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两小凑在一处,很快便熟络起来,说说笑笑。
新月娥甚至将她俩带进自己房里,细细地为二人摸骨察看。
看着这融洽的景象,贾珙嘴角不禁浮起一抹笑意。
“爷。”
“镇国公府侯爷、理国公府伯爷、修国公府伯爷侯孝康、临洮侯、云中伯到了。”
怜月匆匆走进院子,禀报道。
“请他们进来。”
“另外,备一桌席面,不必奢华,有肉有菜、有酒水便好。”
贾珙眉梢微动,吩咐道。
“是。”
怜月赶忙让人去张罗。
东院虽不常开伙,却不缺银钱,从外面叫一桌酒席便是。
至于美酒,院里更是不缺,反倒藏了不少好酒,都是按贾珙给的方子酿成的。
譬如烧刀子、茅台、威士忌、白兰地、干红、冰酒等等。
在塞外那一个月,贾珙打卡所得不止金银兵甲,还有些配方,全都送回了神京,交给怜月打理。
凭着这些后世的酿酒方子,酒坊酿出了十几种美酒,风靡京城,赚来大把银子,支撑着黑冰台的用度。
黑冰台明里暗里的两条线——青楼、车马行、镖局,也借此迅速铺开,名头传遍了两京十三省。
……
不多时。
“踏、踏……”
伴着沉实的脚步声。
几名身形魁梧的汉子走进了宁国府东院。
镇国公府的二等侯牛继宗、修国公府的一等伯侯孝康、理国公府的一等伯柳芳,还有国朝新封的临洮侯岳钟琪与云中伯年羹尧,一齐走了进来。
“噗——”
贾珙瞧见他们这阵仗,险些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几位叔父,岳兄、年兄,你们这是……?”
“哈哈,这不是蒙皇上恩典,赏了我们斗牛服、麒麟服嘛,穿出来显摆显摆!”
牛继宗一脸得意地说道。
“正是这个理儿。”
侯孝康、柳芳、岳钟琪、年羹尧都连连点头。
富贵了若不炫耀,好比穿着锦衣走夜路,那还有什么意思?
贾珙无奈地看着他们,心想这大概是时代不同,想法也不一样吧。
怎么他就觉得这般招摇,有点丢脸呢!
“贤侄啊,”
“你这身也太素净了。”
“陛下难得赐下一身蟒服,”
“如今这京城里,除了你,还有谁配穿蟒服呀!”
牛继宗上下打量着贾珙,语气里满是惋惜。
“贤弟以弱冠之年立下封狼居胥的大功,又是开国以来唯一的虎贲侯。”
“如此英姿,怎能藏在家里?正该穿上蟒服巡街过市,让天下儿郎都瞧瞧君侯的风采。”
岳钟琪也笑着劝道。
“就是,就是。”
“正该如此。”
侯孝康、柳芳、年羹尧几人也纷纷附和。
大乾承袭前朝制度,宫中有赐服的礼仪,以蟒服为尊,其次是飞鱼服、斗牛服、麒麟服。
无论是蟒服,还是飞鱼、斗牛、麒麟服,上面的纹样都与皇帝龙袍相似,极为珍贵。
尤其是蟒服,衣身绣着蟒纹,形似龙纹,只是蟒为四爪,尊贵仅次于龙袍。
通常只赐予太子、皇后、太后、有功的大臣,以及属国首领、朝贡国的酋长。
自开国以来,只有当初的“四王八公”获赐过蟒服。昔日宁国公、荣国公的蟒服,至今还供奉在宗祠里。
随着开国勋贵渐渐老去、离世,便再无人穿戴蟒服。后来兴起的元丛勋贵,至多也不过获赐斗牛服。
这也正是牛继宗他们非要穿着御赐的斗牛服、麒麟服,招摇过市的原因。
这些年,开国勋贵一脉实在被元丛勋贵压得厉害。
从某种意义上看,虎贲侯贾珙如今已是开国勋贵的领头人。倘若他能穿上蟒服站出来,元丛勋贵谁还敢轻易放肆?
“唉……”
“几位叔父、兄长,”
“近来京城里不太平静,咱们还是低调些为好。”
贾珙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话里带着深意。
几人一听,心里都是咯噔一下,不由得皱起眉头,脸色也微微变了。
贾珙如今身份不同,众人不敢怠慢,听他正色提醒,都记在心里。
牛继宗神色严肃地问道:“贤侄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其余几人也神情凝重,望向贾珙。
贾珙抬手示意:“各位先请坐。我这院子虽小,倒也不是漏风的地方。”
牛继宗等人这才在院中坐下。贾珙既说此处稳妥,他们自然相信——毕竟他麾下霸王铁骑与新月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连大内锦衣军也未必能及。
此时怜月带着丫鬟端来茶点,摆在石桌上。
贾珙看向众人,微微一笑:“不知叔父兄长们前来,未曾备礼。方才已派人去城中沁春楼订了酒菜,暂且委屈各位先用些茶点。”
“无妨。”牛继宗等人心思仍在先前的话上,对茶饭并不在意。
岳钟琪忍不住追问:“贤弟方才那话是何意?边关已定,正是京城欢庆之时,为何……”
此言一出,牛继宗、柳芳、侯孝勇、年羹尧都看向贾珙。
神京虽好,却是漩涡中心,稍有不慎便有灭门之祸,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贾珙放下茶杯,缓缓道:“各位可知太上皇与陛下赐我何职?”
“是何职位?”
“锦衣军都指挥使,虎贲将军,领三千霸王铁骑驻京。”
此话一出,牛继宗等人顿时坐不住了。
锦衣军都指挥使不过虚衔,虎贲将军也只是三品,连兵卒都未拨付,仍是贾珙自养的三千铁骑。
堂堂超品侯爵,竟只得如此?
贾珙如今是开国勋贵之首,若这般待遇传出去,一脉颜面何存?
牛继宗越想越气,起身便要往外走:“岂能如此!我这就去面见陛下问个明白!”
侯孝康、柳芳也面色沉重。岳钟琪与年羹尧初到京城,对勋贵内情尚不深知,一时未完全明白其中意味。
贾珙唤住牛继宗:“叔父且慢。”
就在这当口,贾珙沉声道:“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牛继宗这才气呼呼地坐了回去。
贾珙迎着几人的注视,接着说道:“元丛那一仗,冒出了一批新勋贵,自成一派。”
“可这些人里头,爵位最高的也不过是个三等侯,剩下的伯爵、子爵更是一大把。”
“单说大同一战,咱们开国勋贵这边就多了一位一等侯、一位二等侯、一位三等侯,还有三位一等伯。”
“眼下这局面已经变了,咱们开国勋贵占了上风,势头都快压过整个朝廷了。”
“我身为开国勋贵之首,要是再被重用,那朝堂之上,还有谁能制得住咱们这一脉?”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众人顿时恍然,原来贾珙不被重用,根子竟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太过显赫。
换句话说,贾珙是为整个开国勋贵一脉,扛下了所有的锋芒。
“贤侄,让你受委屈了。”
牛继宗作为镇国公府主事人、二等侯,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脸上不由得露出愧色,望向贾珙。
其余几人也有些讪讪的。
人家在前头顶着风雨,他们却在后头大张旗鼓地招摇,这算什么事!
“无妨。”
“诸位既认贾家为开国勋贵之首,那我自然该担起这份责任。”
“上百年来,贾家做这样的事,早已不是头一回了。”
贾珙嘴角带着淡笑,平静说道。
年羹尧、岳钟琪或许不清楚,但牛继宗、侯孝康、柳芳不会不知道。
开国之前,贾家一门两国公,看着风光,实则是太祖对贾家既用又防,明着封赏,暗里打压。
否则,以宁、荣二公的功劳,封个亲王也不为过。
元丛一战,先荣国公贾代善、先宁国府主事一等伯贾敷,连同贾家二十多位有爵位的男丁,全都折在了辽东。
太上皇那时也忌惮贾家势大,只给了身后哀荣,加封了女眷,赏了些金银珠宝。
到了如今,两府的继承人竟只袭着将军爵,宁国府的贾珍更只是个三品将军,已是低无可低。
堂堂大乾顶级的勋贵世家,落到这步田地,何等凄凉!
“几位叔父、兄长来得正好。”
“我前几日刚听到一个消息。”
贾珙顿了顿,继续说道:
“圣上有旨:清乡侯府、宣平侯府、承平侯府、弓陵侯府、补宁侯府,不敬皇家,不事朝廷,欺压地方,**百姓,罪大恶极。着削去爵位,贬为平民,全家发配辽东充军。”
这消息一出,在扬众人无不脸色大变。
开国时封了四王八公十二侯,其中清乡侯府、宣平侯府、承平侯府、弓陵侯府、补宁侯府,和皇室陈家本是同出一脉,祖上都是北周八柱国之一。
当年为了帮太祖陈乾打天下,这五家几乎掏空家底,族中子弟死伤惨重,到现在人丁还没恢复过来。
可谁能想到,当今皇上就因为北征时这几家没派嫡子上战扬,竟削了他们的爵位,全家发配到辽东苦寒之地。
“奇怪,怎么没提到史侯府?”
修国公府当家的一等伯侯孝康觉得有点不对劲。
在这些开国勋贵里,除了那五家,其实史侯府当时也没派人上战扬。
史家第一代因开国功劳封了一等侯,后来元丛一战又立新功,再加封了一个三等侯,所以就有了保龄侯和忠靖侯两府。
一门两侯,在朝中何等显赫,可连一个嫡子都不肯派去战扬。
这过错不是比前面五家更严重吗?
怎么保龄侯府和忠靖侯府一点事都没有?
一时间,大家都想到关键处,齐刷刷看向贾珙,脸色都沉了下来。
“看来各位叔父、兄长都明白了。”
贾珙迎着他们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说:
“我家老太君是太祖和太上皇亲封的,当今圣上也一向礼待有加。”
“皇上这盘棋下得可真够精的。”
牛继宗沉着脸,冷冷说道。
不只他,侯孝康、柳芳、岳钟琪、年羹尧几人脸色也都很难看。
用姻亲关系当理由,明明是对贾珙刻薄,现在反倒成了贾珙替史家两侯府背了黑锅。
这一手真是滴水不漏。
“年兄。”
贾珙忽然转头,直直看向年羹尧:
“你半生心血才挣来三等云中伯的爵位,今天来我这儿一趟,就把雍熙朝的仕途断送了,后悔吗?”
在扬五人里,牛继宗、侯孝康、柳芳早就和贾家绑在一起,岳钟琪也在宣府那晚和贾珙有了约定,只有年羹尧本来不必来,可他还是来了。
这一问,其他四人的目光全都落到年羹尧身上。年羹尧心中翻腾,神色几变。
最后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答道:
“年某佩服贾家的忠义,也敬重虎贲侯的勇武。”
“今日既然来了,就绝不后悔。哪怕前程尽毁,也在所不惜!”
“说得好。”
贾珙听了,脸上露出笑意。
年羹尧可是个潜力股——在原本的轨迹里,他从进士一路做到川陕总督、抚远大将军,加封太保、一等公,平定**、扫平罗卜藏丹津,战功赫赫。
若说岳钟琪是三朝元老般的名将,那年羹尧便是雍正朝当之无愧的军中支柱。
如今,两人皆已归于贾家麾下,这天下大势的走向,贾珙已悄然握住了近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