过铺子,可惜没看上。听见她这话就知道是铺子定下来了,乐道:“那敢情好,我也不会让潘姨你吃亏。只要你介绍人来拍照,给你包红包!”
冯乐言从市场离开后跑来院子里逗猫,听见两人说着话走近的声音,立马站起来说:“我阿嫲回来了,我走啦!”
“你不和番薯玩了?”梁晏成有些急:“而且我还没弹琴给你听。”
番薯这只猫高傲得很,住下来后也只亲近梁翠薇。对其他人,它的眼神简直是在看小喽啰。
冯乐言在这也只能隔着距离逗逗它,一点意思都没。至于听他弹钢琴,冯乐言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花朵,挥了挥手说:“下次再听啦,拜拜!”
话没说完,人已经从门缝里钻出去。下一秒,梁晏成就听见她在外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梁翠薇一边关上院门,一边问道:“儿子,今天在家练琴了吗?”
“要不是你太早回来,我现在就坐在琴凳上了。”
他就能给冯乐言展示苦练已久的《小星星》。
梁晏成有些郁闷,虽然他们的生活看似都是两点一线,但冯乐言总能在这条线上发掘新鲜乐趣,永远不缺他这个无聊的朋友。
梁翠薇一噎,她平时都这个点回家,挑眉问道:“你屁股痒了?”
梁晏成屁股一颤,顿时后悔嘴巴没把门惹上大魔头,连忙捂住屁股往屋子里跑。
——
冯乐言刚冲上楼就下起了雨,急忙跑去小房间关窗,瞧见他捂屁股落荒而逃的样子,咧开嘴哈哈大笑。
“冯乐言!你一回来就吵我!”
冯欣愉的怒吼从隔壁房间穿透墙壁,直直刺过她的耳膜。冯乐言当即噤声吐了吐舌头,她姐最近脾气莫名暴躁,还是少惹为妙。
潘庆容也听见那声怒吼,过去敲了敲房门说:“妹头你闷在房间里做了一天作业,出来走两步活动下筋骨吧。”
冯欣愉盯着眼前的试卷懊恼地抓了把头发,她也知道自己在迁怒妹妹。距离升学考试越来越近,她心里的焦躁越发喷涌而出。
房门外,冯乐言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回头压着嗓子说:“阿嫲,里面没声音。姐姐她——”
“嘀嗒”一声,紧闭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冯乐言猝不及防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急忙跳开讪笑道:“嘻嘻,姐姐你出来啦。”
冯欣愉看着妹妹小心翼翼的样子,喉咙泛起一股酸涩,抿了抿唇,别扭道:“我又没说要骂你,躲那么远干嘛。”
她姐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冯乐言壮着胆子凑近,指了指窗台得意道:“你总是在房间里,还不知道外面的龙船花都开了吧!不过没关系,我摘回来给你啦!”
冯欣愉朝窗台看去,小小的玻璃牛奶瓶里,正插着一支开得红艳艳的花球。喉咙紧了紧,哑着嗓子说:“我经常吼你,你不生气吗?”
“阿嫲说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躲着点就好啦。”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开口,三两步跑到窗台取下龙船花递给她,咽了咽口水说:“这个花芯里面很甜,姐你吸吸。”
她那咽口水的‘咕咚’声大得满屋子都能听见,冯欣愉失笑:“你想喝花蜜就拿去吸,我不爱吃。”
“真的哇!”冯乐言欣喜,她已经馋了一路!摘花朵前又递到冯欣愉面前,说:“你要不要再看多一眼,我等下就全吃光了哦!”
冯欣愉逗她:“那还是留着看吧——”
“不行!”冯乐言快速收回手,躲到潘庆容腿边揪花吃。
潘庆容在一旁择菜听了一耳朵,头也不抬地开口:“妹头,你近排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冯乐言花也不吃了,抬头望向姐姐。
潘庆容继续说:“不能和阿嫲讲的话,那试试写下来?总不能一直闷在心里,这样迟早闷出病来。”
冯欣愉对上妹猪发亮的双眼,觉得写下来也不是好办法。恍惚地点点头,胡乱应了声‘嗯’。
冯乐言以为姐姐的心情已经变好了,不料晚上看电视笑两声又被她吼,委屈巴巴地和冯国兴对视,刚才他也挨了骂。
冯国兴不禁嘀咕:“妹头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张凤英径自过去敲房门,扬声道:“妹头,你开门让我进去。”
后面三人屏气凝神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开了一条门缝,冯欣愉低着头站在里面不动,只见地上的水迹一点一点扩大。
张凤英闪身进去快速关上门,抱住垂泪不语的冯欣愉一起坐在床边,没开口说话,只是轻轻拍打她后背。
冯欣愉在这一下一下的拍打中渐渐缓和,抹掉眼泪难为情地开口:“妈,我只是担心考不好。”
张凤英和缓地开口:“妈妈以前念书没考过第一名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要是看不进去书就不看了。”
“妈”冯欣愉下意识地抠指甲,犹豫怎么开口。
张凤英瞧出她的欲言又止,劝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有话就说出来。大家都很关心你,有什么困难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冯欣愉双手互相攥紧,把心一横说:“我不想去23中念初中。”
“为什么呢?总有个原因吧。”
张凤英按她稀少的上学经验来看,能有学上已经是天大的喜事。更何况这是对接直升的初中,吉祥坊的孩子都是这样按部就班升学。
冯欣愉嗫嚅:“23中经常有人打架闹事,我想去其他学校。”
张凤英对升学择校政策不了解,没有立即答应她,反而说:“我明天去学校找你班主任打听,如果能去其他学校的话——”
冯欣愉激动地抢话:“可以的!只成绩达到要求就能去!”忽然一顿,迟疑道:“就是借读费会贵很多”
“傻女,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烦。”张凤英眼里闪过笑意,斩钉截铁地开口:“只要你能考上,我当初供得起你小姑上大学,现在也能供你上初中!”
冯欣愉面露狂喜,张开嘴还没得及开口。
房门被人拧开,潘庆容豪爽道:“等阿嫲赚了钱给你交借读费!”
冯乐言一脸坚定:“我的红包也给你!”
冯国兴挨在门边,明晃晃昭示三人躲在门后偷听个遍,摇着头说:“真是傻女,害我和妹猪受了这么久的气。”
冯乐言立即仰头说:“那罚姐姐洗一个星期,不对,应该是一个月的碗?”
冯欣愉:“……”
潘庆容戳穿她的小心思,拍拍她屁股说:“你就想着永远不用洗碗。”
冯国兴呵呵笑道:“不想洗碗就放假和我一起去刮腻子,我们父女俩齐心协力把你阿嫲的铺子刷得亮堂堂的。”
“好哇好哇!”
——
当冯国兴拎上工具抵达光秃秃的屋子时,终于知道为啥他妈能在人来人往的公园后街便宜租下来。
这个店面就和那过道似的,夹在两家五金店之间。先不说外头机器打磨的声音多闹心,这屋里只站他一个人就满满当当。
潘庆容也来刷腻子赶工,催他:“别愣着了,人那妹猪都已经开工了。”
冯乐言听见阿嫲的表扬,越发卖力刷墙。‘哼哧哼哧’刷了半小时,手臂就酸得抬不起来,扭头问:“阿嫲,你想喝汽水吗?”
潘庆容手臂也酸了,立即放下刷子说:“走,我们去给你爸买汽水。”
冯国兴:“……”这两人偷懒的默契倒是一致。
幸亏铺子面积小,只他一人抽空刷了三天再晾晾就能开张。潘庆容在店门前点燃一串炮仗,喜良缘婚介所正式开业。
今天只有冯乐言跟着来参加开张仪式,这会堵着耳朵躲在一旁,等最后一个炮仗炸开,快步跑去翻找没点燃的小炮仗。
潘庆容拎出一袋水果跨进两边的商铺送点吃的,认个面熟。等她空着手出来,冯乐言还蹲在一地稀碎的红纸里翻找,扬声道:“妹猪,别找了。进去吃糖吧!”
梁翠薇拎着个大果篮从街口进来,笑盈盈道:“潘姨,恭喜你开张大吉!”
“你人来就好了,哪用这么客气。”潘庆容连忙招呼人进去喝茶。
梁晏成在妈妈与好奇心之间选择走向冯乐言,问她:“你在找炮仗吗?”
“嗯呢,”冯乐言站起来拍拍手:“不过我都翻遍了,一根也没有。”
梁晏成想到那仍未兑现的约定,盯着人说:“老师昨天表扬我,《小星星》现在弹得不错。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我弹给你听。”
“可是我每天在家都能听见呀。”冯乐言对他现场演奏的这件事早就失去兴趣,眼珠子转了转,说:“要不等你学会我没听过的曲子,我再去你家听?”
梁晏成:“……”两家那么近,他总不能弹消音琴吧。
“老板!老板!有生意上门了!”关彩霞刚去公厕上大号,这会一边喊一边激动地跑进店里。
潘庆容心里一阵火热,连忙问她:“男方还是女方?年龄多大?”
“嗐,不是相亲找对象。”关彩霞缓了口气,说:“我刚在厕所和隔壁坑的大姐聊了会儿,她听说我是这里的员工,就问我们干不干捉/奸。”
潘庆容略过这是从公厕谈回来的生意,惊道:“捉/奸?!”
关彩霞点着头说:“人那大姐还没完事,老板你要是应下来,我就赶紧过去回个话。”
“还回什么话,我和你马上过去等着,这事不收钱也得干呐!”潘庆容抓起钥匙,一阵风似的跑出店外,忽然倒退回来说:“翠薇,我家妹猪就拜托你啦!”
冯乐言傻眼地看着那两人很快钻进公厕,愣道:“你知道什么是捉/奸吗?”
梁晏成摇头,于是两人望向梁翠薇。
梁翠薇一愣,正色道:“都是大人的事,等你们长大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骗小孩的话。”梁晏成嘟囔,头顶忽然挨了一拳。
冯乐言看着他被捶,为了保命闭紧嘴巴,一副我很乖的样子。
梁翠薇眼里闪过笑意,牵起她手说:“还是女儿贴心,走,阿姨带你去买雪糕吃。”
梁晏成眼睁睁看着两人从面前走过,仿佛没了他的存在,连忙跳起来追上去:“妈!你忘了还有我!”
——
潘庆容的婚介事业正式在城里开展,而冯欣愉的小学阶段却在初夏结束,早早过上暑假生活。
冯乐言早晨起来看见她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心里羡慕又妒忌,快速“哈”了声跑走。
冯欣愉早有准备,抓起手边的玩偶朝她后脑勺扔去,背过身去继续睡。
“啊!”冯乐言捂住后脑勺痛呼,暗怪自己轻敌。回到学校看见六年级的教室空荡荡,羡慕又再浮现心头。
梁晏成走到她身旁,同样仰头看着那排课室,一脸向往地开口:“我们要是立刻上六年级的话,多好哇!”
“距离铃声响起还有十秒,从现在开始倒数。”李老师抬着手腕站在课室门边,冷酷无情地念道:“十、九、八”
“呀!”两人低呼一声,撒腿就往课室里冲。却在门口撞上肩膀,你推我挤都不愿意慢一秒进教室。
“一!”最后一秒落地,李老师目光平静地看着仍在课室门口的两人,下巴一抬:“都过去站好。”
冯乐言乖顺地站去窗边拿出书本,等老师进课室后立马瞪他一眼,哼道:“都怪你!”
“你要是不拉我,我们两个早就进去了。”梁晏成站她旁边不忿地嘟囔。
“你俩迟到罚站还说悄悄话,是想抄书吗?”
两人立即噤声一秒,举起书大声念出来。
冯乐言罚站了一节早读,腿骨依然有劲。放学回家见到冯欣愉在楼下练习骑自行车,立马扔下书包过去,追着车屁股说:“姐姐!姐姐!给我骑一下下!”
冯欣愉把着车头骑得歪歪扭扭,尽力克服心里的恐惧,抖着嗓子回她:“你两条腿又够不着。”
冯乐言跑起小碎步追在旁边:“我不用坐上车座也能骑!”
冯欣愉:“……”这话显得她多弱呐。
“姐姐!姐姐!”
冯乐言还在一旁催,冯欣愉耐不住她那嗓门,停下自行车说:“你别给我摔了。”这是新买的自行车,给她以后上初中用。
“遵命!”冯乐言俏皮地敬了个礼,短腿跨过车身往脚踏一踩,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冯欣愉看得心惊肉跳,连声说:“慢点慢点!”
“嘿嘿!姐,你快看我转弯。”冯乐言一脸嘚瑟,特意在她面前甩了个大摆尾。
冯国兴开着摩托车驶进双井巷,就看见她左右摇摆着身体,屁股完全够不着车座,只能站在脚踏上骑车。
停好摩托车,出其不意地跳上后座挠她痒痒,笑道:“我家妹猪像个不倒翁似的。”
“啊哈哈哈!”冯乐言顶不住痒,扭来扭去躲着他的攻击。
冯欣愉盯住摇摇欲坠的自行车,急道:“爸!你别闹妹猪!”
话音刚落,‘卡’一声,自行车把手磕墙上。
闯祸父女俩:“……”
冯欣愉咆哮:“你们两个给我下来!”
到了饭点,潘庆容等回气呼呼的冯欣愉,以及她身后焉头巴脑的两人,没多问,只说:“他俩做什么了?我在楼上炒菜也能听见你的声音。”
冯欣愉气恼:“他们弄坏我的车把手!”
冯乐言嘟嘴:“是爸爸挠我痒痒。”
“只是玩玩嘛,而且刮花了一点,没有坏。”冯国兴说着手背挨了一记筷子。
潘庆容没好气地开口:“你多大了,还和孩子闹着玩!天天没个正经样!你看看人家建邦,长得标致又斯文……”
冯国兴听着越来越不对味……
张凤英瞥了眼冯国兴,淡淡地开口:“那这个月的碗就换你爸他洗吧。”
“不行!”冯乐言第一个说。
冯国兴正感动呢,只听她说:“要再加两个月!”
冯国兴:“……”
冯乐言立即扭头讨好道:“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冯欣愉抿紧唇,正色道:“我觉得可以再加两个月。”
冯国兴:“……”
第39章 那是妈妈啊! 二合一
冯乐言天天上学前只能怀着羡慕看眼姐姐的后脑勺, 幸好这种幸福在半个月后降临到她身上。
这个暑假,两姐妹多了个去处。睡到自然醒,吃上阿嫲留在锅里的面条。冯欣愉利索地跳上后座, 抓住车座子说:“出发咯!”
冯乐言使出吃奶的劲儿蹬车,载着她前往喜良缘婚介所。
梁晏成在餐桌上听见外面自行车铃铛“啷啷啷”的声音,蒸饺也不急着吃了, 闷声问对面的梁翠薇:“妈妈, 你给我生个妹妹好不好?”
梁翠薇就稀奇了,他最近老提要妹妹的事,不禁问道:“你为什么想要妹妹?”
“冯乐言她有姐姐,我也想有人和我天天一起玩。”梁晏成回想当时躲在门缝后偷看两姐妹在巷子里骑车的情形,眼里流露出羡慕, 于是说:“我知道你们生不出姐姐,所以我只要妹妹。”
“……”他的要求还有理有据的, 梁翠薇往摆钟柜上怒了努嘴:“番薯年纪比你小, 你可以把它当作妹妹。”
梁晏成挽起手臂垂下脸, 气闷地控诉:“我要是人的妹妹, 而且番薯根本不让我碰。”
“儿子, 你要真想有妹妹也可以。”梁翠薇故作认真地想了想, 说:“我和你爸离婚, 找别的哥哥才能生个妹妹给你。”
婵姐听了半天, 忍不住吭声:“叫哥哥, 这辈分不对吧?”
“嗨!”梁翠薇捂嘴笑了笑:“婵姐你就是太老实,要是再找,肯定是找个年轻力壮的。老的,生不动啊。”
婵姐:“……”她就不该多嘴问。
梁晏成若有所思,等陈建邦下班回家, 他一脸严肃地责备:“爸爸,是不是因为你太老,所以妈妈才想找哥哥生妹妹?”
“?”陈建邦缓缓放下公文包,解开的确良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说“我们去接你妈妈下班。”
去梁翠薇店里经过胜利街,梁晏成央着人说:“爸,等会到胜利街,能不能让我去买干脆面?”
他在胜利街的小卖部抽到过宋江的画片,从此迷上在那里买干脆面。
陈建邦嘴里泛起一股干脆面的味精味,头疼道:“你买了又不吃,我不会再替你解决。”
“啊!我还差一个卢俊义!”梁晏成扑倒在沙发上耍赖皮。
“你不去是吧。”陈建邦说着往外走。
“我去!”梁晏成耍赖不成,连忙弹起来跟上。
梁翠薇刚走出店门,梁晏成坐在二八大杠上,龇着大牙冲她喊:“妈!我们来接你回家!”
陈建邦减缓速度停在她面前,长腿往地上一杵,笑意盈盈地看着人不说话。
梁翠薇倒没留意他,只盯着梁晏成手里的干脆面骂:“天天吃这个没营养,怪不得你还没人家乐言高。”
梁晏成撇嘴:“她也天天吃。”
梁翠薇不管,一拳捶他头顶。
梁晏成捂住脑袋敢怒不敢言,他妈妈每次说不过就只会武力镇压。
梁翠薇满意地侧身蹦上后座,手臂圈住他的腰,想起刚才无意中的一瞥。陈建邦今天居然解了两颗扣子,锁骨在硬挺的立领里若隐若现。他在外头向来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肯定是热了。
“你买辆摩托车吧,骑自行车上下班多累啊。”梁翠薇看着街上店铺从眼前经过,继续说:“而且现在哪还有人骑二八大杠,多老土。”
“老?”陈建邦挑眉,今天第二次听见这个字。迎着夏季阵阵热风,慢悠悠地开口:“那些骑摩托车的‘哥哥’,比我年轻时髦?”
“咳咳!”梁翠薇惊得被口水呛到,肯定是儿子那大嘴巴出卖她,连忙转移话题说:“哎,今天拍着照,有个后生仔来推销擦鞋膏,非要给我当场试用。可我穿的凉鞋,你说好笑吗?”
“也是年富力强的‘哥哥’?”
梁翠薇:“……”这话题是过不去了,是吧?
潘庆容在巷子口与他们相遇,瞧着人下车,笑眯眯道:“建邦,你单位还有没有像你这样的单身后生?姨这里有几个女孩等着介绍。”
“潘姨,像我这样的连我妈也生不出第二个。”陈建邦挺直腰杆瞥了眼梁翠薇,若无其事地笑道:“其他单身后生不少,可他们待所里的时间比在宿舍还多,怕亏待人家女孩子。”
梁翠薇暗暗翻了个白眼,领着梁晏成先进去。
“男人有事业心好哇,可个人问题也不能耽误了。”潘庆容抓着人说:“想娶老婆总得花时间去压马路逛公园,双方了解一下。”
“嗯,那我回去和他们说说。”陈建邦未婚时也被单位里的大哥大姐追着给介绍女孩,现在再听见这些话还是头大,连忙说:“要是有人愿意相亲,我让他去你那店里报名。”
“尽管来报名,潘姨我指定用心,让他们今年带老婆回家过年。”潘庆容拍着心口保证,把手一背说:“不耽误你进去了,我走了啊。”
两姐妹踩着自行车比她先一步到家,电饭锅里已经在煮饭,两人坐一起边看电视边择菜。冯乐言听见开门声,头也不回地告状:“阿嫲,姐姐说番薯叶不用撕皮也能吃。”
潘庆容对此倒是不讲究,走近弹了弹挂她耳朵上的两串‘碧珠链子’,好笑道:“等会这两条也放进锅里炒,单独盛出来给你吃。”
冯乐言心虚地摘下两根连着皮断成粒的菜茎,她只是折了两根玩,没有浪费菜叶子。
冯欣愉憋着笑说:“挂回去啊,你不是说吃完饭还要戴着下楼,让更多人看你的新链子嘛。”
冯乐言嘟囔:“我不想给人看了,姐姐你好坏。”
冯欣愉哼道:“我要真坏,就不给你骑自行车!”
“嘿嘿,姐姐最好!”冯乐言贴近她胳膊蹭了蹭脸,讨好道:“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烦死你了,就会撒娇。”冯欣愉嫌弃地动了动胳膊,眼睛却笑成月牙。
冯乐言为了自行车,睡觉也粘着姐姐不放。
冯欣愉是被一记捶心拳砸胸口上,痛得从睡梦中醒来。没好气地推开她的手,竖起耳朵听了会。外面静悄悄的,家里只剩她们两个。悄摸去衣柜底层拿了片东西,正要往外走。
“姐姐!”冯乐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指着她屁股惊恐道:“你屁股有血!”这次看见的颜色,完全和她爸的掉色裤子不一样!是真的血!
冯欣愉臊得脸红,应该是昨晚睡觉动来动去,月经后漏了。她才第二次来,正是对这个问题感到羞耻的时期。闻言连忙背过身去,吱唔着不知道该怎么向妹妹解释。
冯乐言看她姐一脸苦色,跑下地抓着她的手害怕道:“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去告诉妈妈,我们去看医生。你不会死的。”
冯欣愉在她语无伦次的话语里逐渐品出个主意,冷不丁地问她:“你是不是怕我死掉?”
冯乐言声音带着哭腔:“呜呜,姐姐你不要死!”
“咳咳!”冯欣愉忽然虚弱得跌倒,连忙撑住墙说:“你要是不想我死,那就乖乖听话,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连妈妈也不行。只要你听我话,我的病就会好。”
冯乐言重重点头:“嗯嗯!我听话!”
“咳咳!”冯欣愉握拳抵住唇边,吩咐她:“你去给我盛面放到桌子上,我等会吃。”
“我把鸡蛋都挑给你!”冯乐言很是心疼,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出去。
冯欣愉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惊喜。洗漱好出来客厅,桌上连筷子都摆好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挑起面条说:“有你照顾我,我的病说不定很快就消失了。”
冯乐言迫切希望姐姐的病好起来,急道:“真的吗?我应该怎么照顾你?”
“嗯……”冯欣愉还没想好,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说:“这个面有点淡,你去拿酱油给我。”
不一会儿,酱油放在桌上。
类似场景,在婚介所里重复上演。冯乐言一会给姐姐剥香蕉,一会给姐姐倒水,忙得团团转。
潘庆容看个稀奇,乐道:“妹猪今天这么听姐姐话啊?”
冯欣愉担心泄露秘密,举起香蕉试图挡住脸。
潘庆容只是无意提一句,扭头就和对面替儿子来找对象的大妈说话。捻起桌上的照片,说:“瞧我真是糊涂了,照片拿错了。你家孩子属虎的,这个属羊的不合适。”
大妈对照片上的女孩挺满意,纳闷道:“只是相差五岁,也不是很大吧?”
“不是年龄的问题,有些忌讳我要提前告诉你一声。”潘庆容将照片放回信封,一再解释:“我不是那赚黑心钱的,为了成事把地上走的说成天上飞的。人那囡囡家里防范‘羊入虎口’,和我打过招呼不要属虎的。就像属鸡的不能和属狗的结婚,生怕家宅‘鸡犬不宁’。”
关彩霞恨不得喊她一声‘师父’,站在一旁“唰唰”记笔记。
“嚯,还有这说法。”大妈神色变得认真,连忙拿出儿子的八字问:“那他应该找个什么样的,能旺家旺夫?”
“这个嘛”潘庆容拿起八字没细看,先问她:“你家儿子做哪一行啊?”
“在大庙街卖鞋。”
“这就巧了!”潘庆容一拍掌。
大妈心道来了个旺家儿媳妇,满脸期待:“是不是女方命里带财,也是做买卖的?!”
潘庆容扭脸问关彩霞:“我没记错的话,大庙街那边是有座财神庙?”
关彩霞懵懵地点头。
得到确认,潘庆容满脸笑容地对大妈说:“你家儿子现在不急着娶老婆,应该每天去财神庙拜拜,说不定哪天就感动祂了。”
“呿!”大妈一把抢回八字,恼怒地扭着屁股走人。
关彩霞愣道:“老板,你怎么把客人气走了?”
“哪有人一来就问旺家旺夫的,净想着给她家进财了。”潘庆容哼道,点点桌面说:“你坐下来,我给你认真讲讲。以后擦亮眼睛,挑个好人家。”
关彩霞连忙在对面坐下,听得眼前一亮又一亮,笔记都忘记做了。
冯乐言也听得津津有味,拿起一个硬邦邦的番石榴说:“姐你要吃吗?我给你洗。”
冯欣愉使劲摇头:“这个还没熟,吃起来还很涩。”
这是关彩霞在玻璃厂宿舍院里摘的,老树结的果不大。但是院子里人多,担心熟了后轮不到她摘,于是先下手,摘了一袋子送来孝敬老板。
冯乐言握着圆滚滚的果子贴近鼻子,嗅到满鼻子清香,肚子里的馋虫拼命催她吃下去。她是个听劝的,跑去洗干净,“咔嚓咔嚓”啃着回来。
潘庆容耳边全是那清脆的‘咔嚓’声,抿了抿干巴的唇边,一时不知道该夸她牙口好,还是骂她饿死鬼,只叮嘱道:“这个吃多了拉不出屎,你别吃多了。”
冯乐言点点头,趁人不注意快速扒拉一个塞兜里。第二天排便通畅后,更是无所忌惮。去到婚介所‘咔嚓咔嚓’一连啃三个。
冯欣愉听着就牙疼,根本劝不住她。桌上那袋番石榴,在冯乐言快速蚕食下还没彻底熟软就见底。
——
这天,潘庆容在房间里数私房钱。秀清新房准备入伙,她打算买套餐桌送去当贺礼。正数到百,外头一声撕心裂肺的‘阿嫲’吓得她手抖了一下。连忙把钱锁回匣子里放好,开门出去走到厕所外头:“喊我做什么?”
冯乐言在里头憋红了脸,呜咽道:“阿嫲!我拉不出屎!”
“叫你不要吃那么多番石榴,非要吃。”潘庆容骂骂咧咧地寻摸工具进去。
冯乐言感觉屁股一凉,扭头看见她拿着根筷子,急忙蹦起来喊:“阿嫲!”
潘庆容腰还弓着,招手喊人:“别乱动,你肠子里现在都是番石榴籽堵着,用筷子捅捅就通了。”
冯乐言疯狂扭头:“我不要用这个。”
“不用这个,你就憋着。”潘庆容说完就出去。
冯欣愉看她愁眉苦脸跟着出来,乐道:“拉不出就不能吃,下星期去小姑的新家吃大餐,你也没得吃咯!”
冯乐言屁股还火辣辣地疼,撅起趴在桌上嘤嘤:“我也要去小姑家,我也要去。”
冯国兴夫妻俩回家,她仍撅着个屁股在那念经。
张凤英听闻原因,失笑道:“看你还敢不敢吃多。”说罢叫冯国兴去药店买开塞露。
冯乐言一听是有救了,捂住屁股起身:“妈妈,我能去小姑家吃饭吗?”
“现在还惦记吃的。”潘庆容戳戳她脑袋,没好气道:“就该让你吃个教训!”
冯乐言在开塞露的帮助下,肠胃终于恢复通畅。笑嘻嘻地坐在三轮车后斗,一家前往冯秀清的新家。他们的贺礼早两天让家具城送去,这会全家只提了袋水果和酒水登门。
黎文婷今年一岁多,‘咚咚’跑到他们面前,睁着双圆滚滚的眼睛直盯着人瞧。
潘庆容看得疼爱不已,一把抱起人贴着脸说:“让外婆好好看,婷婷是不是又长高了。”
陈向东一家比他们早来,霸占着客厅嗑瓜子看电视,闻言调侃道:“每个人来都得先接受她的检查,通过才能进。”
“她现在喜欢认人,看见生面孔就跑人家面前盯着瞧。”冯秀清捧着一壶热茶出来,笑道:“有一回碰见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眼睛都看直了!”
冯乐言能体会表妹的感受,她要是遇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肯定也会看得目不转睛。在一屋子笑声里,只有她最懂表妹,顿时起了惺惺相惜之意,轻轻摸了下她脸蛋。
黎正在一旁笑呵呵道:“还会喊人了。”说着朝女儿拍拍手:“婷婷,喊‘妈妈’!”
冯秀清瞪他一眼:“喊什么妈妈,没看见我在忙!”
黎文婷喊了就得人应声,不应她就喊到应为止。她哪来的闲工夫陪女儿闹,瞥见桌上的分格果盘已空。也不注重美观了,直接上整袋瓜子。
屋里笑声不断,等到潘海强领着个后生女进门,又挑起另一把高/潮。
潘庆容连忙拽过人去阳台,关心道:“是不是好事近?告诉你爸妈了吗?”
“大姑!”潘海强一脸害羞:“我们才谈了两个月。”
“两个月够久了,以前都是见两面就结婚。”潘庆容一脸严肃地叮嘱:“你可不能学那些滑头招数,只想哄着人——”
“大姑,我晓得的!”潘海强怕她说下去就儿童不宜了,逃也似的跑回客厅里,坚决不让自己落单。
他的女朋友黄芬正被黎文婷盯得面红耳赤,看见他来了急忙用眼神求救。
可潘海强无论怎么哄,黎文婷依然岿然不动,两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坐在那,逗笑一屋子人。
冯国兴瞧见陈向东掏出烟盒,烟瘾跟着犯了。两人走去阳台吞云吐雾,瞧着远山问他:“最近房子卖得怎么样?”
陈向东吐出一口烟,浅笑道:“比去年好多,分房福利取消后,人人都想趁房价没疯涨前买房子。”
说了几年取消分房,这个月正式出了文件。公家单位不再有分房福利,人人都想趁房价还没涨起来前买上房子。买不起的依然不用想。买得起房子的,一家子东拼西凑也得买上一套。
冯国兴揶揄:“听着赚了不少啊,还转行去卖烧鸡吗?”
“嗨!”陈向东一拳砸他肩膀,上半年真愁得他想改行卖烧鸡。他连活鸡批发市场价格都摸透了,还和人学剁鸡挑设备。完全下定决心准备转行,没想到下半年行业回春了。只是再也没有香江大老板,一掷千金买下十几套、二十套房子。
想到香江老板,他不禁唏嘘:“哥,你还要买房不?最近有个香江老板急着抛售,还是五福小区那的房子,给一万块就卖。”
“我一块钱也掏不出。”冯国兴掐灭烟头,压着声音,一脸肉疼道:“妹头考上的初中得交五万块借读费,这百年名校真是对得起‘重点’两个字,收钱也不手软。”
陈向东听得心脏抽痛,他家儿子过两年也准备上初中。不禁捂住心口后退,靠在阳台边缘狠狠抽一口烟。
“你们俩赶紧掐烟去厨房帮黎正剁鸡鹅!”潘庆容指着他俩吩咐:“正好向东手艺还没生疏,今天尝尝你剁的鸡!”
陈向东:“……”
鸡剁好就该开席,一屋子人分了两桌。
潘海强作为人夫预备役,被几个老男人抓着灌酒。喝得脸色比刚才还红,抓起地上的玩具小狗抱住不放,念念有词:“走,我们去民政局领证。”
“哈哈哈,这小子刚还在装矜持。”陈向东举起酒杯对着人嘲笑:“看他两杯黄酒下肚,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一旁的黄芬脸色爆红,低着头只夹面前的清炒菜心吃。
张凤英给她夹了块烧肉,浅笑道:“你吃你的,别管他们说什么。”
冯乐言在帮妹妹抢回小狗,潘海强抱得紧,她拽出来一点,又被他抱回去。气喘吁吁地和黎文婷商量:“妹妹,你的小狗先借给表叔玩一下,我吃饱再帮你抢回来。”
黎文婷不会说太多话,只用眼睛盯着人瞧。
冯乐言顿时心软,揪住潘海强耳朵大声说:“潘解放来啦!”
“爸?我爸来了!”潘海强一愣,立即慌张地站起来四处张望。
冯乐言接住掉落的小狗,快速藏在身后拉着妹妹跑去房间。
黎文婷看着玩具藏好才愿意放她出去吃饭,冯乐言大呼一口气,心里狂喊鸡翅膀!扇贝!我来啦!
——
夜晚爬上车的动作有些迟滞,潘庆容拍拍她屁股,打趣道:“小猪吃饱了,连车都上不了了?”
“嗝!”冯乐言打了个饱嗝,蹬两下腿终于跨上车斗。
张凤英瞧她肚子圆滚滚,扭头和冯国兴说:“你开慢点,别走颠簸的路。我怕妹猪受不住,一会全吐出来。”
冯欣愉扶额,吃下去全吐出来的话,那妹猪肯定会大哭。
夜里没路灯,冯国兴一路开得小心翼翼。回到双井巷,一车人都在打瞌睡。
潘庆容拍醒窝在腿上的冯乐言,说:“赶紧上楼洗澡睡觉。”
冯乐言砸吧着嘴睁眼,迷迷糊糊地跟在大人身后上楼。
冯欣愉最后一个进房间,爬上床才记起没关灯。探出头说:“妹猪,你关一下灯。”
冯乐言顿时来精神,拿起手边的弹弓,牛皮筋里夹了块橡皮,拉紧朝开关射去,‘吧嗒’一声,房间应声陷入黑暗。
冯欣愉即使看了多次依然叹为观止,赞道:“你打的力气越来越合适了,应该不用换开关。”
潘庆容翻了个身,迷糊道:“睡吧,别吵吵了。”
两人立马躺好,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冯欣愉看着妹妹鸡窝头说:“我们好久没去市场帮忙了,要不今天先不去婚介所了吧?”
冯乐言也想念市场那边的猫猫狗狗,立即点头。走到半路经过蛇摊,捡起一根蜕下来的干蛇皮诧异道:“姐!你看!”
“你别过来!”冯欣愉连忙跳开,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防备地盯着她靠近。
冯乐言失望:“这个花纹多好看,你都不懂。”
冯欣愉忍住尖叫,边躲边喊:“你快扔掉啊!”
“我要拿回去给爸妈看,他们肯定喜欢!”冯乐言才不舍得扔,扭头直奔档口。
“妈妈!你快看!”
“有什么好东西?”张凤英正给人称虾,浑不在意地扭头。一条花斑蛇蹭了下她鼻尖。
张凤英头皮发麻,抓着秤杆连忙往后躲。
“妈妈,你别走啊。”冯乐言追着人说:“你再看看,这不是蛇。”
“你别——”张凤英还没说完,只见她举着蛇皮过来。向来不动如山的人吓得大惊失色,扭头就跑。
“妈妈,不是真的蛇!你不喜欢这样的花纹吗?”
“别过来!”
冯乐言追着追着莫名兴奋起来,好像在和妈妈玩抓人游戏。举起蛇皮加速跑起来,哈哈笑道:“这个是蛇皮!”
冯欣愉企图唤回她的神志,在一边大叫:“妹猪,看清楚,那是妈妈啊!”
冯乐言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下,立刻刹住脚步。
张凤英喘着粗气,慢悠悠地回身盯住她。
冯乐言:“!!!”
第40章 龟背竹,舞动起来! 二合一……
在张凤英平静无波的眼神里, 冯乐言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讪笑道:“妈妈,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说完意识到自己还举着蛇皮, 连忙双手往后一背,硬是扯开嘴角看着人笑。
张凤英喘匀了气才抬脚往档口走,边走边说:“妹头!去买三碗凉粉!”
冯乐言一听就知道没她的份, 眼巴巴地瞅着人说:“妈妈, 我也想吃。”
冯欣愉捏着钱却脚步踟蹰,看了眼孤零零站门口的妹妹,不忍心地扭头问:“妈妈,真不给妹猪买吗?”
张凤英坐下捶了捶腿,好久没这么拼命跑过, 腿根隐隐泛酸。瞥了眼罪魁祸首,没好气地开口:“她捉弄人总得受点惩罚, 就罚她看着我们吃。”
此话一出, 冯欣愉哪还敢替妹妹求情, 快步越过她跑去买凉粉。凉粉摊子就在市场东门外, 她很快就提着三个小袋子回来。
冯乐言的视线一直追着她跑, 看着三人一一拿起凉粉, 分坐在吊扇底下开吃。
冯国兴搅匀碗里的白糖, 舀一勺墨绿色的方块进嘴里, 当着冯乐言的面夸道:“唔!老板这次撒的白糖应该有两勺, 真甜!”
冯乐言嘟嘴,爸爸真坏,不给她尝一口还故意馋人。看来他是没希望了,转而把目光投向姐姐。
对上妹猪渴望的眼神,冯欣愉爱莫能助地笑笑, 干脆侧过身吸凉粉。
冯乐言抿了抿唇,听见外头有客人在喊,灵机一动,转身就抢着去招待。等客人一走,她又目光灼灼地盯向屋里三人。
可凉粉这东西呲溜一下就没了,三人已经放下空碗在抹嘴。
冯国兴还砸吧着嘴说:“这次的凉粉熬得够味,特别是上面那层凉粉皮,吃起来韧韧的有嚼头。”
张凤英瞟了眼撅起嘴巴的冯乐言,好笑道:“行了,别在这撅嘴了。想吃就赶紧去买,看你还敢不敢捉弄人。”说罢,掏出一块钱给她。
“不敢了!”冯乐言使劲摇头,只能看着他们吃的滋味太难受了。欣喜地接过钱就往东门跑,经过蔡永佳家的档口欢快地打了声招呼。
蔡永佳攀住围墙冒出颗头,追着问:“去哪啊?”
“买凉粉吃!”
“等等我!”蔡永佳立即扭头要钱:“妈妈!我也要吃凉粉!”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凉粉摊子,冯乐言看了眼大铁桶里的凉粉还有半面没被挖过,指着上面皱巴巴的表皮说:“阿姨,我要挖这里的!”
这个摊子的凉粉是用晒干的凉粉草熬煮出来的,颜色是深墨绿,味道也比用粉末煮出来的苦一些。
蔡永佳迟一步跑来,闻言扬声道:“阿姨,我也要皱皮多点的。”
“你俩小孩真会吃。”老板笑呵呵地拿起大蚌壳挖出一坨凉粉分两份装碗。
冯乐言看她手伸向白糖罐子,急忙说:“阿姨,我要三勺糖!”她要比爸爸的多一勺,哼!
“不行不行!撒多了甜腻。”老板坚持最多只能撒两勺。
冯乐言抿唇,竖起一根手指说:“那再多给一粒?”她就是要比爸爸的多,气他!
老板:“……”
片刻后,蔡永佳顶着老板要骂人的眼神转身往回走,吸溜着凉粉后怕道:“你好敢说哦,我多怕阿姨会骂你。”
冯乐言吞一口多了半勺糖的凉粉,哪还管老板心情,心满意足地开口:“嘻嘻,真甜!”
蔡永佳边吃边问她:“你们前进小学的暑假作业多吗?”
“不都是一本《暑假园地》吗?”
“这也太好啦”蔡永佳羡慕得狂吸两口凉粉,她还要写日记!仰起脸看着蓝天白云,向往道:“我想去你们学校上学啊!”
冯乐言不解:“可是你的学校有滑滑梯诶!我们学校什么都没有。”
蔡永佳上的门洞小学离前进小学不远,最出名的是里面十米长的洗米石滑梯,小学生私底下都叫它‘滑梯’小学。
“滑梯啊”听她提起,蔡永佳也有些不舍,忽然问她:“你想玩吗?”
“啊?”冯乐言一愣,她当然想玩,随即苦恼道:“可是暑假学校让进吗?”
“门卫伯伯经常听收音机睡觉,我们只要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跑进去就行啦!”蔡永佳吸完最后一口凉粉,兴冲冲地计划:“很多人都是这样进去的,如果被他发现就立刻跑。”
冯乐言非常意动,为了滑梯连午觉也不睡了。下午和蔡永佳在市场外碰头,两人穿过静谧的巷子来到门洞小学大门前。
蔡永佳打头阵,半蹲着摸去门卫室窗下,悄悄露出双眼睛往里张望。门卫躺在摇椅上,睡得打起余韵悠长的鼻鼾。心下一喜,朝后面飞快招手。
冯乐言大气也不敢喘,看着她从门锁下面伸手进去,一点点挪开门阀。
“咿呀!”一声,铁门应声开了条缝。两人顿时紧张地望向窗内,幸好里面的人没醒。
两人轻轻推开铁门,蹑手蹑脚地跨进去。一同贴着墙躲在门卫室门边,紧张得额头冒汗。只要躲过这个门口,他们就能成功玩上滑梯!
冯乐言咬了咬牙,踮起脚跟率先飞越过去。跑出几米外才刹住冲劲,扭头兴奋地朝蔡永佳挥手。
蔡永佳抓紧裤腿,咬住下唇飞速闪过门外。两人胜利会师,不约而同地握紧对方双手。
冯乐言忍住尖叫的冲动,低声欢呼:“太棒了!太棒了!”
“走!滑滑梯在等我们!”
不一会儿,冯乐言站在十米长的滑梯下,亲眼看见真是震撼呐!摸着光滑的边缘,咂舌:“我第一次看见这么长的滑梯!”
“别摸了,快上来滑啊!”蔡永佳从上头滑下来,抓起她手拉着人绕去后面爬楼梯。
冯乐言坐在顶端,身后的蔡永佳扬声道:“我推啦!”
冯乐言的身体瞬间往下滑去,还没感受多一会热风拂面,人就已经滑到底。这种畅快令人肾上腺素飙升,快速绕回去喊道:“哈哈哈!真好玩!”
两人玩得忘乎所以,渐渐忘了收住声音。蔡永佳满头大汗地站在顶端喊道:“我来啦!”
“你们两个哪个班的?!”远处一声吼吓得两人顿时噤声。
冯乐言回头看去,门卫伯伯正朝她们这大步走来!惊呼一声:“跑呀!”人飞快蹦下楼梯,直往门口冲!
门卫忙吼道:“哪个班的?不准跑!”
两人脚步快得要磨出火星子,冯乐言一个闪身绕过他的拦截朝小门跑去。跨出小门也不敢停,埋头冲进僻静的小巷。那股劲顿时消下去,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蔡永佳捂住跑疼的肚子,龇牙咧嘴地喘着粗气笑:“你刚才差点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会被抓住,幸好跑得快。”
“我爬树更快嘞!”冯乐言一脸嘚瑟,歇过劲才站起来拍拍屁股,兴奋道:“明天还去玩吗?”
蔡永佳担心:“进去太多次,万一门卫认出我们两个怎么办?”
“也是哦,”冯乐言嘀咕,她是外校的,被抓住也不怕。可蔡永佳就麻烦了,还是缓缓风头再去吧。
下午买海鲜的客人不多,她俩姐妹一般留在家里写作业。她在前进小学门前和蔡永佳分别,直奔双井巷。
梁晏成推开门准备去上钢琴课,迎面碰见一头乱发,衣服脏兮兮的冯乐言,下意识问道:“你是去捡垃圾回来吗?”
“你才捡垃圾!”冯乐言瞪他,嘚瑟道:“我去玩很长很长的滑梯。”
“哪里的滑梯?好玩不?”
“哼!不告诉你!”冯乐言昂起下巴,一脸高傲地从人面前走过。
梁晏成气不过,正要吐舌头做鬼脸,却瞥见她屁股上的破洞,大笑道:“哈哈哈!你穿破裤子!”
冯乐言倏然一惊,急忙捂住屁股回头羞恼地瞪他一眼,这笔账先留着!
梁晏成看着她捂住屁股匆匆闪身进门,笑得肚子疼。
梁翠薇出来捶他一拳,气道:“你还不去上课,在这磨蹭什么呢?!”
“嘎!”笑声戛然而止,梁晏成憋屈地捂住脑袋说:“知道啦!”
“在家里上课多好哇,非要跑去老师家,也不知道这小孩犯了什么毛病。”梁翠薇嘟囔,等人走出巷子才掩上门往影楼走。
——
冯欣愉没暑假作业,留在家里看漫画,顺便盯住妹妹。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头也不抬地开口:“不是说好玩一个小时就回来吗?你看看现在都三点了!”
“我又没手表,哪知道时间过得这么快。”冯乐言委屈地嘟囔,捂住屁股贴着墙飞快挪进爸妈的房间,那里有针线。
冯欣愉看了会漫画才发觉屋里静悄悄的,不禁奇怪了。找到爸妈房间才找到人,瞧见她盖着被子在磕磕巴巴地缝裤子,顿时了然:“滑滑梯磨破裤/裆了吧。”
“你知道还讲出来。”冯乐言郁闷地戳下一针。
“你缝的口漏指头,这能穿吗?”冯欣愉看不下去,捏过针头给她拆了重新缝。
冯乐言瞧着姐姐细密的走针,一脸崇拜:“姐,你以后还帮我补裤/裆吗?”
“做梦吧你,”冯欣愉打了个结再走几针才断线,细看两眼,瞧见裤子上的灰尘,扔回给她,嫌弃道:“穿成这样还敢钻爸妈床上,小心妈妈回来揍你。”
冯乐言跳下床快速套回裤子,义正言辞地开口:“我脱了裤子才上去的,没有弄脏。而且你不说出去,他们就不会知道。”
“邋遢鬼。”冯欣愉戳她脑袋一下,起身出去继续看书。
冯乐言笑嘻嘻地揉揉额头,跟着到外面拿出作业,忽然愁道:“姐,你病还没好,能去上学吗?”
冯欣愉眼里闪过心虚,翻过一页漫画淡定道:“你没看我平时什么事都没有吗?只要你继续听我的话,开学前应该能好了。”
“那就太好了!”冯乐言松了一口气,脸上重现笑容,乐道:“我会听话的。”
冯欣愉合上书戳戳她后背,吩咐道:“这本看完了,换第5集 的。”
“马上来!”冯乐言拿起书跑去她姐的藏窝点换书。
冯欣愉拿到新书,下巴一抬说:“今天减免你的作业,就写3页吧。”
“姐姐你真好!”冯乐言少了两页的量,整个人透出一股快乐,面对脑筋急转弯的题目也乐得给耐心琢磨。等到爸妈回家,捧起作业跑人面前说:“看,我今天写了三页!”
潘庆容回家时已经听她说了一遍,这会看她翘尾巴的模样,摇着头打趣:“要是给你个喇叭,估计整条巷子都知道你写了三页。”
张凤英看着她乱糟糟的短发,沉吟道:“你头发该剪了。”
冯乐言抓了把头发,说:“妈妈,我想留长发,像姐姐那样扎马尾辫。”
冯欣愉淡定地连连发问:“你能提早两分钟起床梳头发吗?洗头花十分钟吗?”
“呃”她恨不得连刷牙洗脸都免了,冯乐言顿时打消留长发的念头,讪笑道:“那我还是剪短吧。”
潘庆容拿出一锅汤,唤道:“吃饭了,都去洗手。”
“嘿嘿,今天有排骨又有鱼。”冯国兴垂看了眼桌上的菜,仰头问:“妈,你今天捡钱了?”
“早上经过励荣档口看排骨靓,就让他留一条。”潘庆容拿起筷子赶在菜碟子上头打转的苍蝇,纳闷道:“哪来的?”
“你说励荣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原来是猪肉荣啊。”冯国兴挥手一起赶苍蝇,抱怨道:“巷子口有人乱扔垃圾,估计是那堆垃圾引来的。”
冯乐言眼珠子随着苍蝇到处晃悠,猛地伸手合掌一拍。苍蝇耀武扬威似的在她飞过,三个人都抓不着它。
冯国兴气得“啪”一声放下筷子,催道:“妹头,去拿副碗筷来,请它坐下来一起吃!”
张凤英正咬着排骨,闻言笑了一下,却不小心咬到舌头,痛得‘嘶嘶’声。
冯国兴幸灾乐祸道:“糟了,快去打狂犬疫苗。”
“嘴上没把门。”潘庆容调转筷子敲他手背一下,努嘴道:“妹猪,去给你妈倒杯水。”
“不用喝水。”张凤英摆摆手,瞟了眼冯国兴继续说:“妈,我明晚约了人吃饭,不用煮我的饭。”
“你又找了哪的单子?!”冯国兴惊道。
他现在恨不得化身孙悟空会七十二变才能忙得过来,张凤英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连东江区的大棚宴席也敢接,他凌晨挑完货也没能歇口气,就马不停蹄地赶去给人送货。
“不是哪的单子,”张凤英淡定地开口:“市水产公司前两年搞的大篷车流动摊位,听说今年搞不下去了。他们的大篷车是小四轮改装的,我寻思淘一辆回来给你送货,冬天也不愁冷风割脸。”
冯国兴闻言开心得眉飞色舞:“原来是这事,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是做陪客,哪能带你去。”
张凤英能有一席之位,是多亏雷师奶帮忙。她表哥的姐夫在市水产公司给领导当司机。今晚主位是市水产公司的人,看穿着气质应该是个领导,只听他旁边的男人一口一个亲热地喊:“政/委。”
张凤英不清楚公司架构,‘政委’这个词只在电视剧里听过。于是坐在门边的末位默默吃着菜,别人敬酒就跟着站起来喝一口,耳朵竖起来随时找机会攀谈。
桌子中央摆着的帝王蟹一直没人动过,她悄无声息地挪动转盘扭断一根蟹腿,利索地剥出完整的蟹腿肉放回盘子里,转到政/委面前,笑意盈盈道:“刘政/委,这家酒店的帝王蟹是从老毛子那边进的货,肉质弹牙鲜甜,听说还有外地的客人特地为了这口吃的来旅游。”
主位上的男人诧异地看了眼张凤英,这个女人没打过交道。他只不过是瞥了两眼帝王蟹,立马就有人捕捉到他的心思,剥好蟹壳送到面前,夹起蟹腿肉笑道:“那我真得好好尝,你们也别闲着,都拿来吃!放着一盘帝王蟹不吃,净顾着喝酒。”
在座的都是人精,主要人物没动筷子,谁也不会吃第一口。现在他发话了,众人纷纷放下筷子取蟹腿。
“我也来尝尝味道。”
“这蟹腿比我手臂还长!”
张凤英终于引起政/委注意,没急着上去攀谈。散席后等人经过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刘政/委,您慢走。”
男人扭头看她一眼,和旁边的人说:“小张,你帮我拿张名片给这位老板。”
能拿到名片,接下来谈买车的事就有戏了!张凤英心里一阵热乎,努力保持清醒,接过名片含着笑意目送人走远。
梁翠薇今天也在同一家酒店陪外婆和小姨吃饭,走出包间看见前面走得摇摇晃晃的身影,连忙快步过去扶了一把,关心道:“张老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成这样?”
“哦”张凤英迷迷糊糊地扭头,眯眼认出是她,傻笑道:“梁小姐是你啊,我不是一个人,是他们都走了。”
梁翠薇咬牙撑住她越发沉重的身体,听闻她是一个人,当即说:“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国兴会来接我的。”张凤英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走吧,不用管我。”
“你醉成这样,我哪能丢下你不管。”梁翠薇回头和踱步出来的老太太道别,一手扶着她后腰把人带到大堂沙发上坐下,微喘着气招来侍应生,让人上一杯热茶。
张凤英歪头靠在椅背上,努力撑开眼睛苦笑:“梁小姐,我今天闹了个笑话,还以为生意能谈下去。”
梁翠薇不明所以,坐到她身边佩服道:“说实话,我觉得张老板你很厉害。我开了影楼才知道撑起一盘生意不容易,你却做了那么多年的水产生意,还搞得有声有色。听婵姐说,你家档口现在负责供货的酒楼快有人民路半条街长。”
张凤英抬起软绵绵的手臂挥了挥,大着舌头说:“厉害什么呀,我才羡慕你呢。”
她心目中一直最羡慕的是,梁翠薇有一对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父母。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但在离开前就替女儿铺好后路。她没有这样的爸妈,只期望自己能成为两个女儿头顶上的那片瓦,替她们遮风挡雨。
张凤英继续说:“羡慕你有一双好父母,不会因为你是女儿就看低你,认为女人件件事都做不成。”
梁翠薇本来还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也是羡慕她有钱呢。张凤英又不知道她的家事,这话里意思更多的是对她自己父母的埋怨。不禁捏紧拳头,气呼呼地安慰她:“别听你爸妈说的,在我心目中,凤英姐你比男人还强!再难的事在你面前仿佛都是米粒大的坎,连脚都不用抬就跨过去了。”
说罢握住她肩膀把人摆正,认真开口:“你以后别叫我梁小姐了,叫我翠薇!”
张凤英晕乎乎地‘啊’了声,分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你比我大,以后我就叫你凤英姐!”
冯国兴算着时间赶到酒店,进门就瞧见一旁沙发坐着的两人,诧异道:“梁小姐?”
“冯生你来了。”梁翠薇拎包站起来,笑道:“凤英姐就交给你了。”
冯国兴呆呆地看着人走出酒店,愣道:“她怎么叫你凤英姐?”
张凤英没管这问题,她喝了茶又躺了半小时,神志清醒了许多,急忙掏出名片递给他说:“冯国兴,大篷车买不成了。”
冯国兴看了眼名片就随手塞裤兜,背起人往外走,说道:“买不成就买不成,我们也不缺那辆车。你喝成这样,我看着也难受。”
张凤英下巴靠在他肩膀上,磕磕绊绊地开口:“不是你看仔细名片。原来这人叫刘正伟,我以为是‘政/委’,傻傻地跟着人叫了一晚上。”
冯国兴脚步一顿,掏出名片一看,果然是刘正伟,水产公司的工会主席。憋着笑安慰她:“多大点事,是男人就不该和你计较。”
张凤英羞恼地开口:“我没脸再去找人谈买车的事!”
“说不定他睡一觉就忘记了。”
“我忘不了!”
——
张凤英第二天醒来倒是神色如常,冯国兴盯着人观察了很久,依然找不出一丝尴尬的苗头,忍不住问:“你还记得喊人——”
张凤英眼里隐隐浮现杀气。
得了,她还记得。
冯国兴讪讪地闭嘴,闭上没两秒又开口:“妹头、妹猪!走喽!去机场接你大姑他们!”
这个暑假,冯美华终于申请到批条,带着一双儿女回来和他们团聚。
“欧耶!去接大姑!”冯乐言换下雨鞋,激动道:“爸爸,我可以坐三轮车头吗?”
“去机场得坐机场专线大巴,”冯国兴好笑道:“开三轮去,风能把你吹傻了。”
冯欣愉害怕和他们两个出去,捏着沥水篮子不放,正色道:“我留在这看档,你们去吧。”
冯乐言难以置信:“姐姐,你不想看大飞机吗?”
“飞机天天在头顶飞过,有什么好看的。”冯欣愉觉得面子比乐子重要,坚决不去。
“那我们走喽!”冯国兴一把扛起妹猪,快步跑出西门。
父女俩坐大巴到机场国际抵达厅等候,冯乐言趴在玻璃窗边看了会降落的飞机,扭头问:“爸爸,大姑他们会不会看不见我们啊?”
“哎,失策了!”冯国兴也看见了,那些接机的人都举着个牌子,显眼又方便。随意一瞥,惊喜道:“有了!我们拿着那个东西,保管你大姑出来一眼就看见我们!”
冯美华推着行李车走出抵达通道,一边走一边叮嘱:“你们舅舅应该就在——”
“大姑/大姐!!!”
话还没说完,远处一声嘹亮的童音引得她抬头,只见远处有两片巨大的龟背竹带着律动在摇晃。左边挥两下,右边甩两下,中间再举高晃晃。
可是,龟背竹???
冯美华嘴角抽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