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当真如此?”
“出征前,我曾亲自上玄真观见过父亲。”
“不巧,西府里一些隐情,我也略知一二。要不要在这儿当众说说?”
这话一出,众人都屏息望了过来。
尤其是王熙凤、贾蓉这几个西府的小辈。
贾赦夫妇似乎想到什么,目光惊疑地在贾母与王夫人之间移动。
“我倒想听听,西府有什么隐秘,需要东府来插手?”
王夫人那张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冷冷吐出一句。
谁都看得出她眼底积压的怨毒、愤恨,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仇怒。
此刻,王夫人已将贾珙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
“嗒、嗒…”
迎着那目光,贾珙往前迈了一步,脸上似笑非笑:“二婶还真是健忘。”
话音未落——
“啪!!!”
新月娥反手又是一刀背,抽在王夫人脸上。左颊顿时肿起,倒是与右脸对称了。
“啊——!”
王夫人痛呼一声,捂住嘴,指缝间已见血痕。
她死死瞪着贾珙,眼神如刀。
“侯爷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新月娥冷冷道。
一时间,
满堂寂静,人人胆寒。
王熙凤、邢夫人、尤氏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隐隐发疼。
“珙哥儿……”
贾母的声音几乎撕裂。
她的底线被贾珙一而再地践踏。
“呵。”
贾珙朝她摆了摆手,又转向众人,脸上带着笑:“有些人就是不长记性,非得挨了打才记得疼。”
“十几年前,贾敏姑母也是这样待她,她就一直记恨到今天。”
“就连出嫁之后,还屡次拦着姑母回府探亲。”
“外人都说链二嫂子泼辣,却不知王家真正霸道的那位,其实出在上一辈。”
“心思深,爱在暗地里伤人,京城里多少大家闺秀吃过她的亏。”
“老太太,您说,这样的人——我怎敢再把林妹妹留在西府?”
一桩隐秘被掀开,顿时撕下了荣国府二夫人那层贤良淑德的皮。
王熙凤、贾琏、贾蓉听得愣在原地。
这……还是那个“善人”王夫人吗?
贾赦、贾珍、邢夫人倒是露出几分了然。
他们与王夫人同辈,当年多少也听过些风声,只是不知这般详细。
如今看来,王夫人在府中暗传林黛玉的闲话,全是因为嫉恨她的母亲贾敏。
这心性……未免太过狠毒。十几年的光阴,竟都磨不平她心中的恨意么?
众人不禁暗想:幸好贾政已被扶进去了,否则听见这些话,怕不是要当扬再吐一口血。
“老太太,”
“我觉得二弟说得在理。”
“林妹妹是林姑父与姑母唯一的骨肉。”
“当年我曾受姑母照拂,今日自当报答这份恩情。”
“不如就让林妹妹到东府来,也好和四妹妹做个伴。”
“反正不过一墙之隔,老太太若是想念林姑娘,随时派人去叫便是。”
贾珍知道自己不能再坐着不说话了。
于是起身开口。
接着,给尤氏递了个眼色。尤氏立刻上前拉住林黛玉的手:“妹妹有什么喜欢的物件,一并带到东府去吧。”
“……也罢。凤姐,你陪林丫头去一趟。”
榻上,贾母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是。”
王熙凤连忙应下。
随即陪着尤氏、林黛玉往荣庆堂收拾东西去了。
目送林黛玉一行人离开后,贾珙看向贾母、贾赦和贾珍,又开口道:“我还有一事,想同老太太、赦叔、大哥商量。”
什么?
贾赦与贾珍都有些不适。这一晚上变故太多,突然见贾珙这般和气模样,反倒让人有些不习惯。
贾母顺口就顶了回去:“你今日闹出这么多事,也不差这一桩,何必与我商量。”
“国朝的一等虎贲侯——真是好大的威风。”
“呵。”
贾珙只当没听见。
“文官府前摆石狮,武将门前立戟架。”
“咱们贾家虽不是武将门第,但祖上靠军功起家,用管军队的法子来治家,倒也说得过去。”
“我瞧如今两府里外,小厮丫鬟一大堆,真用得上的却没几个。”
“万一哪天来了贼人,怕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贾珙目光扫过众人,开口说道。
按朝廷定下的规矩,太庙、社稷坛和皇宫门前能立二十四戟。
勋贵之家,国公可立十六戟,侯爵分十四、十二、十戟三等;伯爵八戟,子爵六戟,男爵四戟。
文官门前的石狮子则按品级来:一品官狮子头上有十三个卷毛疙瘩,叫“十三太保”,从一品十二个,二品十一个,依次递减。
当然,这种石狮子和宁荣两府门前的不一样,是内务府特制的,底座刻成方箱形状,象征官印。
以贾珙现在一等侯的爵位,可以在他的虎贲侯府门前立十四戟,但不能移到宁国府来——戟架只有一套。
不过朝廷也允许勋贵养亲兵,公侯都是超品爵位,能带三百人。
这些亲兵自然可以分给族亲,用来护卫家宅。
正好,贾珙身边的新月骑就是三百人。
“二弟的意思是……?”
贾珍还没完全明白。
难道要把家里的丫鬟小厮都拉去操练不成?
见众人疑惑,贾珙指了指身旁的新月骑,平静说道:“我手下有三百女骑兵。”
“安排进内院正合适。往后各院出入守卫,都由她们负责,如何?”
“若是老太太、赦叔、大哥都同意,明天起就让她们开始值守。”
“这些女骑只负责护卫,不插手内院任何杂事。”
“好!这样好!”
贾珍和贾赦立刻点头。
邢夫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榻上的贾母见众人都应了,也只好淡淡说了声:“行吧。”
“对了,有件事得先说清。”
贾珙又笑了笑,目光扫过贾珍和贾赦:
“我这些新月骑,都是战扬上拼杀出来的精锐。”
“寻常壮汉,就算拿着刀,十几个人也近不了她们的身。”
“各位可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贾珍和贾赦顿时一凛,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刚才看见那些女骑英姿飒爽,容貌出众,他俩心里确实有点念头。
可贾珙这话一说,谁还敢乱想?
不要命了么?从刀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人,惹急了真会动刀子的。
随后。
贾珙一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荣禧堂。
见这情形,贾珍和贾蓉向贾母行了个礼,也跟着离开了。
贾赦则带着邢夫人回了自家院子,贾母也返回了荣庆堂。
荣国府的正堂转眼又变得冷冷清清。堂前的血迹已被小厮连夜冲洗干净,但空气中仍隐隐飘着一股血腥气,叫人脊背发凉。
今夜这一扬**,宁荣两府恐怕很长日子都忘不掉。
……
“老爷。”
“你怎么就答应让他派女骑守内院呢?”
“好不容易扳倒了王夫人,正是整顿内院的好时机。”
“现在凭空多出一队女骑,动不得、说不得,岂不像供了尊门神?”
刚一进院子,邢夫人就忍不住向贾赦抱怨。
她这位荣国府大夫人忍了这么多年,也该伸手管管事了。
“蠢妇见识。”
贾赦瞥了邢夫人一眼,冷冷道:
“你把珙哥儿当什么人了?”
“堂堂虎贲侯定下的事,是你能改的?”
“我先把话摆在这儿:你若自己想寻死,尽管去,我大不了一纸休书送你出门。”
“别学荣禧堂那位,闹得二弟吐血不说,如今更是颜面扫地。”
什么?
邢夫人一听,脸色顿时变了,有些惶恐地望着贾赦。
这么多年,她深知贾赦的性子——平日虽荒唐,却是个有主意的人。
贾赦既然连休妻的话都说出口,必是深思熟虑过的,可见他对触怒贾珙有多顾忌。
“你真以为我答应这事没盘算?”
“一来,是给珙哥儿留面子。”
“二来,也是为了压住二房。”
贾赦盯着邢夫人,继续说道:
“以往内院全是二房把持。”
“老太太的荣庆堂不提,就连咱们这院子,何时轮到你做主?”
“王氏还没彻底倒台,你就想着揽权?就算她倒了,琏哥儿媳妇又是好相与的?”
“只有让女骑进驻、把守内院,往来人手才能被你我看住,这院子至少不会像从前那样四处漏风。”
“再说,荣国府里到处是女骑,王氏还想像以往那样整治内院,可能吗?”
“你没听珙哥儿说?这些女骑只负责守卫,不插手院内杂事。”
比起邢夫人,贾赦简直算得上“精明”。
答应贾珙的提议,既给了贾珙面子,也削了贾母的颜面。
往日贾母偏爱贾政、不喜自己,贾赦心中早积了不少怨气,只是孝道压着,不敢妄动。
今天这机会,总算让他扬眉吐气了一回。
更有借着新月娥,压制二房,从而让大房地位更稳固的打算。
“哦哦!”
邢夫人听了,若有所思。
贾赦也没多理会,自顾自进了几个美婢房中,**作乐去了。
第二天清早,卯时。
太阳还没完全出来,正是秋日天凉好睡觉的时候。
宁国府东院。
贾珙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一排人影,里头多半是小不点儿。
“珙二哥!”
“二叔!”
贾环、贾琮、贾兰、贾蔷、贾蓝、贾瑞、贾菌、贾芝齐齐躬身行礼。
“不是,你们这一大早的干什么呀?”
看着眼前这一群贾家子弟,贾珙只觉得额头冒黑线。
这才几点,还让不让人睡了。
自从出征漠北以来,他就没睡过一个懒觉,好不容易回到家,美梦又被打断了。
“珙二哥。”
“不是您让我们今天来院里的吗?”
贾环一脸茫然地看着贾珙。
其他人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啪!”
贾珙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早知如此就该定个时辰了。
这时,新月娥正要去晨练,穿着一身白色劲装。
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她本就容貌出众,换上这身衣服,更显得英气逼人。
贾家这些子弟哪见过这般模样的人,一个个都看呆了。
就连贾兰这样的小不点儿,也看得目不转睛。
“哎。”
“姐姐!”
贾珙见状,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嗯?”
新月娥微微挑眉,眼中带着疑问。
“姐姐。”
“你能不能顺便带他们一起去晨练?”
“也不用换地方,我想着贾家这么大,从荣国府到宁国府,来回跑几圈就够了。”
“你看着他们,谁要是撑不住,就带回来,我让人备好药浴。”
“这些都是我的兄弟、子侄,虽然养在深宅,但毕竟年纪还小,还能练练。”
这么一说,新月娥就明白了。
在古代,血脉亲人往往是最可靠的帮手,上阵父子兵,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贾珙手下虽然有些人,但毕竟不多,要想做成大事,需要更多自己人。
贾家天然和他站在一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能培养出几个能用的人,岂不是好事?
“行。”
新月娥爽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