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圣上尚未能一言定鼎,他不愿给年兄的前程添砖加瓦。”
“但我愿全力支持年兄。如今开国勋贵之中侯位有空缺,正该有人补上。”
“多谢虎贲侯!”
年羹尧闻言,心潮澎湃,当即起身拱手称谢。
即便他全心为国效力,以雍熙帝的性情之冷,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从这三等伯晋至侯爵。
可贾珙不同——他十六岁初入军营便能封狼居胥,立下显赫战功。
一个看似年轻却隐隐成为开国勋贵之首的俊杰。
从他口中说出的话,竟比雍熙帝的旨意更令人信服!
“此次大同之战,鞑靼损兵折将,**部更是全军覆没。”
“如今只剩扎萨克图汗与土谢图汗领着残部逃往北海。”
“北海之外还有罗刹人窥伺,想来他们一时无力南侵。”
“喀尔喀部、土默特部盘踞河套,直面宁夏镇与榆林镇。”
“瓦剌各部经营漠西,所要应对的也是固原镇与甘肃镇。”
“反倒是科尔沁、兀良哈、察哈尔三部被驱至漠东,与女真接壤。”
“如此一来,辽东镇与蓟州**力骤增,山海关外局势陡然严峻。”
“岳家与年家在宣府、大同根基深厚,如今又入了开国勋贵一脉。”
“依当今圣上的性子,必会将岳兄与年兄调往他处镇守一方。”
“因此,我有一事想拜托三位叔父。”
说到此处,贾珙神色郑重地望向牛继宗、侯孝康、柳芳。
“贤侄有话但说无妨。”
牛继宗三人齐声应道。
“我打算举荐岳兄任蓟镇总兵,年兄任辽东镇总兵。”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贾珙并未直接回应牛继宗等人,而是转头看向岳钟琪与年羹尧。
岳钟琪与年羹尧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我等虽不知虎贲侯深意,但既已同行,自当听从差遣,愿为前锋!”
既然投身开国勋贵这一脉,今后便不再只为自身而活。
换言之,一举一动皆需与众人共商,同进同退。
日后纵然有事,也有整个开国一脉共同担当。
“哈哈。”
贾珙闻言,与牛继宗三人相视而笑。
一时间,堂中响起一阵爽朗笑声。
“牛叔父。”
“还是您来给两位兄长讲讲九边的事吧。”
“好。”
镇国公府的二等侯牛继宗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开国勋贵这一脉,名义上是四王八公十二侯。”
“但实际上,四王自成一派。东平郡王穆莳守辽东,西宁郡王钧浩守哈密卫,南安郡王狄睿镇滇南。”
“唯一留在京城的北静郡王水溶,选择跟随昔日的十四皇子,也就是如今的义忠亲王。”
“此外,还有五家和皇室一样出自陇西的侯府,一直扎根西北,并未在京城经营。”
“真正算开国一脉的,是宁国府、荣国府、镇国公府、修国公府、缮国公府、齐国公府、治国公府、理国公府、平原侯府、襄阳侯府、锦乡侯府、定城侯府、景田侯府、安成侯府。”
“保龄侯府和忠靖侯府有些游离在外,只能算半个开国一脉。”
“开国一脉最鼎盛的时候,势力遍布九边军镇,辽东、西北、滇南名义上也属我等管辖。”
“为了削弱和制衡开国一脉,从太上皇那时起,九边重镇就不允许勋贵插手。”
“元丛勋贵的前身,是南明残余势力汇聚而成,分为八家:吴、张、郑、左、黄、李、高、刘。”
“这八家的先祖分别是吴三桂、张煌言、郑成功、左良玉、黄得功、李定国、高杰、刘泽清。”
“所以,元丛勋贵的根基在东南一带,以金陵为中心;而开国一脉的根基在北方,以神京为根基。”
岳钟琪和年羹尧听得怔住,没想到两脉之间还有这么多隐情。
“那这……”
年羹尧政治嗅觉敏锐,立刻联想到自身处境——既然皇室不让开国一脉碰九边,他们若投靠过去,岂不是自断前路?
“呵。”
“年兄不必多虑。”
“开国一脉自元丛一役后便衰落下去,导致朝堂几乎被元丛勋贵独占。”
“当今圣上和太上皇都不愿见此局面,所以这次大同之战才交由开国一脉主导。”
“你和岳兄加入我们,也在预料之中。”
见年羹尧神色变化,贾珙心知他所虑,便出言宽慰。
“呼……”
年羹尧这才松了口气。
岳钟琪却仍是一脸平静,似乎并不挂心。
“九边重镇是大乾要害,前明便是失了九边,才一溃千里。”
“因此,大乾历代皇帝对九边都极为重视。”
“以两位兄长目前的资历和爵位,不可能直接去九边担任副总兵。”
山西镇和榆林镇离大同、宣府很近,宁夏镇、固原镇又要对付鞑靼另外两部。
陛下和太上皇都不会放心把这些边镇交给你们两位兄长。
剩下的就只有甘肃镇、蓟州镇和辽东镇可选。
甘肃镇面对的瓦剌势力分散,他们正忙着扩张地盘,没心思进攻大乾。
再加上甘肃太偏远,离神京天高皇帝远,不好掌控。
所以,我为两位兄长选了蓟镇和辽东镇。
说完,贾珙抬手示意。
“爷!”怜月连忙叫人清空石桌,铺开一张边关地图。
图上详细画着京畿和辽东一带的势力分布,蓟镇、漠东各部、辽东镇、女真各部,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得清清楚楚。
“两位兄长请看这里。”
岳钟琪和年羹尧一齐起身,看向地图。
旁边的牛继宗三人则悠闲喝茶,他们对蓟镇、辽东的情况早就熟悉。
“蓟镇,绵延一千两百里。”
“主要包括密云、营州、兴州这些卫所和屯卫。”
“全部兵力加起来,大约十万。”
“不过蓟镇是护卫神京的,平时没什么战事。”
“所以士兵战斗力比较弱,在九边里算最安稳的。”
“岳兄可愿意担任蓟州镇总兵?”
贾珙手指落在地图某处,问道。
“好。”
“我来做蓟州镇总兵。”
岳钟琪对这个安排很乐意。
一来,他承袭父亲的三等临洮侯爵位,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变动。
二来,岳家既然要搬离宣府,自然要选一个条件好的边镇。
蓟州镇离神京这么近,快马一天就能到,以后他随时可以回京城,岳家子弟进城读书、谋事也方便。
何乐而不为呢?
见岳钟琪爽快答应,贾珙又在地图上比划着说:
“辽东镇,是九边中最要紧的边镇,驻军就有十五万人。”
“前明时候,辽东镇东起凤凰城,西到山海关,长一千九百五十里。”
“但后来女真崛起,辽东地盘渐渐缩小,直到大乾开国,才在关外夺回一些地方。”
“如今辽东镇只包括辽河以西的广宁、义州、锦州、宁远这些地方。”
“女真和大乾自从建国以来,在辽河两岸打了不下万仗,非常激烈。”
“而且辽东镇西边是科尔沁部、兀良哈部、察哈尔部,东边才是女真,可以说是两面受敌。”
“所以这里既危险,也藏着机会。”
宁国府东院里,外头有新月骑带刀守着,屋里坐着几位开国勋贵府里的主事人,个个神情严肃。
“我敢说,将来朝廷的大战,一定出在辽东。”
贾珙一拳捶在地图上标着辽东镇的地方。
大乾开国至今,经过两代皇帝经营,眼下已是一派鼎盛气象。
女真从努尔哈赤起兵到现在,传了四代君主,如今是第五代在位。
皇太极当年建立后金,一度打进**,后来被乾太祖击退。
到了福临的时候,摄政王多尔衮频频进攻,压得大乾几乎喘不过气,最终逼得第一代宁国公和荣国公亲自镇守辽东,甚至死在任上,可谓强横。
女真第四位君主玄烨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元丛那一仗就是他挑起的。
如今胤禛即位才几年,大力整顿财政,推行耗羡归公,后金的国力正逐渐恢复到顶峰。
再看大乾,却是“双日同天”,雍熙帝有心改革,却无实权,只能坐困愁城。
不出十年,后金必定再次出兵,图谋中原。
“虎贲侯。”
“我愿去做辽东镇总兵。”
年羹尧立刻看到了机会,眼中一亮。
他如今只是个三等云中伯,要想爬到勋贵顶层,哪怕是三等侯爵,中间还差着两级。
除了战事频繁的地方能让他立功晋爵,别处对年羹尧来说,毫无用处。
再没人比他更像个一心钻营仕途的功利之徒了!
见此情形。
贾珙和牛继宗等人相视一笑。
作为开国勋贵里的领头人,他们不怕底下人有野心,就怕底下人没野心。
“几位叔父。”
“这件事就劳烦你们了。”
“请动用开国一脉的力量,把两位兄长推上蓟镇总兵和辽东总兵的位置。”
“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牛继宗、侯孝康、柳芳齐声应下。
作为开国一脉的领头人,他们手中掌握的关系网,不比朝中那些元老重臣少。
更重要的是,贾珙身份特殊,不便亲自出面,只能由他们代为奔走。
不知不觉,众人一番畅谈,已到了午时四刻。
“爷。”
“酒菜都已备好了。”
怜月轻轻走到贾珙身旁,低声禀报。
“嗯。”
贾珙闻言,向众人点了点头,含笑说道:“天色也不早了。”
“几位叔父、兄长想必都饿了,咱们边吃边聊。”
“来人,上菜。”
“是。”
一旁的丫鬟们麻利地将一道道菜端上桌。
酱牛肉、红烧肘子、酱爆大虾、烤全羊、西汁乳鸽、清蒸鲥鱼、大盘鸡……满桌都是扎实的硬菜。
在座几位都是武将出身,胃口大,不爱那些精细花样,倒是这类实在的肉菜最对他们的脾气。
桌上还摆着烧刀子、干红和白兰地。
“请!”
“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牛继宗等人高声应和,随即动起筷子,大口吃肉、举杯喝酒,吃得十分痛快。
“贤侄,”柳芳一边嚼得满嘴油光,一边说道,“我刚回京城就听说沁春楼的菜做得极好,酒更是出名。城里四家沁春楼,平时连位子都难订。没想到你竟有这层关系……唔……”
“确实不错。”牛继宗、侯孝康、年羹尧、岳钟琪也吃得尽兴。
“哈哈,”贾珙笑道,“几位叔父、兄长要是想吃,往后只管派人去。别说留座,就是送到府上,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几人一听,都顿住了。
“贤侄,这沁春楼,该不会……”牛继宗看着贾珙,有些不敢确信。
其他几人脸上也露出疑惑。
“几位叔父、兄长没尝出来吗?这儿的酒水,和沁春楼卖的并不完全一样。”
“是了,”侯孝康若有所思,“昨日我去过沁春楼,那儿的酒虽类似,却不如贤侄府上的香醇。”
贾珙大笑:“沁春楼本就是我院里开的。那些酒都是我让人酿的,自家人喝的,当然比外头卖的好些。”
什么?
牛继宗、柳芳、侯孝康、岳钟琪、年羹尧全都吃了一惊。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