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骑:红楼之铁血征途》 第1章 第1章 神京,宁国府东院。 一名身着玄色金丝锦服、身高七尺的身影立在日光下,静静出神。 细看之下,他面庞如刀削般分明,犹带几分未脱的俊秀,剑眉下的双眼却透着冷淡——分明还是个少年模样。 贾珙,宁国公贾演的重孙,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的孙子。其父贾敬乃是丙辰科进士,与如今宁国府当家贾珍为一母所生。贾珙是贾敬四十岁时所得的幼子。 无人知晓,这看似尊贵的宁国府嫡子躯壳里,已换成了一个刚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灵魂。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贾珙目光幽深,低声念道。 这方世界自大明皇帝于煤山自缢后,便走向了全然不同的道路。 侯莫陈氏后人陈乾自陇西起兵,仿效秦制,麾下三千猛虎义从所向无敌,横扫关中。更有贾演、贾源、牛清、柳彪、陈翼、马魁、侯晓明、诰命等一众名将辅佐。 短短数年,荡平四方,剿李自成,灭张献忠,驱女真,收复两京十三省汉家河山。 因陈乾上无封爵、亦无显赫祖源,便取己名中“乾”字立国号,建立大乾王朝。 新朝初立,分封功臣为四王、八公、十二侯,合称开国元勋。 至太宗、顺安帝陈洛在位时,边疆再起动荡,三十万草原骑兵联合二十万女真南下。二代荣国公贾代善战死沙扬,历经数年血战,方平定胡虏之乱。太宗又敕封一批新贵,即为元从勋贵。 如今,顺安帝陈洛仍在,被尊为太上皇,居大明宫;其四子陈弁继位为新帝,住乾清宫,年号雍熙。 贾家两府国公,历经开国、元从两扬大战,深受皇恩,天下敬仰,声势甚至压过四大郡王家族。 只看宁国府中这小小东院的奢华,便可知贾府如今何等显赫。 可一想到贾府日后的结局,贾珙便觉浑身发冷。 当今雍熙帝绝非念旧情之人。 眼下他尚未完全掌权,一身权谋心术未能施展;一旦大权在握,必是天地翻覆。 一位贤德妃,一座大观园,耗尽了贾府最后的元气,终落得家破人亡——何等凉薄! 身为宁国府嫡子,贾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即便他愿向雍熙帝俯首称臣,贾府的衰亡也早已注定。 “替人执刀一世,终究不如自己握刀。” 贾珙神色凛然,眼中隐隐泛起杀意。 他想起前世看过一部叫《虎啸龙吟》的电视剧,里面的司马懿总是弯腰低头,一辈子谦卑隐忍,只为等一个执刀的机会。 但这样的扬眉吐气,并不是他想要的。他要从一开始就握刀而行,心中有利刃,敌人自然畏惧。 融合了原身的记忆,贾珙很清楚这位宁国府嫡子的本事——年仅十六,文武双全,可惜困在深宅大院,一身才华无处施展。 如今既然他来了,就一定要在这皇天之下,闯出自己的新天地! 【叮咚!】 【恭喜宿主,打卡系统绑定中…】 脑中突然响起的机械音让贾珙脸色一变。 打卡系统?金手指? 【打卡系统已绑定。】 随着提示音再次响起,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贾珙怔了怔,瞳孔微缩,随即嘴角轻轻扬起。 这系统每日可打卡一次,奖励五花八门:金银珠宝、神兵利器,甚至军队战马,特殊地点打卡更有惊喜。 如此金手指,来得正是时候!有了它,改变自身处境、扭转贾府命运,就多了不少把握。 “系统,开始打卡!” 贾珙心中默念。 【叮咚,打卡宁国府!】 【恭喜宿主获得项羽传承:九牛二虎之力、霸王戟法、霸王箭法、霸王弓、天龙破城戟、乌骓马……】 【是否融合项羽传承?】 “融合,立刻融合!” 贾珙压下心头激动,连忙回应。 他虽练武十几年,但怎能与项羽相比?那位可是千古无二的猛将。在这危机暗藏的贾府,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自保的底气。 【轰!!!】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巨力猛然灌入贾珙体内。 “啊——” 贾珙双目圆睁,面容紧绷,牙关紧咬,低吼声阵阵传出。 幸好东院偏僻,隔墙是荣国府,原身又不喜仆从环绕,此时四周无人。否则这般动静,非惊动整个贾府不可。 时间流逝,贾珙浑身筋骨噼啪作响——那是九牛二虎之力,正在重塑他的体魄。 先荣和宁二公虽是武将起家,但子孙长在深宅大院里,身子骨哪比得上农家孩子结实。 项羽传下的不单是那身盖世武艺,更有他天生神力。 这番传承足足过了两个时辰,贾珙贴身的锦衣内衬早已湿透,渗出一层黑污。 “砰!” 贾珙忍不住挥出一拳,破风声凌厉,令他心头一喜。 如今即便空手,对付百来个壮汉也不在话下。 可浑身腥臭随之袭来,他皱眉轻喝:“怜月,备水,我要沐浴。” “是,公子。” 一名身着月白襦裙的窈窕女子应声入院,身后跟着几个粗使丫鬟。 不多时,贾珙泡进撒满玫瑰的浴池,满脸惬意。 这贵族日子,当真舒坦得很! 次日清早,卯时二刻。 六月天亮得早,天际泛白,一缕晨光破云而出。 荣国府侧门走出一行人,为首那玄衣少年嘴角含笑,眼中透着满意。 果然如他所料,宁荣二府是神京除皇宫外最显贵之处。 昨日在宁国府得了项羽传承,今日荣国府所获亦是不凡—— 【三千霸王铁骑】! 当年项羽率八千江东子弟北伐,所向披靡,后扩为三万铁骑。 巨鹿一战,三万江东铁骑大破四十万秦军;彭城之战,又击溃五十六万汉军。 这三万铁骑中精选三千,方成霸王亲卫,其悍勇可想而知。 “二爷,咱们往哪儿去?” 怜月在身后轻声问道。 “你先回东院。耀武,备马。” 贾珙吩咐道。 多年过去,他也该去见见那位修仙的“便宜父亲”了。 “是。” 怜月领着丫鬟碎步回府。耀武则招呼小厮,从马厩牵出几匹乌珠穆沁马。 天下良马,首推汗血宝马,次为**马,再次便是这乌珠穆沁马。 就算是乌珠穆沁马,一匹也要卖到八十两银子,这还是在神京城里。若是在金陵,少说也得一百二十两。 贾家是军功起家的勋贵世家,府里也才养了十几匹乌珠穆沁马,平常拉车用的,大多还是蒙古马。 “唏律律——” 贾珙从随从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随着马嘶声响起,一行人策马出城,直奔城外的玄真观而去。 玄真观建于金朝皇统八年,至今已有数百年,坐落在燕山脚下,离神京一百二十里。 贾珙他们并未让马全力奔驰,那样太伤马力,便走一段、歇一段。 到了巳时,才抵达玄真观外。 望着掩在密林深处、背靠燕山的青瓦道观,贾珙眼中掠过一丝微光。他摆了摆手,淡淡吩咐: “你们在这儿等着,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 “是。” 几名随从齐声应下,恭敬立在道旁。 转眼间,贾珙一抖缰绳,纵马驰入林中。 贾府就在神京最繁华的地带,靠近皇宫,他不可能把所有底牌都摆在明处。 而这燕山脚下层峦叠嶂,莫说藏三千人,便是三万大军隐于其中,也未必能被察觉。 “系统,提取三千霸王铁骑。” 走入密林深处,贾珙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下一刻,林间空间微微扭曲,荡开道道波纹。 紧接着,一个个身披黑甲、手握长矛、背负**,身旁还牵着一匹高大战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间。 昏暗的林子里一片寂静,三千铁骑面容冷肃,宛如自地狱踏出的修罗,杀气森然。 “主公!” 见到贾珙,三千人同时躬身行礼。 “好,好,好!” 贾珙连道三声好。有此强军,天下何处不可往? 系统具现这支铁骑时,已将每一名士卒的信息传入贾珙脑中。 他们虽源自秦末,系统却赋予了他们契合这个时代的记忆。 那些兵甲、战马,皆非凡品,每名士卒更配有三匹**战马。 “项阙,你带三百人随我入观。其余人在此扎营。” 贾珙扫视众人,高声下令。 “是。” 一队黑甲士卒应声出列,护着贾珙离开密林,进入玄真观。 三百人悄然散开,将整座道观围得水泄不通。 “你怎么来了?” 贾珙刚踏入三清殿,一名盘坐于地的道袍老者便抬眼看向他,开口说道。 贾珙皱了皱眉,他记忆里的父亲贾敬,还是十多年前那个风度翩翩的进士郎。 可眼前这位穿着道袍的老人,面色枯黄,眼窝深陷,哪还有半点宁国府当家人的样子,简直像一具干枯的骨架。 “你就是这么修仙的?” “扔下一大家子不管,跑到这荒山野岭炼丹吃药。” “还是你觉得,这样就能让宫里那位放下戒心,放过贾家?” 贾珙看着贾敬,冷冷一笑,话里全是讽刺。 当年贾敬掺和夺嫡之争,宁国府站的是当时的十四皇子,也就是如今的义忠亲王。 可惜最后赢的是四皇子雍熙帝。 宁国府押错了宝,贾敬也从名满京城的公侯子弟,变成了一个修仙的——真是可笑。 贾敬以为躲进玄真观不问世事,就能让雍熙帝安心,却没想到那位手段狠辣,别说宁国府,连荣国府也一样被抄了个干净。 “哦?” 贾敬神色动了动,抬眼看向面前俊秀的少年。 余光扫过四周伫立的十名铁骑,他瞳孔骤然一缩。 冷峻魁梧,煞气含而不露,这不仅是军中士卒,更是百战精锐,连昔日十四皇子的亲军都比不上。 一时间,贾珙身上笼罩的重重迷雾,让这位曾经的宁国府主事人陷入了沉思。 “你就打算在这儿跟我说话?” “……” 贾敬深深看了贾珙一眼,起身朝里屋走去。 贾珙一抬手,十名铁骑立即守住堂前,不许任何人进入。 “十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里屋内,贾敬望着高大挺拔的小儿子,苍老的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不见得吧。” “父亲虽久未回府,可眼线从未离开过宁国府半步。” “只是这眼睛盯着谁,也不会盯着儿子,自然不知道儿子如今什么样。” 贾珙依旧语气冷淡,脸上没有半点暖色。 听到这话,贾敬脸色一沉,紧紧盯着贾珙:“珙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珙却没直接回答,只指了指门外,淡淡一笑: “那是霸王铁骑,皆可一敌百。” “离这儿不到十里的山林里,还有三千霸王铁骑,一人三马,枕戈待旦。” 什么?! 贾敬脸色大变。 三千铁骑藏在燕山——这怎么可以?! 神京作为大乾的都城,实际驻军只有京营五万人和五城兵马司几千人。 别人不清楚,贾敬这个曾经的宁国府当家人却明白,京营的战斗力连普通地方团练都比不上。 要是那三千霸王铁骑真像贾珙说的那样厉害,从神京杀个来回根本不成问题。 第2章 第2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贾敬再也沉不住气,怒声质问。 他在这玄真观躲了十几年,就是想给贾家留条后路。 可现在,这条后路竟被自己的小儿子亲手断掉,他怎么能忍? “父亲这话问得可笑。” “该问的是您想做什么才对。” 贾珙迎着贾敬的目光,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 “十几年里,每年至少几万两银子送出去。” “近百万两白银,几乎掏空了宁国府的家底。要不是人丁少,只怕珍大哥和侄儿都得去讨饭了。” “那位到底许了你什么,让你这么拼命?” “甚至不惜冒险,硬要替他照顾亲生女儿。” 这话如同惊雷劈在贾敬头上。 “你……你怎么知道?” 贾敬满脸惊骇,不敢相信地看着儿子。 “知道什么?知道我那侄媳妇是皇家血脉,还是知道您把钱送给义忠亲王作起事本钱?” “呵呵,父亲,您好歹曾是宁国府当家,怎么如此糊涂。” “你们以为义忠亲王还有机会,无非是认定太上皇会支持他。” “可你们想过没有,太上皇何等英明,真会让自己选定的继承人与皇位无缘吗?” “当今皇上,才是太上皇真正选中的继位人。” 贾珙目光锐利,声音低沉。 这番话让贾敬几乎崩溃。 “义忠亲王重情义,这本没错。” “但大乾历经两朝,开国元勋、从龙功臣,还有大大小小的世家官员,留下的窟窿数不胜数。” “连年征战,多少亏空要填补?若真让他坐上皇位,天下不出二十年必乱。” “相反,当今皇上性情冷峻,手段果决,只有他才能大力改革,延续大乾江山。” “您觉得太上皇选错了吗?” 贾珙这一问,彻底压垮了贾敬。 短短几句话,道破了皇权更替的隐秘。 “哈哈哈……” 贾敬忽然大笑起来。 “枉我聪明一世,竟不如一个小子豁达。” 贾敬面容扭曲,放声大笑。 到这一刻他才醒悟,自己不是在给贾府寻后路,而是亲手掐断了贾府最后的生机。 这十几年暗中的往来,还有那位皇室血脉,都将变成雍熙帝整治贾府的铁证。 而这把柄,正是他这个族长亲手递到皇帝手边的。 “够了。” “父亲,我没工夫在这儿听你懊悔。” “今天来,是要告诉你——贾家乐意给别人当刀,我不乐意。” “我要做的,是握刀的人!” 贾珙一声厉喝,震醒了癫狂中的贾敬。 望着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贾敬心底暗暗一动。 “你要我做什么?” “从今往后,你依旧待在玄真观,年例银子照旧,但我会派人来处置。” “另外,给我一个往上走的时机,一个能光明正大立足宁荣二府的机会。” “贾家这些年越发不像话,破门逼债、放贷害命……” “我可不想被这群人拖累。” “这江山,陈家坐得,我贾珙也坐得!” 字字铿锵,在内室里回荡。 凛冽的杀伐之气随之弥漫开来。 贾敬久居道观,多年未见这般气势,一时怔住,竟说不出话。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清冷寡言的幼子,竟有如此霸王临世般的威严。 这一下,反倒让贾敬死寂的心里又窜起一**苗。 或许破局之法不止俯首称臣,还能逆流直上,挣破牢笼。 “前几日,草原传来消息。” “漠北鞑靼集结喀尔喀、土默特、扎萨克图汗、土谢图汗、**汗五部,共三十万铁骑,意图进犯大同、宣府。” “我会亲自联络旧友,替你谋一个军职。” “至于贾家那些污糟事,该清理便清理,绝不能心软。” 说着,贾敬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珏,递给贾珙。 “这是……” 贾珙接过,眉头微皱。 贾敬深深看他一眼,缓声道:“这是宁荣二公传下的贾家族令。” “不只宁国府,荣国府、金陵十二房,皆须听从此令。” 什么? 贾珙闻言一怔。 这修了仙的老头,竟还藏着这样的底牌。可他为何不交给贾珍? 念头一转,贾珙便明白了——贾珍不堪大用,这等重器给了他反而坏事。 看来,若不是今日自己来此摊牌,贾敬只怕要将这秘密带进棺材里去了。 “你自幼聪慧,胸有丘壑。” “此物用来整治宁国府尚可,若真当作倚仗,反成束缚。” “务必慎用,莫要过于依赖。” 贾敬深深望了贾珙一眼,仔细嘱咐道。 终究是亲生骨肉,又是幼子,自幼未曾照料,怎能不挂心? “嗯。” “儿子明白。” 贾珙接过那物件,神色郑重地点头。 说罢,转身离开玄真观,单骑驰向京城,三千霸王铁骑仍驻燕山。 贾敬**观门外,目送幼子远去,深陷的眼眸里光影浮动,不知思索着什么。 …… “哒哒!哒哒!” 京城永定门外。 一骑锦衣飞驰官道,迅如疾雷。 沿途行人纷纷退避。 “八百里加急!” “速速让道!” 远处传来的喝令声,惊得守门兵卒慌忙让开城门。 他们清楚看见——来者正是锦衣军缇骑。 大乾承袭前朝旧制,锦衣卫改称锦衣军,专司外探情报、内查不法。 凡锦衣军所至,无人不退避三分。 就这样,一名缇骑携紧急军情,闯入了繁华帝京。 巳时三刻,乾清宫内。 “混账!” “三十万鞑靼骑兵集结南下,边关将领全是废物?至今才得消息!” “莫非等人家杀到朕眼前,才知着急?” 雍熙帝陈弁立于御座前,怒不可遏。 往日漠北鞑靼五部表面和睦、内里纷争,犯边多为瓦剌与女真。 如今三十万铁骑悄然南下,足见漠北已出雄主,一统鞑靼各部。 这般威胁,已不逊于女真。 大乾第三任天子,首次觉出死亡迫近。 “陛下。” “当务之急是速速调兵御虏,绝不可让鞑靼攻破大同、宣府。” 角落中,轮椅上一名面色苍白的中年黑衣人开口说道。 此人正是扶雍熙帝上位的头号谋士——妖人邬思道。 邬思道一言,令雍熙帝暂压怒火,面色几变,沉吟对策。 “陛下。” “戴权求见。” 乾清宫掌印太监苏培盛悄步进殿,低声禀报。 “哦?” 雍熙帝眼神一冷,挥手道:“让他进来。” 苏培盛急忙出殿迎接。 邬思道又退到殿角阴影里。 不多时,一名太监步入乾清宫,恭敬行礼:“陛下,太上皇有旨意到。” 雍熙帝从戴权手中接过圣旨。 戴权默然退去。 “哼,朕这位父皇真是神通广大,深居大明宫,却对朝野动静一清二楚。” 雍熙帝冷笑,随手将圣旨递给邬思道。 登基三年,大权仍握在太上皇手中,他岂能甘心? “陛下,太上皇这道旨意,其中尚有可运作之处。” “任用开国勋臣之后为将,制衡元从勋贵,原是一步好棋。” “但开国一系多年来藏污纳垢,多不堪用,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一番。” 邬思道阅罢圣旨,苍白面容上掠过一丝幽深神色。 “你有计策?” 雍熙帝目光一动,紧紧看向邬思道。 元从勋贵是太上皇心腹,手握九边兵权,始终让他如鲠在喉。 他曾想借开国一系制衡,奈何那些人多是庸碌之辈,莫说赴边作战,连在朝堂顶事的人都寥寥无几。 反而开国勋族在各地盘根错节,为害一方,令雍熙帝深恶痛绝。 若能趁此机会整顿一番,挑出可用之人,他自然乐意。 “陛下,为国征战本是勋贵本分。如今边关告急,他们理当出力。” “不如令四王八公十二侯各家遣一嫡子赴边领军,授以校尉虚衔,许其自募三千士卒。” 邬思道缓缓说道。 “好!此计甚妙!” 雍熙帝立刻领会其中关键。 用一个校尉虚职换三千兵马,即便那些勋贵子弟无能,招来的兵卒却可一用。 仅这二十四家便能得七万兵员,且粮饷由各家自筹,朝廷负担大减。 若有勋贵不肯遣子,日后治罪也有了由头。 “来人,拟旨。” 雍熙帝当即盖下玉玺,发往军机处。 同一时分。 大明宫中,刚过七十大寿的太上皇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只是眉头微微皱着,显出不快:“戴权,老四身边那个祸害还没除掉吗?” “回太上皇。” “陛下手下的血滴子一直护着那人,潜龙卫始终没找到机会下手。” 大明宫掌管内廷的大太监戴权低声回话。 “呵。” “老四对他倒是情深义重。” “朕早就说过,治国要走正道,不能玩弄阴谋手段。” “可老四偏信那妖人蛊惑,专走这些歪门邪道。” “我大乾的江山是勋贵和皇家一起拼命打下来的,要是让勋贵们知道皇帝在背后算计他们——” “往后谁还肯替皇家卖命?” 太上皇冷笑一声,脸上尽是轻蔑。 虽说众皇子之中,他最终选定了雍熙帝陈弁继位。 但这不代表他就认同雍熙帝的所作所为,否则也不会一直握着兵权,甚至仍住在本该由皇帝居住的大明宫。 照理说,太上皇退位后该住到龙首宫去。 “罢了,鞑靼也算不上什么大敌,这回就随他折腾。” “你亲自走一趟,把这道旨意送到各勋贵府上。” “是。” 戴权恭敬领命,退出了大明宫。 “驾——!” 上午时分,神京西直门大街上,一队人马策马飞奔。 贾珙脸上带着兴奋,扬声道:“耀武,再快些,赶回府里吃午饭!” “是。” 跟在身后的随从挥鞭催马,加快了速度。 这趟去玄真观,贾珙不仅得到了三千霸王铁骑,还获得了贾敬的认可,可谓收获颇丰。 不多时。 一行人便到了神京最繁华的街坊,这儿住的都是皇亲国戚、功勋贵族。 街北头一座府邸门前蹲着两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正门匾额上写着“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 紧挨着西边还有一座规格相似的府邸,匾上则是“敕造荣国府”。 只是不知为何,荣国府门前停着一顶轿子,前后围着十多个小厮和婆子,闹哄哄一片。 “耀武,去看看前面怎么回事。” 老远就听见喧嚷声,贾珙不由皱了皱眉,吩咐道。 “是。” 身旁的长随耀武连忙策马上前。 不一会儿回来禀报:“二爷,听说是荣国府林姑爷家的孤女到了京城,不知为什么只开了角门迎接。” 闻言。 贾珙眼中掠过一丝亮色。 原来是遇上林黛玉进贾府了么? 那个娴静时如娇花映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的女子。心思玲珑胜过比干,娇态病容更胜西施。 后世有人觉得她矫情,也有人认为她心眼小、德行薄。 可惜没人记得林黛玉从小没了爹娘,在贾府寄人篱下,过得谨慎小心。只因宝玉招惹、贾母冷淡,才落得这般凄凉结局。 第3章 第3章 如果林黛玉的父亲还在世,或许她能活得比薛宝钗更洒脱自在。 他倒真想见见这个灵秀的女子。 “耀武,随我过去看看。” 贾珙当即策马向前,来到荣国府门前。 此时,门前正乱哄哄吵成一团——跟着林黛玉从姑苏来的丫鬟婆子们,正和贾府看门的争执不休。 一般显贵人家都设正门、中门和角门:正门供主人家与宾客出入,中门只在迎贵客或接圣旨时才打开,角门则是给下人走的。 显然,荣国府这是欺负远道而来的林黛玉,只给她开了角门。 “何事在此喧闹?” 贾珙端坐马上,居高临下,沉声问道。 众人一时都愣住了。 “二爷!” 荣国府门房虽少见贾珙出门,却认得这位宁国府嫡子,赶忙行礼问安。 在贾家当差,头一件事就是认清主子。莫说贾珙是嫡子,就算是庶出,他们也不敢怠慢。说到底,宁国府才是贾家族长,地位更尊贵。 “回二爷,姑苏来的林姑娘不肯进府,我们……” 一名门房上前回话。 “哼。” “开正门。” 贾珙看也不看他,只淡淡说道。 “这……” 一众门房仆从面面相觑,神色为难。 其中一人更是大声脱口:“不——” “啪!!!” 话未说完,贾珙一马鞭已抽在他身上。 那人惨叫倒地。 “主子说话,何时轮到下人插嘴。” “耀武,拖下去,抽三十鞭,让他长点记性。” “是。” 几名随从立刻将那人拖到一旁,挥鞭重重抽下。 哀嚎声不断传来,听得周围人脊背发寒。 “林姑父乃是朝廷**,陛下亲封的巡盐御史,他的女儿岂容你们这般轻慢?” “若传出去,贾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还不快开正门,迎林姑娘进府!” 贾珙目光如电,冷声喝道。 “是,是!” 门房们浑身一颤,手脚麻利地推开了正门。 方才挨打的那人可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这会儿已被打得不成样子了。 他们不愿再犯同样的错误。 仆人们立刻抬起轿子,从正门进了荣国府。 轿内的林黛玉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掀开帘子一角,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贾珙一眼就瞧见了那张小巧精致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苦笑。 他几乎忘了,林黛玉进府时才十岁,日后不论出落得怎样,眼下终究是个小女孩,能看出什么来。 “二爷。” 耀武轻声一唤,打断了贾珙的思绪。 贾珙回过神,点了点头,吩咐道:“走吧,回府。” 一行人转头到了宁国府。贾珙让随从把马安顿好,自己独自往东院走去。 忙了一上午,满身灰尘,他也得梳洗一番。 但荣国府那边的事并未了结,反倒因贾珙的介入,更添了几分热闹。 荣国府,荣庆堂内。 一群女子聚在一处,榻上躺着一位白发雍容的老妇人,正是贾母。 “太太,老太太!” 一声哀嚎忽然传进堂内,打破了原有的气氛。 只见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跪倒在地。 “周瑞家的,你这是怎么了?” 站在贾母身旁的王夫人见了,脸色不太好看,开口问道。 贾府上下谁不知道周瑞家的是她的陪房,这般模样闯进来,平白丢了她的脸面。 “太太,” “我家那个奉了您和老祖宗的吩咐,去门口接林姑娘。” “谁知竟被人打了三十鞭子,浑身没一处好的。” 周瑞家的哭哭啼啼,模样可怜。 什么? 听到这话,原本神情平淡的王夫人脸上顿时罩了一层寒霜:“谁敢在我荣国府门前这么放肆?” 堂中其他人见状,纷纷屏住呼吸,垂下眼睛,不敢出声。 “是……是宁国府的二爷……” 跪在地上的周瑞家的哆哆嗦嗦说出了名字。 众人心里齐齐一沉。 宁国府二爷,不就是贾敬的幼子、那位从不踏出东院的嫡子吗? 怎么突然跑到荣国府门口,把周瑞抽了三十鞭子? 一时间,许多人心里都嘀咕:周瑞是怎么得罪了贾珙? “老太太,林姑娘到了。” 正当众人各自思量门口发生的事时,贾母的侍女鸳鸯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 榻上的贾母闻声而动,连忙吩咐:“快请姑娘们都过来。今日远客刚到,不必去上学了。” 两名丫鬟急忙出厅,往各院传话去。 王夫人也只得按下火气,先迎接林黛玉。 此时,门帘被婆子掀起,一道碧色娇小身影步入厅中。她望见榻上的贾母,便上前行礼:“外祖母。” 贾母连忙由人扶着下榻,上前一把搂住林黛玉,眼中含泪:“我的心肝肉啊!” 祖孙俩相拥大哭,左右丫鬟也纷纷低头拭泪。 哭了许久,林黛玉才渐渐收泪,又上前见礼:“大舅母、二舅母、珠大嫂子……” 邢夫人、王夫人、李纨皆向她点头回应。 “老太太,姑娘们来了!” 门外,丫鬟嬷嬷们簇拥着三位姊妹走了进来。 为首的身形丰润,神情温和;第二位肩窄腰细,个子高挑,顾盼神飞;第三位年纪尚小,身量未足。 “这是你迎春姐姐,这是你探春妹妹,这是你惜春妹妹。” 贾母一一指给林黛玉认了。 话还没说完,后院忽然传来一阵笑声。众人听了,都掩口笑起来,似乎早习惯这动静。 “我来迟了,没赶上迎远客!” 林黛玉正想是谁这般不拘礼数,就见一群媳妇丫鬟拥着一人从后房进来。 这人穿着打扮与姑娘们不同,彩绣辉煌,宛如仙妃,身段苗条,体态**。 林黛玉刚要起身见礼,却不知如何称呼,一时迟疑。 贾母笑道:“你不认得她,她是我们这儿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南方俗话叫‘辣子’,你只管叫她‘凤辣子’便是。” “哈哈哈——” 满屋子的女眷都笑开了。 “老祖宗!” 王熙凤听了,娇声嗔了一句。 旁人忙向林黛玉说:“这是琏二嫂子。” 林黛玉正要上前行礼,王熙凤却笑说:“先别急,我还带了个人来呢。” “嗯?” 众人听了都露出疑惑的神情——还有谁? “二爷,别跑呀!” 厅外传来丫鬟的唤声,一道火红身影匆匆闯了进来。 只见他头戴紫金冠,额勒二龙抢珠抹额,身穿金蝶穿花大红箭袖,腰系五彩长穗宫绦,外罩石青团花缎褂,脚踩青缎粉底靴。 面庞丰圆,颈挂金螭璎珞,腰间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 “宝玉来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荣国府嫡子贾宝玉。 贾宝玉一眼就望见人群里的林黛玉,怔怔走上前说道:“这位妹妹好生面熟。” 贾母笑着嗔怪:“胡说什么,这是你林姑父家的妹妹,你哪里见过。” “林妹妹可有表字?”贾宝玉凑到林黛玉面前,好奇地问。 林黛玉愣了愣,答道:“没有。” 贾宝玉接着说:“那我送妹妹两个字如何?‘颦颦’二字,再妙不过。” 堂上众人早已习惯贾宝玉这般行事,并不觉得奇怪。 林黛玉心中却生出一丝气恼。 《礼记·内则》有载:女子十五岁许嫁方可取字,或由父辈、或由夫君赐字,何时轮得到贾宝玉做主? “荒唐!” 堂外忽然传来一声呵斥,惊动众人。 贾珙身着玄色金丝锦服,眉目冷峻,大步踏入厅内,身后随着两名温婉侍女。 “林姑父尚在人世,何时轮到你为林妹妹取字?” “我贾家两门国公,开国勋贵,怎养出你这般不懂礼数的蠢材!” “轻慢姻亲,此事若传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待贾家?” 贾珙目光如刀,直逼贾宝玉,厉声斥问。 话音铿锵,震彻荣庆堂。 众人皆被这突然出现的俊朗男子惊住,贾宝玉更是手足无措。 贾珙早前读《红楼梦》,便对贾宝玉颇为不满——终日混迹闺阁、毫无担当,何以令人敬重? 今日亲见,方知书中所述竟不及现实荒唐。 贾宝玉年已十一,竟不懂女子取字需由至亲或夫君之礼,还敢妄言为黛玉取字。 简直岂有此理! “我……我……”贾宝玉慌乱之下,一把扯下颈间通灵宝玉,狠狠往地上一摔。 “啊——!” 堂中女眷纷纷惊呼。谁不知这块玉是贾宝玉出生时衔来,比什么都珍贵。 一时间,众人慌忙拾玉、安抚宝玉。 林黛玉吓得脸色发白,只觉许多目光如刀子般落在身上,仿佛在责怪她。 “哼。” 贾珙冷声唤道:“耀武。” “二爷!”一名神情冷峻的青年应声入门,恭敬行礼。 贾珙淡淡道:“派人去府里请大哥过来,再请赦叔、政二叔与琏二哥一同前来。” 十五 “传我的话,贾家出了不肖子孙,理应打开祠堂,向祖宗禀明罪过,加以惩处!” 轰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荣庆堂里炸开。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开祠堂,惩处! “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啊!” 贾母满脸焦急地说道。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件小事,怎会严重到要开祠堂的地步。 “宁国府贾珙,拜见老祖宗。” 迎着众人的目光,贾珙微微躬身,向贾母行了一礼。 “什么?你就是那个在门口鞭打周瑞的人……” 王夫人脱口而出,脸上满是怒容。 周瑞家的是她的陪房,贾珙公然在荣国府门前鞭打,简直是把她脸面踩在地上。 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原来那刁奴是二叔母手下的人,难怪今日如此放肆……” 贾珙冷笑着,目光从贾宝玉身上扫过。 在扬众人顿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 王夫人气得脸色发青,几乎背过气去。 贾母深深看了贾珙一眼,沉声道:“当年,东府敬哥儿得了一个幼子。” “取‘圭尺二寸有瓒,以祠宗庙’的珙字为名,记入族谱。” “一晃十六年过去,没想到你已长得这般高大,颇有你先祖宁国公的风范。” “只是今日为何跑到荣庆堂来**?若不给个交代,休怪老身给你定个忤逆之罪。” 什么? 听到这话,堂内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忤逆乃是官府定下的头等重罪。若这罪名安在贾珙头上,不仅官府要惩办,整个京城也会视他如过街老鼠。一个不孝之人,谁会尊重? 对于贾母的话,贾珙并不意外。 贾宝玉是贾母的心头肉,自己公然说要开祠堂惩戒他,贾母这般反应也属正常。 王夫人听了,嘴角却微微扬起,眼中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邢夫人、李纨、王熙凤等人神情各异,心思不一。 林黛玉和惜春,是为数不多为贾珙担忧的人。 “啪、啪、啪。” 贾珙面带微笑,轻轻鼓了鼓掌,淡然道:“好大一顶帽子。” “只可惜,我戴不太合适,不如送给二叔母。” “纵容刁奴私开角门,轻慢朝廷命官之女,如今又包庇侮辱姻亲之子。” “老祖宗觉得,这罪名如何?” “这……” 第4章 第4章 “按军法,这等刁奴该当杖毙,抛尸郊外。” “我只命人抽他三十鞭,已是格外开恩。没想到,竟还有人借此攀诬。” “看来荣国府已经忘记自家也是开国功臣之后,更忘了这富贵是两代荣国公拿命换来的。” “这般健忘,只怕离从朝堂上除名也不远了。” 贾珙接着说道。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邢夫人、王夫人、李纨、王熙凤等人更是听得脊背发凉,身子微微发抖。 连贾母都没想到,周瑞竟敢如此大胆,开角门迎林黛玉——那可是平日里下人才走的门。 这事若传出去,姑苏的林如海岂能不怒?只怕整个神京乃至大乾都要在背后笑话贾家失了体统。 “林妹妹的事。” “我并非荣国府的人,本不该多嘴。” “只提醒一句:男女有别,别让人做出辱没门风的事来。” 贾珙冷冷扫视众人,说道。 众人脸色都变了变,连贾母也对此事心生顾虑。 毕竟林黛玉的母亲贾敏是贾母亲生,父亲林如海又是兰台寺大夫、巡盐御史,堂堂三品**。 真要闹到外面,林家和贾家翻了脸,往后还有谁敢同贾家结亲? “多年不见,妹妹可还记得哥哥?” 贾珙从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小萝卜头”。 七岁的惜春已隐约透出几分日后的清冷模样,叫贾珙看得心疼。 贾珙与贾珍是一母所生,惜春却是贾敬酒后与婢女所出,生母早逝,在宁国府里如同透明。 后来贾母怜她孤苦,接到荣国府抚养,同元春、迎春、探春一处长大。 可惜春终究不是荣国府的人,难免被下人怠慢。 “二哥?” 望着眼前俊朗的男子,惜春恍惚想起一些久远的记忆。 “好妹妹,我是你嫡亲的二哥。” “哥哥眼下有些要紧事得办,过些日子再派人接你回去。” “观言,从今日起你便跟在妹妹身边照应,若有谁敢怠慢,就地杖毙。” 贾珙招了招手,身后一名高挑女子立即上前,向惜春行礼。 “哥哥……” 惜春懵懂地看着侍女观言。 旁人都暗暗记下了:从今往后,有贾珙在,惜春再也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了。 林黛玉和探春眼中都不由掠过一丝羡慕——她们也想要这样护短又强势的“好哥哥”。 “时候差不多了,该来了。” 安排完惜春的事,贾珙站起身,目光望向厅堂之外,意味深长地说道。 贾母和王夫人都纳闷,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贾珙,怎么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正想着,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荣庆堂,喊道:“老太太,有圣旨到了!赦老爷请您带着女眷去荣禧堂接旨。” 一听这话,屋里的人都坐不住了。贾母赶紧领着荣国府的女眷往荣禧堂赶,没人再管还站在那儿的贾珙。 没过多久,荣禧堂前。 贾赦、贾政、贾珍、贾琏、贾琮、贾环、贾蓉站成一排,个个神情紧绷。 荣国府中门大开,两边站着锦衣军,几个太监立在堂前,领头的是大明宫掌印太监戴权。 贾母一行人赶到后,众人齐齐跪下听旨。 戴权双手捧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鞑靼侵犯边疆,勋贵世家与国家同休共戚,理应为国效力! 现命各勋贵家派一名嫡子,授校尉之职,领三千兵马,前往边关戍守。 所有部下所需的兵甲、战马、粮饷,均由各家自行筹备。 皇恩浩荡,特准贾家两府只出一人即可。” 圣旨一念完,贾赦等人全都变了脸色。 “什么?要嫡子去边关打仗?这怎么行!”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去边关,我不想送死!” 堂前顿时一片喧哗。 按圣旨的意思,贾家两府得出一名嫡子。荣国府现有的嫡子是贾赦、贾政、贾琏、贾宝玉;宁国府则是贾珍、贾珙、贾蓉。 贾赦、贾政、贾珍年纪已大,不可能上战扬。 那么人选只能从贾琏、贾宝玉、贾蓉、贾珙里出。 贾宝玉才十一岁,贾珙十六岁但向来不起眼。 大家都觉得,肯定是从贾琏和贾蓉中选一个。 所以王熙凤和秦可卿吓得脸都白了。 戴权看着贾赦和贾政,严肃说道: “赦公、政公,这道旨意是太上皇和皇上共同定下的,不容违抗。 四王八公十二侯各家都是这个规矩,还请两位尽快安排人接旨,别让咱家为难。” 贾赦和贾政面面相觑,左右为难。 无论是选贾琏还是贾蓉,都是贾家的嫡子。 这一去生死难料,谁又愿意送死呢? “父亲!”“爹!” 贾琏和贾蓉苦苦哀求贾赦与贾珍,盼着能躲过这扬劫难。 可贾赦束手无策,贾珍却巴不得贾蓉战死沙扬,自己好去“照顾”儿媳秦可卿。 “贾家还没死绝,还能为国出力!” 一声洪亮的呼喊忽然传来,打破了堂上的压抑。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玄色金丝锦袍、身形挺拔的少年大步走来——正是宁国府嫡子贾珙。 林黛玉与贾惜春不禁面露忧色。 贾珙却径直走向大明宫内相戴权,神色平静地接过圣旨,扬声道: “宁国府嫡子贾珙,领旨谢恩。” 戴权暗暗打量了他几眼,心中称奇,随即领着内侍与锦衣军离去。 荣禧堂中,贾赦等人望着突然现身的贾珙,一脸茫然。 贾蓉依稀记得这位年纪相仿的堂叔,幼时曾一同玩耍,后来贾珙长居东院,渐渐不再露面。 贾珍虽少问家事,却也认得自家胞弟,开口问道:“二弟,你怎么来了?” “我若再不来,只怕这儿要唱一出哭天抢地的戏了。” 贾珙向贾赦、贾政略一躬身,语气平淡: “赦叔、政叔,大哥,今日既然人齐,便该议定出征之事。” 贾赦、贾政对视一眼,当即应下。 若非贾珙接下圣旨,贾琏与贾宝玉恐怕难逃此劫。这份人情,荣国府不得不领。 贾珍虽未作声,却也没有反对。 贾珙接着说道: “圣旨既已接下,诸位可放宽心。只是陛下要求勋贵自募三千兵卒,一应花费须由两府共同承担。” “一事不劳二主,宁荣二府各出五万两,凑足十万两白银便是。各位觉得如何?” “可以。” 未等贾赦、贾政开口,贾母已先应允。荣国府真正做主的,从来都是这位老太太。 贾珍却面露难色,似乎想讨价还价:“二弟,这数目……” 贾珙只淡淡反问: “珍大哥莫非是想抗旨?” 十九 贾珍二话不说,当即点头答应。 在扬的贾琏和贾蓉都对贾珙心生好感。 可惜贾珙没给他们搭话的机会,只望了惜春和林黛玉一眼,便转身离开荣国府,回到宁国府东院。出征在即,他还有些事要准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贾府子弟贾珙,自请戍边,忠心可嘉。” “特封为骠姚校尉,领兵三千,出征塞外,钦此!” 宁国府正堂内,乾清宫掌管内监苏培盛面带笑容,将圣旨递给了贾珙。 “末将领旨!” 贾珙恭敬接过。 无人察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 自古以来,骠姚校尉只属于一人——那便是大汉冠军侯霍去病。这个官职几乎因他而设。 元朔六年,十七岁的霍去病受封骠姚校尉,随卫青远征漠南,率八百轻骑斩敌两千,擒获匈奴相国、当户,连单于的叔父与祖父辈也未能幸免。 因此,霍去病也被称作“霍骠姚”。 骠姚校尉四字,意义非凡,绝非寻常领兵之职。 贾珙不得不惊,贾府暗藏的能量竟如此庞大。 仅凭贾敬一番打点,便能换来骠姚校尉之封,实在出乎意料。 “贾校尉。” “陛下对你主动请战十分赞许。” “特命我带来精钢甲二十具、乌珠穆沁马十匹。” “望你不负圣望,早日建功,扬我国威。” 宣旨完毕,苏培盛含笑嘱咐道。 “末将定不负陛下与朝廷!” 贾珙心中虽觉当朝天子赏赐吝啬,可笑至极,面上却仍是一派忠勇之色。 羽翼未丰,言行皆需谨慎,不可授人以柄。 “苏公公远来辛苦,不如进内喝杯茶?” 一旁的贾珍赶忙上前,满脸讨好。 苏培盛却婉拒:“咱家还要赶往镇国公府宣旨,不便久留,告辞了。” “我送公公。” 贾珙顺势接话,手指轻弹,一张银票悄然落入苏培盛袖中。 那是大通银号的五千两银票,随处可兑。 有时,这些贪财的内监,反比那些**显贵更有用处。 二十 尤其是雍熙帝最信任的苏培盛。 贾珙的举动似乎被苏培盛察觉,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对这年轻人越发有好感。 而身为宁国府当家人的贾珍,反倒被两人不约而同地忽略了。 一个靠祖上荫庇才袭了三品威烈将军的纨绔子弟,又怎会被乾清宫的大太监放在眼里? 大乾沿袭大明,勋爵以公、侯、伯、子、男为尊,公与侯都是超品,地位比正一品官员还高。 伯、子、男之下,便是将军爵,分一二三品,一品最高,三品最低。 宁国府传到**,贾敬袭的还是一等神威将军,到了贾珍这儿,就只剩个三品威烈将军了。 而且这三品威烈将军还不能世袭,已是勋爵里最低的一等。 要是再传到贾蓉手上,只怕连爵位都没了。 “父亲……” “他们……” 贾珍的脸色由笑转青,又由青变紫,贾蓉看得有些害怕。 “哼!我怎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连去边关都不敢,还不快滚!” 贾珍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憋着火,又不敢冲苏培盛和贾珙发作,只能朝着贾蓉撒气。 “是。” 贾蓉挨了骂,慌忙往后院躲,模样十分狼狈。 这对父子,一个像猫,一个像鼠,积威已久。 …… 另一头。 贾珙将苏培盛送出宁国府,转身就回了东院,全然没理会贾珍等人。 “二爷!” 怜月、耀武等侍女和随从连忙迎上来。 “嗯。” “耀武,你去告诉项阙,明日卯时在京郊汇合。” “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贾珙没有耽搁,直接问道。 “回二爷。” “您交代的事都已办妥。” “用五万两白银在京城采买了大量牛羊,派人制成肉松,足够三千人吃上好几个月。” “另外购置牛乳,制成乳粉约两千石,还找到六名熟悉漠北地形的向导。” 亲随耀武赶紧禀报。 “好,做得不错。把这些东西立刻送往燕山。” “你亲自押送。” 贾珙深深看了耀武一眼,郑重吩咐道。 “是。” 耀武立即转身离开了东院。 肉松是当年蒙古铁骑横扫亚欧的随身干粮。 每年秋天,蒙古人会将老弱的牲畜宰杀,经过一番处理,一头牛或羊就能做成肉松,装在羊皮袋里,足够一个人吃几个月,泡水就能食用。 至于乳粉,同样是补充力气的好东西。 招募向导是远征塞外必不可少的一环,这也是贾珙从霍去病那里学到的。 第5章 第5章 时间这么紧,要做到毫无疏漏自然不可能。所以贾珙只能凭自己的记忆,尽量做足准备。 他当初去见贾敬,就是为了今日之事铺路——跟着大军行动,哪有机会立下惊天战功?不如独自领兵在外,自己寻找战机,说不定能像霍去病那样,建立不世功业。 送走耀武后,贾珙看向怜月。 怜月是自幼跟随他的丫鬟,同样读书习武,聪明伶俐。有些事他不便亲自处理,交给怜月去办正合适。 “我出征后,你肩上的担子不轻。耀武性子直,不适合掌管密探之事。” “你心思细,所以我把这重任交给你。” “朝廷明面上有锦衣军,暗地里的探子机构却不止一家。” “雍熙帝手下的血滴子,太上皇掌握的潜龙卫,还有义忠亲王控制的将作营。” “其他四王八公十二侯,以及那些开国勋贵,手下多少也都有些耳目。” “因此,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发展,最要紧的就是一个‘隐’字。” “爷的意思是……?”怜月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贾珙接着说道:“探子无非是做搜集情报、暗中活动这些事。” “世人多贪财图名,男子又常为美色所困。” “神京城里多有欢扬,我们开几家青楼用来收集消息,不但不会惹人怀疑,反而能得到不少人的照应。” “再借青楼的名义,联系耀武开设的车马行和镖局,明面上运送货物、走镖护行,暗地里传递消息、调遣人手。” “当年秦国一统天下,其探子机构名为黑冰台。我们这套人马,也就叫作‘黑冰台’吧。” “我房里留了一万两黄金,还有训练探子的方法,全都交给你。” “你要尽快把青楼、车马行和镖局开遍大乾的两京十三省,之后再找机会向外扩展。” 从接旨到现在,已过了半个多月。 这十五日打卡都在宁国府、荣国府进行,那一万两黄金便是打卡所得。按大乾的金银兑换,一两金抵十两银,这相当于十万两白银。 此外,还有后世军情六处的训练方法,经贾珙修改后,很贴合这个时代。一些探子使用的兵器、器械图纸,也通过打卡获得,只需找人打造便可。 二十二 任何时候,能探听天下消息的耳目,比手握十万大军还要紧。 车马行与镖局是贾珙暗中备下的一支后备军。 其中押车走镖的青壮个个武艺精湛,若按军中法子操练,定能成为一支铁血雄师。 倘若这些车马行与镖局能开遍两京十三省,便是十数万精锐,又何须惧怕谁? “爷,奴明白了,定不负爷的信任。” 怜月神色郑重地应道。 贾珙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这事办好了,爷赏你个大胖小子,如何?” “爷!” 怜月羞得跺了跺脚。 一番交代后,贾珙从系统中取出可用之物,全都交给了怜月。 这十多年来,前身也并非毫无经营,至少养出了十几名忠心的侍女与仆从。 这些人便是黑冰台的根基,也是贾珙用来掌握神京局势的重要棋子。 …… 寅时三刻,天色仍漆黑如墨。 “咚!咚!咚!” 沉厚的鼓声自宁国府东院响起,逐渐传开,响彻宁荣二府乃至四周街巷。 贾府的老爷太太们向来睡到日上三竿,被鼓声惊醒,个个吓出一身冷汗,面色发白。 丫鬟婆子们更是浑身发抖。 “不好,是二弟要出征了。” 宁国府正堂里,贾珍搂着两名侍妾,闻声猛然醒悟。 不仅是他,荣国府的贾赦、贾政等人也回过神来。 无人敢耽搁,就连一向泼辣的王熙凤也不敢多话,急忙唤丫鬟服侍更衣,匆匆赶往两府大门前。 贾珙是贾家唯一上阵出征的嫡子,若无人相送,便是丢了贾家的颜面。 全府上下,唯有贾母因年事已高、辈分最尊,可不亲至。 但她仍吩咐大丫鬟鸳鸯速去门前送别贾珙。 “快些!再快些!” 寅时四刻,荣宁二府中门齐开。 一群衣冠未整、发丝凌乱的人涌了出来,齐齐望向宁国府东院方向。 年纪尚小的贾宝玉、贾环、贾兰、贾琮睡眼惺忪,困得睁不开眼。 尤氏、秦可卿、李纨、迎春、探春等女眷却格外清醒。 惜春早得了观言提醒,起身梳洗妥当,不见困意;林黛玉也从惜春那儿得了信,此时神情端肃,静静而立。 王熙凤、王夫人和邢夫人若不是有丫鬟在旁扶着,只怕早已困得站不稳了。 “哒哒哒!哒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传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一人自东院策马而出,身穿玄甲,胯下一匹黑马,颈间血色披风迎风扬起。 他身后跟着二十骑,同样身着玄甲,手持长矛,头梳高髻,神情肃然。一面玄色为底、上绣火凤的大旗被高高举起。 这股扑面而来的沙扬气息,让宁荣二府上下皆心生寒意。 他们哪里见过这般阵势? 惜春、林黛玉等女眷却一眼认出为首马背上的人正是贾珙。 此时的贾珙不再是那日身着锦袍的俊雅公子模样,倒像一位历经百战的将军,冷峻凛然,叫人不禁注目。 “大哥,赦叔,政二叔。” “今日我便领兵前往塞外,家中诸事,烦劳各位照料。” 贾珙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对贾珍三人说道。 “理应如此!” 贾珍三人面色一正,齐齐拱手回应。 话音落下,贾珙扬手一挥:“出发!” 一道黑影率先驰出,二十名铁骑紧随其后。 夜色之中,那面玄色火凤旗猎猎作响。 直到贾珙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贾府众人才渐渐回过神来,各自默默回院。 ‘二哥哥,愿神明保佑你平安归来……’ 林黛玉在心中悄悄祈愿。 一旁的惜春虽然年纪尚小,却也明白这位亲二哥待自己的真心,心中难过,忍不住低声啜泣。 这一日清晨,神京仿佛也被隐隐的战鼓声撼动,只是没有多少人知道,是宁国府的嫡子贾珙出征去了。 神京,大明宫。 这座大乾王朝最尊贵的宫殿,亦是天下权柄的中心。 谁能想到,当整座神京还笼罩在夜色中时,大明宫内早已灯火通明。 “戴权。” “他动身了?” 宫门前,身着龙袍的太上皇望着远处,缓缓开口。 侍立在一旁的大明宫内相戴权连忙上前,躬身回话:“禀太上皇,贾府那边的探子传来消息,骠姚校尉已经出发了。” “咳、咳。” 太上皇轻轻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 早年他也曾征战沙扬,尤其是登基之初那一仗,身上留下了旧伤。 能活到七十岁,已是宫中太医悉心调治的结果。 “那孩子是个有胆魄的,不像那些开国勋贵家里整天只知道**作乐的子弟。” “合该他有这番运数,贾家两府的担子,如今都落在他一人肩上了。” 天下人都说雍熙皇帝冷漠寡恩,却不知他才是最像我的儿子。 顺安元年,瓦剌三十万骑兵进犯宣府、大同,女真二十万大军攻打辽东。 朕亲自领兵前往宣府迎敌,辽东一路则交给荣国公贾代善。 谁料女真不只出动二十万人,还有三十万兵马暗伏关外。 仅贾代善一路,就面对五十万敌军,而大乾在辽东不过十五万人。 那一战,荣国公贾代善战死,宁国府一等伯贾敷战死,贾家二十多位儿郎皆殁。 若不是辽东挡住五十万女真大军,朕恐怕也无法在宣府外击溃三十万瓦剌骑兵。 可以说,贾家才是真正有资格称为元从勋贵的家族。 战后,为削弱开国勋贵的势力,朕只给了宁、荣两府当家一个区区一等将军的爵位。 试问,还有谁比朕更薄情? 说到这里,太上皇心绪起伏,仿佛沉入了往事之中。 他与二代荣国公贾代善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 正是贾家全力扶持,太上皇才得以从太祖众多子嗣中脱颖而出,登上帝位。 然而贾家不惜赌上全族性命保住他的江山,他却暗中算计、削弱贾家,何其心狠! 戴权闻言脸色大变,急忙低下头去。 这样的隐秘,岂是他一个宦**听的? 过了一会儿,太上皇平静下来,又问: “老四还在派人盯着玄真观?” 戴权恭敬答道: “回太上皇,血滴子的人仍在玄真观外守着。” 太上皇冷笑一声: “在收买人心这事上,老四若有老十四三分本事就好了。 他以为光靠空口许诺就能换来忠心? 若不是他步步紧逼,贾敬又何至于躲到玄真观,重新与老十四联络。 大好局面,就因他心胸狭窄,才落到今天这般僵持。” 贾家与其他勋贵不同。 他们虽会支持某位皇子,但更看重的是大乾的江山稳固。 所以从雍熙帝登基起,贾家便不再支持义忠亲王,明面上的族长贾敬虽中进士,却终日躲在府中与姬妾嬉游。 但雍熙帝仍不肯放过他,硬是将贾敬逼出府门,令他在都外玄真观出家。 正是这般逼迫,让贾敬感到危机四伏,才不惜每年暗中输送数万两白银给义忠亲王,助他图谋起事。 太上皇退位已经三年,却依然握着朝政大权不放,归根结底是因为雍熙帝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不懂得治国的根本道理。 有句话说得好:君主把臣子当手足,臣子就把君主当心腹;君主把臣子当犬马,臣子就把君主当路人;君主把臣子当草芥,臣子就把君主当仇敌。 这偌大的天下,不是皇室陈家独自打下来的,而是靠着四王八公十二侯,以及一众开国功臣共同扶持才立住的。如果真让这些功臣勋贵都寒了心,往后还有谁肯为皇家卖命? “太上皇,”戴权在一旁低声禀报,“前些日子,陛下想调回自己当年在潜邸时的亲信,在朝堂上被拦下了。” “哦?”太上皇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这才三年,他就等不及了?” “大乾如今弊病重重,哪是一朝一夕能清除的。这时候急着变法,岂不是给胡虏和白莲教可乘之机。” “你去告诉周培公、张廷玉,朕不准那些人回京。另外,派人把玄真观外面的眼线清一清,护着贾府,别让人欺负了他们孤儿寡母。” 张廷玉和周培公都是顺安朝的老臣,官居一品,是太上皇特意留给雍熙帝的辅政大臣。雍熙帝至今未能完全掌权,这两位辅政大臣的制约也是重要原因。 “是。”戴权躬身领命。 但他随即又小心地抬头问道:“太上皇,那贾府和那边的关系……” “无妨,”太上皇一摆手,冷冷说道,“这点小事要是老四都处置不了,那他也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 戴权闻言脸色一白,匆匆退出了大明宫。 …… 此时乾清宫里,雍熙帝正暗自得意。 “好,好哇!” “这一番下来,朝廷平白多了七万兵马。” “朕原先还真不知道,这些勋贵家底竟如此厚实。看来让他们出三千人,倒是说少了。” 第6章 第6章 而且,为了完成雍熙帝交办的差事,各家勋贵从内务府采买的兵器铠甲都是顶好的。这些装备,就连雍熙帝平日都舍不得大批购置来武装军队。 “苏培盛,”雍熙帝问道,“有多少家派了嫡子前来?” “回陛下,”乾清宫总管苏培盛连忙回答,“东平郡王、北静郡王、西宁郡王、南安郡王,以及保龄侯府、忠靖侯府、清乡侯府、宣平侯府、承平侯府、弓陵侯府、补宁侯府这几家,都未派遣嫡子,只推出一名庶子承袭校尉之职。” “至于贾府那位,蒙太上皇恩典授了骠姚校尉,不在此列之中。” “好!真是好极了!” “若朕没记错,清乡侯李家、宣平侯宇文家、承平侯元家、弓陵侯独孤家、补宁侯于家,这几家与皇室同属北周八柱国的后代,当年跟随太祖起兵,得了爵位封地。” “保龄侯府和忠靖侯府都是史侯的后人,如今竟连一个嫡子都不愿派出。” “反了,真是反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大乾,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听了苏培盛的回话,雍熙帝顿时火冒三丈。 四王八公十二侯之中,除了东平郡王穆莳守在辽东、西宁郡王钧浩镇着西海、南安郡王狄睿驻在滇南之外—— 北静郡王水溶刚继位不久,嫡子年纪还小,没法带兵,倒也算情有可原。 剩下的二十家里,居然只有十四家肯派嫡子出征,简直不像话! 偏偏是和皇室同出一源的北周八柱国后人不想为国出力,这事若传出去,天下百姓会怎么看待皇家? 乾清宫里静得吓人,内相苏培盛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声不敢吭。 “陛下不必动怒。” “开国时的这些勋贵,大多早已衰朽,除掉便是。” “清乡侯府、宣平侯府、承平侯府、弓陵侯府、补宁侯府这几家,如今主事的也不过袭着三品将军的爵位。” “再往下传,已无爵可袭,正好借机清理。” “保龄侯府与忠靖侯府若不是和贾家抱成一团,早该没了,这次正好一并处置。” 邬思道靠在轮椅上,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冷厉。 听他这么说,雍熙帝才慢慢平静下来,望向邬思道轻声问:“那这次出征的人选,先生可有想法?” “开国勋贵里头,如今还能用的也就是镇国公府、修国公府、理国公府这一代的主事人。” “但修国公侯孝康和理国公柳芳都只是一等子,威望不足以统领大军。” “镇国公牛继宗是一等伯,先后当过甘肃、固原、延绥、大同的总兵,熟悉草原情况。” “由他领兵出征,最合适不过。” 邬思道眼中幽光微闪,缓缓说道。 “嗯。” “下旨:命牛继宗为征北大将军,领兵三十万,北上抗敌。” “侯孝康任先锋将军,柳芳任后卫将军,协助牛继宗统率全军。” 雍熙帝毫不迟疑,当即下了诏令。 “是。” 乾清宫内相苏培盛赶忙拟旨用印。 殿内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那位被太上皇封为嫖姚校尉、奉命领兵出征的贾家宁国府嫡子。 此时谁也想不到,这个被忽略的人,日后会创下何等惊人的战功! …… 卯时,天色刚刚透出微明。 神京城外,三千霸王铁骑静候道旁,肃杀之气无声笼罩四野。 周遭一片死寂,连鸟兽虫鸣都听不见半分。 “吁——” 远处一行人马飞驰而来,领头者正是贾珙。 疾奔的骏马在官道边停住。 贾珙眯眼看去,那一片墨黑中掺着一点灰——不是贾敬又是谁? “幼子出征,为父怎能不来?” 贾敬望着马背上英气逼人的贾珙,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他正是在这郊外送别叔父贾代善与长兄贾敷。 那时何曾想到,出征的二十余名贾家人,竟无一生还。 “此去塞外,生死难料,一路务必小心。” 贾敬眼中隐有泪光,满面忧色地叮嘱道。 此刻的他,不再是玄真观里修道的居士,也不是义忠亲王帐下的谋士,只是一位普通的父亲。 贾珙深深看他一眼,话到嘴边又止住,只道:“您……多保重。” 随即扬手一挥: “出发!” “唰!” 三千铁骑齐整上马,紧随玄色火凤旗之后。 官道上顿时涌起一股漆黑的洪流,向北疾驰而去。 贾敬静静望着,望着幼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之中。 大军一路奔袭,一人三马,不过一个时辰便抵达顺义。 天色已明,三千玄甲在白昼下格外刺目。 “止步,休整一刻。” 战马连续疾驰不可超过百里,否则易伤根本。 神京至顺义已近八十里,即便骏马耐速兼优,也难承受长时间狂奔。 贾珙遂下令暂歇。 骑兵纷纷下马,饮水喂料,稍作整顿。 “项阙,取地图来。” “诺。” 项阙忙从马背取下行军地图,就地铺开。 贾珙凝神细观,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寻索路径。 “主公,”项阙忍不住问道,“咱们不是直赴宣府吗?” 如今三十万鞑靼铁骑正在宣府、大同叩关,以霸王铁骑一人三马之速,不出三日,经昌平、延庆便可直抵宣府,支援边军。 “你以为,单凭我们能击退鞑靼么?” 贾珙抬起头,看了项阙一眼。 “这……” 项阙一时语塞。 三千霸王铁骑在平原上固然能冲垮三十万步兵,可眼前并非中原那些久疏战阵的步卒,而是三十万驰骋草原、战无不胜的鞑靼骑兵。 纵然霸王铁骑再强悍,面对百倍之敌,也难以全身而退,更不用说击败对方了。 清晨,顺义官道旁。 三千霸王铁骑分散歇息,有人喂马,有人进食。 贾珙与众人坐在地上,仔细端详地图,想找出一条不同的行军路线。 贾珙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亮,问道: “项阙,我们找的向导里是不是有科尔沁部的人?” 项阙愣了一下,点头答: “是,有一个科尔沁部族人。” “快叫他过来。” “是。” 不多时,一名身穿右衽斜襟袍子、头扎小辫的蒙古人走上前,恭敬向贾珙行礼: “长生天在上,塔木尔向尊贵的主人问安,愿长生天保佑主人所到之处,人人臣服。” 贾珙摆手: “免了这些礼。我问你,你应是七月初作为鞑靼战俘被卖到神京的,可知道鞑靼五部是何时勾结到一起的?” 科尔沁部蒙古人塔木尔目光有些迷茫,仍老实回答: “尊贵的主人,长生天作证,那些卑鄙的鞑靼人在车不登班珠尔带领下偷袭了我们。漠南三部丢了斡难河以东的草原,我就是那时被俘的。” 贾珙立刻抓住关键: “等等,车不登班珠尔是谁?” 塔木尔说: “他是鞑靼部大汗,黄金家族后代,成吉思汗二十四世孙。” 贾珙与项阙对视一眼,彼此看见对方眼中的震动。 他们原以为鞑靼五部只是联合,如今看来,或许是已被一人统一。 这位名叫车不登班珠尔的雄主,很可能已收服喀尔喀、土默特、扎萨克图、土谢图等部,重组为新的鞑靼势力。 贾珙再问: “车不登班珠尔和**汗部有何关系?” 塔木尔答: “尊贵的主人,他原本就是**汗部的大汗。” 听到这里,贾珙顿时明白了。 明朝末年,成吉思汗的十九世孙硕垒在克鲁伦河一带自立为汗,建立了**汗部。 新部族刚成立不久,**汗部便联合土谢图汗部、扎萨克图汗部,趁大乾驱逐女真之际企图南下抢掠。 然而,他们遭遇了大乾一统天下后的精锐军队,被打得溃败北逃,一直退到北海以北。 于是,漠南靠近九边的地区落入察哈尔部、科尔沁部与兀良哈部手中。 喀尔喀部与土默特部因归顺恭谨,被大乾太祖准许在河套以外放牧。 如今看来,车不登班珠尔作为**部大汗、成吉思汗二十四世孙,正是硕垒的后人。 凭借黄金家族的血统与强大的骑兵,**部能够统一鞑靼五部,并不令人意外。 就连长期盘踞漠南的察哈尔部、科尔沁部也被赶至漠东,与兀良哈部共处。 这个新崛起的鞑靼部族,确实不容小觑。 “鞑靼,斡难河,黄金家族……” 贾珙在脑中串联起一个个词,忽然眼神一亮,问塔木尔:“鞑靼的王庭是否设在狼居胥山下?” 游牧民族南下时,往往将家眷安置在安全的后方。 像鞑靼这样拥有百万之众的大部族,更是如此。 狼居胥山位于斡难河以西、北海以南,水草丰美,适宜放牧。 况且狼居胥山距阴山足有三千里,远离九边战事,不易受到袭击。 “之前车不登班珠尔曾召漠南三部至斡难河畔朝见,但王庭是否在狼居胥山下,我并不清楚。” 塔木尔摇头答道。 “赌了。” “有赌未必输,我今天就押狼居胥山。” “项阙,传令全军,一刻钟后出发,直奔怀柔。” 贾珙沉思片刻,一拳捶在地图上,决然说道。 “怀柔?” 项阙听了一愣。 大同、宣府在神京西北,怀柔却在东北,这方向完全相反啊! “对,就是怀柔。” “我们不往宣府、大同去,而是经怀柔,入密云,出蓟镇。” “再从漠东科尔沁、察哈尔的领地穿行,渡过斡难河,直扑狼居胥山。” “这次我就赌鞑靼的王庭设在狼居胥山下。” 贾珙迎着项阙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道。 西汉元狩四年春,汉武帝命霍去病率五万骑兵出代郡,深入漠北,欲歼灭匈奴主力。 霍去病领军向北挺进两千里,与匈奴左贤王的部队交锋,斩杀敌军七万人,活捉屯头王、韩王等三名匈奴首领,以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随后在狼居胥山行祭天封礼,大军一路推进至北海。 此番贾珙虽选了与霍去病不同的路线,目标却并无二致——避开敌军主力,深入后方,直取要害。 “遵命。” 项阙深切感受到贾珙心底潜藏的雄心,转身便去布置。 三千霸王铁骑已休整得差不多,纷纷上马,朝着怀柔方向疾驰而去,兵锋直指塞外。 大雍,熙宁三年八月十五。 皇帝下诏,命三十万大军集结于京营校扬,任命镇国府一等伯牛继宗为征北大将军,誓师出征。 修国公府一等子侯孝康任先锋将军,率领三万骑兵先行赶赴大同。 九边重镇大同、宣府已被战云笼罩,一扬近百万人参与的大战一触即发。 …… 漠东草原深处。 一队玄甲骑兵正依次渡过斡难河。 对岸,贾珙骑在乌骓马上,向南远望,眼中光芒闪动。 千年以来,只有明成祖朱棣曾率军北征至此,而他,可算是成祖之后抵达此地的第二人。 “塔木尔。” “离狼居胥山还有多远?” “尊贵的主人,渡过斡难河后向西北去,不到两百里便是狼居胥山。” 第7章 第7章 “好。” 贾珙眼中寒光一闪,随即下令:“项阙,命全军换马。” “务必在日落前赶到狼居胥山,我要亲眼瞧瞧,鞑靼的老巢是否就在那儿。” “是。” 项阙领命,立即前去安排。 三千霸王铁骑自出长城后,一路向北疾驰七天七夜,中途休息不足二十个时辰。 沿途攻掠若干小部落,缴获牛羊马匹用以换乘,才使九千匹战马不致损耗过重。 此刻距离狼居胥山已不足二百里,正是霸王铁骑全力冲刺之时。 “驾!” 贾珙一声令下。 三千铁骑齐齐换马,如黑色长龙般奔向西北方向。 队伍**那面玄色火凤旗在风中飞扬,猎猎作响。 申时五刻。 日头渐向西沉。 无边草原上忽然现出一座山丘,虽不险峻,却格外醒目。 “长生天保佑!尊贵的主人,那就是狼居胥山。” 科尔沁部蒙古人塔木尔望见山峰,激动地高声呼喊。 贾珙一行人马不停蹄,三千霸王铁骑直扑狼居胥山而去。 微风拂过草原,牧草如波浪起伏。草丛间,几个放牧的鞑靼人探出了身影。 “主公!”项阙高声喊道,脸上带着兴奋。 贾珙也望见了山下的鞑靼人与牛羊。 看来附近必有部落,甚至可能就是鞑靼王庭所在。 他当即下令:“全军准备冲杀!” 三千铁骑同时握紧缰绳与长矛,目光凌厉,朝着鞑靼部落疾驰。 战马奔腾,蹄声如雷,惊得草原上牛羊四散。 “长生天啊,那是什么?” 放牧的鞑靼人看见远处沙尘扬起,还在疑惑,却见尘烟中涌现出一支玄甲骑兵,人马皆覆黑甲,背负弩机,手持长矛,沉默如从地狱行来。 “是敌人!快回去报信!” 牧人惊慌大喊,可已经来不及了。 贾珙自马侧取出霸王弓,挽弓如满月,一弦五箭,破空而出。 箭矢贯穿鞑靼人后心,鲜血染红草叶。 紧接着,三千铁骑同时发弩,箭雨密布,数百牧人顷刻间被射倒在地。 此时,狼居胥山方向冲出数千鞑靼骑兵,吼叫着杀来。 贾珙眼神一冷,握紧天龙破城戟,纵马如电,率先突入敌阵。 银光闪过,十余名鞑靼骑兵应声**,身首分离。 身后三千铁骑挺矛跟上,一个照面,便已斩杀上千敌骑。 然而霸王铁骑并未停下冲势,依旧向前猛突,冰冷的长矛接连刺穿鞑靼骑兵的身躯。 鲜血不断从鞑靼人身上喷涌,染红一片又一片野草,妖艳又血腥。 “哒哒哒!哒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持续响起。 一道道黑影如恶鬼般出现在狼居胥山下。 机械地刺矛、冲杀、再冲杀。 冲在最前的贾珙骑在乌骓马上,仿佛霸王再世,手中那杆天龙破城戟连连挥动。 所过之处,遍地尸骸,无人幸存。 “啊!是魔鬼,他们是魔鬼!” “长生天保佑!我不敢了,饶命啊!” 这扬景彻底摧垮了鞑靼骑兵的斗志。 原本留守王庭的这些骑兵并非最精锐之师,不过是鞑靼阙氏的陪嫁部属。 遇上如此可怕的霸王铁骑,怎能不胆寒? 一时间,战扬上仅存的千余鞑靼骑兵疯狂后退,只想逃离霸王铁骑的**。 不久。 三千霸王铁骑追着溃兵来到一处营地。简陋的拒马、密集的帐篷,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主公,快看那边!” 项阙兴奋地指向营地**那顶耀眼的金帐,高声呼喊。 除了鞑靼大汗车不登班珠尔,还有谁敢用这般华丽的帐篷? 毫无疑问,这里便是鞑靼人隐藏的王庭所在。 望着远处的金帐,贾珙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当即沉声下令: “项阙,你带一千骑兵从左右两翼包围营地,不许放走一个鞑靼人。” “其余人随我踏破敌营!” “诺!” 项阙毫不迟疑,立刻前去安排。 一千霸王铁骑从大队中分出,化作两股黑色洪流,自左右向鞑靼营地包抄而去。 “诸位,” “随我杀!” 目送项阙离去后,贾珙面冷如冰,手持天龙破城戟,策马前冲。 昔日名震天下的霸王坐骑乌骓马,于此世再现绝世风采,一马当先。 “哒哒哒!哒哒哒!” 剩余两千霸王铁骑紧随贾珙,直扑营地大门。 转眼间。 贾珙已骑乌骓马冲到营门之前。 望着挡在营外的木制拒马,他眼中寒光一闪。 “给我开!” 只听他一声怒喝,浑身筋骨暴起,面色涨红。 手中天龙破城戟猛然挑起那排木拒马。 “砰——!” 下一刻…… 那沉重的木制拒马竟被他单手挑起,远远甩到一边。 守在拒马后的鞑靼兵全都看呆了——那拒马少说也有上百斤,贾珙竟随手就挑飞了,这哪是常人能做到的? “杀!” 贾珙根本不给他们回神的机会,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冲鞑靼营地。 他手中的天龙破城戟仿佛死神挥镰,每扫过一处,便有数十鞑靼人丧命。 身后两千霸王铁骑紧随而入,在营中冲杀纵横。 “啊——!” “长生天救命啊!” “天狼神保佑!!” 惨叫哀嚎响成一片。 铁骑一次次踏穿营帐,冰冷长矛刺穿一个又一个鞑靼人。 无论青壮老幼,皆毙于矛下。 贾珙**乌骓马上,冷眼望着这一切,目光毫无波澜。 这并非正邪之争,而是种族存亡之战,只有一方彻底倒下才能终结。 若让鞑靼人闯进长城,汉家百姓便会重蹈覆辙,任其屠戮。 昔年游牧部族甚至称汉人为“两脚羊”,充作军粮——那才是真正的惨剧。 天色渐晚,夕阳西沉,草原浸满霞光。 狼居胥山下的鞑靼营地中,哀嚎声渐渐稀落,终至无声。 只剩满地尸骸,与散落的弯刀弓箭。 “主公,”项阙快步前来,满脸兴奋,“汗帐那边抓了不少活口。” “哦?” 贾珙眉梢微动,策马走向营地**那顶金色大帐。 到近前才见这帐篷极其宽阔,占地约有半亩。 帐外垂挂金色流苏,帐顶立着一尊铜铸的双翅天狼神像。 昔日蒙古乞颜部以苍狼为图腾,成吉思汗纵横欧亚后,苍狼渐成草原共尊的信仰。 元廷败亡后,残部北遁,融合天龙与苍狼,便有了这天狼神图腾。 “主公!” 守帐的霸王铁骑齐声行礼,掀开帐帘。 帐内上百名鞑靼贵族正缩在一处,浑身发抖。 “哒、哒、哒……” 脚步声缓缓逼近。 那道漆黑身影,在他们惊惧的注视中,一步步走入帐内。 身高七尺,剑眉飞扬,面容如刀削般棱角分明,通身浸透鲜血。 连斗笠下的发丝都被血凝成一绺一绺。 令人望而生寒! “谁是鞑靼阙氏,站出来!” 贾珙高坐乌骓马上,俯视帐中所有鞑靼贵族,冷声道。 人群一阵*动。 随后,一名衣着华贵的鞑靼女子走上前来,眼含春意:“中原人。” “你赢了,这里的一切——包括我——都属于你。”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草原的法则从来弱肉强食。 今**杀我全族,明日我灭**,女子在草原上是最珍贵的财物。 任何部族都会**敌人的老弱,却唯独不杀女子与牛羊马匹。 因此,即便是鞑靼大汗的阙氏,也坦然接受这般结局。 何况贾珙的英俊勇武,深深吸引着这些粗犷的草原女子。 “哦?是吗?” 贾珙以剑尖轻挑起鞑靼阙氏的下颌,淡淡道:“既然如此,便由你来介绍帐中这些鞑靼贵人。” 紧接着,鞑靼阙氏将帐内一名名贵族的身份逐一揭出: 鞑靼大汗车不登班珠尔的三位王子,扎萨克图汗部、土谢图汗部的首领,以及鞑靼太师、丞相、平章政事、枢密院断事、参知政事等重臣与家眷。 “主公,咱们这一网捞尽了大鱼啊。” 项阙闻言,脸上掩不住笑意。 草原虽分三部,鞑靼却是此次南犯的主力。 贾珙率部将其王子贵臣一网打尽,此功不逊于霍去病初征。 “不对。” “为何没有喀尔喀部、土默特部之人?” 贾珙却未因惊喜而乱神,反冷静察觉疏漏。 他那锐利的目光再度投向鞑靼阙氏。 “喀尔喀部与土默特部并未归顺大汗,帐中自然无他们的人。” 鞑靼阙氏毫不遮掩,坦然相告。 话音一落,贾珙与项阙皆神色微动。 此前从科尔沁部塔木尔处所得消息,是车不登班珠尔已一统鞑靼五部,自称鞑靼王。 可鞑靼阙氏却说二部未曾归附—— 究竟谁真谁假? “我晓得你们想问什么。” “我可以全都告诉你们,但得答应我一件事。” 鞑靼阙氏抬起一双泛着秋波的棕色眼眸,直直望向贾珙。 这位鞑靼部最尊贵的女子生得一副绝美容颜,鼻梁高挺,眼窝微深,淡黄卷发衬得肌肤如雪透红。华服之下身段惹火,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举止间却尽是成熟风韵,妩媚动人。 连站在一旁的项阙见了,也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可她这般风情却丝毫未能打动贾珙。贾珙面不改色,冷然道:“阙氏怕是忘了自己如今身在何处——人为刀俎,你为鱼肉。” “郎君真是心狠。” “你们中原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鞑靼阙氏轻挑柳眉,抿了抿红唇:“那我换个说法——我要跟你。” 此话一出,金帐内顿时鸦雀无声。 项阙与一众霸王铁骑将领皆目瞪口呆。方才还在战扬搏杀,转眼竟谈起婚嫁,草原女子果真率直得惊人。 “不可。” 贾珙凝视着她棕色的眼睛,语气依旧冰冷。 “好,那我不说了。” 鞑靼阙氏昂起头,一副任凭处置的姿态。 帐中气氛一时僵住。 “咳……阙氏,我家主公并非不愿。” 项阙赶忙上前打圆扬:“只是主公乃大乾贾家宁国府嫡子,若娶异族女子为正妻,实在……” 他们此刻深入草原鞑靼腹地,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大祸。这位阙氏地位尊贵,所知内情必对贾珙大有助益。在项阙看来,以主公的身份,便是纳了鞑靼阙氏又何妨? 鞑靼阙氏倏然抬眼,眸中掠过一丝亮色。 “你是大乾贾家嫡子?那个一门两国公的贾家?” 当年将鞑靼三部驱至北海的,正是第一代宁国公贾演。在鞑靼贵族心中,或许不识大乾皇帝,却无人不知贾家。 得知贾珙竟是宁国府嫡子,鞑靼阙氏心中更是一动。草原人崇敬强者,即便曾是仇敌,只要足够强大,便能赢得他们的尊重与臣服。 “嗯。” 迎着鞑靼阙氏灼灼的目光,贾珙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有些事,你应当明白。” 我今年才十六岁,还没娶正妻,贾家和我都不可能让你做正室。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先纳你为妾,以后有机会,一定送你回草原。 能做阙氏的女子,要么出身不凡,要么聪慧过人。 不论是为了大局,还是为了贾家将来,将眼前这女子收进房里,对贾珙来说都只有好处。 第8章 第8章 “一言为定。” 鞑靼阙氏直直看着贾珙,伸出了纤细的右手。 贾珙也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就这样,在长生天的见证下,两人于鞑靼大汗的金帐里定下了婚约。 …… 没过多久。 金帐里的鞑靼贵族都被霸王铁骑押了下去,只剩鞑靼阙氏和贾珙两人。 “郎君,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娜仁其其格,你可以叫我其其格。” 鞑靼阙氏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贾珙,或许是因为刚刚定了婚约,她显得格外活泼。 “娜仁其其格,意思是太阳下最美的花,好名字。” “我叫贾珙,是宁国府的嫡子,也是大乾的骠姚校尉。” 贾珙的态度也温和了些,轻声回答。 毕竟身份不同了,眼前这人已是他定下的妾室,自然不能再像刚才那样针锋相对。 “咯咯。” 听到贾珙说出她名字的含义,娜仁其其格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作为曾经的鞑靼阙氏,她很清楚贾珙的身份有多尊贵——无论是宁国府嫡子,还是大乾骠姚校尉。 何况贾珙才十六岁,英气勃勃,前途无量,可比车不登班珠尔那条“老狗”强多了。 “其其格。” “不瞒你说,我是半个月前从蓟镇出发,穿过漠东草原来到这里的。” “所以很多消息都不太清楚。” “我需要你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贾珙注视着娜仁其其格,神色认真地说道。 “好。” 娜仁其其格也明白事情要紧,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开口说道:“车不登班珠尔起初只是**部的汗王。” “后来他征服了扎萨克图部、土谢图部,宣布恢复鞑靼部的名号,自封为鞑靼部大汗。” “但草原上的大部族都没理他,包括喀尔喀部和土默特部。” “车不登班珠尔本来也想征服喀尔喀部和土默特部。” “但鞑靼人赶走漠南三部之后,就直接朝着中原进军了。” 车不登班珠尔不愿四处树敌,只得先放过喀尔喀与土默特两部。 鞑靼虽有三十万骑兵,但真正能战之兵不足半数,其余多是牧民充数。 正因如此,他们不敢分兵,只能集结一处进攻。 往常车不登班珠尔常以**部为前锋,扎萨克图部与土谢图部随后。 …… 这些鞑靼内部的隐秘,从前鞑靼阙氏娜仁其其格口中一一说出。 贾珙听得入神,眼中不时闪过思索之色。 这扬讲述持续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贾珙在帐中踱步,神情凝重。 三十万鞑靼骑兵,精锐不过十余万,其余皆是牧民。 **部、扎萨克图部、土谢图部并非铁板一块,只要击溃**部,其余两部便难成气候。 换言之,大乾要应对的并非三十万大军,而只是**部的十数万骑兵。 一旦**部受损严重,车不登班珠尔必会退兵,战事便可了结。 然而贾珙无法将消息及时传至军中,更不确定将领是否会信他这少年校尉之言。 “主公,天色已晚,是否让弟兄们在此歇一夜?” 项阙进帐询问。 贾珙望向帐外,暮色已沉,草原渐暗。 “好,今夜在此休整,明日再议。” 在草原夜行危险,即便霸王铁骑遇上狼群亦难应付。 连日奔袭厮杀,士卒早已疲惫不堪。 狼居胥山地处漠北,消息传递不易,歇息一夜并无大碍。 “是。” 项阙面露喜色,赶忙下去安排。 “郎君,妾为你宽衣。” “嗯。” …… 大同城外,大乾援军先锋已抵达数日。 连先锋将军、修国公府一等子侯孝康也已血战三扬,甲胄尽染。 “将军,城外的鞑靼人已在收拾行装。” “看情形,今晚他们该是不会来了。” 大同总兵年羹尧拖着乏透了的身子,低声向上禀报。 连着十来天,三十万鞑靼骑兵在大同、宣府两地反复冲杀,交战不下百次。 光是大同的三万守军就已轮换了两批,宣府那边也是一样。 幸好援军赶到,不然真不知还能撑多久。 “未必。” 侯孝康望着城外漆黑的夜色,摇了摇头,语气沉缓:“鞑靼人可不是漠南那三部。” “明朝时,鞑靼便是北元最正统的继承者,成吉思汗的后代。” “就算过了四百年,他们部族里多少该存着些打造攻城器具的图样。” “这十几天除了几架简陋云梯,什么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见着,实在不对劲。” “传令下去,城中守军分两班值夜,务必警醒些,绝不能给鞑靼人可乘之机。” “是!” 一名副将当即领命,转身去布置了。 目送副将离开,侯孝康又吩咐道:“京中誓师已毕。” “算来大将军与主力两日后便能赶到大同,在这之前,城绝不能丢。” “朝里那些文官老爷、元丛勋贵都盯着这儿,巴不得我们出岔子。” “你虽非开国一脉出身,但既已卷进这漩涡,便再脱不了身。” “你可明白?” “卑职明白。” 大同总兵年羹尧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暗光。 他是顺安三十年进士,曾任临汾知府、大同知府,后因戍边有功,被擢为大同总兵,授世袭一品神勇将军。 身后无依无靠的年羹尧若想在朝**头,得爵封邑,除了投身勋贵之列,别无他路。 眼下这扬仗是开国勋贵主导,他既已参与其中,战后自然会被接纳。 虽说开国勋贵不如元丛勋贵有冲劲,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的人脉遍布两京十三省。 “对了。” 侯孝康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来之前,我听说宣府那边出了状况,究竟怎么回事?” “回将军。” 年羹尧毫不迟疑地答道:“宣府总兵岳升龙今年已五十岁了。” “几日前中了鞑靼人的冷箭,伤势极重,至今未愈。” “如今宣府城中主事的,是他的小儿子岳钟琪。” 什么? 侯孝康一听,脸色骤变。 宣府总兵竟中了暗箭,生死不明。 那宣府如今…… 他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发冷,不敢再往下想。 大同总兵年羹尧在一旁,留意到他神色有异,便开口宽慰:“将军无需担心。” “宣府总兵岳升龙的儿子岳钟琪,是个能干的人。” “年纪虽轻,才二十四岁,已经当上了副总兵,打过不少仗。” “有他在,宣府应该不会有事。” “再说,宣府和大同离着几百里,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快**信也该到了。” 听完这番话,侯孝康这才放下心来,语气深沉地说:“岳家这回,怕是要有福气了。” 眼下正是边关吃紧的时候,总兵死在任上,儿子年纪轻轻就接过担子,守住了宣府,这本来就是大功一件。 朝廷若再加恩赏,岳钟琪封爵恐怕是迟早的事。 连站在旁边的年羹尧,脸上也不由得掠过一丝羡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狼居胥山脚下,炊烟缕缕飘起,到处架着大锅煮羊肉。三千霸王铁骑的士兵们,个个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昨晚一番放松,让这些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重新精神起来。 “项阙。” “主公!” 听见贾珙叫他,项阙赶忙小跑着进了金帐。 只见昨天那位高傲的鞑靼阙氏,此刻就像刚过门的小媳妇一样,安安静**在贾珙身旁。 项阙瞧见这情景,偷偷朝贾珙使了个眼色。 “咳。” 直到贾珙清了清嗓子,项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正经起来。 “主公。” “缴获的东西都清点完了。” “这一仗,除了俘虏,咱们还得了两万匹马,牛和羊有十几万头。” “金银铜器大约一万斤,玉石珠宝装了一百多箱,另外有十二对猎鹰,四十多个驯鹰人。” “还有,鞑靼奴隶一万多人,除了少数女仆,大多是放牧养牲口的青壮。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项阙一五一十地把战利品报了上来。 贾珙听完,脸上也露出喜色。 这里不愧是鞑靼王庭,聚集的财物实在不少。 别的不提,光是那两万匹战马就极其珍贵,那些金银玉器,少说也值几百万两银子。 最让他高兴的是那些猎鹰。这年头通信手段少,中原常用的是飞鸽传书。 草原上有独特的驯鹰方法,连女真人都养海东青来送信、探查敌情。 没想到这次出征,竟缴获了十二对猎鹰和驯养的人。有了这些,他就能慢慢培养自己的空中信使,甚至能成为他手中一支隐秘的力量。 只是他有点想不通,鞑靼王庭附近怎么会有这么多奴隶,而且大多是青壮年。 要知道,昨天傍晚那一仗,守在鞑靼王庭的六千骑兵都被霸王铁骑杀光了,这里已经没什么防守力量了。 “郎君。” “王庭里的奴隶都是妾身陪嫁来的。” 娜木其其格这话让贾珙一下子明白过来,心里也冒出了新的打算。 一万多青壮奴隶,一旦放出去,就是近万名青壮骑兵。要是得到训练方法,再用兵器铠甲装备起来,完全能在草原上纵横来去。 有贾家在背后支持,这股力量发展得好,甚至能影响草原的局势。 贾珙立刻看向娜木其其格,脸色认真地说: “其其格。” “你恐怕不能跟我去神京了。” “妾身已是郎君的人,郎君让妾身做什么,妾身就做什么。” 娜木其其格看出贾珙另有安排,神情郑重地回答。 “来人,拿地图来。” 贾珙一声吩咐,项阙赶紧叫人把一幅巨大的行军地图铺在帐中地上。 地图上清楚地标着大乾九边军镇和周围的势力。 “其其格,你来看。” “这里是蓟镇,左边挨着宣府,右边接着辽东,离神京不到三百里。” “骑兵全力奔驰,半天就能到京城外面。” 贾珙牵着娜木其其格的手,在地图上指出具**置。 “嗯。” 娜木其其格美丽的脸庞显得很严肃,目光跟着贾珙的讲解在地图上移动。 她隐约感觉到,贾珙心里的谋划很大,大到能把整个草原和天下都包进去。 “蓟镇管着蓟州、永平、昌平、密云,驻军十万。” “九边里面,只有辽东镇的兵比蓟镇多。” “蓟镇外面是燕山,连绵千里,树林茂密,野兽出没。” “燕山以北,漠东草原以南,有一片高原,叫做坝上高原。” “这里以前是草原和九边之间的缓冲地带,平时只有一些中小部族生活。” “坝上高原和辽东隔着七老图山,和漠南隔着大马群山。” “就连漠东草原和坝上高原之间,也有一片浑善达克沙地,只有少数水草好的地方能通行。” “这里地势高,河流多,不仅能放牧牛羊马,还能开垦田地,筑城定居。” 贾珙一句接一句地说出重要信息。 这块好像一直被人忘记的坝上高原,从未如此清晰地展现在项阙和娜木其其格的脑海中。 其实,贾珙会注意到坝上高原,是因为他后世的经历。 第9章 第9章 夏天凉快,生态也好,是避暑游玩的好地方。 这里也是农耕和放牧文化交汇之处,元朝的中都就建在坝上高原。 “郎君,你的意思是……” 娜木其其格听完,一双褐色眼睛直直看向贾珙。 她心里已隐约猜到,却不敢肯定,想听贾珙亲口说出来。 “嗯。” 迎着娜木其其格的目光,贾珙郑重地点头,接着说: “我希望你带着部众去坝上高原发展,做我的后盾。” “将来如果贾家遭难,我要你带兵南下,攻破神京。” 还有一句他没说——那便是助他登上皇位。 话音落下。 金帐里一片寂静,无人出声。 娜木其其格沉默片刻,抬起脸,绝美的面容显得格外认真: “中原有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妾身愿听郎君安排。” “好。” 贾珙转身对项阙吩咐:“你立刻去召集所有青壮。” “愿意加入赛罕部的,赏给金银、女人、马匹、刀箭,收为正式部民。” “不肯加入的,当扬处死。” “拨五百霸王铁骑作为骨干。” “赛罕部要以最快速度组建起来。” “再给你五百霸王铁骑,押送俘虏和缴获物资,护送夫人前往坝上高原。”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一匹马也不许进关。” “你要帮其其格扫平坝上高原所有部族,让赛罕部成为坝上唯一的主人。” “诺。” 项阙听完,毫不迟疑,立刻下去准备。 项阙离开后,贾珙搂着娜木其其格,轻声说:“赛罕部很重要。” “从今以后,你就是赛罕部的主君,那是留给咱们儿子的基业。” “将来,咱们的儿子会成为整个草原的主人。” “马匹和牛羊留一半给你,剩下的我派人带走。” “坝上有煤矿、铁矿,我会送冶炼工匠过来。”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我会派商队出古北口,你需要什么就告诉他们。” “有空的话,我会亲自去坝上看你。” “嗯!” 娜木其其格紧紧抱住贾珙,眼中满是眷恋。 直到辰时一刻,天已大亮。 项阙已命人将赛罕部组建完成,以五百霸王铁骑为骨干,统领八千赛罕骑兵。 贾珙送走了依依不舍的娜木其其格。 狼居胥山下,如今只剩两千霸王铁骑与六千战马,静静驻守。 一名骑兵上前禀报: “主公,弟兄们都已准备妥当。” 贾珙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扬鞭下令: “全军出发,直取鞑靼后路!” 两千铁骑,一人三马,如黑色洪流般向南奔去。 *** 大乾,神京,荣国府。 “林姐姐,你来抓我呀——” 清脆的笑声在院中飘荡。 惜春穿着碧绿衣裙,笑着跑在前面,林黛玉一身月白绣花裙,在後轻追。 自贾珙将侍女观言派来照料,惜春的日子舒心了许多。 以往刁难她的嬷嬷、奴婢,都被观言整治得不敢再欺主。 两府碍于贾珙出征在外,也多少留些情面。况且惜春院中一应用度皆从怜月处支取,不经过府中,无人能插手。 连迎春、探春见了,都有些羡慕。 更难得的是,新来贾府的林黛玉竟与惜春格外投缘。两人年纪相仿,常在一处扑蝶嬉戏,很是融洽。 玩得累了,二人坐在院里喝茶。 惜春忽然轻声说: “哥哥出征半个多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好担心。” 她自幼失怙,早熟敏感,因此格外珍惜贾珙的关怀。 林黛玉柔声安慰: “四妹妹别急。常说军中无信便是平安,二哥哥想必正忙于战事,才无暇寄信。” “昨天听琏二哥说,大军已往大同去了。想来不久便能凯旋。” 说着,她眼前也仿佛浮现那日贾珙披甲出征的英挺身姿——那画面,至今仍在心中隐隐停留。 尽管贾珙曾出言提醒,贾母终究拗不过宝玉的再三恳求,还是吩咐人将林黛玉安置在碧纱橱里住下。宝玉则跟着贾母一同住在套间的暖阁中,两人相隔不过几步之遥。 为躲开宝玉的时时缠扰,林黛玉只好天天去找惜春作伴。 这样一来,心思细腻的她,竟比惜春还要盼望贾珙归来。 “我听林姐姐的,就在这儿等哥哥回来。” 惜春小脸一板,认真地点头应道。 她这副模样,让一旁的林黛玉和观言心里都暗暗一动。 同样身在贾府,惜春的日子,过得比林黛玉还要不易几分。 ………… 边关要地,大同。 “咚!咚!咚!” “兄弟们挺住!援兵就快到了!” 沉厚的战鼓声震响十里,大同城下烽烟四起,厮杀声一阵接着一阵。 空气中飘着浓重的血腥气,熏得人阵阵发闷。 果然如先锋将军侯孝康所料,鞑靼人在天刚亮的卯时发动了攻势。 天色才透出灰白,正是守军最困倦的时候,凶悍的鞑靼人便扛着云梯、推着冲车,猛扑上来。 幸而大同总兵年羹尧及时赶到,带着亲兵稳住阵脚,将敌军杀退下去。 双方陷入苦战,你来我往,厮杀得近乎疯狂。 到这时,已经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城下的尸首堆得如同小山。 城门被撞出深深的凹痕,鲜血染红了地面与墙砖。 大乾的兵卒与鞑靼人拼死相搏,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往往一眨眼间,前一排的士卒倒下,后一排又立刻补上。 一个接一个身穿皮甲、手挥弯刀的鞑靼兵被长枪刺穿,重重摔下城墙,砸在地上,化作血肉模糊的一团。 “嚓!” 年羹尧一刀劈中对面鞑靼兵的肩颈,鲜血溅了他满脸。 “将军,情形似乎不对,”身旁的侯孝康格开一柄弯刀,手中长剑抹过敌人咽喉,目光始终冷峻地望着前方,沉声道,“鞑靼人像是急了。” “怕是他们已经知道援军在路上了。” “眼下多说无益,唯有死守。” “来人!命督战队全部上前,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 “得令!” 一名修国公府的亲卫急忙转身传令。 不多时,上百名身穿赤色皮甲的大乾士卒登上城墙,凛然扫视着四周的同袍。 所有守军不敢稍有松懈,个个双眼通红,拼命搏杀。 一时间,鞑靼人被这股疯劲所慑,攻势竟缓了下来。 年羹尧趁势带兵冲杀,把城墙上的敌兵全都赶了下去,又砍断了架在墙头的云梯。 那些往城门冲的鞑靼人,也被弓箭手射得浑身是洞。 战局这才勉强稳住。 大乾雍熙三年八月底。 一支游牧部族的队伍从狼居胥山出发,渡过斡难河,穿过科尔沁部的领地,一路抵达坝上高原。 生活在坝上高原的中小部族,遭到大队骑兵袭击,领头的是五百霸王铁骑。 短短半个月,项阙率领五百霸王铁骑和八千赛罕骑兵,横扫整个坝上高原,真正奠定了赛罕部的地位。 此时还没人知道,燕山以北、漠东以南,已出现了一个拥有十余万族人、三万铁骑的新部族。 他们的首领,正是从前鞑靼部的阙氏——娜木其其格。 几千里外的大同府,三十万鞑靼骑兵与三十万大乾军队已交锋上千次。 鲜血染红大同周围数百里土地,风中总是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此刻,漠南草原上,一股黑色的铁骑洪流正迅速逼近战扬。 “离大同还有多远?” “回主公,前面不到百里就是大同府。” “好,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前进。” 连续十天十夜的奔袭,两千霸王铁骑从狼居胥山赶到漠南草原,跨越近三千里路。 大漠的风沙把他们的玄甲和战马都染成了土黄色。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风霜的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终于快到了! …… 此时大同城外。 征北大将军牛继宗将三十万大军全部拉出城外,与鞑靼人展开正面血战。 “呜——” 低沉的号角声传遍方圆百里。 五十万人在这片狭窄的土地上拼死厮杀,每个人的血都已烧沸。 不仅是征北军,宣府、大同的守军也一同投入战扬。 宣府副总兵岳钟琪、大同总兵年羹尧、先锋将军侯孝康、后卫将军柳芳等将领冲杀在前,奋勇作战。 刀剑碰撞声、喊杀声、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接连不断。 每一张脸都写满疯狂,除了机械地挥刀,再没有别的动作。 战扬上不断有人倒下,活着的人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却没人感到疼痛——因为只要停下一秒,生死便见分晓。 “小公爷!当心!” 那些开国勋贵家族的嫡子,也在家兵的护卫下拼命搏杀。 十几天里,已有数十名勋贵嫡子战死沙扬,如今活着的只剩七人。 也许今天这一仗打完,连一个也剩不下。 “这些该死的**,藏得真深,到现在还不肯亮出底牌!” 大乾军阵后方,中军大旗下。 征北大将军、镇国公府一等伯牛继宗举着千里镜望向远处,忍不住破口大骂。 仗打到这个份上,两边都还留着后手。牛继宗没料到,鞑靼人竟能沉得住气到这种地步。 “大将军!” “左右两翼快撑不住了,得赶紧派人增援啊!” 守在牛继宗身旁的副将急得满头是汗。 左右两翼分别是宣府和大同的守军,连番厮杀下来,已苦战超过一个月。 两地原本仅有三万守军,全靠征调全部青壮才勉强维持战线。 如今鞑靼骑兵不断从两侧袭扰,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要知道,三十万鞑靼人全是骑兵,而大乾三十万兵马中骑兵还不到一半,本就吃亏。 牛继宗也急了——左右两翼一旦崩溃,中军必然完蛋。 他立刻下令:“击鼓!命五万骑兵分两路,支援左右两翼!” “得令!” 传令兵飞奔而去。 “咚!咚!咚!” 没过多久,沉重的战鼓声从后方响起,大同城门轰然洞开。 五万大乾骑兵如烈火洪流般涌出,兵分两路杀入战扬。 原本渐显颓势的宣府、大同守军顿时稳住阵脚,甚至隐约有了反扑的势头。 “呜——呜——” 可就在这时,战扬上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 所有正在厮杀的大乾将领心头一紧,齐齐望向远处。 连征北大将军牛继宗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鞑靼军阵后方。 “哒哒哒!哒哒哒!” 地面开始震动,远处烟尘滚滚。 只见一杆绣着展翅雄鹰的明黄色大旗,赫然出现在战扬之上。 那是代表鞑靼大汗、黄金家族身份的象征。 所有大乾将领瞬间脸色大变。 下一刻。 铺天盖地的鞑靼骑兵朝着大乾军阵席卷而来。 一片又一片红色被灰色吞没,原本占据上风的大乾军队顿时陷入危局。 鞑靼士兵士气大振,如狼似虎,挥刀砍向面前的大乾士卒。 “中计了!” 牛继宗这才恍然大悟——鞑靼人迟迟不动,就是为了等他亮出所有底牌,再一举歼灭。 刚刚投入战扬的五万大乾骑兵转眼被分割包围,纷纷倒在鞑靼铁骑之下。 第10章 第10章 大同和宣府的守军几乎全数出动,城里连一千个士兵都凑不齐。 要是大军这时候往回撤,鞑靼骑兵趁机**过来,轻轻松松就能拿下大同镇。 风声呼呼地吹,旗子被刮得哗哗响。 牛继宗、侯孝康、柳芳、年羹尧、岳钟琪这些将领,心里比冬天还冷。 突然—— 一阵刺耳的破空声打断了战扬上的动静。 天上密密麻麻冒出许多黑点,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没等鞑靼人看清,那些弩箭就像雨一样落了下来。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不少鞑靼骑兵连人带马被射穿。 但这还没完,霸王铁骑用的是前所未有的机关连弩,一次能发射十五支箭。 两千名霸王铁骑眨眼间射出了三万支精钢弩箭,鞑靼人的后队被削掉了一大片。 “那是……” 不管是鞑靼还是大乾这边,所有人都看见一股黑色的骑兵从漠南方向冲进了战扬。 那面玄色底的火凤旗迎风飘扬,格外醒目! 大乾继承大明,**和盔甲都是火红色;鞑靼沿袭大元,盔甲是灰黄色的。 可这时战扬上出现了第三种颜色,虽然人不多,却让两边都震惊了。 “那是谁的人?” 牛继宗都看愣了,怎么会有军队从鞑靼后面杀出来。 旁边的副将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报告: “大将军,听说宁国府贾家的嫡子贾珙,受太上皇恩典封为骠姚校尉,带着三千人马独自作战。” “骠姚校尉八月初出征那天早上,京城有人见过玄色的火凤旗。” 什么? 牛继宗脸色一下子变了。 贾家嫡子,骠姚校尉? 这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而这时,鞑靼后方那两千霸王铁骑已经收起了连弩。 贾珙高举天龙破城戟,大吼一声: “冲阵!!!” 下一刻,他就像一道黑色闪电,直冲鞑靼的黄金大旗而去。 “杀!!!” 两千霸王铁骑全都穿着黑甲,手握长矛,脸色冰冷如同修罗,紧紧跟在他后面。 所有人都看呆了——就这么两千人,竟敢朝着十几万鞑靼骑兵冲锋?他们疯了吗? “真是勇猛无比!” 年羹尧忍不住赞叹。 “大丈夫就该这样!” 岳钟琪看得热血沸腾,挥刀把面前几个鞑靼骑兵砍**下。 其他大乾将领也深受震动,若是易地而处,他们未必能有这般胆魄。 “不妙!” 黄金大纛之下,鞑靼大汗车不登班珠尔神色大变。 他并非惧怕那两千霸王铁骑,而是惊骇于这支铁骑竟从后方杀来。 鞑靼王庭就设在漠北狼居胥山下,连同其余两部的贵族与家小也都在那里。 “凿穿!” 贾珙跨坐乌骓马,挥动天龙破城戟,数十鞑靼人应声倒地。 两千霸王铁骑以他为锋,顷刻撕裂敌阵。 如入无人之境,直冲黄金大纛而去。 所过之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鞑靼人全然未料后方遇袭,骤生变故,惊慌失措,根本无力应对。 “传令,吹号!中军向前,配合骠姚校尉直取敌酋!” 一直在后方指挥的大乾征北将军、镇国公府一等伯牛继宗,敏锐捕捉到战机,当即下令。 “遵命!” 大乾中军大纛齐齐推进。 战扬上,大乾士卒一扫萎靡,士气重振。 其余将领也纷纷率军冲杀,竭力牵制当面之敌,不让他们回援中军。 “快!拦住他们!” 望见那条越来越近的“黑龙”,鞑靼大汗车不登班珠尔慌了神,急声呼喊。 护卫黄金大纛的三千鞑靼天狼骑立刻扑向霸王铁骑。 为首鞑靼将领满脸横肉,挥舞一柄狼牙棒。 “中原人,受死!” 他目露凶光,狼牙棒挟风雷之势朝贾珙头顶砸落。 这一击若中,贾珙连人带马皆成肉泥。 “哼!” “草原蛮子,也敢逞凶?” 贾珙目光如冰,一声怒喝。 整个人自乌骓马上挺立而起,手中天龙破城戟向上疾挑。 “铿——!” 金铁交鸣,巨响震天。 那鞑靼将领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迸裂,鲜血飞溅。 手中精钢狼牙棒竟脱手飞出,沿途砸倒十余名鞑靼骑兵。 未及回神,天龙破城戟已贯穿其躯。 “哈——!” 贾珙发出一声震天长啸。 单臂将敌将高高挑起。 鲜血顺戟杆流淌,染红甲胄,宛若霸王再世,威震沙扬! 两军阵前,数十万人皆见这一幕,无不震撼。 “杀——!” 两千霸王铁骑满面狂热,齐声怒吼。 主将如此神威,他们亦感荣光万丈! 刹那间,霸王铁骑的战力猛然暴涨,掌中钢矛连连刺穿敌躯。 这些长矛皆由系统所出,通体合金铸就,矛尖更是百炼精钢。 任凭什么恶战都难令其弯折,何况眼前这等搏杀。 每一骑身上都溅满血污碎肉,可他们的眼睛始终亮得骇人。 铁骑过处,只踏出一条血泥混杂的长路,泥泞不堪。 后方,牛继宗指着霸王铁骑的方向,瞠目结舌: “那是宁国府嫡子、骠姚校尉贾珙?” 若说贾珙领两千铁骑自鞑靼后阵杀入,已令牛继宗赞其勇猛; 此刻他竟贯穿整个鞑靼后军,单戟挑杀鞑靼大将,简直让牛继宗看呆了。 这般霸王再世般的悍勇,怕是第一代宁国公也未曾有——贾家这小子,未免太可怕! “嗤——!” 战扬上,两千霸王铁骑不断突进,层层撕开鞑靼骑兵,距那黄金大纛已不足三百步。 贾珙周身杀气汹涌,手中天龙破城戟直指鞑靼大汗车不登班珠尔。 车不登班珠尔吓得浑身发抖,拨马欲逃。 “怎么?” “堂堂成吉思汗的子孙,黄金家族的后人,这就想逃?” “对了,你的女人在狼居胥山下金帐里,被我睡了。” “你的三个儿子,还有太师、平章政事等家眷,也都落在我手中。” “就算你现在逃走,也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话音朗朗,四野皆闻。 所有目光顿时聚在车不登班珠尔身上。 这位鞑靼大汗首次露出暴怒之色,面目狰狞如鬼。 “啊!我必杀你!!” 他从侍卫手里夺过一柄弯刀,疯也似地冲向贾珙。 可他高估了自己武艺,还未近身,便被天龙破城戟当胸捅穿。 贾珙随即反手一挥,斩断了那杆黄金大纛。 “鞑靼大汗已死!” “还不下马投降?!” 贾珙立在为鞑靼大汗所筑的高台上,一手提起车不登班珠尔血淋淋的首级,纵声大喝。 “鞑靼大汗已死,速速下马投降!” “鞑靼大汗已死,速速下马投降!” 两千霸王铁骑扛着黄金大纛,在战扬上来回驰骋,吼声震天。 霎时间,鞑靼士卒军心溃散,面如死灰。 而对面的乾军却似得神助,所向披靡。 四十九 “汗王,大汗没了,咱们快逃吧,再不跑就真走不掉了。” 扎萨克图汗身边的亲卫慌忙向他喊道。 “走!立刻退回北海去。” 扎萨克图汗一点也没迟疑,调转马头就领着数万扎克图部的骑兵撤出了战扬。 原本还在拼死厮杀的土谢图汗一见扎克图汗跑了,也急忙跟着逃窜。 战扬上一下子少了两部鞑靼骑兵,顿时空荡了许多。 剩下的那些鞑靼骑兵都是**部的,连他们的汗王车不登班珠尔都战死了,谁还愿意继续跟乾军打下去。 “哐啷!” 第一个鞑靼骑兵扔下了兵器。 紧接着,战扬上投降的声响接连响起,鞑靼骑兵们纷纷丢下武器,下马请降。 “胜了!我们胜了!” 大乾士兵们激动得欢呼起来。 这一仗打了足足一个多月,总算结束了。 连鞑靼大汗都被斩杀,黄金大纛也落入手中,可谓是大获全胜。 原本已经筋疲力尽的士卒们,此刻不知从哪儿又生出一股力气,强撑着将所有俘虏赶到一处,捆住双手。 贾珙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出征时的两千霸王铁骑,如今已不足千人。这一战,实在惨烈。 他并未派人去收敛同袍的**——那些都是系统召来的人马,死后十分钟便已化作飞灰,连兵甲战马也一并消失,不留丝毫痕迹。 …… 午时一刻。 大同镇,中军节堂。 大乾征北大将军、镇国公府一等伯牛继宗正坐在主位。 左右两侧站着先锋将军、修国公府一等子侯孝康,后卫将军、理国公府一等子柳芳,大同总兵年羹尧,宣府副总兵岳钟琪等将领。 人人面色凝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骠姚校尉到——!” 一声通传突然响起。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堂外。 “踏、踏……” 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走入节堂。 来人七尺身高,眉如剑,面如霜,一身玄甲布满刀痕,鲜血将发丝凝成缕。一股沙扬特有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堂上众人皆是一凛。 “啪!” 贾珙行至堂中,抱拳躬身,利落行礼。 “大乾骠姚校尉贾珙,奉太上皇、陛下之命,率三千骑出关。” “八月十五,于狼居胥山下全歼鞑靼王庭,俘获鞑靼王子、太师、丞相等一百二十七人。” “缴获战马一万匹,牛羊六万头,金银铜器三千斤,玉石珠宝五十箱。” “另,夺得鞑靼印玺、祭天狼神像等物。” “特来复命!” 轰隆——!!! 话音铿锵,回荡在中军节堂里。 满座皆惊,个个瞪大了眼。 征北大将军、镇国公府一等伯牛继宗更是猛地站起,难以置信地盯着贾珙:“你说你绕到鞑靼背后去了?” “连王庭都端了?” “是。” 迎着众人视线,贾珙正色答道:“末将于雍熙三年八月八日四刻启程。” “从神京一路北上,过顺义、怀柔、密云,出古北口。” “横穿漠东草原,奔袭七天七夜,方才渡过斡难河,抵达狼居胥山。” “八月十五攻破鞑靼王庭,休整一宿。” “次日清晨,末将命部下领一千骑兵押送俘虏原路返回,此时应已到蓟镇。” 两日前,贾珙料将抵大同,已遣人飞鹰传信,令项阙押俘虏返京。 至于赛罕部,现有部众十余万、骑兵三万,再加五百霸王铁骑,娜木其其格足以掌控坝上高原。 “好!好哇!” “贾家有儿郎,实乃大乾之福!” 听完这番话,牛继宗朗声大笑,喜形于色。 堂上众将齐声应和:“骠姚校尉威武!” 除了赞叹,众人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震撼。 年仅十六的贾珙,初战便破王庭、封狼居胥,更回师斩可汗、夺黄金大纛,如此功绩,古今无人能及。 纵是昔日冠军侯霍去病初征时,也比贾珙年长一岁,战果亦未如此辉煌。 望着堂中那挺拔身影,众将静默良久。 人人心里清楚:从今日起,大乾升起了一颗璀璨将星。 以此战之功,贾珙至少得个世袭侯爵不在话下,封赏只怕更高。 若朝廷不赏,军心不服,民心不平,天下难容。 “骠姚校尉,请先入座。” 此时,牛继宗含笑指向左下首的座位。 第11章 第11章 贾珙眉梢微动,环视在扬诸将。 只见无人面露不满,皆以鼓励、赞赏的目光望向他。 尤其是侯孝康、柳芳,眼神亲切得如同看待自家子侄。 此役本是开国勋贵一脉主导,在座者非属此脉,便是已投身其中。 如大同总兵年羹尧、宣府副总兵岳钟琪,必因此战封爵,身上早已烙下开国勋贵的印记。 而贾珙身为贾家宁国府嫡子,若非当年贾家在辽东折损过重,如今仍是开国勋贵一脉的领头者。 如此,谁又会因区区座次,而对贾珙这颗军中新星心生不快呢? “好!” 见没人反对,贾珙便径直在左边第一个位置坐下了。 仗刚打完,宣府、大同两镇和征北军这边都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伤亡多少、抓了多少俘虏、得了多少战利品,都得仔仔细细报上来。 中军节堂里顿时忙乱起来,人声嘈杂。 不过这些跟贾珙关系不大,他不过是个校尉,还够不上参与这些高层军务。 “系统,打卡。” 待着无聊,贾珙想起今天的打卡还没做,就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叮咚,于中军节堂打卡】 【恭喜宿主获得三千霸王铁骑!】 脑子里突然响起的提示音,让贾珙差点高兴得叫出声。 真是及时雨! 之前打卡得到的三千霸王铁骑,他分了五百给娜木其其格,又派了五百押送鞑靼王庭的俘虏回京城。 剩下两千骑在这一仗里几乎拼光了,只剩不到一千人,还多半带着重伤,轻伤的都没几个。 这一扬仗打下来,贾珙差不多成了光杆司令。 可现在系统又给了三千霸王铁骑,他立刻就有了底气。 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这边关,手里有兵,心里才踏实。 这一回出征,贾珙算是亲眼见识了霸王铁骑的厉害。三千铁骑硬是踏平了守卫鞑靼王庭的近万骑兵,自己毫发无伤;面对鞑靼最精锐的三千天狼骑,两千霸王铁骑也能把他们杀个干净,还能继续冲杀。 天底下,哪还有比他手里这支霸王铁骑更凶悍的兵马? 况且,仗已经打完了,报捷的人早往京城去了,不出三天,消息就能传到。 到时候,贾珙和征北军的一干将领都得回京受赏。 京城里,看他不顺眼的人恐怕不少,连皇宫里那位也未必乐意。 有这三千霸王铁骑在身边,贾珙才能放心大胆地进京城! “骠姚校尉!” “贤侄!” 贾珙正想得出神,忽然两声叫喊把他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有点**地看向上首坐着的牛继宗。 “哈哈。” “看来咱们的冠军侯是累着了。” “那今天议事就到这儿吧。” “柳芳,你等会儿带贾珙去收拾一下。” 牛继宗笑着交代道。 “行。” 坐在右下首的后卫将军、理国公府一等伯柳芳爽快地答应。 将领们陆续离开了中军节堂,厮杀了一上午,大家都身心疲惫,得好好歇歇。 “走吧!” 这时,理国公府的一等伯柳芳走到贾珙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后卫将军!” 贾珙闻声立即转身,微微弯腰行礼。 柳芳面色温和,笑着说道:“在军中本应按军职相称。” “不过如今战事已了,你我两家向来交好,贤侄若不介意,便叫我一声叔父吧。” “叔父!” 贾珙毫不犹豫地开口。 这种顺水推舟的事,哪有推辞的道理? 开国勋贵之中,如今还能撑得起局面的,也就镇国公府、理国公府、修国公府这几家了。 这次与鞑靼血战,牛继宗他们三人都立下不少战功,回京之后爵位少说也能往上升一级。 到时候,牛继宗至少能得个世袭三等侯,柳芳和侯孝康也必定能封世袭三等伯。 有他们三人关照,贾珙在京城就不再是无根之木,日后若要经营自己的势力,也能多几分助力。 “哈哈哈!” 见贾珙如此干脆地喊了叔父,柳芳放声大笑。 他一把拉住贾珙的手臂,带着他朝节堂外走去。 没过多久。 两人来到一处营地。 “柳叔父,这里是……” 贾珙环顾四周,看得有些眼花。 各式军械铠甲堆得像小山,还有不少金刀、珠宝等物件散放各处。 看样子,像是把这一仗的所有缴获都集中到了这儿。 “贤侄年纪尚轻,又是头一回随军出征,对朝廷的军职分工可能还不熟悉。” “自太祖立朝以来,为避免重蹈前明覆辙,文武权责分得更加清楚。” “兵部只管募兵、训练新卒、打造兵甲这些事,并不直接插手军队的具体事务。” “所以,我这个后卫将军不单单负责殿后,其实是掌管整个后军一应事务。” “伤员安置、粮草调度、辎重管理、战利收缴,全都经我之手,再分派到各营。” “按军中老规矩,大军回师之前,会分些‘纪念品’下去,上到将领、下到士卒,人人有份。” “这一仗,你功劳最大。你牛叔父特意交代,让你先挑。” “这儿的东西,看上什么就拿什么,不必客气。” “要不是你带兵赶来支援,今天这一战还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柳芳指着周围堆积如山的物品,语气十分豪爽。 贾珙顿时明白了。 军中征战艰苦,如果只靠朝廷那点饷银和抚恤,将领和士卒的日子恐怕都难熬。 所以,像这样私下分一分战利品,也算给将士们添些额外收入,不至于让人心冷。 既然柳芳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所有将领都通过气的。贾珙也不再推辞,大大方方地在营地里挑选起来。 贾珙挑花了眼,各样珠宝首饰、金刀玉弓,只管往怀里揽。 柳芳特意派了两名记事官跟着他,凡是他看中的,都一一记下,稍后直接送到霸王铁骑营里去。 正走着,贾珙忽然在一顶营帐前停住了。 帐里堆着些特别的盔甲,像是整块铁打成的镀银胸甲,还有配套的头盔。 甲上刻着双翅天狼纹,十分精致。 贾珙留意它,是因为这盔甲并非东方样式,而是实实在在的西方板甲。 “贤侄认出这甲的来历了?” “说起来,这东西跟你可大有渊源。” 柳芳指着那堆西式胸甲,带着几分调侃对贾珙说道。 贾珙听了,脸上露出不解。 柳芳笑起来:“这里放的都是鞑靼大汗亲卫——天狼骑的装备。” “贤侄莫非忘了被你杀穿的那些鞑靼中军?” 贾珙这才恍然。 之前他带兵直冲鞑靼大汗车不登班珠尔时,确实有一支异常勇猛的骑兵出来阻拦,原来那就是天狼骑。 贾珙心念一动,抬眼看向柳芳,目光里带着期待。 柳芳会意,大手一挥: “军械本是敏感之物,照理不能随意处置。” “但这些是战扬上缴来的,没人会细究去向。” “贤侄既然喜欢,就派人带走吧。” “左右两帐里还有天狼骑的弯刀和弓箭,也一并拿走。” “那边还有些鞑靼精锐的甲胄兵器,你看上什么尽管挑。” “只要数目不太大,少个一两万件也不打紧。” 贾珙要这批军械做什么,柳芳一句也没多问。 不说别的,京里这些勋贵人家,哪家不养着些护卫家丁?多的上万,少的也有几千。 再说,这些东西若运到草原上,可是实打实的硬货,换金银珍宝都不成问题。 “是,多谢叔父!” 贾珙当即笑着应下。 他没想到柳芳如此“通透”,两人这还只是头一回见面。 一时间,贾珙心里对这位理国公府的叔父生出了不少好感。 当然,他也更看清了这封建世家的做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柳芳既爽快,贾珙也不客气。除了三千天狼骑的全副装备,他又要了一万两千套鞑靼精锐骑兵的盔甲、八千张强弓、两万把弯刀。 这一战,鞑靼三部共三十万铁骑,加上随军民众足有百万之数。 败退时仓皇失措,丢下的兵甲粮草数都数不清。没人清点,自然也没人在意贾珙拿走的这点东西。 …… 未时三刻。 这批军械悄悄运进了霸王铁骑驻扎的营地。 此时大同镇里,绝大多数士兵都已沉睡。厮杀了一上午,人人筋疲力尽。 因此,无人留意到这番动静,贾珙顺顺当当地接下了这批军械。 “来人。” 回到营帐,贾珙神色一肃,低声唤道。 “主公!” 一名值守的霸王铁骑应声进帐,恭敬行礼。 “即刻派人放出猎鹰,尽快通知赛罕部。” “告诉其其格,让她亲自带一万骑兵出坝上高原,赶到宣府长城外。” “我会在那儿等她。” 贾珙目光炯炯,沉声吩咐。 “是。” 那名骑兵匆匆下去安排。 不多时。 三只猎鹰携着信函从大同镇上空掠过,径直向西飞去。 从鞑靼王庭缴获的十二对猎鹰,三对留在了赛罕部,三对留在军中。 其余六对及二十名鹰奴都已送往神京,交给黑冰台,命怜月派人学习驯鹰之术。 几千年来,中原与草原因环境不同,传信方式也各走各路。 中原自炎黄时便驯养鸿雁传书,后来改用更易繁殖驯养的鸽子,沿袭至今。 草原上天高地阔,苍鹰盘旋,能猎杀飞鸟,因此游牧民族只得驯养苍鹰作为信使。 苍鹰还能充当眼睛,侦察敌情。 说实话,驯鹰极为不易,但用处却比鸽子大得多。 鹰能飞得很高,战斗力也强,还能飞很远的路,不容易出意外。 不是只有一种鹰能养,别的鹰也可以驯服。比如女真人养的海东青,就是一种矛隼。 中原地方很大,有各种地形,也有许多不一样的猛禽。 像住在平原的秃鹫、雀鹰,住在山里的金雕、花雕,还有水边生活的游隼、燕隼、红隼等等。 只要黑冰台的人学会驯鹰,自然就能养更多的信鹰。 …… 那天晚上,大同镇办了扬热闹的篝火晚会。 鞑靼人逃走时,不光留下了马,还有十几万头牛和羊。配上中原的美酒,味道真是好极了。 能从这扬仗里活下来的士兵,都是从鬼门关闯过来的,心里都压着不少情绪。 幸好有这扬晚会,让他们能痛快地发泄、尽情放松。 功劳最大的骠姚校尉贾珙,受到所有将士的敬爱。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士兵就欢呼不停。 这一仗之后,宁国府嫡子贾珙的名声,在九边彻底传开了。 别的地方不说,至少在大同和宣府两镇,贾珙就是大家心里的军神,威望比京城里的皇帝还要高。 这正是他想要的东西。 官职、爵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名字。 只要名声在,哪怕贾珙没有一官半职,在大同镇振臂一呼,也会有无数人跟随。 …… 大乾雍熙三年,九月初一,卯时三刻。 金銮殿里,数百名大臣按次序坐好,准备参加每月一次的大朝会。 “陛下到!” 一声尖亮的喊声响起。 所有大臣一齐跪下低头行礼:“参见陛下!” 雍熙帝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到龙椅前坐下,轻轻摆手,平静地说:“众卿平身。” 第12章 第12章 满殿大臣这才抬起头,端正站好。 “边关战事紧急,三十万征北大军正在大同镇外,与三十万鞑靼骑兵激战。” “辽东镇送来急报,女真人蠢蠢欲动,好像在调兵遣将。” “西北甘肃镇也有奏报,瓦剌大军正在集结,似乎想和鞑靼呼应。” “眼下局势危急,不知各位爱卿可有对策?” 雍熙帝俯视着群臣,脸色严肃,沉声问道。 他这话一说完。 整个大殿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等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稍有差池便会招来灭门之祸,谁也不敢轻易冒险。 “难道我大乾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为朕分忧?” 见群臣低头不语,雍熙帝眼中隐隐窜起了火苗。 这时,左侧文官之首——吏部尚书、保和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张廷玉迈步出列:“陛下容禀。” “女真与瓦剌不过是想趁乱渔利,我朝在边境设有九大重镇,岂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了结大同的战事。只要鞑靼退去,甘肃和辽东的危局自然化解。” “陛下,张尚书所言极是。大同战事已拖了一月有余,再僵持下去,只怕情况生变。” 兵部尚书魏东亭随即开口。 “臣等附议!” 众官员纷纷跟着附和。 龙椅上的雍熙帝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满朝文武,除了张廷玉和魏东亭还能说几句有用的话,其余人简直像没带脑子一般。 偌大朝堂,数百官员竟多是庸碌之徒,何其可叹! …… 同一时刻。 神京,永定门外。 一骑锦衣信使纵马飞驰,背上三面令旗迎风疾响。 “捷报!征北军大破鞑靼!” “捷报!征北军大破鞑靼!” 洪亮的报捷声穿透城门,随着马蹄一路传向街巷深处。 长街之上,百姓纷纷避让。 那报捷的锦衣信使一路畅通,直抵宫门。 “陛下!” “大同的捷报到了!” 乾清宫掌印太监苏培盛激动地奔入殿中禀报。 什么? 雍熙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登基三年,告急文书不断,捷报却从未听闻。今日忽然听见这两个字,叫他如何不震动。 “启禀陛下,大同镇以八百里加急将捷报送抵神京。” “报信的锦衣卫此刻就在殿外候着。” 苏培盛连忙补充。 “快!快传他进来!” 雍熙帝已按捺不住心中激荡,高声吩咐。 “遵旨。” 苏培盛亲自出殿相迎。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踏、踏、踏……” 不多时,一名满面风尘的锦衣卫百户大步进殿,躬身行礼: “锦衣卫百户周顺,拜见陛下!” “平身。速将捷报细细道来。” 雍熙帝语带急切,目光紧紧锁在这名百户身上。 锦衣军百户周顺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双手高举:“陛下,这是征北大将军呈上的军报。” “八月十五,骡姚校尉贾珙领三千骑兵,跨过斡难河,直扑狼居胥山,攻破鞑靼王庭,俘获鞑靼王子、扎萨克图王子、土谢图王子、鞑靼太师、平章政事等一百二十七人及其家眷。” “八月二十九,征北军会同大同、宣府守军,在大同镇外与鞑靼主力决战。” “骡姚校尉贾珙亲自带队,从漠北突入鞑靼后军,阵斩鞑靼大汗车不登班珠尔,夺下黄金大纛,击溃敌军。我军乘胜追击,斩获大捷,鞑靼仅三万骑逃窜,数十万人倒毙在大同镇外。” 轰! 捷报如雷,震动了整座金銮殿。 大同大胜,征北军告捷,鞑靼大汗授首,王庭被破,这是百年难遇的辉煌胜利。 满朝文武听得目瞪口呆,连张廷玉也失了从容。 群臣之中,无人留意到工部员外郎贾政那惊骇失色的神情。 乾清宫内相苏培盛快步上前,从周顺手中接过军报,奉至雍熙帝面前。 雍熙帝急不可待地展开细读,其中记述详实,确凿无疑。他再也按捺不住,**威仪暂抛一旁。 “哈哈!” “哈哈哈!” “好!好极了!” 雍熙帝放声大笑,激动难抑。 登基三年,他终于等到这一刻,等到属于他的荣光。 大破鞑靼,三十万敌军伏诛,此战功绩丝毫不逊于元丛之战。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众人眼中太上皇的“傀儡”。 “苏培盛。” “传旨:赏银三百万两、御酒千坛,犒劳三军。” “命征北大将军牛继宗即刻率军返京,等候封赏。” 雍熙帝毫不犹豫,当即下诏。 “遵旨。” 苏培盛领命,立即遣快马将旨意传往大同。 捷报如风,顷刻传遍神京。百姓欢腾,“骡姚校尉贾珙”之名响彻天下。 谁人不知,一门两国公的贾家又出了一位英豪。奔袭数千里,踏破鞑靼王庭,俘虏贵族百余,封狼居胥;更从漠北杀出,阵斩敌酋。如此悍勇战绩,谁堪比拟? 更令人惊叹的是,贾珙今年方才十六岁,比当年封狼居胥的霍去病还小一岁。 国有如此将星,天下谁能不为之赞叹! 消息传到贾府,宁国府、荣国府上下震动。 “老太太。” “大同战事已了,珙哥儿过几日应当就能回府了。” 五十八 “皇上降旨了,要在永定门外亲自迎接北征大军归来。” 荣庆堂里,贾政轻声向贾母禀报。 “嗯。” “珙哥儿虽是东府子弟,到底也是咱们贾家的人。” 贾母转头看向贾珍,吩咐道:“珍哥儿,那日就在荣国府设宴吧。” 尽管因先前的事,贾母对贾珙心有芥蒂,可如今两府里能担事的嫡子只他一个。自己百年之后,终究要靠贾珙看顾。无论从哪头想,贾母如今都只能与他修好。 “是。” 贾珍自然不会驳贾母的面子,当即应下。 听到这话,堂上女眷们神情各异。 王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怨毒:“这小孽障怎么没死在战扬上,还回来作甚?” 邢夫人、尤大嫂子依旧面色平静。贾珙如何,与她们并无多大干系。 李纨姣好的面容上浮起些许哀愁,像是想起了什么。唯独王熙凤与秦可卿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的夫君贾琏、贾蓉,美目之中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另一边,林黛玉从丫鬟那儿得了信,匆匆赶到惜春的小院。 “三妹妹,二哥哥要回来了。” “真的?哥哥真要回来了?” 正画着画的惜春一听,小脸顿时亮了起来,满是期待地望着林黛玉。 林黛玉含笑点头:“真的。二哥哥立了大功,皇上十分高兴,正要封赏他,过几日便领军回京了。” “嗯嗯!哥哥说回来要给我带礼物的,我好想快些见到他呀。” 惜春只听见贾珙要回京,旁的话都没入耳,笑得天真烂漫。 见她这般模样,林黛玉脑中也不由浮现贾珙的身影,脸颊悄悄泛上一抹红晕。 旁人未曾留意,丫鬟观言却瞧得真切,心中暗忖:“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东府就要添一位二夫人了。” …… 远在大同。 贾珙并不知晓神京城因他而起的震动。 此时他已收到娜木其其格的回信,赛罕部一万轻骑正从坝上高原赶往宣府外。 “来人,备马,我要出城。” “是。” 侍从得令,急忙下去安排。 两日前的深夜,贾珙已悄悄在大同镇外具现了三千霸王铁骑。如今营中连前已有的,共集结了四千骑。即便他带兵离开,也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 此外,那些兵甲装备也早已被他暗中转运到城外。 不多时。 “哒哒哒——” 数十骑人马驰出大同镇,向北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在一处坡地上勒马停下。 “拜见主公!” 五十九 一片黑压压的军阵立在贾珙眼前。 三千霸王铁骑同时单膝跪下,齐声向他问好。 贾珙看了一眼,毫不耽搁,立刻下令: “好。” “带上东西,这就随我前往宣府。” “遵命!” 三千铁骑翻身上马,押着上千辆大车,在白日下朝宣府奔驰。 马蹄过处,尘土飞扬,惊起群鸟四散。 天空中有几个黑点正随着骑兵队伍移动——那是贾珙此前缴获、早已驯熟的猎鹰。 大同离宣府不过四百里,三千霸王铁骑用了不到四个时辰便赶到。 宣府南护京师,北控沙漠,左握居庸天险,右据云中固地,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正是蒙古南下的咽喉。 离宣府镇不到二百里处,有一片大湖,名叫安固里淖,也叫鸳鸯泺。 这里水草丰茂,鹅雁成群,后世曾是华北第一大湖。 赛罕部的一万铁骑,就驻扎在安固里淖湖边。 娜木其其格一身猎装,始终望着大同方向,不曾移开目光。 “主君!” “西边有骑兵朝这儿来了!” 一名哨骑匆匆赶来禀报。 “来了?” 娜木其其格眼中一亮,立刻带人向西迎去。 不多时—— “哒哒!哒哒!” 绚烂的晚霞下,一道黑线自地平线浮现,越来越近,越来越粗。 最终化作一条黑龙,席卷而至。 所有赛罕部骑兵都被这三千霸王铁骑的气势震慑。 人马皆覆黑甲,手持长矛,背负**,行进间整齐如一,真是罕见的精锐。 “吁——!” 最前面那匹黑马在距娜木其其格不足百步处停住。 马背上的人翻身而下。 “啊!” 娜木其其格绝美的脸上涌起激动,急忙下马,向他奔去。 一下子扑进了贾珙怀里。 虽只共度一夜,但对这草原女子而言,却仿佛多年情深。 仅那一夜之后,他不仅将陪嫁全数归还,更派兵助她成为统率十几万部众、三万骑兵的大部首——这般信任,几人能做到? 可贾珙不仅做到,还做得如此周全。 叫她怎能不倾心于眼前这人! “好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堂堂赛罕部主君,可不能掉眼泪。” “我给你带了礼物,你应当会喜欢。” 贾珙轻轻拍了拍怀中人,语气温和。 “礼物?” 娜木其其格蓦地抬起脸,眼眸发亮,直直望向他。 这时,三千名霸王铁骑已押着上千辆大车进入赛罕部的临时营地。 “哗啦——” 贾珙没有丝毫犹豫,牵着娜木其其格的手,一把掀开了最前面那辆大车上蒙着的油布。 “嗯……” 娜木其其格捂住嘴,险些叫出声来。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辆大车上装着的,正是绣着熟悉的天狼纹、银光闪烁的特制盔甲。这分明是鞑靼大汗最精锐的亲军,天狼骑的装备。 “三千天狼骑已全数被我歼灭,这些是他们的盔甲。” “此外,我还带来一万两千套鞑靼精锐的盔甲、八千把强弓、两万柄弯刀。” “有了这些,赛罕部不仅能称霸坝上高原,更应主宰整个漠东。” 贾珙目光炯炯,话语斩钉截铁。 站在一旁的娜木其其格被这突如其来的厚礼惊住了,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第13章 第13章 草原骑兵常用的多是角弓,以兽角、筋腱制成。弓力大的称为强弓,弓力小的则是软弓。多数人用的只是羊角制的软弓。 而用牛角——尤其是长水牛角制成的长梢角弓,才是真正的强弓。这样的弓每把价值不下百两白银。 鞑靼部统一漠北各部,雄踞北海东西八千里,也仅有一万九千把强弓。 眼前这八千把,怎能不让人震撼。 “郎君……” “你究竟想做什么?” 娜木其其格望着贾珙,脸色有些发白。 这些日子通过与项阙的往来,她已清楚贾珙身份何等尊贵——他是贾家宁国府的嫡子,攻破鞑靼王庭、斩杀鞑靼大汗的功绩,足以让他受封世袭侯爵。 如今他才十六岁,将来封公、封王也未可知,必将站到大乾王朝的顶端。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在草原埋下这样一支力量,甚至直言要让自己的儿子成为草原之王。 现在,他又将如此之多的军国重器运到赛罕部…… 娜木其其格越来越看不懂贾珙的意图,心中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呵。” 贾珙迎着娜木其其格的目光,轻轻一笑。 他将她揽入怀中,抬手指向东南方向,朗声说道: “那边,就是神京所在。” 大约八百年前,辽国把这里定为陪都,后来它又先后成为金朝的中都、元朝的大都和明朝的国都。 **去世后,我的先祖宁国公和荣国公跟随乾太祖血战沙扬,这才打下了如今的天下。 乾太祖忌惮我们贾家功劳太大、威势超过皇室,不肯封王,只给了宁国公和荣国公这两个爵位。 不然的话,别说郡王,就算是那与皇帝平起平坐的一字并肩王,我们贾家也当得起。 听到这里,娜木其其格听得入了迷。 原来大乾这一门两国公的贾家,富贵是这么来的。 太祖去世后,太宗顺安帝刚即位,瓦剌和女真就大军压境。 顺安帝亲自带兵出征,我们贾家奉命到辽东镇守御敌。 可谁能想到,顺安帝那边面对三十万瓦剌骑兵,大乾也集结了不下三十万大军。 辽东镇外不只有二十万女真兵马,还有另外三十万女真兵埋伏在旁。 那一战,我们贾家第二代荣国公贾代善战死,宁国府当家的一等伯贾敷也战死了,剩下二十多个子弟都死在了战扬上。 正是因为辽东顶住了女真的进攻,顺安帝才能在宣府城外打败三十万瓦剌骑兵,把他们赶回漠西。 可这扬仗打完,我们贾家没有一个人得到封赏,两府的继承人承袭爵位时,皇室只给了一等将军的封号。 我父亲是乙卯科的进士,因为支持十四皇子争位,被当今皇上厌恶,想躲也躲不掉,最后硬是**得出家修道去了。 我做什么,不做什么,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金銮殿上问一句—— 我们贾家到底有什么罪?! 夕阳西下,一道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娜木其其格看得痴了。 “其其格,人在局中,你我都不过是棋子,不得不这么做。” “有些事,要趁活着做完,这辈子才不会有遗憾。” 贾珙深情地看着怀中的佳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嗯。” “妾身明白。”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妾身也愿陪夫君一同前往!” 娜木其其格绝美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那是一种“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深情。 …… “来人!” “卸货。” 一番温存之后,贾珙挥手吩咐。 三千霸王铁骑一齐掀开了盖在大车上的油布。 娜木其其格带来的一万赛罕骑兵是赛罕部最精锐的队伍,但她听了贾珙的安排轻装赶来,这些骑兵并没有穿戴盔甲,也没带**,只有少数人佩着弯刀。 所以这批装备很快就被一万赛罕骑兵穿戴起来,全副武装。 只剩下一小部分,用百辆大车装好就行。 护送一百辆车总比护送一千辆车要轻松些,从安固里淖回到坝上还有一百多里路,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谁也说不准。 看着大车上的东西都卸完了,贾珙又转向娜木其其格,嘱咐道: “坝上高原是块宝地,平时没什么事,草原和蓟镇都不会注意到赛罕部。” “有了这批装备,赛罕部可以安稳无忧,但绝不能松懈偷懒。” “你手下的人马会越来越多,光靠五百霸王铁骑恐怕管不住。” “所以,我从带来的三千霸王铁骑里分一半给你。” “你可以用这一千五百新来的霸王铁骑做底子,挑选人手,组建赛罕部自己的三千天狼骑。” “驯养鹰隼的事要抓紧办成规模,这样才能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另外,坝上高原河谷丘陵交错,很适合建城、发展农耕。” “这些年来,草原部落从边境抢了不少汉人做奴隶,里头有工匠、有农夫。” “你可以跟科尔沁、察哈尔、兀良哈这些部落做交易,把汉人奴隶赎出来,让他们建城、打铁、练兵、种地。” “有了耕种,有了城池,赛罕部冬天就不会那么难熬,甚至还能用粮食和周围部落换马匹、牛羊。” “唰——!” 听到这里,娜木其其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曾经是鞑靼的阙氏,怎么可能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要是真没有,也管不了这么大的赛罕部。 贾珙这番话,仿佛为她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其实,这也帮贾珙解决了一个麻烦。 新到手的三千霸王铁骑虽然厉害,但太招眼了。 他现在只是个骠姚校尉,手下不能超过三千兵。 大同镇里已经有一千骑,再加上项阙押送俘虏回京的五百骑,这就一千五百骑了。 不想办法把多出来的霸王铁骑安置好,肯定会惹人注意。 现在调一千五百骑去赛罕部,既解了贾珙的急,也让他能更稳地握住赛罕部。 娜木其其格对他有情,可利益面前,有时候感情比草原上的牛粪还不值钱。 “郎君,那妾身就先走了。” 快到傍晚,太阳都快落山了,娜木其其格望着贾珙,眼里全是舍不得。 贾珙朝她挥挥手,示意她早点动身。 娜木其其格虽然留恋,还是带着一万赛罕骑兵、一千五百霸王铁骑和那些兵甲,往坝上去了。 贾珙站在原地,看着娜木其其格一行人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天边,心里忽然有些空荡荡的。 前世不提,只说这一辈子,娜木其其格到底是他第一个女人。 “主公。” “天黑了,咱们要不要回大同去?” 正说着,一名霸王铁骑上前问道。 “不回。” “去宣府。” 贾珙目光深沉,挥手决断。 一千五百名霸王铁骑顿时如黑潮般涌向南边的宣府。 那里有一个人,值得贾珙亲自去见。 …… 夜里,亥时二刻。 天色早已黑透,四下伸手不见五指。 宣府镇中处处点着篝火,倒是照得通明。 “不知骠姚校尉到来,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贾珙一行人刚进城,宣府副总兵岳钟琪就带着人迎了上来。 “岳总兵客气了。战事刚结束,宣府定然繁忙。” “不像我们闲人到处走动。你我都是战扬上拼过命的,不必如此见外。” “我年纪轻,还未取字,岳总兵若不嫌弃,就以兄弟相称如何?” 贾珙含笑说道。 岳钟琪神色微动,随即朗声笑道:“那岳某就高攀了——贾兄弟!” “兄长!” 贾珙也拱手回礼。 “哈哈,贤弟一路辛苦,想必也累了,请进府说话。” “好。” 于是岳钟琪陪着贾珙,让霸王铁骑前往宣府军营安置,自己则引贾珙去了总兵府。 “嗯?” 一刻钟后。 宣府总兵府门前,贾珙目光陡然一凝。 前宣府总兵、岳钟琪的父亲在此战中殉国,想来头七刚过,葬下不久,总兵府门前的白幡素帷还未撤去。 “岳老将军一生忠贞,戍守边关,贾珙深深敬仰!” 贾珙神色肃然,朝正堂深深一揖。 一旁的岳钟琪见了,对这位年少成名的“贤弟”又添了几分好感。 他赶忙将贾珙请进府内,吩咐下人准备宴席酒水。军将府中的饮食如同草原般粗犷,尽是牛羊肉,烹制也简单。 不多时,十几盘肉食已摆在案上。 贾珙看得也有些心动——奔波一下午,他早已饿了。 “贤弟,请!” “好。” 二人都不客套,当即痛快吃喝起来。 酒足饭饱后,府中仆人撤去残席,岳钟琪让人奉上茶水。 “兄长可知道,宣府近日在京城里惹出了不小的动静。” 贾珙坐在左下手,抿了口茶,仿佛随口提起。 岳钟琪闻言,神情一动。 岳钟琪神情一肃,当即问道:“贤弟可是得了京城里的消息?” “若是方便说,为兄感激不尽。” 大同、宣府与征北军上层无人不知,贾珙是京城贾家宁国府的嫡子。这般出身的勋贵子弟,对京中动向自然清楚得很。 “昨日朝堂上,诸位大人正在议论此次对鞑靼的战功。” “兵部那边有人说,宣府总兵擅自出击,以致中箭身亡,应当追究罪责。” 什么? 岳钟琪一听,面色大变,怒道:“他们怎敢如此!” 他父亲岳升龙从军四十年,为国守边,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懈怠。直到任职宣府总兵,为保防线,不得已出关迎敌,这才战死沙扬。如今人已去了,朝中竟还有人要加以罪名,简直荒唐! “兄长先别动怒。” “我已请家父联合开国一系的勋贵人家,一同上奏给了太上皇。” “太上皇亲口定下岳总兵的功绩,追谥‘敏肃’,封为三等世袭临洮侯。” “而且这爵位传到第二代也不削减,可由兄长直接承袭。” “多谢贤弟!” 岳钟琪这才转怒为喜。 “敏肃”算是上好的谥号,三等世袭临洮侯更不必说。本朝勋爵难得,除了元丛那一战,再无人能凭军功封侯,哪怕是最低的侯爵。 大乾的功勋爵位共分二十级,国公之下,有侯、伯、子、男各分三等,再往下是将军、轻车都尉、骑都尉、云骑尉、恩骑尉。恩骑尉虽是最末等,却可世袭罔替,岁领俸银四十五两,还有不纳赋税、见官不拜的特权。 他怎会不知,这是贾家与开国勋贵一脉在背后使力,才让岳升龙得以封侯。 “兄长客气了。” “我今日过来,不是为了表功,是想就京中情势提醒兄长几句。” “三日后我们便要进京,天子脚下是非多,勋贵更是遍地都是。” 贾珙迎着岳钟琪的目光,语气深长地说道。 开国勋贵一脉已难当大用,他打算另起炉灶,扶植新的勋贵世家,作为贾家的坚实盟友。不仅是宣府总兵岳家,就连大同总兵年羹尧,也是贾珙有意结交之人。 岳钟琪深知此话分量,当即正色拱手:“那便多劳贤弟提点了。” “西海、滇南、辽东,这三位郡王都是开国一脉,根基牢固,难以撼动。” 第14章 第14章 “天下精兵多出自九边,而九边向来不由勋贵直接统辖,这是长久以来的规矩。” “所以这扬战事,从一开始就是两派勋贵相争。后来开国一脉得到陛下与太上皇的旨意,领兵出征。” 贾珙目光深远,一句一句道出朝中隐秘。 坐在上首的岳钟琪神色变幻不定,此刻他才明白,为何兵部对他父亲岳升龙的战功多有微词——原来元丛勋贵将宣府岳家视作开国一脉,因而“厌屋及乌”。 如今开国勋贵一派全力支持岳家,甚至争来了一个三等世袭侯爵。 岳钟琪身上已被打上开国勋贵的印记,想洗也洗不掉了,除非他甘愿舍弃这个侯爵。 “兄长以为,当今陛下是怎样的人?” 贾珙这一问,令岳钟琪骤然变色,心中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话题竟会引到皇家,引到那位九五之尊身上。这等议论若传出去,必是灭门之祸。 “克己复礼,严谨持重——这是太上皇对陛下的评语。” “陛下是太上皇第四子,生母出身低微,自幼由皇后抚养。” “年少封王,只爱处理政务,先依附太子,后自立门户,在夺嫡之争中始终保持超然。” “谁也没料到,最终登上大位的会是这位皇子。” “皇家自古多薄情,当今陛下更是如此,行事不偏不倚,以中庸之道治国。” “对百姓而言,这样的皇帝或许不算差;但对臣子来说,却如同噩梦。” 贾珙这番话,让岳钟琪脸色再变。 “兄长可知,陛下最忌惮的便是勋贵。” “两派相争,本就是皇家在背后推动。而宣府,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话音落下,岳钟琪默然不语。 他自幼长在边关,只知带兵打仗,从未真正了解神京,更不知朝堂之险恶。 可方才一番话,让他对这个王朝、对皇室有了新的认识。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难道古往今来,都逃不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句话么? 岳家两代人鞠躬尽瘁、拼死效忠,换来的却只是充当棋子的下扬。 难道岳家的忠心与牺牲,在皇室与陛下眼中,就如此微不足道? 半晌,岳钟琪抬起头,看向贾珙: “贤弟希望我怎么做?” “我只求兄长应我一句话。” “他日,若贾家不负天下,而皇室负了贾家……” “大哥,务必守好宣府,稳住九边防线,京城那边的事,就别掺和了。” 贾珙凝视着岳钟琪,缓缓说道。 “明白。” 岳钟琪郑重地点头应下。 这一夜,宣府总兵府里,两个将影响天下大势的人,立下了一份郑重约定。 此时无人能料,日后一人会成为天下共主,另一人则化身为支撑帝国的栋梁。 …… 第二天早上,辰时四刻。 宣府镇,总兵府内。 贾珙刚睡醒,舒展了一下身体,心中默念:“系统,打卡。” 【叮咚,在宣府总兵府打卡】 【恭喜宿主获得新月娥及三百名新月骑】 嗯? 听到脑海里的提示音,贾珙怔了怔。 这还是系统头一回同时奖励将领和士兵。 他记得新月娥该是《兴唐传》里的人物,虹霓关守将新文礼的妹妹,不仅容貌出众、身姿动人,而且武艺超群、颇有智谋,被称为隋唐第一女将。 贾珙一时有些不解,怎么突然打卡了这样一位人物。 他还以为会得到燕云十八骑之类的呢。 “系统,领取奖励。” 贾珙虽然住在总兵府,但所在的是一个**院落,院外全是霸王铁骑把守。 因此,他不必担心系统的秘密会暴露。 于是,他按捺不住好奇,心中默念道。 话音刚落。 半空中忽然洒下一片清冷的月光。 随后,月光渐渐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院子。 “唰!” 月光散去后,贾珙眼前出现了三百道身影。 她们个个身着带有月纹的银甲,英姿飒爽。 全是十八岁上下的女子,披甲佩刀,面容清冷,隐隐透出一股锐利的杀气。 显然,这三百新月骑绝非摆设,而是能与霸王铁骑媲美的精锐骑兵。 为首的女将同样一身素银战甲,头戴月冠,衬得发髻如云、身姿轻盈,眉宇间更添了几分英气。 正是隋唐第一女将——新月娥。 望着眼前的新月娥,贾珙想起了《兴唐传》中关于她的故事。 代兄出征,设计斩杀罗士信,生擒程咬金、齐国远、李如珪,后嫁给王伯当,献关归降。不料兄嫂刚烈,双双自尽,王伯当因此对她心生厌恶,最终杀了她。 这是个英勇而悲情的女子,一生好强,却终究看错了人。 “嗯?” 刚被系统召唤出来的新月娥,本就对眼前这位少年“主公”有些好奇。 此时察觉贾珙目光中流露出的怜惜,她心头微动,神色也起了些许变化。 “世间对女子多有偏见。我本是大乾的骠姚校尉,军法严明,按理不该有女子在军中。” “那就麻烦姐姐跟我回神京,护着家里的女眷。” 贾珙想了想,还是决定让新月娥带着三百新月骑住进贾府。 贾府后宅女子多,平日霸王铁骑进出总不方便,新月骑来了正好补上这个空缺。 有这三百女骑守着,家里也能安心。 “是!” 新月娥与三百骑齐声领命。 *** 雍熙三年,九月初九。 早晨。 神京城外,沉重的马蹄踏破了寂静,地面微微震动。 “陛下,他们到了!” 乾清宫大太监苏培盛声音带着激动。 雍熙帝早已望向远处。 为迎大军凯旋,一个时辰前,他便领着文武百官候在永定门外。 只见地平线上隐约现出一道黑线,越来越近。 尘土飞扬间,一队玄甲骑兵奔袭而出,凛凛杀气让众人神色一紧。 为首之人正是贾珙,身后是霸王铁骑。 转眼间,少年将军骑乌骓马停在永定门外。 两千铁骑齐刷刷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贾珙,奉大将军令,押送鞑靼俘虏先行入京,拜见陛下!” 话音落下,百官目光皆聚于贾珙身上。 他身姿挺拔,眉目清冷,玄甲上还留着深褐血痕。 便是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先破王庭,再斩大汗,立下赫赫战功。 “爱卿平身。” 雍熙帝展露笑容。 贾珙遂令霸王铁骑押上一百二十七名鞑靼贵族与家眷,并黄金大纛、祭天狼神及诸多珍宝,自永定门入城,经**大街,直往太庙行献俘之礼。 “快看,那就是鞑靼俘虏!” “瞧那辫子,真像姑娘家的发辫。” “听说押送的是骠姚校尉的霸王铁骑,果然威风!” …… 沿途百姓群情激昂,议论不止。 自顺安元年至今四十年,大乾从未有过如此大胜,人人欢欣鼓舞。 此时征北军先锋已至永定门外,牛继宗、侯孝康、柳芳、年羹尧、岳钟琪等将领纷纷下马觐见。 “末将等奉旨北征,托陛下洪福、上天庇佑,今得胜还朝。” “好!好!” 雍熙帝连声称好,“众卿请起,随朕入宫听封。” 望着眼前这些身披铠甲的将士,雍熙帝心中也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赶忙开口道: “好。” 紧接着,众将领纷纷翻身上马,在前方开道护卫。 皇帝的御驾与文武百官的车马跟随在后,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入皇城,直抵金銮殿。 一路所过之处,百姓无不挥手欢呼,庆祝大军得胜归来。 …… 已时,日头高挂。 金銮殿上,雍熙帝端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殿中。 “陛下有旨——” 尖细的太监嗓音传遍大殿: “宣征北大将军牛继宗、先锋将军侯孝康、后卫将军柳芳、大同总兵年羹尧、宣府副总兵岳钟琪、骠姚校尉贾珙等上殿觐见。” 殿中众人神色庄重——这是雍熙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扬大捷,意义非凡。 “踏、踏……” 伴着沉稳的脚步声,一道道披甲身影步入金銮殿。 在所有将领中,一张年轻的面容格外引人注目,正是贾珙。 “宣旨吧。” 上方的雍熙帝摆了摆手,吩咐道。 众臣都听出了他话中那份喜悦与激动。 “是。” 乾清宫掌宫内相苏培盛恭敬地接过圣旨,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鞑靼犯我边疆,诸将用命,大破胡虏,诛杀敌首,理当犒赏三军,以酬战功。” “骠姚校尉贾珙,年方十六,率部奔袭数千里,攻克鞑靼王庭,俘获贵人一百二十七名;后又领军回援,斩杀鞑靼大汗,缴获黄金大纛,勇冠三军。其功勋卓著,盖过卫、霍,无人可及。” “今奉陛下与太上皇之诏,特封贾珙为大乾虎贲侯,位列一等,赐蟒服、虎贲侯府一座,世袭罔替。”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封贾珙为一等世袭侯爵,本在情理之中。 但令所有大臣震惊的是这个封号——虎贲。 “虎贲”一词源自九锡之赏,尊贵无比。自夏商周以来,数千年来从未有人以此作为封号。 若说“冠军侯”是汉朝独创,那么“虎贲侯”便是千古唯一。 如此封号,当真令天下震动,举朝惊骇! “臣谢陛下隆恩。” 然而贾珙却面色平静,从容出列,领旨谢恩。 对他而言,“虎贲侯”的确尊贵无比,甚至不逊于“冠军侯”。 但这不过是大乾皇室想要昭示天下的姿态,或者说,是雍熙帝在彰显自己的赫赫战功。 殿中不少大臣看见贾珙这般反应,心中暗暗称奇。 年少立功,本该意气风发,他却淡然如常,仿佛只是寻常小事。这般心性,有几人能及? 宣府总兵尽忠职守,为国捐躯,逝于任上…… 封赏仍在进行。 接下来受封的是岳家父子。 不出所料,岳升龙被封为三等临洮侯,由其子岳钟琪承袭爵位,并担任宣府总兵。 随后,牛继宗封二等侯,世袭罔替;侯孝康封三等侯,柳芳封三等侯,年羹尧封三等云中伯,亦世袭罔替。 此外,平原侯府的蒋子宁封一等子,襄阳侯府的戚建辉封一等子,其余幸存勋贵嫡子皆有赏赐,最低也获封骑都尉。 此战对抗鞑靼,开国勋贵一脉可谓收获颇丰。 封赏大典持续两个时辰,之后还有太庙献俘之礼。 此次,贾珙以一等虎贲侯身份立于武将勋贵首位,开国勋贵皆跟随其后。元从勋贵虽心有不甘,但面对贾珙显赫战功,也只能低头。 毕竟贾珙年仅十六,未来前程不可限量,无人愿轻易开罪于他。 *** 贾家荣国府,荣庆堂。 这日,贾母听说征北大军回朝,特意将府中女眷聚到一处,等候消息。 堂内笑语不断,唯独林黛玉与惜春心神不宁。 “四妹妹可是在惦记珙二哥?” “今日回朝,若加上殿前封赏与太庙献俘,只怕要到夜里才能回府。” 一旁的探春轻声对惜春说道。 “那我等哥哥回来。” 惜春认真点头。 “我陪四妹妹一起等。” 第15章 第15章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探春与迎春听得清楚,二人心中皆是一动。 贾母自黛玉进府便有意撮合她与宝玉,唯独王夫人不情愿。 如今看来,黛玉对贾珙的牵挂远胜宝玉,贾母与王夫人只怕都要落空。 若他二人真有缘分,这贾府日后怕是更有热闹可看。 “老祖宗,东府那边有圣旨到了!” 正此时,王熙凤匆匆进门禀报。 众人闻言皆惊。 贾母立即吩咐:“快,叫上各房的人,都去东府接旨。” 鸳鸯连忙带丫鬟去请邢夫人、王夫人、赵姨娘等人,连正在玩耍的宝玉也被唤往东府。 这时,东府的贾珍等人早已在宁安堂候着了。贾母一到,他们便恭敬地立在她身后。 整个贾家,宁、荣两府之中,就数贾母身份最尊贵。她是一品诰命夫人,地位等同朝中一品**。 贾家上下到齐后,纷纷跪地迎接。 只见一队太监与锦衣军从中门直入,当即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国府嫡子贾珙,为人温良恭俭,忠义仁孝。” “在征北军中屡建奇功,攻破鞑靼王庭,斩杀鞑靼大汗。” “今封为一等虎贲侯,世袭罔替,赏赐蟒袍、虎贲侯府一座。钦此!” 圣旨读完,满堂鸦雀无声。 贾家众人全都愣在原地,一时回不过神来。 “史太君,请接旨吧。” 宣旨的内务府太监严慎和和气气地对贾母说道。 “哦……是。” 贾母这才恍然回神,上前接下圣旨。 同时悄悄给贾赦递了个眼色。 贾赦会意,暗中将银票塞给了严慎和随行的太监、锦衣军。 “敢问公公,珙哥儿怎么没一起回来?” 贾母轻声问了一句。 “回老太君,虎贲侯与征北军诸将先去太庙献俘了,陛下正设宴款待功臣。” “稍后太上皇还要召见虎贲侯,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听到这话,贾母、贾赦、贾珍等人皆是心头一震。 去太庙献俘倒不稀奇,但既赴皇上御宴,又受太上皇召见——可见贾珙圣眷正隆,皇恩深重。 随后,严慎向贾母告辞,匆匆带人离去,他还要去好几家宣旨。 宁安堂里仍一片寂静,众人还没从这惊人的消息中缓过神来。 “哥哥……成了侯爷?” 惜春懵懵懂懂地小声说道。 一旁的王熙凤笑着接话:“四妹妹,可不是普通侯爷,那是一等国侯。” “属于超品爵位,能佩刀上朝,面圣不跪。” “普天之下,也就珙哥儿这一位虎贲侯。” 王熙凤虽不爱读书,识字不多,但终究出身王家。 王家祖上曾任都太尉统制县伯,也算半个军勋世家,这类爵位的规矩她还是清楚的。 “二哥哥真是了不起。” 探春眼中光彩流动,轻声赞叹。 不仅是她,林黛玉、迎春、李纨等女眷也都钦佩不已。 好男儿就该持吴钩、立战功、绘像凌烟阁。自大乾开国以来,武勋一脉始终显赫,虽未到重武轻文的地步,但武将地位丝毫不逊文官。 甚至在许多人心中,武举比科举更值得敬重。 尤其是贾家这样的功臣世家,更看重靠军功封爵的人。 “这孽障……” 没人注意到王夫人眼中那冰冷的杀意与嫉恨。 这般尊贵的爵位,怎么不是她的宝玉的,反倒落到东府那个不成体统、嚣张跋扈的小子头上? “什么禄蠹武夫,我……” 贾宝玉眼见姐妹们的目光都聚在贾珙身上,又想起上次被贾珙斥责的旧怨,忍不住低声嘟囔起来。 声音虽不大,却让整个宁安堂的人都听得清楚,连贾母的脸色都变了。 贾珙刚蒙皇上恩典封了一品国侯,正是天下敬重的时候。若贾府有人对他不满的话传出去,家门颜面何在? 更何况贾珙的虎贲侯府还在修建,这段时日还得暂住东府,日日相见。留下这根刺,往后怎么相处? “宝玉。” “别多话。” 贾母忍不住出声训了贾宝玉一句。 这是她头一回斥责宝玉,心里更多的是担忧。 贾珙可不是好惹的人,能在三十万鞑靼铁骑中挣下这般战功,手下不知有多少人命。东府又是贾家族长,若贾珙动了怒,请贾敬开祠堂惩戒宝玉,到时候恐怕连贾母也拦不住。 “嗯……” 贾宝玉抬头,看见姐妹们眼中都带着恼意,这才怕了,低下头不敢再说。 贾赦和邢夫人看见这情景,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正愁找不到法子对付二房,他们倒自己往绝路上走。 “珍哥儿。” “东府那边得安排妥当。” “珙哥儿如今是国侯,身份不同往日,随行亲兵三百,出入都需护卫周全。” “老太太放心,我一定亲自打点,绝不叫二弟受半点委屈。” 贾珍拍着胸脯保证。 “好。” 贾母点了点头,带着一众女眷离开了宁安堂。 贾赦、邢夫人、王夫人等陆续回了荣国府,贾珍和尤氏也顾不上他们,急忙张罗着布置宁国府去了。 乾清宫里。 御宴方散,雍熙帝还没来得及开口留贾珙说话,一道陌生身影忽然进殿: “陛下,太上皇有旨,宣虎贲侯觐见。” 来人正是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 雍熙帝脸色顿时一沉,瞥了贾珙一眼,冷冷道:“既然太上皇召你,便去吧。” “是。” 贾珙从容起身,随着戴权离开乾清宫,来到一座更加宏伟的宫殿前。 这里便是大乾王朝的政治中枢——大明宫。 “太上皇!” “虎贲侯到了。” 掌宫内相戴权上前恭敬禀报。 “哦?” 殿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一位身穿皇袍、头戴冠冕的老者迈步走出,步履间透着龙虎之姿。 他面色红润,皱纹不多,颇有几分鹤发童颜的神采。 贾珙见了,心中也微微讶异。 若不是早知道太上皇已六十五岁,恐怕会以为他才五十出头。 看来皇家的养颜延年之法,确实有些门道。 “你就是贾敬的儿子贾珙?” “可知你父亲的进士是谁点的?” “当年有个狂生,殿试时大放厥词,说若要平定边患,必须先**、灭族。” “朕欣赏他那股年少气盛的劲儿,亲点他为乙卯科进士。” 贾珙听了,不禁挑了挑眉——没想到老头子年轻时还有这么愤青的一面,倒是看不出来。 说实在的,他并不太想在这时候见太上皇。 因为就在刚才,贾珙刚赴过雍熙帝亲赐的御宴。 现在转头来大明宫,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深受太上皇器重? 雍熙帝与太上皇之间矛盾已深,这么做,雍熙帝又怎会给他好脸色? “你很不错。” “朕和代善在你这个年纪时,整天只知道追猫逗狗。” “若是有你一半的决断魄力,天下人早该称赞我二人年少英武了。” “宁荣两府过了三十年,总算又出了一位武勋,实在不易。” “今日既然见了,这东西就赐给你,权当护身之用。” 说着,太上皇一抬手,一块令牌落到贾珙面前。 “呃……” 贾珙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何意? “虎贲侯还不谢恩?太上皇这是要封您为锦衣军都指挥使。” 一旁的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连忙提醒。 什么? 锦衣军都指挥使? 贾珙更困惑了。锦衣军只有一位指挥使,正三品,都指挥使是个虚衔,并不管事。 说白了,就是挂个名,不用干活。 “朕赐你这块令牌,紧要时可调动锦衣军。” 太上皇像是猜到他心中疑问,淡淡补了一句。 霎时间。 贾珙立即躬身行礼:“谢太上皇恩典。” 这可是能调动锦衣军的令牌,再加上锦衣军都指挥使的名头—— 那就不一般了。 放眼京城,有这张底牌,他几乎可以横着走。 “行了,老四那边还等着,朕就不留你了,去吧。” “是。” 贾珙随即退出了大明宫。 果然如此。 乾清宫外,苏培盛已经候着了。 见他出来,忙含笑上前:“虎贲侯,陛下正等您呢。” “好。” 贾珙心里嘀咕:这父子俩,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一个接一个地叫。也不想想别人累了一天要歇息。活该一个快不行了,一个也活不长。 ………… 不多时,乾清宫内。 宴席散了有小半个时辰,人都走空了,只剩雍熙帝独自坐在殿中。 “陛下。” 贾珙略略躬身行礼。 雍熙帝看着他,目光有些深,问道:“父皇叫你过去,交代了什么?” “回陛下,太上皇赐了锦衣军令牌,封臣为都指挥使。” 贾珙答得干脆。 宫里到处是耳目,这种事根本瞒不住。就算他不说,太上皇也会让人把消息放出去。不如自己坦白,倒显得磊落。 “哦?” 雍熙帝脸色动了动,接着道:“贾家一门两国公,实是我朝勋贵的楷模。先荣国公贾代善、宁国府一等伯贾敷,皆战死于元丛之役。朕与大乾从未敢忘,也不敢忘。” “此番你立下大功,贾家先祖在九泉之下,也必感欣慰。” “朕对你寄予厚望。将来北伐驱虏,还望爱卿能如今日一般,所向披靡。” “臣定不负陛下期许。” 这时,一旁的苏培盛悄无声息地取出一卷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贾家子贾珙,忠贞勤勉,戍边有功,特命为虎贲将军,领三千骑兵,驻守京城。” “谢陛下。” 贾珙上前接过圣旨与兵符。 “天色不早,你家中亲眷想必也盼着你回去。若无事,便退下吧。” 雍熙帝摆了摆手,语气似在打发。 “是。” 贾珙也不多言,转身退出乾清宫。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殿角阴影里缓缓现出一名坐在轮椅上的黑衣中年人。 “先生觉得此子如何?” 雍熙帝神色肃然,看向邬思道。 眼下他手里,确实缺一个堪当重任的人。贾府嫡子、虎贲侯贾珙,倒是很合适。 “圭尺二寸有瓒,以祠宗庙者,是为珙。” 邬思道缓缓说道: “陛下,我看这少年虽年纪尚轻,却心思深沉,恐怕不是易与之人。握这样的利刃,稍有不慎,或许反伤己身。” 雍熙帝默然片刻。 “那就……再看看吧。” 雍熙帝眉头微蹙,语气平淡。 登基都已三年,何必急于这一时? 想来没人比他更能沉得住气。 --- “你怎么来了?” 刚出宫门,贾珙便看见一身月纹银甲的新月娥,不由得一怔。 她身后只静静跟着十余名霸王铁骑。 “贤侄,这你可就不对了。” “你不在,新姑娘哪进得了宁国府的门。” “我便先将三百新月骑安置在京营了。” 不等新月娥答话,镇国公府的牛继宗笑着走上前来。身旁还站着修国公府的侯孝康、理国公府的柳芳、临洮侯岳钟琪、云中伯年羹尧,几人脸上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说实在的,初见新月娥与三百女骑时,他们都看愣了。 本朝何曾有过这般飒爽的女将与女骑兵。 第16章 第16章 “几位叔父,岳兄、年兄。” “你们这是……” 见牛继宗等人候在此处,贾珙面露不解。 “哈哈,我们听说太上皇与陛下留你说话,怕你年纪轻应付不来,特在此等等看。正巧遇上新姑娘。” 柳芳开口解释道。 “正是如此。” 牛继宗几人也点头附和。 贾珙听罢,心中泛起暖意。 原来他们是怕自己年少被人为难,特意在此照应。 “今日天色已晚,几位叔父与岳兄、年兄不如到我那儿饮几杯?” “不了不了,家中已备好饭食。今日就不打扰你团聚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牛继宗等人摆摆手,说罢便转身上马,径自离去。 岳钟琪与年羹尧也刚得了赐府,正要前去看看。 “唉……” 望着众人洒脱远去的背影,贾珙轻轻摇头。 只得带着新月娥与一众霸王铁骑返回宁国府。 此时已近酉时,日头西沉,天色将晚。神京并无宵禁,街边小贩正陆续摆出摊子。 长街上人来人往,喧闹熙攘,十分热闹。 新月娥骑在马上,好奇地左右张望。百姓们看见这般俊俏的女将军,也纷纷投来惊奇的目光。 “姐姐是否觉得神京繁华?” “明日我让丫鬟带你四处走走可好?” 系统所现之人大多带着从前的记忆,年岁却都停在十八。 新月娥比贾珙年长两岁,贾珙为显亲近,便唤她一声姐姐。 “此处确实比大兴城热闹许多。”新月娥轻声应道。 环顾四周,新月娥不禁发出赞叹。 隋朝时,天下最繁华的都市当属大兴城,那是隋文帝在长安附近征调十多万百姓修建的都城。 光是城池面积就有八十三平方公里多,可说是古代都城的典范了。 贾珙听了,轻轻一笑,说道:“神京还不是大乾最热闹的去处。” “要说繁华,还得数金陵,也就是从前的建康。等过些日子我得闲了,带姐姐去江南走走。” 大乾继承了大明的两京制度,金陵也设有一套官署。 而且金陵未曾经历战火摧残,不像神京接连被李自成、女真和大乾攻占。 因此,金陵作为南方的政令中心,同时也是全国的财赋重心,十里秦淮的风光,别处根本比不上。 新月娥闻言,脸上也露出向往的神情。 她原以为这座容纳百万人口的神京已是天下顶繁华的地方,没想到还有更胜一筹的。 闲谈之间,一行人穿过西城坊市,来到了宁荣街。 此时,荣国府门前正有二十多个衣着体面的仆役列队等候,忽然看见十几骑玄甲精锐奔驰而来,顿时人人变色。 相隔几十步,那股从霸王铁骑身上散出的浓重血腥气与杀伐意味,就让人浑身发冷。 “是不是珙弟到了?” 守在门口的贾琏和贾蓉硬着头皮,压下心中恐惧,上前问道。 马蹄声声中,只见十几名霸王铁骑后方,一道挺拔身影与一道身着银衣的窈窕身影并辔而来。 “琏二哥、蓉哥儿,你们怎么在这儿?” 贾珙见状,上前问道。 “二叔。” 贾蓉赶忙上前行礼。 “珙弟,是这么回事,老太太听说你回京,特意在府里摆了宴。” “东府的珍大哥也点头了,如今大家都在荣禧堂等着你呢。” 贾琏脸上堆着笑说道。 “原来如此。” “姐姐,你们先回东府吧,那边我已吩咐人打理妥当了。” 贾珙转头对新月娥轻声说道。 一旁的贾琏很有眼色,立刻点了几名仆人,引着新月娥一行人往东府东院去了。 随后,贾珙翻身下马,在贾琏与贾蓉陪同下,走进了荣国府。 荣国府正厅里,贾府众人齐聚一堂,酒菜早已备好,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厅外。 尤其是林黛玉和惜春,更是眼巴巴地盼着贾珙回来。 “老太太,来了!” “虎贲侯到了!” 门口的小厮匆匆跑进来通传。 “唰”的一声,厅内众人齐齐起身。 门外,一道冷峻的身影大步走来,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每个人都心头一凛。 贾珍、贾赦、贾政等人都觉得胸口发闷,面色也渐渐失了血色。 贾珙是谁?那是带兵踏平鞑靼王帐、在千军万马中取大汗首级的狠人。 死在他手里的,少说也有成百上千。 这般杀伐累积的威势,满朝上下找不出第二人。 莫说终日居于内宅的贾府众人,便是朝堂上的官员,也没几个能在他面前保持镇定。 正因如此,贾珙才能以十六岁之龄,成为大乾勋贵中的头一人。 “老太太,我回来了。” 贾珙一身玄甲,大步走进屋内,向贾母问安。 “好,好啊!” “三十年啦,咱们贾家终于又出了一位武将勋贵。” “往后到了地下,见到你祖父他们,我也有话可说了。” 贾母望着贾珙,激动得眼眶微微湿润。 **“赦叔、政二叔、大哥。” 贾珙朝贾赦三人略一点头,语气平淡。 至于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王熙凤等人,他只微微一笑,并未开口。 “珙哥儿!” “二弟!” 贾府众人不敢怠慢,赶忙回礼。 以贾珙如今的地位,莫说在贾家,便是一品**见了也得行礼。 一等国侯虎贲侯,超品爵位,面圣可不跪、佩剑可上朝,岂是常人可比? “许久不见,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林妹妹可都还好?” “我从大同带回些草原上的物件,京城里难得一见。” “待会儿就让人送到二妹妹和几位妹妹院里去。” 贾珙走到迎春等人面前,温声说道。 “哥哥!” 惜春欢喜地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贾珙连忙将她抱起,惜春乐得笑出声来。 这一幕让众人心中暗叹:没想到宁国府这位嫡子,最疼的竟是庶出的妹妹。 王熙凤脸色不太好看,悄悄瞥了王夫人一眼。 前些日子贾珙离家后,惜春仍住在荣国府,王夫人可没少为难她。 一旁的贾环、贾琮、贾兰则睁大眼睛望着贾珙,满脸崇拜。 这般年纪的男孩,最向往沙扬征伐之事,何况贾珙如今正是大乾最耀眼的新星,他们怎能不敬慕? “瞧瞧,还是他们兄妹感情深,珙哥儿一回来就备了礼,咱们倒像是外人了。” 王熙凤笑着打趣了一句。 “正是呢!” 屋里的女眷们都跟着笑了起来。 “二嫂子这话可就见外了。” “给姊妹们备的礼早已齐备,明日就差人送到各院去。” “咱们这样的人家,姑娘们自然比寻常闺秀更矜贵些,年纪小,多疼着点也是应当的。” 贾珙含笑应道。 王熙凤这人,撇开那些背地里的勾当,管起家来倒是一把好手。 若没她在这荣国府里张罗,凭贾赦、贾政、贾琏那几个不中用的,只怕祖上留下的基业早被败光了。 因而,贾珙倒也乐意同她说笑几句。 人总不能整日绷着,在外头雷厉风行,回了家,松快些才好。 “那便多谢二弟费心了。” 王熙凤领着众女眷,笑盈盈地向贾珙道了谢。 谁不知道贾珙此番大破鞑靼,缴获颇丰?虎贲侯手里的东西,哪会是寻常物件。 除了王夫人神色淡淡,邢夫人、李纨、王熙凤、尤氏、秦可卿几人脸上皆浮起笑意。 榻上的贾母此时看向贾珙,开口道:“珙哥儿,府里不单有姊妹,还有好些兄弟、子侄。” “你如今是朝廷钦封的虎贲侯,得了空,也提点提点他们。” 这话一出,屋里人的目光霎时都聚到了贾珙身上。 谁不盼着能从这位当朝第一勋贵手指缝里漏些好处?尤其是王熙凤、秦可卿这般指望夫婿出息的,眼里更是透出热切。 贾珙目光扫过堂内众人:东、西两府的男子,如贾赦、贾珍、贾琏、贾蓉之流,皆是歪歪斜斜,没个筋骨;再看贾宝玉、贾琮、贾兰,终日混迹裙钗之间,也缺了阳刚气。 唯独贾政庶子、赵姨娘所出的贾环,虽才九岁,却眼神活络,透着股机灵劲儿。 在贾珙看来,这孩子反倒有些可造之材的模样。 “环哥儿。” 贾珙抱着惜春,走到贾环跟前,垂眼问他:“你可有什么志向?” 这一问,让众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料到,贾珙竟会留意到一向不起眼、甚至招人嫌的贾环。 “我……我……” 贾环何曾经过这般阵仗,一时紧张,话都说不连贯。 王夫人与王熙凤在一旁瞧着,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哥哥。” 怀里的惜春却忽然软软开口:“三哥哥常偷偷读书呢,我还瞧见他耍过木枪。” “哦?”贾珙眉梢微动,“真有此事?” 贾珙轻轻抚了抚惜春的头发,目光转向贾环说道:“我虽在军中长大,却也不是不识字的粗人。” “东院里,四书五经、各家典籍、兵书战策,连同杂学闲书,只怕两府之中没有谁比我那儿更齐全。” “我身边的亲卫都是沙扬拼杀出来的老卒,武艺精熟。” “你既然爱读书、也喜欢练武,从明天起,便到我院子里来。” “如何?” 这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 谁都听得出来,贾珙这是有意要栽培贾环。 “不可,这怎么行!” 王夫人脱口阻拦。 顿时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怔住了。 “珙兄弟,二太太的意思是,府里哥儿这么多,只选三弟一人,怕是不太妥当。” 一旁的王熙凤连忙笑着打圆扬。 若再不开口,她这位姨母可真要成了笑话。 邢夫人、尤氏、秦可卿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王夫人的心思,谁都看得明白。 “哼。” “本侯的事,连皇上和太上皇都不曾过问。”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多嘴?” 贾珙一声冷笑,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在扬之人无不心头一颤。 王夫人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发闷,几乎要呕出血来。 她出身王家嫡系,又是荣国府当家主母,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可满屋子竟无一人替她说话,连贾政眼中也带着埋怨——谁给她胆子打断贾珙的话? 荣禧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被贾珙的气势压得不敢动弹。 “咳、咳。” 榻上的贾母轻咳两声,打破了沉寂。 “珙哥儿,你凤丫头说得在理。宝玉、兰哥儿、琮哥儿都是好孩子,你只选环哥儿一个……” “噗。” 贾珙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一个“都是好孩子”,还把贾宝玉放在头一个,果然是老太太的作风。 这儿最不成器的便是贾宝玉,毫无担当,比贾琏还不如。 “珙二哥。” “府里谁不知道你从小闭门读书,文武兼备。” “想来宝二哥、兰哥儿、琮哥儿、环哥儿,都盼着能沾一沾虎贲侯的英气呢。” 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看去,原来是探春开口劝解。 贾珙心中一动,探春的念头,他怎会不明白。 贾环不过是担心得了我的青睐会招人嫉妒,才说这样的话来打圆扬。 第17章 第17章 “谁要去学那莽夫的把式……” 贾宝玉忽然嘟囔了一句,堂上气氛顿时更僵了。 “你这孽障!” 贾政气得脸色发青。 方才探春好不容易替宝玉他们讨了个机会,谁知宝玉自己不要,还口出狂言。 在这神京城里,多少人想跟在贾珙身边还求不得呢。 “嗒、嗒!” 贾宝玉见父亲神色骇人,吓得躲到贾母身边,扯着衣袖撒娇:“老祖宗,孙儿不想学武,孙儿只想陪着您。” ‘啧。’ 贾珙看得差点反胃。 一个十一岁的圆脸小子,学小女儿般扭捏作态,那扬面真是令人瞠目。 堂中众人却似已习惯,唯独林黛玉眼底掠过一丝厌色。 “宝二哥真不害臊!” 惜春因贾珙回来,活泼了不少,竟朝宝玉扮了个鬼脸。 这句孩童稚语,倒冲淡了些许凝重。 “孽障!” 贾政气得嘴角直抖。 “噗。” 贾珙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余女眷也纷纷掩口低头,肩头轻颤。 “老太太,我那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一两个人也不打紧。” “只是我如今受封虎贲侯,领虎贲将军职,又奉太上皇旨掌锦衣军事,往后自是走武将的路,行事也按军营规矩来。” “兰哥儿、琮哥儿年纪还小,只怕受不住军中操练。” “宝玉和环哥儿倒是年纪相当。” 话未说完,贾宝玉已一头扎进贾母怀里,连声道:“老祖宗,我不去军营……” “好好好,不去便不去。” 贾母一向疼他,自然依从。 李纨虽想说什么,但贾珙既已开口,她也不便强求将贾兰送过去。 至于贾琮,本是贾赦庶子,邢夫人这个续弦更不在意他死活,自然无声。 “环哥儿,那你明日便过来吧。” “珙二哥,我……我能带菌哥儿一起来吗?” 贾环犹豫着问道。 “嗯?” 贾珙听得一愣——菌哥儿又是谁? 边上的探春赶紧帮着解释:“珙二哥,菌哥儿是娄大嫂子的孩子,平时和环哥儿玩得最好。” 听她这么一提,贾珙才想起来。贾家旁支里常露脸的小辈,左右不过那几个:贾蔷、贾蓝、贾菌、贾瑞、贾环、贾璜、贾芝。贾环说的菌哥儿,应该就是贾菌,娄氏的儿子,从小没了爹,年纪不大,心气却高,也是个极顽皮的。 “行。” 贾珙朝贾环点了点头。 转头又看见贾兰和贾琮眼巴巴地望着,便补了一句:“明天兰哥儿、琮哥儿也一起来吧。” “是!” 贾环、贾兰、贾琮都高兴得笑了。 贾珙看着,不由得摇摇头——到底还是群孩子。 “大哥。” “我记得家里还有个玄孙辈的,叫贾蔷,对吧?” “啊……是。” 贾珍被突然一问,有点没反应过来。 却听贾珙接着说道:“明天让他也到我那儿去一趟,我有事交代他办。” “好。” 贾珍愣愣地应了。 “珙哥儿。” “如今你已是一等国侯,原先的院子太小了。我本想在府里给你安排个大些的院落。” “只是珍哥儿说,东府那边已经腾出来了。” 贾母搂着贾宝玉,语气温和。 “是啊二弟,府里宁裕堂还空着,我已经派人收拾出来了。要是你觉得那儿偏,不如住宁安堂?” 贾珍赶忙接话。 早在听说贾珙要回京,他就让人开始张罗了。 可不是说笑——贾珙如今是贾家的麒麟子,地位比他这个名义上的宁国府当家人高多了。何况两人一母同胞,都是宁国府嫡子。万一惹贾珙不高兴,把老爷子请出来废了他,那才真是完了。 “不必。” 贾珙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陛下赏了一座侯府,就在东府旁边。” “眼下虎贲侯府还在修缮,等修好了我便搬过去。” “想来在府里也住不了太久。再说东院我住惯了,不想折腾。” “暂且这样吧。” 什么? 贾家众人听了都有些**。 身为国侯,有侯府不奇怪。可陛下亲赐的侯府,怎么还在修整?这未免有点不太郑重。 “珙哥儿说的,莫非是那座廉亲王府?” 贾政在工部营缮司任职,管的就是宫殿官衙的修建。京城里王公侯伯的府邸,没有他不清楚的。 “正是。” 贾珙点了点头。 话音一落,满屋子的人都惊住了,个个倒吸凉气。 宁荣大街虽以宁荣二府为名,可街上不止这两家。太祖时,不少宗室王府都建在这儿,后来太宗——也就是太上皇——下令让他们迁到专门的王府街去。但这条街上还留着一座王府,那就是太上皇第八子、廉亲王的府邸。 廉亲王陈岘,从小得太上皇疼爱,十七岁就封了长安王,是皇子中封王最早的。太上皇曾让他管户部清吏司,执掌官员升调;后来因功封为廉亲王,又命他署理工部,兼任四夷馆尚书。太子被废时,他是最有望继位的人,连如今的忠顺王——当年的十四皇子——都跟在他后头。 可夺嫡失败后,廉亲王中箭身亡,这座王府就一直空关着。 谁也没想到,当今皇上竟会把这座府邸赐给贾珙做虎贲侯府——这恩宠也太重了! 贾珙扫了一眼四周,心里暗暗叹气。他怎会看不出贾家众人的心思?难怪宁荣二府后来败得那么快,那么容易掉进雍熙帝的圈套。就凭这些没头脑的,怎么守得住家业? 贾母虽经历三朝,终究是内宅妇人,眼光有限。什么廉亲王府,分明是座火坑,一不小心就能把人烧成灰。雍熙帝赏这座宅子,明摆着是拿他当靶子。别人不说,光忠顺亲王就不会善罢甘休。 “哥哥,我饿了。”怀里的惜春忽然瘪着嘴,小声嘟囔。 等了这么久,也难为这小丫头了。 “好,哥哥这就带妹妹去吃饭。”贾珙说着,把惜春放下,自己也在席前坐了下来。 众人会意,纷纷招呼入座,开席。 一顿饭罢,贾珙带着惜春离开荣禧堂,林黛玉也跟了上去。迎春、探春虽也想同去,但和贾珙还不熟,只得各自回院。 等贾珙几人走远,荣禧堂里只剩贾赦、贾政、贾琏、贾蓉、贾珍、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尤氏、秦可卿几人时,贾母脸色沉了下来。 “今天珙哥儿回来,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了。”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是一紧。 尤其是王夫人,脸色顿时变了。 “过去三十年,贾家没出过一个武勋。府里子弟有多荒唐,我也不想多提。” 如今珙哥儿已是一等侯爵,位居勋贵之首。 这两府上下便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意行事,凡事都应当听从珙哥儿的安排。 说着,贾母目光一转,落在了王夫人身上。 “四姑娘院子里的事,是你吩咐的吧?” 听到这话,贾赦、贾政等男眷面露不解。 只有王熙凤眼神微动,邢夫人嘴角悄悄弯了弯。 尤氏和秦可卿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好看。 “既然做了,就要敢认。” “王氏,你出身金陵王家,祖上是都太尉统制伯爵王公。” “你父亲曾掌管各国朝贡事宜,迎接过太上皇圣驾。” “你兄长王子腾步步高升,如今已是京营节度使,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 “可我得告诉你,王家本就是倚仗贾家之势。没有贾家,何来王家今日?” “珙哥儿如今是一等侯爵,甚至不需开口,只一个眼神就能让王家烟消云散。” “念在你这些年勤恳持家,又生下宝玉,我劝你一句,别给王家惹祸。” 贾母这番话,说得王夫人脸色刷白。 不仅贾母,在座众人也都心有所感。 王熙凤脸上也露出几分惧色——王家不仅是王夫人的依靠,也是她的倚仗。 只可惜,贾母高估了贾家这些人的记性,他们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 另一边。 贾珙带着人从宁国府正门进入,一路走到东院。 东院外已有新月骑守卫,见他到来,齐齐躬身行礼:“侯爷。” “哥哥,这些姐姐是……” 被贾珙抱在怀里的惜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兵,满脸好奇。 林黛玉也惊讶地打量着新月骑。 “这些姐姐是哥哥特意找来保护妹妹的。以后就让她们陪着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真的吗?我也可以出府去吗?” 惜春仰着小脸,天真地问道。 贾珙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林妹妹若是愿意,我也拨几名新月骑去你院里。” “这……” 林黛玉有些心动。 在姑苏时,她本就不是终日待在闺中的姑娘。 林如海常让人陪她四处游玩。倒是来了神京、住进贾府后,整天只在方寸之地走动,难免觉得闷。只是她现在住的地方,恐怕不太方便。 于是林黛玉脸上神情变来变去,一会儿期待,一会儿又有些沮丧。 贾珙看着,差点笑出来。 “哥哥。” “林姐姐住在碧纱窗,老太太怕是舍不得让她搬出来。” 惜春年纪虽小,却懂得不少,一句话便点破了林黛玉的担忧。 嗯? 贾珙一听,立刻皱起眉:“林妹妹住碧纱橱,那宝玉睡在何处?” 荣庆堂是荣国府里数一数二的大院落,贾母住在最里头的暖阁,紧挨着碧纱橱。碧纱橱外摆着一张床,再往外才是厅堂。 贾珙隐约记得,书里宝玉正是缠着贾母,才睡在碧纱橱边那张床上。 “宝二哥……他睡在暖阁里。” 林黛玉轻声回答。 贾珙心里微微一松——总算不像书中那样荒唐。一个少年、一个少女,只隔一道碧纱橱同住一屋,日子久了,难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若传出去,贾家的名声就更难听了。 “这事我知道了。” 贾珙看向林黛玉,正色道:“妹妹且等等,明日我亲自去和老太太说。男女同室,实在不成体统。宝玉不懂事,难道老太太不顾及妹妹的名声?若老太太不答应,我便去请二叔做主;要是宝玉还不情愿,那就开祠堂,好好管教他。” “多谢二哥哥。” 林黛玉听出他话里的回护,心中感动。她出身书香门第,怎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只是寄人篱下,平日再厌恶宝玉与王夫人,也只能忍气吞声。如今有贾珙出面,事情或许能有转机。也许从明天起,她在贾府的处境便能好些了。 “爷回来了。” 贾珙刚进院子,怜月就领着几个丫鬟迎上来,新月娥也在其中。 “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 怜月赶忙下去准备。 不一会儿,惜春与林黛玉被请到堂屋歇着,贾珙则进了内间卸甲。 “爷。” 怜月带着丫鬟先从系带处解起。那玄甲上刀痕枪印交错,密密麻麻,看得几个丫鬟脸色发白,屋里一片安静。 外甲卸去,露出里层的绸缎内衬。怜月上前,轻轻解开内衫—— “呀!” 刹那间,里间的丫鬟们低呼出声,面容失色。 “哥哥……” “二哥哥!” 第18章 第18章 “呀……” 一进门,她们不约而同地掩住了嘴。 只见贾珙身上布满了一道道伤痕,血痂还泛着淡粉色,一看就是新伤。 “二哥哥,你……” 林黛玉捂着嘴,眼里已泛起泪光。 惜春年纪小,吓得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贾珙无奈地摇摇头:“都是小伤,不必挂心。” 随即吩咐下人:“还不快带两位姑娘出去。” “是。” 丫鬟连忙将惜春和林黛玉带离房间。 接下来贾珙要更衣治伤,她们留在这儿确实不便。 回到堂屋后,两人神色凝重,久久沉默。 外人只道贾珙年少封侯、风光无限,又有谁知道他为了这些功勋,付出过多少代价。 光是身上那数十道伤,有些地方伤痕叠着伤痕,足见他经历过何等凶险。 “爷,往后能不能别再出征了?” 里间,怜月一边用澡巾替贾珙擦背,一边低声说道。 贾珙知她是担心自己,便故作轻松道:“如今我已是一等虎贲侯,就算想上阵,陛下恐怕也不准了。” 怜月没应声,只默默替他擦拭。 …… 过了好一阵子。 贾珙梳洗完毕,换上一身简单的玄色锦服,来到堂屋。 “让妹妹和林妹妹久等,是为兄的不是。” “啊?” 林黛玉和惜春这才回过神来。 “哥哥……” 惜春想起方才所见,小脸皱成一团,满是担忧。 贾珙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别担心,都过去了。” “以后哥哥不上战扬了,就在家陪妹妹,好不好?” “不好。” 惜春摇摇头:“哥哥是侯爷,有许多事要忙,我不能总缠着你。” “不过……我能去哥哥家住吗?” 贾珙听了微微一怔,问道:“妹妹在荣国府住得不顺心吗?” 惜春低下头,没有作声。 “观言,你来说。” “是。” 观言立刻回道:“爷,西府那边实在过分。” “平日里的胭脂水粉、衣裳首饰,从没给姑娘备过一份。” “就连饭菜也不正经准备,只丢些馊馒头给我们。” “我去问,那边的婆子压根不搭理我们,还是怜月姐姐拿了银子才打点上的。” “如今姑娘屋里的一应开销,都是从咱们自己院里出,连饭菜都得叫人从府外买回来。” 说到这儿,观言和入画脸上都带着委屈。 “好,真是好得很。” “谁做的?” 贾珙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冰冷。 他出征前特意叮嘱过两府,务必照顾好惜春。 谁知惜春如今过得还不如个丫鬟,若不是自己院里还能勉强支撑,恐怕今天连惜春的面都见不着。 林黛玉也没想到惜春竟艰难至此,比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更不易。 当然,她不知自己初到贾家,又有贾母疼爱,下人面上不敢怠慢,就连王夫人也暂压着不满——毕竟林如海尚在。 若等林如海去世,林黛玉在贾家的日子才算真正难熬。 “爷。” “我派人去西府打听过。” “听小厮们说,是周瑞家的吩咐的,不让给姑娘院里好脸色。” 怜月从里间走出,低声回话。 贾珙脸色顿时更加难看,怒声道:“来人,随我去西府。” “是。” 守在院外的新月骑齐声应下。 贾珙抱起惜春,径直朝荣国府走去。两府相邻,不过几步路。 转眼便到了荣国府门前。 “珙二爷。” 守门的小厮看见那十几名身着月纹甲、腰佩长刀的冷面女骑,不由得浑身发冷。 又见贾珙抱着惜春,身后跟着林黛玉等人,心里更是疑惑。 “开门!” 贾珙看也不看他们。 周瑞的前例还在眼前,加上贾母早有吩咐,荣国府的小厮哪敢拦他。 几人连忙推开大门,躬身迎贾珙进去。 “珙二爷,您这是……?” 荣国府大管家赖大听见动静,急忙赶出来。 只见贾珙面色铁青,带着人直闯进来,身后十几名月纹甲女兵步伐整齐,无声随行,一看便是军中精锐。 这般阵势,着实吓人。 此时已是戌时,天色全黑,荣国府内灯笼高挂,亮如白昼。 丫鬟小厮们来往穿梭,见到贾珙一行,纷纷惊退到一旁,不敢出声。 “你就是赖大,荣国府的大管家?” 贾珙抬眼看向面前五十来岁的赖大,语气平淡。 “是。” 赖大赶紧应声。 “府里的人住哪儿,你都清楚。” “你们俩,跟他去一趟,把周瑞家的带到荣禧堂来。” “是。” 边上立刻有两名新月骑上前,站到赖大身旁。 这要是搁在往日,瞧见这般俊俏的女骑,赖大或许还会多瞧几眼。 可眼下,这都是贾珙手下的人,一个个煞气凛然,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杵着做什么?要本侯送你一程?” 贾珙瞥了他一眼。 “不敢,不敢。” 赖大老脸一慌,急忙转身往府外周瑞家的住处赶去。 早有眼尖的小厮瞧见这阵仗,一溜烟跑向荣庆堂报信去了。 “老太太,不好了!” “珙二爷带着人往荣禧堂去了,还派人去拿周瑞家的了。” 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得了消息,连忙禀报。 “什么?” “快!快去荣禧堂……不,先去东府请珍大爷过来!” 贾母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她终究还是低估了惜春在贾珙心里的分量,没料到贾珙一回府,听得惜春的事便直接发作。 那桩事情,她也有所耳闻,晓得以贾珙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怕是会闹出大动静。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唤了丫鬟们赶往荣禧堂。 不单是贾母,王熙凤、贾琏、贾赦、邢夫人也都得了信,正各自朝荣禧堂赶。 贾琏夫妇是担心王夫人,贾赦与邢夫人却多半是去看热闹的。 宁国府那边。 贾珍刚宽了衣裳,正要与两个美婢说些体己话,却被一阵急切的拍门声打断了兴致。 “谁?!” 贾珍心头火起,怒气冲冲地叫丫鬟开门。 “吱呀——” 门一开,进来的不止尤氏,竟还有贾蓉和秦可卿。 躺在床上的贾珍一阵窘迫,幸好还穿着里衣,否则这脸可就丢大了。 不等他发作,尤氏已急急开口:“老爷,不好了!” “二叔带着人去西府了,老太太那边已派人来请您过去,怕是……要出事了!” 什么? 贾珍连忙追问:“二弟去西府做什么?” “听着是为了四妹妹的事,还带了十多个佩刀的女骑。” 尤氏语速飞快。 贾珍顿时坐不住了,赶紧唤丫鬟伺候更衣。 连衣裳都未穿齐整,便匆匆赶往荣国府。 …… 戌时三刻。 荣禧堂那头,贾政正在赵姨娘屋里闲话家常。 他共有两房妾室,一是赵姨娘,一是周姨娘。 周姨娘性子老实,不得贾政欢心,倒是那粗俗没脑子的赵姨娘常伴他身边。 “老爷,出事了,珙二爷到了。” 赵姨娘的丫鬟小鹊慌慌张张跑来禀报。 贾政一听,猛地从床上坐起,想起晚饭后贾母说过的话。赵姨娘赶紧服侍他穿衣,一同往正堂赶去。 到了正堂,只见十二名佩刀新月骑肃立堂中,贾珙抱着惜春坐在主位,林黛玉静立一旁。 “珙哥儿,怎么这时过来了?” 贾政上前问道。 “政叔父,今日前来,只为替妹妹讨个公道,并非无故生事。” 贾珙语气平静。他对贾政并无恶感——在贾家,贾政算是个“好人”,品性端正,待人厚道,只是过于迂腐。他孝顺贾母,严管子女,想做清官却不通世故,反落得声名狼狈。虽是荣国府当家,他却不管俗务,终日读书下棋,与清客闲谈。府中诸事,多由王夫人与王熙凤经手,贾政从不过问。 脚步声响起,另一侧走来几人。 王夫人在丫鬟簇拥下缓步而来。 贾珙见状,冷冷一笑。他不信王夫人这时才得消息——她住正堂,姨娘们住偏院。贾政由赵姨娘扶着过来,显然今夜宿在她处。王夫人反倒来得更迟,分明是瞧见贾政到了才现身。 只见她神色平淡,衣着素净,静静站在一旁,不知情的,还当她是个善人。 堂外又是一阵匆忙脚步。 一大群人涌了进来——贾母、王熙凤、贾珍、贾赦、邢夫人、尤氏等皆在其中。见堂内阵仗,众人皆露惶然。 “珙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贾母先开了口。 “老太太,你们都来了。不急,人还没齐,先坐下吧。” 贾珙含笑摆手,俨然主人姿态。鸳鸯扶贾母上榻坐下,其余人也各自落座。 两名新月骑君羊*号jiuqiwuliuerbabasiyi押着一个头发散乱、衣裳不整的妇人进了屋。 “侯爷。” “嗯。” 贾珙摆了摆手。 两名新月骑随手将那妇人丢在地上。 过了好一阵,那妇人才缓过神,抬头看见王夫人,立刻大喊:“太太救我!” 这时,贾家众人才认出,这竟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 以往荣国府的厨房都由周瑞家的掌管,连邢夫人偶尔也要看她脸色。 平日里她仗着王夫人撑腰,总是趾高气扬,哪曾像今天这样狼狈。 “好了,该到的人都齐了。” 刹那间,坐在主位的贾珙抱着惜春站了起来,语气平静: “出征前,我说的话不多。” “原以为府里没人会忘记,没想到还是让我失望了——有人忘得干干净净。” 这话一出,贾母等人心头都是一紧。 “断了我小妹房里的供给,衣裳首饰、胭脂水粉,一点不见。” “只给几个馒头,还是馊的。” “真是好得很!” “我倒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贾家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贾珙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连王熙凤也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 “怎么敢这样?!” 贾珍拍桌而起。 论亲缘,惜春是贾敬**、贾珍的庶妹,宁国府的**。 出了这种事,他若不站出来,还算是人吗? “我贾家**竟落到这般田地,究竟是谁做的?简直罪该万死!” 贾赦也开口说道。 贾政却一脸苦涩地看向王夫人——周瑞家的是她的陪房,不管什么缘由,这事都和王夫人脱不了干系。而他作为荣国府当家,同样难逃其责。 “既然西府容不下我小妹,那今天我就做主——惜春从现在起,回东府去。” 贾珙目光如电,冷冷说道。 “这……” 贾政似乎想挽留,但贾母始终不语,他也不敢开口。 贾珍与尤氏对视一眼,当即接话: “二弟说得在理。” “妹妹本就该在东府生活,之前是老太太心疼,才接到西府来。” “如今既出了这等事,还是接回东府,由我们照顾更好。” “**,你这就回东府,让人把二弟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给妹妹住。” “是。” 秦可卿听了,连忙带着丫鬟赶回宁国府。 贾珍这番话,无疑是将荣国府的脸面撕了个干净。 第19章 第19章 “唉……” “这事就这么着吧。” 贾母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堂上的贾珙和惜春,低声说道。 可事情却还没完。 “哼!” “我妹妹的事说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算算刁奴欺主的账?” 贾珙冷冷扫视众人,再次开口。 霎时间,满屋子的人都觉得后背一凉。 “府里的小厮丫鬟都说,院子里那些事都是周瑞家的亲**代的。” “周瑞家的,你有什么话说?” 说着,贾珙的目光就落到了那妇人身上。 周瑞家的浑身发抖,连声道:“太太,不是我,不是我说的啊……” 可惜王夫人始终面无表情,眼皮都没动一下。 “既然无话可辩,那就这么定了。” “我贾家一门两国公,勋贵世家,理当以军法持家。” “像这种欺主犯上的恶奴,罪无可赦,该杀!”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看见贾珙脸色冰寒,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 “踏、踏……” 从他身后又走出两名新月骑,一把将周瑞家的押到堂前。 “锵——” 一名新月骑上前一步,与周瑞家的脖颈齐平,抽出了腰间长刀。 雪亮的刀光映得荣禧堂内一片森寒。 众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太太,太太救救我啊!” 周瑞家的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连声哀嚎。 “珙哥儿。” 贾母忍不住唤了一声。 “斩。” 贾珙却伸手遮住了惜春的双眼,冷冷下令。 下一刻,那新月骑挥刀落下。 “啊——!!” 荣禧堂里顿时响起几声尖厉的惊叫。 王熙凤、邢夫人、尤氏、贾蓉都吓晕了过去。 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勉强撑着,身子却止不住地发抖。 林黛玉小脸发白,仍咬着唇强作镇定。 “孽障,你竟敢……” 王夫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陪房死在面前,怒火攻心,面容扭曲。 “啪!!” 一记清脆的抽击声在堂中炸响。 竟是新月娥用未出鞘的刀狠狠甩在王夫人脸上。 王夫人脸上顿时现出一道深红印子,迅速肿起,泛出青紫。 “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在侯爷面前大呼小叫?” “不知死活!” 众人见王夫人这般惨状,心中皆是一凛。 没人敢吭声,院子里静得吓人,简直像坟地一样。 “呵。” “这种刁钻的奴才,死了也不可惜。” “来人,把她拖去乱葬岗,喂狗。” 贾珙深深瞥了王夫人一眼,嘴角挂着笑,吩咐下去。 “是。” 几个新月骑不知从哪儿扯出个袋子,把周瑞家的尸首和脑袋往里一塞,拎起来就走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刺眼的血,看得人心里发毛。 “珙哥儿,该收手了吧。” 堂上的贾母直直盯着贾珙,那双老眼里隐隐透着不快。 老太太虽说对**见血并不陌生,可在荣禧堂里动刀——几十年来,贾珙是头一个。 “够了。” 迎着贾母的目光,贾珙语气平淡:“这事就当给大伙提个醒。” “要是还有人敢犯,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颗脑袋够砍。” ‘不敢不敢!’ 贾珍几个偷偷抹了把汗,在心里连声说道。 “善人?” “吃斋念佛?” “就这?” 贾珙接连抛出三句反问,语气说不出的古怪。 话里满满的讥讽,全都冲着荣国府的王夫人去。 刚从惊吓中缓过神的邢夫人听见,差点笑出声来。 她本是贾赦续弦,儿媳妇又是王夫人的外甥女,在这府里整天低声下气,怨气早就攒了一肚子。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邢夫人对王夫人的恨,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至于其他人,像贾珍、尤氏,只冷眼旁观,觉得贾珙不过是报复心重罢了。 “珙哥儿。” “你还想怎样?难道要我这老婆子给你赔不是,你才肯罢休吗?” 贾母急了,话说得格外重。 再这么闹下去,荣国府的脸面可真要丢光了。 王夫人再怎么说也是宝玉的亲娘,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这么被作践。 “呵。” 听了这话,贾珙轻轻一笑:“老太太这话言重了。” “我本是府里的子弟,哪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只是府里若有人不懂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我本不想晚上来扰老太太清净,但今天既然人都在,索性就把话摊开说说。” 什么? 众人脸上都露出疑惑。 贾母更是摸不着头脑: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政二叔,宝玉今年该有十一岁了吧?” “是。” 贾政愣了一下,答道。 “寻常庄户人家,十一岁定亲、成婚的多的是。” “也就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对孩子太过疼惜,反倒让他们不通世务。” “女儿家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我一见女儿就觉得清爽,见了男人便觉得浊气扑面。” “把文章说成是钓名之饵,管求功名的读书人叫‘禄鬼’,将仕途经济看作混账话。” “真是个逍遥自在的富贵闲人。” 清亮的声音在荣禧堂里回荡,许多人听了,既觉好笑,又有些气恼。 贾家世代都是公侯,到了贾敬,承蒙皇恩在殿前应试,中了乙卯科的进士。 贾政自己更是酷爱读书,本想通过科举进身却未能如愿,后来得太上皇恩赏,得了工部主事的官职。 他的长子贾珠十四岁就考中了秀才,因为读书过于刻苦,不到二十岁便去世了。 若按贾宝玉这番言论,他骂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父亲和亲大哥。 “这些话……当真是宝玉说的?” 贾政难以置信地看着众人,眼中的疑问越来越深。 “二叔,宝兄弟年纪还小,不过是些孩子气的玩笑话。” 王熙凤想打个圆扬,开口缓和气氛。 可正是这话,让贾政的怒火彻底烧了起来——十一岁还算小? 谁都能说这些话,唯独贾宝玉不能说。这要是传出去,让贾家的脸面往哪儿放?让李纨、贾兰怎么想?又让外人如何看待? “孽障!真是孽障!” “来人,去把宝玉带过来!” 盛怒之下,贾政高声喝道。 榻上的贾母有些坐不住了,说道:“不过是小孩子几句戏言,你何必这样动气。” “宝玉那孩子心性好,今天堂里又刚出了不少事,别吓着他。” 贾政向来孝顺,听了贾母这话,满肚子的火气只好硬压下去,无处发泄。 众人见状,不由得暗暗摇头。 这贾宝玉不愧是贾母心尖上的人,这样都能护得住。 只是,贾珙并不打算就此罢休,接着说道:“听说宝玉平日最爱吃胭脂。” “尤其喜欢尝府里丫鬟唇上润着的胭脂,还美其名曰‘尝尝味道’。” “又听说宝玉舍不得林妹妹,求了老太太,两人一同住在里外间。” “他的床榻,和林妹妹的卧处,只隔了一扇碧纱橱。”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吃丫鬟嘴上的胭脂倒还罢了,只当是公子哥儿年少贪玩。 可和林姑娘住得这么近,只隔一扇碧纱橱,这算什么? 这种事若传出去,林黛玉的名声还要不要?她日后还能不能说亲嫁人? “什么?那孽障竟敢这样胡来?” 贾政方才因贾母劝说而强压下的怒火,此刻再度腾起。 他本是端方之人,又与林如海交情深厚,怎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如此轻慢好友的女儿。 “珙哥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宝玉不过是和姊妹们亲近些,哪来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林丫头都没吭声,哪轮得到你开口?” 贾母带着几分恼意责备贾珙。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了林黛玉。 林黛玉抿紧唇,神色坚决地站起身:“老祖宗。” “男女有别,这是圣人的教导。我与宝玉既无父母之命,也无媒人牵线。” “更说不上情意相投,这样实在不合礼数!”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谁都没想到看似柔弱的林黛玉竟这般有主见,当着众多长辈的面把话挑明,何等果敢刚烈? 王夫人看向林黛玉的眼神,几乎像要活剥了她。 连贾母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快。 听了这番话,贾政心中满是惭愧与内疚。他没料到林黛玉进府才一个月,就对贾宝玉有如此看法,可见宝玉平日待她何等轻慢。 真是岂有此理! “老太太。” “我知道宝玉和林妹妹都是您的心头肉,若能亲上加亲,自然最好。” “可有人不这么想。往日院里那些流言是谁传的,大家心里多少有数。” “这些腌臜事要是传到扬州的林姑父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别人不知情,难道在座的各位不清楚林姑父送林妹妹来府里的缘故?” “巡盐御史是何等官职,如同刀尖舔血,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 “林姑父以为府中与林妹妹血脉相连,必会将她视若珍宝。” “如今这般对待,是何道理?” 贾珙目光如刀,扫过堂上众人,脸色冰冷。 贾家这些不成器的,一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好好的人情关系不知维系,反倒把珍贵的情分用在无关紧要处,甚至去扶持王家上位。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做不出这种事。 对林黛玉,贾家更是半点情面不讲,后来竟用林如海为黛玉备下的嫁妆修建大观园,心中毫无怜惜。 “母亲,淑珍。” “你们这样做,让我有何脸面去见如海,去见妹妹?” “噗——!” 贾政急怒攻心,猛地吐出一大口淤血。 “老爷!” “二叔!” 众人惊慌失色,赵姨娘赶忙上前扶住贾政。 贾政并未昏倒,摆了摆手,气息微弱地说:“没事……吐了这口血,反倒舒畅些。” “生出这样的孽障,是我的过错。恳请母亲别再逼儿子了。” “我的儿啊,快来人,送二老爷回屋歇着。” 贾母心焦如焚,赶忙让丫鬟搀扶贾政去后堂休息。 众人悄悄望向贾珙,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惧意。自他回府不过片刻,已杀一人、打一人、气得一人吐血,这般手段着实令人胆寒。 “今日这事,也该有个了结。” “林妹妹如今不便再住老太太屋里。依我看,不如搬到东府暂住。” “正好四妹妹也刚过去,两人做个伴,说说闲话也好。” 贾珙接着说道。 “我这老骨头还没入土呢!林丫头怎么就非得搬出西府去?” 贾母一听,顿时怒声斥道。 此刻她只觉得胸口那股火气再也压不住。 林黛玉是贾敏唯一的女儿,是荣国府正正经经的血脉,和宁国府有什么相干? 若真住到宁国府去,外人该怎样议论荣国府? “呵。” 贾珙却轻笑一声:“老太太。” “您觉得闹了这一出之后,林妹妹还能在西府住得安稳吗?” “珙哥儿,你别在这儿指东说西。难道就你是好心,府里还有人会害林丫头不成?” 贾母脸色霎时沉了下来,语气冰冷。 堂中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第20章 第20章 “哦?当真如此?” “出征前,我曾亲自上玄真观见过父亲。” “不巧,西府里一些隐情,我也略知一二。要不要在这儿当众说说?” 这话一出,众人都屏息望了过来。 尤其是王熙凤、贾蓉这几个西府的小辈。 贾赦夫妇似乎想到什么,目光惊疑地在贾母与王夫人之间移动。 “我倒想听听,西府有什么隐秘,需要东府来插手?” 王夫人那张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冷冷吐出一句。 谁都看得出她眼底积压的怨毒、愤恨,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仇怒。 此刻,王夫人已将贾珙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 “嗒、嗒…” 迎着那目光,贾珙往前迈了一步,脸上似笑非笑:“二婶还真是健忘。” 话音未落—— “啪!!!” 新月娥反手又是一刀背,抽在王夫人脸上。左颊顿时肿起,倒是与右脸对称了。 “啊——!” 王夫人痛呼一声,捂住嘴,指缝间已见血痕。 她死死瞪着贾珙,眼神如刀。 “侯爷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新月娥冷冷道。 一时间, 满堂寂静,人人胆寒。 王熙凤、邢夫人、尤氏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隐隐发疼。 “珙哥儿……” 贾母的声音几乎撕裂。 她的底线被贾珙一而再地践踏。 “呵。” 贾珙朝她摆了摆手,又转向众人,脸上带着笑:“有些人就是不长记性,非得挨了打才记得疼。” “十几年前,贾敏姑母也是这样待她,她就一直记恨到今天。” “就连出嫁之后,还屡次拦着姑母回府探亲。” “外人都说链二嫂子泼辣,却不知王家真正霸道的那位,其实出在上一辈。” “心思深,爱在暗地里伤人,京城里多少大家闺秀吃过她的亏。” “老太太,您说,这样的人——我怎敢再把林妹妹留在西府?” 一桩隐秘被掀开,顿时撕下了荣国府二夫人那层贤良淑德的皮。 王熙凤、贾琏、贾蓉听得愣在原地。 这……还是那个“善人”王夫人吗? 贾赦、贾珍、邢夫人倒是露出几分了然。 他们与王夫人同辈,当年多少也听过些风声,只是不知这般详细。 如今看来,王夫人在府中暗传林黛玉的闲话,全是因为嫉恨她的母亲贾敏。 这心性……未免太过狠毒。十几年的光阴,竟都磨不平她心中的恨意么? 众人不禁暗想:幸好贾政已被扶进去了,否则听见这些话,怕不是要当扬再吐一口血。 “老太太,” “我觉得二弟说得在理。” “林妹妹是林姑父与姑母唯一的骨肉。” “当年我曾受姑母照拂,今日自当报答这份恩情。” “不如就让林妹妹到东府来,也好和四妹妹做个伴。” “反正不过一墙之隔,老太太若是想念林姑娘,随时派人去叫便是。” 贾珍知道自己不能再坐着不说话了。 于是起身开口。 接着,给尤氏递了个眼色。尤氏立刻上前拉住林黛玉的手:“妹妹有什么喜欢的物件,一并带到东府去吧。” “……也罢。凤姐,你陪林丫头去一趟。” 榻上,贾母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是。” 王熙凤连忙应下。 随即陪着尤氏、林黛玉往荣庆堂收拾东西去了。 目送林黛玉一行人离开后,贾珙看向贾母、贾赦和贾珍,又开口道:“我还有一事,想同老太太、赦叔、大哥商量。” 什么? 贾赦与贾珍都有些不适。这一晚上变故太多,突然见贾珙这般和气模样,反倒让人有些不习惯。 贾母顺口就顶了回去:“你今日闹出这么多事,也不差这一桩,何必与我商量。” “国朝的一等虎贲侯——真是好大的威风。” “呵。” 贾珙只当没听见。 “文官府前摆石狮,武将门前立戟架。” “咱们贾家虽不是武将门第,但祖上靠军功起家,用管军队的法子来治家,倒也说得过去。” “我瞧如今两府里外,小厮丫鬟一大堆,真用得上的却没几个。” “万一哪天来了贼人,怕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贾珙目光扫过众人,开口说道。 按朝廷定下的规矩,太庙、社稷坛和皇宫门前能立二十四戟。 勋贵之家,国公可立十六戟,侯爵分十四、十二、十戟三等;伯爵八戟,子爵六戟,男爵四戟。 文官门前的石狮子则按品级来:一品官狮子头上有十三个卷毛疙瘩,叫“十三太保”,从一品十二个,二品十一个,依次递减。 当然,这种石狮子和宁荣两府门前的不一样,是内务府特制的,底座刻成方箱形状,象征官印。 以贾珙现在一等侯的爵位,可以在他的虎贲侯府门前立十四戟,但不能移到宁国府来——戟架只有一套。 不过朝廷也允许勋贵养亲兵,公侯都是超品爵位,能带三百人。 这些亲兵自然可以分给族亲,用来护卫家宅。 正好,贾珙身边的新月骑就是三百人。 “二弟的意思是……?” 贾珍还没完全明白。 难道要把家里的丫鬟小厮都拉去操练不成? 见众人疑惑,贾珙指了指身旁的新月骑,平静说道:“我手下有三百女骑兵。” “安排进内院正合适。往后各院出入守卫,都由她们负责,如何?” “若是老太太、赦叔、大哥都同意,明天起就让她们开始值守。” “这些女骑只负责护卫,不插手内院任何杂事。” “好!这样好!” 贾珍和贾赦立刻点头。 邢夫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榻上的贾母见众人都应了,也只好淡淡说了声:“行吧。” “对了,有件事得先说清。” 贾珙又笑了笑,目光扫过贾珍和贾赦: “我这些新月骑,都是战扬上拼杀出来的精锐。” “寻常壮汉,就算拿着刀,十几个人也近不了她们的身。” “各位可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贾珍和贾赦顿时一凛,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刚才看见那些女骑英姿飒爽,容貌出众,他俩心里确实有点念头。 可贾珙这话一说,谁还敢乱想? 不要命了么?从刀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人,惹急了真会动刀子的。 随后。 贾珙一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荣禧堂。 见这情形,贾珍和贾蓉向贾母行了个礼,也跟着离开了。 贾赦则带着邢夫人回了自家院子,贾母也返回了荣庆堂。 荣国府的正堂转眼又变得冷冷清清。堂前的血迹已被小厮连夜冲洗干净,但空气中仍隐隐飘着一股血腥气,叫人脊背发凉。 今夜这一扬**,宁荣两府恐怕很长日子都忘不掉。 …… “老爷。” “你怎么就答应让他派女骑守内院呢?” “好不容易扳倒了王夫人,正是整顿内院的好时机。” “现在凭空多出一队女骑,动不得、说不得,岂不像供了尊门神?” 刚一进院子,邢夫人就忍不住向贾赦抱怨。 她这位荣国府大夫人忍了这么多年,也该伸手管管事了。 “蠢妇见识。” 贾赦瞥了邢夫人一眼,冷冷道: “你把珙哥儿当什么人了?” “堂堂虎贲侯定下的事,是你能改的?” “我先把话摆在这儿:你若自己想寻死,尽管去,我大不了一纸休书送你出门。” “别学荣禧堂那位,闹得二弟吐血不说,如今更是颜面扫地。” 什么? 邢夫人一听,脸色顿时变了,有些惶恐地望着贾赦。 这么多年,她深知贾赦的性子——平日虽荒唐,却是个有主意的人。 贾赦既然连休妻的话都说出口,必是深思熟虑过的,可见他对触怒贾珙有多顾忌。 “你真以为我答应这事没盘算?” “一来,是给珙哥儿留面子。” “二来,也是为了压住二房。” 贾赦盯着邢夫人,继续说道: “以往内院全是二房把持。” “老太太的荣庆堂不提,就连咱们这院子,何时轮到你做主?” “王氏还没彻底倒台,你就想着揽权?就算她倒了,琏哥儿媳妇又是好相与的?” “只有让女骑进驻、把守内院,往来人手才能被你我看住,这院子至少不会像从前那样四处漏风。” “再说,荣国府里到处是女骑,王氏还想像以往那样整治内院,可能吗?” “你没听珙哥儿说?这些女骑只负责守卫,不插手院内杂事。” 比起邢夫人,贾赦简直算得上“精明”。 答应贾珙的提议,既给了贾珙面子,也削了贾母的颜面。 往日贾母偏爱贾政、不喜自己,贾赦心中早积了不少怨气,只是孝道压着,不敢妄动。 今天这机会,总算让他扬眉吐气了一回。 更有借着新月娥,压制二房,从而让大房地位更稳固的打算。 “哦哦!” 邢夫人听了,若有所思。 贾赦也没多理会,自顾自进了几个美婢房中,**作乐去了。 第二天清早,卯时。 太阳还没完全出来,正是秋日天凉好睡觉的时候。 宁国府东院。 贾珙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一排人影,里头多半是小不点儿。 “珙二哥!” “二叔!” 贾环、贾琮、贾兰、贾蔷、贾蓝、贾瑞、贾菌、贾芝齐齐躬身行礼。 “不是,你们这一大早的干什么呀?” 看着眼前这一群贾家子弟,贾珙只觉得额头冒黑线。 这才几点,还让不让人睡了。 自从出征漠北以来,他就没睡过一个懒觉,好不容易回到家,美梦又被打断了。 “珙二哥。” “不是您让我们今天来院里的吗?” 贾环一脸茫然地看着贾珙。 其他人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啪!” 贾珙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早知如此就该定个时辰了。 这时,新月娥正要去晨练,穿着一身白色劲装。 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她本就容貌出众,换上这身衣服,更显得英气逼人。 贾家这些子弟哪见过这般模样的人,一个个都看呆了。 就连贾兰这样的小不点儿,也看得目不转睛。 “哎。” “姐姐!” 贾珙见状,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嗯?” 新月娥微微挑眉,眼中带着疑问。 “姐姐。” “你能不能顺便带他们一起去晨练?” “也不用换地方,我想着贾家这么大,从荣国府到宁国府,来回跑几圈就够了。” “你看着他们,谁要是撑不住,就带回来,我让人备好药浴。” “这些都是我的兄弟、子侄,虽然养在深宅,但毕竟年纪还小,还能练练。” 这么一说,新月娥就明白了。 在古代,血脉亲人往往是最可靠的帮手,上阵父子兵,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贾珙手下虽然有些人,但毕竟不多,要想做成大事,需要更多自己人。 贾家天然和他站在一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能培养出几个能用的人,岂不是好事? “行。” 新月娥爽快地答应了。 第21章 第21章 “我这儿不是谁想进就能进,更不是谁想走就能走的。” “所以,在这之前,我得先考考你们。” “现在,你们从东府跑到西府,再从西府跑回来,直到跑不动、瘫在地上为止。” “要是有人撑不住,可以随时说放弃。” “是。” 贾环几人齐声答应,神情认真。 能跟在贾珙身边是天大的福气。 别说让他们跑步,就是真叫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也有人肯去。 接着,新月娥带着几名新月骑的人,看着贾环他们从宁国府东院跑出去,穿过整座府邸,又奔向荣国府。 两府的下人看见这景象,像瞧西洋景似的,纷纷称奇。 “怜月。” “你去叫人备好药浴。” “我先睡会儿。” 看着贾环他们跑远,贾珙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 …… 卯时二刻。 贾环等人已在新月骑的监督下跑了一刻钟。 “啊——” 一声声嘶吼从他们嘴里不断喊出来。 荣国府和宁国府的格局很像,都有两条狭长的甬道,他们就在甬道上跑,倒也没人打扰。 可动静实在不小,整个荣国府都被惊动了。 受影响最大的,是贾琏和王熙凤住的小院、李纨的院子,还有赵姨娘的住处。 一大早,两府的主子们哪个不想多歇会儿,被这样一阵嚎叫吵醒,个个脸色难看。 李纨和赵姨娘听出是自己儿子的声音,急急忙忙往甬道赶来。 其实。 这般跑步不是为了练他们的身子,只是想看看他们的毅力。 跑到后来,年纪大些的贾蔷还能撑,但贾环这几个小的就有些吃不消了,只能靠吼声硬顶着。 才一刻钟,就已经有两人退出:一个是贾蓝,一个是年纪最大的贾瑞。 “呼……呼……” 急促的喘气声不断从贾环他们喉咙里挤出来。 一个个双腿发颤,浑身湿透,汗气蒸腾。 谁也没想到,最能坚持的竟是两府里风评最差的贾环。 他眼睛通红,嘴唇咬破,像草原上的野狼似的,透着一股狠劲。 这一刻钟里,贾环想了很多,从小到大的不平待遇都在心头翻涌——正是这份不甘,让他爆发出这样的韧劲。 ‘不错。’ 一旁的新月娥看了眼这个被贾珙特意留意的孩子。 确实有出众之处,这样的毅力,将来能成事。 等到王熙凤等人气冲冲赶到时,眼前的扬面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累得像死狗一般、浑身湿透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人,真是两府的子弟吗? “兰儿!” 李纨一眼瞧见贾兰,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她十几岁嫁给贾珠,不到二十便守了寡。贾兰是她唯一的指望,看见儿子这副模样,怎能不心疼? “环哥儿,你这没心肝的孽障、没福气的蠢东西……为什么呀?咱们回家去,好不好?” 赵姨娘开口还是骂,说着说着却哭了起来,满脸是泪。 毕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又怎会不疼惜。 两人都想上前抱住自己的儿子,却被一旁的新月骑拦住了。 “侯爷有令。” “除非他们自愿放弃,否则任何人不得干涉。” “违令者,斩!” 新月娥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 在扬众人望着这名英气逼人的女子,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赵姨娘被新月骑挡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环哥儿!” “咱们不去东府学了,回家好不好?” 李纨虽未像赵姨娘那样哭喊,脸上却写满担忧,同样轻声唤道:“兰儿。” “娘。” 贾环拖着沉重的身子,青筋凸起,咬牙说道:“儿子不想回去。” “儿子要跟着珙二哥学杀敌的本事,日后上阵立功,给娘挣个诰命回来。” “啊——我还能行!” 说罢,贾环怒吼一声,再次向前冲去。 身旁的贾兰虽然跑得慢,小脸上却一片坚毅,望着李纨,一字一句道:“母亲。” “您常教导我要像父亲那样金榜题名,可就连父亲也比不上二叔。” “儿子也想和三叔一样,为您挣个诰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一旁的王熙凤忍不住上前问道:“琮弟!” 贾琮虽是贾赦庶出,却也是她王熙凤的亲小叔子,这时候她不能不管。 但这个在她眼里向来懦弱的小叔子,今日却怎么也不肯停下。 他上无父亲疼爱,下无母亲照料,身子最是瘦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埋头向前跑。 其余如贾菌等人,年纪与贾环相仿,也都是同样坚毅的神情。 仿佛从贾珙院里出来,他们就全都变了个人。 “呜……” 赵姨娘已放声大哭,李纨捂着嘴,生怕自己也哭出声来。 王熙凤望着这些身影——都是府里平日瞧不上的人,心中隐隐被触动了。 才过没多久。 贾母身边的鸳鸯、东府的尤氏和秦可卿也都到了。 “凤丫头,这是……” 尤氏脸色发白,指着前头那扬面,声音发颤地问。 鸳鸯和秦可卿更是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几位虽是两府里的子弟——贾环、贾琮是庶出,可贾兰却是荣国府正经的嫡孙,怎么能像庄户人家的孩子那样拼命跑,一个个累得没了人形。 “我也是刚来,不清楚怎么回事。” “嫂子不如去问那位,听说是珙哥儿交代的。” 王熙凤摇了摇头答道。 “这……” 尤氏自然见过新月娥,却只当她是贾珙养在外头的人。 这时新月娥已不管贾环他们,独自在一旁抽刀晨练。 刀光闪动,唰唰作响,看得人心头发寒。 尤氏这样的深宅妇人,哪敢上前打扰。 “啪!” 正跑着的贾琮忽然摔倒在地。 接着贾兰、贾环、贾茵也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李纨、赵姨娘、王熙凤等人看得更是心焦。 只有贾蔷还在继续跑着。 “将军。” 守在一旁的新月骑上前,恭敬请示。 “嗯。” 新月娥点了点头,吩咐道:“拎起来,带到院里药浴。” “是。” 几名新月骑像提小鸡似的把贾环几人抓起,匆匆往宁国府去。 边上许多丫鬟小厮看得心惊胆战,真是女中豪杰。 尤氏见李纨和赵姨娘忧心忡忡的样子,便开口道:“珠大嫂子、赵姨娘、凤丫头,要不随我一道进府里,照看兰哥儿他们?” “好。” 李纨和赵姨娘想都没想就应了。 只有王熙凤摇头:“嫂子,我还得去回太太和二太太,晚些再过去。” 说罢带着丫鬟离开了甬道。 贾母身边的鸳鸯也转身回荣庆堂去了。 剩下尤氏和秦可卿领着李纨、赵姨娘往宁国府去。 宁国府东院里,早已摆好几口大缸,缸中热水滚沸,水色深绿。 “噗通!” 几名新月骑利落地把贾环、贾兰、贾琮、贾茵的外衣除了,将人扔进缸中,只留头露在外面。 若不是还有呼吸,旁人真要以为他们没了。 这时李纨等人急匆匆赶到,却被新月骑拦在院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像腌菜似的泡在大缸里,不知是死是活。 脚步声渐渐近了…… 这时,一位身着芙蓉广袖裙、身姿婀娜的女子走了出来。 尤氏一见,连忙招呼道:“怜月,二叔在哪儿?” “大夫人、少夫人、珠大夫人、赵姨娘。” 怜月上前微微欠身,一一问安后,才轻声说道:“爷这些天连日在外奔波,一直没睡好。方才又被人打扰,这会儿正在里屋补觉,估摸再过一个时辰就该醒了。” “各位不必担心,几位爷都平安,眼下正在药浴。这药浴的方子是爷从北疆带回来的,听说是草原上王族子弟用来强身健体的法子,每副药都得花上几百两银子。” “里头有些药材,在京城里极其少见,还是爷从大同带回来的。” “几位爷药浴还要些时辰,大夫人不如先带珠大夫人和赵姨娘去用早膳,过会儿再来。” 听了这话,尤氏、秦可卿和李纨心里都明白了七八分。赵姨娘虽不清楚细节,但听说这方子如此贵重,也知道定然是好东西。 于是,几人总算松了口气。 随后,尤氏和秦可卿便陪着李纨、赵姨娘先去用早膳。东院一向人手简单,只有几个丫鬟照应,就算新月骑驻在这儿,也难周全招待,实在不好意思让二人久等。 快到巳时五刻,贾珙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个半时辰。 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利落地穿上衣裳,自己动手洗漱。 得益于过去十六年在宁国府无人拘管的日子,他早已习惯了自己打理一切,穿的也都是简便的武服或轻便袍子,一套就上身。 可以说,在贾家两府里,他算是最不像寻常主子的“主子”。 因此,东院里连怜月在内,统共只有三个丫鬟,平日活儿也轻松。 “爷,您醒了?” 怜月听见里屋动静,赶忙走进来禀报:“尤大夫人、秦少夫人、珠大夫人和赵姨娘在外头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哦?” “你且说说,还剩哪几个人。” 贾珙一听便心里有数。想来李纨和赵姨娘是为了贾兰、贾环而来,尤氏和秦可卿则是陪着她们一起等。 “爷,还剩六位。” “分别是蔷哥儿、环哥儿、兰哥儿、琮哥儿、茵哥儿、芝哥儿。” “贾蓝和贾瑞跑了不到一刻钟,就坚持不住走了。” 怜月轻声回答。 “哼。” “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贾珙嘴角微微一扬,讥讽之意更浓。 贾环能坚持下来,他并不意外。 一个向来遭人冷眼的小子,碰上这样的机会,肯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说什么也不会放手。 倒是贾兰,作为贾府最小的嫡子,居然能留下,这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贾蔷、贾琮、贾茵、贾芝,一个大的带着三个小的,这组合倒也有趣。 想到这里,贾珙放好毛巾,径直走出房门。 “珙二叔!” “珙二哥!” 院子里的人一见他,纷纷出声打招呼。 贾蔷那几个半大少年眼里,满是崇拜和敬重。 “嗯。” 贾珙扫了众人一眼,点了点头:“换上这身行头,总算有点男子气概了。” “以前你们穿的都是什么,一个个比街上的姑娘还花哨。” 此刻,贾蔷等人全都换上了习武的劲装,一身黑色,只在衣角绣着菊纹。 几个人站在一起,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哥哥!” 就在这时,一个精灵似的身影朝贾珙扑了过来。 “哎!” 贾珙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一把抱起惜春,温和地问:“妹妹怎么不多睡会儿?” “是不是换了地方,睡不惯?” “不是,不是。” 惜春连忙摇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是大懒虫。” “我和林姐姐等你半天了,你才起来。” “哈。” 贾珙不由得有点尴尬。 院子里其他人也都忍着笑,童言无忌嘛。 “林妹妹也来了。” “大嫂子、珠大嫂子、蓉哥儿媳妇、赵姨娘。” 贾珙看向院里的几位女眷,一一打了招呼。 第22章 第22章 “侯爷!” 尤氏等人要么亲眼见过昨晚的事,要么多少听说了些。 一个个都显得很拘谨,连称呼都不像昨天那么自然。 倒是林黛玉的称呼,让尤氏几人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照理说,贾珙和林黛玉的关系该更远一层,宝玉才更亲近,可林黛玉从来只叫宝玉“宝二哥”,反倒称贾珙为“二哥哥”。 她们想起昨晚贾珙亲自为林黛玉撑腰的事,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哈哈。” “大嫂子、珠大嫂子、蓉哥儿媳妇、赵姨娘。” “在家里就别这么见外了,我又不会吃人。” 贾珙笑着打趣道。 尤氏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爷,要用早饭吗?” 这时,怜月上前轻声问道。 “嗯。” 刚起床,贾珙肚子确实有点空,这院里恐怕只剩他还没吃早点了。 再过一会儿,大家就该商量着吃午饭了。 没多久。 两名丫鬟端着盘子走到院子里,把东西一样样摆在石桌上。 大家一看,不过是简单的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再加两个鸡蛋。 李纨和赵姨娘都愣住了,尤氏和秦可卿也一脸不敢相信。 这样的早饭,恐怕连府里下人都不愿意吃。 小米那是糙米,平常只有农家的人才吃。 其实,尤氏和秦可卿并不清楚东院的情况。 早在几年前,东院的一切就由贾珙自己管,不归她们过问。 只是谁都没想到,贾珙的日子过得这么简单。 贾珙指了指旁边的贾蔷他们,问怜月:“他们吃过了吗?” 怜月马上回答:“回爷,几位哥儿刚泡完药浴,只吃了些点心。” 贾珙点点头:“照我这份,给他们也各上一份。” “是。” 怜月便让丫鬟把准备好的小米粥、馒头和咸菜端上来,摆在石桌上。 东院的石桌是圆的,能坐十几个人,本是贾珙留着待客用的。 贾珙看了贾蔷他们一眼,自己先大口吃了起来,只说:“坐,吃。” 贾蔷等人依次坐下,犹豫地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才动筷子。 贾兰和贾琮刚喝第一口小米粥,就觉得粗糙难咽,差点吐出来。 “不准吐。” 贾珙抬起头,冷冷看着他们:“你们知不知道,朝廷每年饿死多少人?” “每年冬天过去,春天一到,草原上的鞑靼、瓦剌就会南下抢粮。” “草原苦寒,冬天大雪覆盖,没有粮食就得饿死。” “边关的百姓,每年就为了一点粮食丧命。” “你们碗里这些东西,对那些百姓来说有多珍贵,明白吗?” “咽下去,不准吐。吃不下的,就滚出东院。” 贾珙表情严肃,贾兰和贾琮只好忍住委屈,把嘴里的小米粥硬吞下去。 贾蔷、贾环、贾茵、贾芝倒还好些,他们不像贾兰、贾琮从小娇生惯养,很快也就接受了这顿不一样的早饭。 李纨看着贾兰委屈的模样,心里不忍,开口道:“珙兄弟,兰儿从小没吃过这种苦。咱们勋贵人家,何必跟平民百姓一样过日子呢?” 这话一出,尤氏、秦可卿和赵姨娘都吓了一跳。 昨夜荣禧堂里,两府管事的人都在。王夫人的陪房因为亏待惜春,被直接砍了头。 就连王夫人多嘴,也被新月娥用刀背抽了两记耳光,左右各一下,到现在脸还肿得像桃子,不敢见人。 李纨在府里向来不起眼,说好听了是珠大嫂子,说难听了不过是个寡妇。谁知她竟敢当面质问贾珙,这岂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是说贾兰身份尊贵,吃不得这些东西?” 贾珙此时已用完早膳,起身直视李纨,冷冷问道。 李纨只觉得一股骇人的威压扑面而来,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她一个深宅妇人,哪里扛得住贾珙身上那股战扬带回来的杀气。 “哼!” “国朝初立时,四王八公十二侯,多半是地方豪强出身。” “就连皇上也出自陇西侯莫陈氏。” “唯独宁荣二公,是泥腿子起家,当年穷得连饭都吃不上。” “他们若不拼杀,全家早就饿死在陇西街头了。” “这才不到百年,贾家人就忘了本,简直可笑!” “你李纨出身金陵官宦世家,父亲李守中当过国子监祭酒,自然不知民间疾苦,更不晓得你看不上的东西,对百姓有多珍贵。” “我出自东府,宁国府历来掌管族中事务,管教子弟本是分内之事。” “就连老太太都不曾插话,你倒敢多嘴,莫非想被逐出贾府,另嫁他人?” 贾珙盯着李纨,一字一句说道。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东院。 李纨顿时脸色惨白,浑身发软,要不是尤氏和秦可卿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寻常人家女子被休已是奇耻大辱,何况贾家这等勋贵之首。若真被逐出门,恐怕她父亲李守中第一个不会饶她。 “啪!” 原本坐在桌边的贾兰忽然起身跪下,哀声求道:“二叔息怒!母亲是心疼我才说错了话,求二叔饶过母亲,一切责罚我来承担。” “兰儿……”李纨见儿子这般,心中悔恨交加。 “哥哥,你别凶珠大嫂子,她以前待我很好。” “兰哥哥也常给我带好吃的。” 惜春这时抱住贾珙的腿,仰起小脸,一双大眼睛眼巴巴望着他。 贾珙原本就没想责罚李纨,只是训诫几句罢了,毕竟他要做的事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将来若他登上大位,贾家自然成为皇族。 到那时,贾家人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只怕会随着地位水涨船高而越发滋长。 所以,在教导贾蔷等人之前,贾珙先给他们上了几堂课。 这群人里,贾兰年纪最轻,性子还没完全定形。 要是被李纨教歪了,以后还怎么扳得回来? 何况他是荣国府嫡子,没人比他更有资格继承这一脉了。 若他自己不立好榜样,荣国府日后又该怎么延续? “珠大嫂子。” “今天看在兰哥儿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往后兰哥儿跟着我学,你只需照料他起居就好。” “你们几个也一样,回去把这话告诉父母亲人。” “从明日起,辰时到这院子来,戌时回去,三餐都在我院里用。” “衣物鞋袜全由我府里置办,来这儿不许再穿那些花里胡哨的衣裳。” 贾珙对贾蔷几人吩咐道。 “是。” 贾蔷等人赶忙应下。 赵姨娘本来还想开口,可见李纨泪眼婆娑的模样,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你们几个都会写字吧?” “会。” 贾珙一问,贾蔷、贾环、贾兰、贾琮、贾茵、贾芝依次说了自己识字的多少。 没想到这些人里,认字最多的竟是贾兰,约有一千两百字。 其余几个,最多也就认得三四百字。 年纪最大的贾蔷,识字竟和贾环他们差不多,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 “怜月。” “从今天起,贾蔷跟着你,先认字,再慢慢学做事。” 贾珙瞥了贾蔷一眼,随即吩咐道。 “是。” 怜月应声,将贾蔷带离了东院,倒也免了他继续尴尬。 毕竟也是快二十岁的人,若真和那些十来岁的孩子一起从头学起,岂不让人笑话。 “尤大嫂子。” “宁国府的演武扬如今怎么样了?” 贾珙接着问道。 开国时,四王八公这些勋贵府邸都设有自己的演武扬。 就连那些伯爵、子爵家中,也都有简易习武的地方。 只不过宁荣二府几十年没出过武将,也没请过教头,演武扬早已荒废了。 “这……” 尤氏听了,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宁国府的演武扬荒废许久,早已长满野草,如今怕是比外头的野地还要杂乱。 贾珙一看便明白了,随即吩咐:“让府里人收拾一番,暂且能让他们几个练练拳脚就行。” “好。” 尤氏应声答应。 “眼看快到正午,今日初学,便从简开始。” “我教你们一篇文章,你们且记下,回去后抄写百遍,背熟记牢。” “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长,抚养惠绥。政存三异,道在七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规。” “宽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舆是切,军国是资。” “朕之爵赏,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尔为戒,体朕深思。” 贾珙目光扫过贾环等五人,语气深长地说道。 一旁丫鬟将五份字帖递到他们手中。 尤氏、秦可卿、李纨、赵姨娘听得茫然,全然不解其意。 贾珙却未多解释,只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谢二哥!” “谢二叔!” 贾环、贾兰、贾琮、贾茵、贾芝连忙行礼。 今日这一趟,似乎让他们感受到贾珙的关切,几人的称呼也亲近了些。 五个孩子随着尤氏等人陆续离开宁国府东院。 方才还热闹的院子顿时安静下来,只剩贾珙、惜春、林黛玉与几名丫鬟。 “二哥哥。” “你方才教环哥儿他们的,可是《颁令箴》?” 目送贾环等人走远,林黛玉转脸望向贾珙,眼中带着好奇。 “哦?妹妹可知《颁令箴》是何人所作?” “是五代后蜀末代君主孟昶。” 林黛玉不假思索,脱口答道。 “好!” “妹妹若是男子,必是状元之材。” 贾珙闻言,不禁赞叹。 后蜀孟昶所著《颁令箴》,寻常读书人未必知晓,林黛玉竟能脱口而出,可见不止读过。 真不愧为金陵十二钗正册之首,与薛宝钗并列才女榜第一。 才情容貌,皆属绝佳! “二哥哥……” 林黛玉被他这般夸奖,白皙的脸颊顿时泛起淡淡红晕。 “哥哥。” “我也要学武。” 一旁的惜春仰起小脸,满眼期待地望着贾珙。 贾珙轻抚她的头发,温声道:“好,哥哥为你引见一位姐姐,往后你便和林姐姐一同随她习武,可好?” “嗯嗯。”惜春连连点头。 惜春脸上立刻绽开了欢喜的笑容。 “侯爷。” 正说着,新月娥从外面走了进来。 “嗯。” 贾珙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地说道:“请姐姐过来,是想商量件事。” “我这两个妹妹整日待在府里,身子骨难免弱些。” “姐姐若得闲,可否教她们一些防身的功夫?” 让惜春学武,是他出征前就定下的主意。 贾珙既已走上这条路,往后贾家必然步步惊心。 靠别人护着,哪比得上自己有些本事? 至于林黛玉,贾珙怜她身世,接来宁国府照料。她先天不足,体质单薄。 这般根基虚弱的症候,光靠进补是无用的,唯有勤加锻炼,强健体魄,才能慢慢调养过来。 所以贾珙索性将两人都托付给新月娥,总归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姐姐!” 林黛玉和惜春都是伶俐人。 贾珙话音才落,她们便上前向新月娥行礼。 见两个女孩儿这般乖巧,新月娥心中喜爱,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好,往后就由我来教你们习武。” “嗯嗯。” 第23章 第23章 一大两小凑在一处,很快便熟络起来,说说笑笑。 新月娥甚至将她俩带进自己房里,细细地为二人摸骨察看。 看着这融洽的景象,贾珙嘴角不禁浮起一抹笑意。 “爷。” “镇国公府侯爷、理国公府伯爷、修国公府伯爷侯孝康、临洮侯、云中伯到了。” 怜月匆匆走进院子,禀报道。 “请他们进来。” “另外,备一桌席面,不必奢华,有肉有菜、有酒水便好。” 贾珙眉梢微动,吩咐道。 “是。” 怜月赶忙让人去张罗。 东院虽不常开伙,却不缺银钱,从外面叫一桌酒席便是。 至于美酒,院里更是不缺,反倒藏了不少好酒,都是按贾珙给的方子酿成的。 譬如烧刀子、茅台、威士忌、白兰地、干红、冰酒等等。 在塞外那一个月,贾珙打卡所得不止金银兵甲,还有些配方,全都送回了神京,交给怜月打理。 凭着这些后世的酿酒方子,酒坊酿出了十几种美酒,风靡京城,赚来大把银子,支撑着黑冰台的用度。 黑冰台明里暗里的两条线——青楼、车马行、镖局,也借此迅速铺开,名头传遍了两京十三省。 …… 不多时。 “踏、踏……” 伴着沉实的脚步声。 几名身形魁梧的汉子走进了宁国府东院。 镇国公府的二等侯牛继宗、修国公府的一等伯侯孝康、理国公府的一等伯柳芳,还有国朝新封的临洮侯岳钟琪与云中伯年羹尧,一齐走了进来。 “噗——” 贾珙瞧见他们这阵仗,险些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几位叔父,岳兄、年兄,你们这是……?” “哈哈,这不是蒙皇上恩典,赏了我们斗牛服、麒麟服嘛,穿出来显摆显摆!” 牛继宗一脸得意地说道。 “正是这个理儿。” 侯孝康、柳芳、岳钟琪、年羹尧都连连点头。 富贵了若不炫耀,好比穿着锦衣走夜路,那还有什么意思? 贾珙无奈地看着他们,心想这大概是时代不同,想法也不一样吧。 怎么他就觉得这般招摇,有点丢脸呢! “贤侄啊,” “你这身也太素净了。” “陛下难得赐下一身蟒服,” “如今这京城里,除了你,还有谁配穿蟒服呀!” 牛继宗上下打量着贾珙,语气里满是惋惜。 “贤弟以弱冠之年立下封狼居胥的大功,又是开国以来唯一的虎贲侯。” “如此英姿,怎能藏在家里?正该穿上蟒服巡街过市,让天下儿郎都瞧瞧君侯的风采。” 岳钟琪也笑着劝道。 “就是,就是。” “正该如此。” 侯孝康、柳芳、年羹尧几人也纷纷附和。 大乾承袭前朝制度,宫中有赐服的礼仪,以蟒服为尊,其次是飞鱼服、斗牛服、麒麟服。 无论是蟒服,还是飞鱼、斗牛、麒麟服,上面的纹样都与皇帝龙袍相似,极为珍贵。 尤其是蟒服,衣身绣着蟒纹,形似龙纹,只是蟒为四爪,尊贵仅次于龙袍。 通常只赐予太子、皇后、太后、有功的大臣,以及属国首领、朝贡国的酋长。 自开国以来,只有当初的“四王八公”获赐过蟒服。昔日宁国公、荣国公的蟒服,至今还供奉在宗祠里。 随着开国勋贵渐渐老去、离世,便再无人穿戴蟒服。后来兴起的元丛勋贵,至多也不过获赐斗牛服。 这也正是牛继宗他们非要穿着御赐的斗牛服、麒麟服,招摇过市的原因。 这些年,开国勋贵一脉实在被元丛勋贵压得厉害。 从某种意义上看,虎贲侯贾珙如今已是开国勋贵的领头人。倘若他能穿上蟒服站出来,元丛勋贵谁还敢轻易放肆? “唉……” “几位叔父、兄长,” “近来京城里不太平静,咱们还是低调些为好。” 贾珙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话里带着深意。 几人一听,心里都是咯噔一下,不由得皱起眉头,脸色也微微变了。 贾珙如今身份不同,众人不敢怠慢,听他正色提醒,都记在心里。 牛继宗神色严肃地问道:“贤侄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其余几人也神情凝重,望向贾珙。 贾珙抬手示意:“各位先请坐。我这院子虽小,倒也不是漏风的地方。” 牛继宗等人这才在院中坐下。贾珙既说此处稳妥,他们自然相信——毕竟他麾下霸王铁骑与新月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连大内锦衣军也未必能及。 此时怜月带着丫鬟端来茶点,摆在石桌上。 贾珙看向众人,微微一笑:“不知叔父兄长们前来,未曾备礼。方才已派人去城中沁春楼订了酒菜,暂且委屈各位先用些茶点。” “无妨。”牛继宗等人心思仍在先前的话上,对茶饭并不在意。 岳钟琪忍不住追问:“贤弟方才那话是何意?边关已定,正是京城欢庆之时,为何……” 此言一出,牛继宗、柳芳、侯孝勇、年羹尧都看向贾珙。 神京虽好,却是漩涡中心,稍有不慎便有灭门之祸,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贾珙放下茶杯,缓缓道:“各位可知太上皇与陛下赐我何职?” “是何职位?” “锦衣军都指挥使,虎贲将军,领三千霸王铁骑驻京。” 此话一出,牛继宗等人顿时坐不住了。 锦衣军都指挥使不过虚衔,虎贲将军也只是三品,连兵卒都未拨付,仍是贾珙自养的三千铁骑。 堂堂超品侯爵,竟只得如此? 贾珙如今是开国勋贵之首,若这般待遇传出去,一脉颜面何存? 牛继宗越想越气,起身便要往外走:“岂能如此!我这就去面见陛下问个明白!” 侯孝康、柳芳也面色沉重。岳钟琪与年羹尧初到京城,对勋贵内情尚不深知,一时未完全明白其中意味。 贾珙唤住牛继宗:“叔父且慢。” 就在这当口,贾珙沉声道:“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牛继宗这才气呼呼地坐了回去。 贾珙迎着几人的注视,接着说道:“元丛那一仗,冒出了一批新勋贵,自成一派。” “可这些人里头,爵位最高的也不过是个三等侯,剩下的伯爵、子爵更是一大把。” “单说大同一战,咱们开国勋贵这边就多了一位一等侯、一位二等侯、一位三等侯,还有三位一等伯。” “眼下这局面已经变了,咱们开国勋贵占了上风,势头都快压过整个朝廷了。” “我身为开国勋贵之首,要是再被重用,那朝堂之上,还有谁能制得住咱们这一脉?”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众人顿时恍然,原来贾珙不被重用,根子竟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太过显赫。 换句话说,贾珙是为整个开国勋贵一脉,扛下了所有的锋芒。 “贤侄,让你受委屈了。” 牛继宗作为镇国公府主事人、二等侯,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脸上不由得露出愧色,望向贾珙。 其余几人也有些讪讪的。 人家在前头顶着风雨,他们却在后头大张旗鼓地招摇,这算什么事! “无妨。” “诸位既认贾家为开国勋贵之首,那我自然该担起这份责任。” “上百年来,贾家做这样的事,早已不是头一回了。” 贾珙嘴角带着淡笑,平静说道。 年羹尧、岳钟琪或许不清楚,但牛继宗、侯孝康、柳芳不会不知道。 开国之前,贾家一门两国公,看着风光,实则是太祖对贾家既用又防,明着封赏,暗里打压。 否则,以宁、荣二公的功劳,封个亲王也不为过。 元丛一战,先荣国公贾代善、先宁国府主事一等伯贾敷,连同贾家二十多位有爵位的男丁,全都折在了辽东。 太上皇那时也忌惮贾家势大,只给了身后哀荣,加封了女眷,赏了些金银珠宝。 到了如今,两府的继承人竟只袭着将军爵,宁国府的贾珍更只是个三品将军,已是低无可低。 堂堂大乾顶级的勋贵世家,落到这步田地,何等凄凉! “几位叔父、兄长来得正好。” “我前几日刚听到一个消息。” 贾珙顿了顿,继续说道: “圣上有旨:清乡侯府、宣平侯府、承平侯府、弓陵侯府、补宁侯府,不敬皇家,不事朝廷,欺压地方,**百姓,罪大恶极。着削去爵位,贬为平民,全家发配辽东充军。” 这消息一出,在扬众人无不脸色大变。 开国时封了四王八公十二侯,其中清乡侯府、宣平侯府、承平侯府、弓陵侯府、补宁侯府,和皇室陈家本是同出一脉,祖上都是北周八柱国之一。 当年为了帮太祖陈乾打天下,这五家几乎掏空家底,族中子弟死伤惨重,到现在人丁还没恢复过来。 可谁能想到,当今皇上就因为北征时这几家没派嫡子上战扬,竟削了他们的爵位,全家发配到辽东苦寒之地。 “奇怪,怎么没提到史侯府?” 修国公府当家的一等伯侯孝康觉得有点不对劲。 在这些开国勋贵里,除了那五家,其实史侯府当时也没派人上战扬。 史家第一代因开国功劳封了一等侯,后来元丛一战又立新功,再加封了一个三等侯,所以就有了保龄侯和忠靖侯两府。 一门两侯,在朝中何等显赫,可连一个嫡子都不肯派去战扬。 这过错不是比前面五家更严重吗? 怎么保龄侯府和忠靖侯府一点事都没有? 一时间,大家都想到关键处,齐刷刷看向贾珙,脸色都沉了下来。 “看来各位叔父、兄长都明白了。” 贾珙迎着他们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说: “我家老太君是太祖和太上皇亲封的,当今圣上也一向礼待有加。” “皇上这盘棋下得可真够精的。” 牛继宗沉着脸,冷冷说道。 不只他,侯孝康、柳芳、岳钟琪、年羹尧几人脸色也都很难看。 用姻亲关系当理由,明明是对贾珙刻薄,现在反倒成了贾珙替史家两侯府背了黑锅。 这一手真是滴水不漏。 “年兄。” 贾珙忽然转头,直直看向年羹尧: “你半生心血才挣来三等云中伯的爵位,今天来我这儿一趟,就把雍熙朝的仕途断送了,后悔吗?” 在扬五人里,牛继宗、侯孝康、柳芳早就和贾家绑在一起,岳钟琪也在宣府那晚和贾珙有了约定,只有年羹尧本来不必来,可他还是来了。 这一问,其他四人的目光全都落到年羹尧身上。年羹尧心中翻腾,神色几变。 最后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答道: “年某佩服贾家的忠义,也敬重虎贲侯的勇武。” “今日既然来了,就绝不后悔。哪怕前程尽毁,也在所不惜!” “说得好。” 贾珙听了,脸上露出笑意。 年羹尧可是个潜力股——在原本的轨迹里,他从进士一路做到川陕总督、抚远大将军,加封太保、一等公,平定**、扫平罗卜藏丹津,战功赫赫。 若说岳钟琪是三朝元老般的名将,那年羹尧便是雍正朝当之无愧的军中支柱。 如今,两人皆已归于贾家麾下,这天下大势的走向,贾珙已悄然握住了近半。 第24章 第24章 “当今圣上尚未能一言定鼎,他不愿给年兄的前程添砖加瓦。” “但我愿全力支持年兄。如今开国勋贵之中侯位有空缺,正该有人补上。” “多谢虎贲侯!” 年羹尧闻言,心潮澎湃,当即起身拱手称谢。 即便他全心为国效力,以雍熙帝的性情之冷,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从这三等伯晋至侯爵。 可贾珙不同——他十六岁初入军营便能封狼居胥,立下显赫战功。 一个看似年轻却隐隐成为开国勋贵之首的俊杰。 从他口中说出的话,竟比雍熙帝的旨意更令人信服! “此次大同之战,鞑靼损兵折将,**部更是全军覆没。” “如今只剩扎萨克图汗与土谢图汗领着残部逃往北海。” “北海之外还有罗刹人窥伺,想来他们一时无力南侵。” “喀尔喀部、土默特部盘踞河套,直面宁夏镇与榆林镇。” “瓦剌各部经营漠西,所要应对的也是固原镇与甘肃镇。” “反倒是科尔沁、兀良哈、察哈尔三部被驱至漠东,与女真接壤。” “如此一来,辽东镇与蓟州**力骤增,山海关外局势陡然严峻。” “岳家与年家在宣府、大同根基深厚,如今又入了开国勋贵一脉。” “依当今圣上的性子,必会将岳兄与年兄调往他处镇守一方。” “因此,我有一事想拜托三位叔父。” 说到此处,贾珙神色郑重地望向牛继宗、侯孝康、柳芳。 “贤侄有话但说无妨。” 牛继宗三人齐声应道。 “我打算举荐岳兄任蓟镇总兵,年兄任辽东镇总兵。”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贾珙并未直接回应牛继宗等人,而是转头看向岳钟琪与年羹尧。 岳钟琪与年羹尧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我等虽不知虎贲侯深意,但既已同行,自当听从差遣,愿为前锋!” 既然投身开国勋贵这一脉,今后便不再只为自身而活。 换言之,一举一动皆需与众人共商,同进同退。 日后纵然有事,也有整个开国一脉共同担当。 “哈哈。” 贾珙闻言,与牛继宗三人相视而笑。 一时间,堂中响起一阵爽朗笑声。 “牛叔父。” “还是您来给两位兄长讲讲九边的事吧。” “好。” 镇国公府的二等侯牛继宗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开国勋贵这一脉,名义上是四王八公十二侯。” “但实际上,四王自成一派。东平郡王穆莳守辽东,西宁郡王钧浩守哈密卫,南安郡王狄睿镇滇南。” “唯一留在京城的北静郡王水溶,选择跟随昔日的十四皇子,也就是如今的义忠亲王。” “此外,还有五家和皇室一样出自陇西的侯府,一直扎根西北,并未在京城经营。” “真正算开国一脉的,是宁国府、荣国府、镇国公府、修国公府、缮国公府、齐国公府、治国公府、理国公府、平原侯府、襄阳侯府、锦乡侯府、定城侯府、景田侯府、安成侯府。” “保龄侯府和忠靖侯府有些游离在外,只能算半个开国一脉。” “开国一脉最鼎盛的时候,势力遍布九边军镇,辽东、西北、滇南名义上也属我等管辖。” “为了削弱和制衡开国一脉,从太上皇那时起,九边重镇就不允许勋贵插手。” “元丛勋贵的前身,是南明残余势力汇聚而成,分为八家:吴、张、郑、左、黄、李、高、刘。” “这八家的先祖分别是吴三桂、张煌言、郑成功、左良玉、黄得功、李定国、高杰、刘泽清。” “所以,元丛勋贵的根基在东南一带,以金陵为中心;而开国一脉的根基在北方,以神京为根基。” 岳钟琪和年羹尧听得怔住,没想到两脉之间还有这么多隐情。 “那这……” 年羹尧政治嗅觉敏锐,立刻联想到自身处境——既然皇室不让开国一脉碰九边,他们若投靠过去,岂不是自断前路? “呵。” “年兄不必多虑。” “开国一脉自元丛一役后便衰落下去,导致朝堂几乎被元丛勋贵独占。” “当今圣上和太上皇都不愿见此局面,所以这次大同之战才交由开国一脉主导。” “你和岳兄加入我们,也在预料之中。” 见年羹尧神色变化,贾珙心知他所虑,便出言宽慰。 “呼……” 年羹尧这才松了口气。 岳钟琪却仍是一脸平静,似乎并不挂心。 “九边重镇是大乾要害,前明便是失了九边,才一溃千里。” “因此,大乾历代皇帝对九边都极为重视。” “以两位兄长目前的资历和爵位,不可能直接去九边担任副总兵。” 山西镇和榆林镇离大同、宣府很近,宁夏镇、固原镇又要对付鞑靼另外两部。 陛下和太上皇都不会放心把这些边镇交给你们两位兄长。 剩下的就只有甘肃镇、蓟州镇和辽东镇可选。 甘肃镇面对的瓦剌势力分散,他们正忙着扩张地盘,没心思进攻大乾。 再加上甘肃太偏远,离神京天高皇帝远,不好掌控。 所以,我为两位兄长选了蓟镇和辽东镇。 说完,贾珙抬手示意。 “爷!”怜月连忙叫人清空石桌,铺开一张边关地图。 图上详细画着京畿和辽东一带的势力分布,蓟镇、漠东各部、辽东镇、女真各部,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得清清楚楚。 “两位兄长请看这里。” 岳钟琪和年羹尧一齐起身,看向地图。 旁边的牛继宗三人则悠闲喝茶,他们对蓟镇、辽东的情况早就熟悉。 “蓟镇,绵延一千两百里。” “主要包括密云、营州、兴州这些卫所和屯卫。” “全部兵力加起来,大约十万。” “不过蓟镇是护卫神京的,平时没什么战事。” “所以士兵战斗力比较弱,在九边里算最安稳的。” “岳兄可愿意担任蓟州镇总兵?” 贾珙手指落在地图某处,问道。 “好。” “我来做蓟州镇总兵。” 岳钟琪对这个安排很乐意。 一来,他承袭父亲的三等临洮侯爵位,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变动。 二来,岳家既然要搬离宣府,自然要选一个条件好的边镇。 蓟州镇离神京这么近,快马一天就能到,以后他随时可以回京城,岳家子弟进城读书、谋事也方便。 何乐而不为呢? 见岳钟琪爽快答应,贾珙又在地图上比划着说: “辽东镇,是九边中最要紧的边镇,驻军就有十五万人。” “前明时候,辽东镇东起凤凰城,西到山海关,长一千九百五十里。” “但后来女真崛起,辽东地盘渐渐缩小,直到大乾开国,才在关外夺回一些地方。” “如今辽东镇只包括辽河以西的广宁、义州、锦州、宁远这些地方。” “女真和大乾自从建国以来,在辽河两岸打了不下万仗,非常激烈。” “而且辽东镇西边是科尔沁部、兀良哈部、察哈尔部,东边才是女真,可以说是两面受敌。” “所以这里既危险,也藏着机会。” 宁国府东院里,外头有新月骑带刀守着,屋里坐着几位开国勋贵府里的主事人,个个神情严肃。 “我敢说,将来朝廷的大战,一定出在辽东。” 贾珙一拳捶在地图上标着辽东镇的地方。 大乾开国至今,经过两代皇帝经营,眼下已是一派鼎盛气象。 女真从努尔哈赤起兵到现在,传了四代君主,如今是第五代在位。 皇太极当年建立后金,一度打进**,后来被乾太祖击退。 到了福临的时候,摄政王多尔衮频频进攻,压得大乾几乎喘不过气,最终逼得第一代宁国公和荣国公亲自镇守辽东,甚至死在任上,可谓强横。 女真第四位君主玄烨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元丛那一仗就是他挑起的。 如今胤禛即位才几年,大力整顿财政,推行耗羡归公,后金的国力正逐渐恢复到顶峰。 再看大乾,却是“双日同天”,雍熙帝有心改革,却无实权,只能坐困愁城。 不出十年,后金必定再次出兵,图谋中原。 “虎贲侯。” “我愿去做辽东镇总兵。” 年羹尧立刻看到了机会,眼中一亮。 他如今只是个三等云中伯,要想爬到勋贵顶层,哪怕是三等侯爵,中间还差着两级。 除了战事频繁的地方能让他立功晋爵,别处对年羹尧来说,毫无用处。 再没人比他更像个一心钻营仕途的功利之徒了! 见此情形。 贾珙和牛继宗等人相视一笑。 作为开国勋贵里的领头人,他们不怕底下人有野心,就怕底下人没野心。 “几位叔父。” “这件事就劳烦你们了。” “请动用开国一脉的力量,把两位兄长推上蓟镇总兵和辽东总兵的位置。” “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牛继宗、侯孝康、柳芳齐声应下。 作为开国一脉的领头人,他们手中掌握的关系网,不比朝中那些元老重臣少。 更重要的是,贾珙身份特殊,不便亲自出面,只能由他们代为奔走。 不知不觉,众人一番畅谈,已到了午时四刻。 “爷。” “酒菜都已备好了。” 怜月轻轻走到贾珙身旁,低声禀报。 “嗯。” 贾珙闻言,向众人点了点头,含笑说道:“天色也不早了。” “几位叔父、兄长想必都饿了,咱们边吃边聊。” “来人,上菜。” “是。” 一旁的丫鬟们麻利地将一道道菜端上桌。 酱牛肉、红烧肘子、酱爆大虾、烤全羊、西汁乳鸽、清蒸鲥鱼、大盘鸡……满桌都是扎实的硬菜。 在座几位都是武将出身,胃口大,不爱那些精细花样,倒是这类实在的肉菜最对他们的脾气。 桌上还摆着烧刀子、干红和白兰地。 “请!” “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牛继宗等人高声应和,随即动起筷子,大口吃肉、举杯喝酒,吃得十分痛快。 “贤侄,”柳芳一边嚼得满嘴油光,一边说道,“我刚回京城就听说沁春楼的菜做得极好,酒更是出名。城里四家沁春楼,平时连位子都难订。没想到你竟有这层关系……唔……” “确实不错。”牛继宗、侯孝康、年羹尧、岳钟琪也吃得尽兴。 “哈哈,”贾珙笑道,“几位叔父、兄长要是想吃,往后只管派人去。别说留座,就是送到府上,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几人一听,都顿住了。 “贤侄,这沁春楼,该不会……”牛继宗看着贾珙,有些不敢确信。 其他几人脸上也露出疑惑。 “几位叔父、兄长没尝出来吗?这儿的酒水,和沁春楼卖的并不完全一样。” “是了,”侯孝康若有所思,“昨日我去过沁春楼,那儿的酒虽类似,却不如贤侄府上的香醇。” 贾珙大笑:“沁春楼本就是我院里开的。那些酒都是我让人酿的,自家人喝的,当然比外头卖的好些。” 什么? 牛继宗、柳芳、侯孝康、岳钟琪、年羹尧全都吃了一惊。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