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这事就这么着吧。”
贾母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堂上的贾珙和惜春,低声说道。
可事情却还没完。
“哼!”
“我妹妹的事说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算算刁奴欺主的账?”
贾珙冷冷扫视众人,再次开口。
霎时间,满屋子的人都觉得后背一凉。
“府里的小厮丫鬟都说,院子里那些事都是周瑞家的亲**代的。”
“周瑞家的,你有什么话说?”
说着,贾珙的目光就落到了那妇人身上。
周瑞家的浑身发抖,连声道:“太太,不是我,不是我说的啊……”
可惜王夫人始终面无表情,眼皮都没动一下。
“既然无话可辩,那就这么定了。”
“我贾家一门两国公,勋贵世家,理当以军法持家。”
“像这种欺主犯上的恶奴,罪无可赦,该杀!”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看见贾珙脸色冰寒,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
“踏、踏……”
从他身后又走出两名新月骑,一把将周瑞家的押到堂前。
“锵——”
一名新月骑上前一步,与周瑞家的脖颈齐平,抽出了腰间长刀。
雪亮的刀光映得荣禧堂内一片森寒。
众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太太,太太救救我啊!”
周瑞家的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连声哀嚎。
“珙哥儿。”
贾母忍不住唤了一声。
“斩。”
贾珙却伸手遮住了惜春的双眼,冷冷下令。
下一刻,那新月骑挥刀落下。
“啊——!!”
荣禧堂里顿时响起几声尖厉的惊叫。
王熙凤、邢夫人、尤氏、贾蓉都吓晕了过去。
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勉强撑着,身子却止不住地发抖。
林黛玉小脸发白,仍咬着唇强作镇定。
“孽障,你竟敢……”
王夫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陪房死在面前,怒火攻心,面容扭曲。
“啪!!”
一记清脆的抽击声在堂中炸响。
竟是新月娥用未出鞘的刀狠狠甩在王夫人脸上。
王夫人脸上顿时现出一道深红印子,迅速肿起,泛出青紫。
“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在侯爷面前大呼小叫?”
“不知死活!”
众人见王夫人这般惨状,心中皆是一凛。
没人敢吭声,院子里静得吓人,简直像坟地一样。
“呵。”
“这种刁钻的奴才,死了也不可惜。”
“来人,把她拖去乱葬岗,喂狗。”
贾珙深深瞥了王夫人一眼,嘴角挂着笑,吩咐下去。
“是。”
几个新月骑不知从哪儿扯出个袋子,把周瑞家的尸首和脑袋往里一塞,拎起来就走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刺眼的血,看得人心里发毛。
“珙哥儿,该收手了吧。”
堂上的贾母直直盯着贾珙,那双老眼里隐隐透着不快。
老太太虽说对**见血并不陌生,可在荣禧堂里动刀——几十年来,贾珙是头一个。
“够了。”
迎着贾母的目光,贾珙语气平淡:“这事就当给大伙提个醒。”
“要是还有人敢犯,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颗脑袋够砍。”
‘不敢不敢!’
贾珍几个偷偷抹了把汗,在心里连声说道。
“善人?”
“吃斋念佛?”
“就这?”
贾珙接连抛出三句反问,语气说不出的古怪。
话里满满的讥讽,全都冲着荣国府的王夫人去。
刚从惊吓中缓过神的邢夫人听见,差点笑出声来。
她本是贾赦续弦,儿媳妇又是王夫人的外甥女,在这府里整天低声下气,怨气早就攒了一肚子。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邢夫人对王夫人的恨,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至于其他人,像贾珍、尤氏,只冷眼旁观,觉得贾珙不过是报复心重罢了。
“珙哥儿。”
“你还想怎样?难道要我这老婆子给你赔不是,你才肯罢休吗?”
贾母急了,话说得格外重。
再这么闹下去,荣国府的脸面可真要丢光了。
王夫人再怎么说也是宝玉的亲娘,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这么被作践。
“呵。”
听了这话,贾珙轻轻一笑:“老太太这话言重了。”
“我本是府里的子弟,哪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只是府里若有人不懂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我本不想晚上来扰老太太清净,但今天既然人都在,索性就把话摊开说说。”
什么?
众人脸上都露出疑惑。
贾母更是摸不着头脑: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政二叔,宝玉今年该有十一岁了吧?”
“是。”
贾政愣了一下,答道。
“寻常庄户人家,十一岁定亲、成婚的多的是。”
“也就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对孩子太过疼惜,反倒让他们不通世务。”
“女儿家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我一见女儿就觉得清爽,见了男人便觉得浊气扑面。”
“把文章说成是钓名之饵,管求功名的读书人叫‘禄鬼’,将仕途经济看作混账话。”
“真是个逍遥自在的富贵闲人。”
清亮的声音在荣禧堂里回荡,许多人听了,既觉好笑,又有些气恼。
贾家世代都是公侯,到了贾敬,承蒙皇恩在殿前应试,中了乙卯科的进士。
贾政自己更是酷爱读书,本想通过科举进身却未能如愿,后来得太上皇恩赏,得了工部主事的官职。
他的长子贾珠十四岁就考中了秀才,因为读书过于刻苦,不到二十岁便去世了。
若按贾宝玉这番言论,他骂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父亲和亲大哥。
“这些话……当真是宝玉说的?”
贾政难以置信地看着众人,眼中的疑问越来越深。
“二叔,宝兄弟年纪还小,不过是些孩子气的玩笑话。”
王熙凤想打个圆扬,开口缓和气氛。
可正是这话,让贾政的怒火彻底烧了起来——十一岁还算小?
谁都能说这些话,唯独贾宝玉不能说。这要是传出去,让贾家的脸面往哪儿放?让李纨、贾兰怎么想?又让外人如何看待?
“孽障!真是孽障!”
“来人,去把宝玉带过来!”
盛怒之下,贾政高声喝道。
榻上的贾母有些坐不住了,说道:“不过是小孩子几句戏言,你何必这样动气。”
“宝玉那孩子心性好,今天堂里又刚出了不少事,别吓着他。”
贾政向来孝顺,听了贾母这话,满肚子的火气只好硬压下去,无处发泄。
众人见状,不由得暗暗摇头。
这贾宝玉不愧是贾母心尖上的人,这样都能护得住。
只是,贾珙并不打算就此罢休,接着说道:“听说宝玉平日最爱吃胭脂。”
“尤其喜欢尝府里丫鬟唇上润着的胭脂,还美其名曰‘尝尝味道’。”
“又听说宝玉舍不得林妹妹,求了老太太,两人一同住在里外间。”
“他的床榻,和林妹妹的卧处,只隔了一扇碧纱橱。”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吃丫鬟嘴上的胭脂倒还罢了,只当是公子哥儿年少贪玩。
可和林姑娘住得这么近,只隔一扇碧纱橱,这算什么?
这种事若传出去,林黛玉的名声还要不要?她日后还能不能说亲嫁人?
“什么?那孽障竟敢这样胡来?”
贾政方才因贾母劝说而强压下的怒火,此刻再度腾起。
他本是端方之人,又与林如海交情深厚,怎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如此轻慢好友的女儿。
“珙哥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宝玉不过是和姊妹们亲近些,哪来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林丫头都没吭声,哪轮得到你开口?”
贾母带着几分恼意责备贾珙。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了林黛玉。
林黛玉抿紧唇,神色坚决地站起身:“老祖宗。”
“男女有别,这是圣人的教导。我与宝玉既无父母之命,也无媒人牵线。”
“更说不上情意相投,这样实在不合礼数!”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谁都没想到看似柔弱的林黛玉竟这般有主见,当着众多长辈的面把话挑明,何等果敢刚烈?
王夫人看向林黛玉的眼神,几乎像要活剥了她。
连贾母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快。
听了这番话,贾政心中满是惭愧与内疚。他没料到林黛玉进府才一个月,就对贾宝玉有如此看法,可见宝玉平日待她何等轻慢。
真是岂有此理!
“老太太。”
“我知道宝玉和林妹妹都是您的心头肉,若能亲上加亲,自然最好。”
“可有人不这么想。往日院里那些流言是谁传的,大家心里多少有数。”
“这些腌臜事要是传到扬州的林姑父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别人不知情,难道在座的各位不清楚林姑父送林妹妹来府里的缘故?”
“巡盐御史是何等官职,如同刀尖舔血,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
“林姑父以为府中与林妹妹血脉相连,必会将她视若珍宝。”
“如今这般对待,是何道理?”
贾珙目光如刀,扫过堂上众人,脸色冰冷。
贾家这些不成器的,一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好好的人情关系不知维系,反倒把珍贵的情分用在无关紧要处,甚至去扶持王家上位。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做不出这种事。
对林黛玉,贾家更是半点情面不讲,后来竟用林如海为黛玉备下的嫁妆修建大观园,心中毫无怜惜。
“母亲,淑珍。”
“你们这样做,让我有何脸面去见如海,去见妹妹?”
“噗——!”
贾政急怒攻心,猛地吐出一大口淤血。
“老爷!”
“二叔!”
众人惊慌失色,赵姨娘赶忙上前扶住贾政。
贾政并未昏倒,摆了摆手,气息微弱地说:“没事……吐了这口血,反倒舒畅些。”
“生出这样的孽障,是我的过错。恳请母亲别再逼儿子了。”
“我的儿啊,快来人,送二老爷回屋歇着。”
贾母心焦如焚,赶忙让丫鬟搀扶贾政去后堂休息。
众人悄悄望向贾珙,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惧意。自他回府不过片刻,已杀一人、打一人、气得一人吐血,这般手段着实令人胆寒。
“今日这事,也该有个了结。”
“林妹妹如今不便再住老太太屋里。依我看,不如搬到东府暂住。”
“正好四妹妹也刚过去,两人做个伴,说说闲话也好。”
贾珙接着说道。
“我这老骨头还没入土呢!林丫头怎么就非得搬出西府去?”
贾母一听,顿时怒声斥道。
此刻她只觉得胸口那股火气再也压不住。
林黛玉是贾敏唯一的女儿,是荣国府正正经经的血脉,和宁国府有什么相干?
若真住到宁国府去,外人该怎样议论荣国府?
“呵。”
贾珙却轻笑一声:“老太太。”
“您觉得闹了这一出之后,林妹妹还能在西府住得安稳吗?”
“珙哥儿,你别在这儿指东说西。难道就你是好心,府里还有人会害林丫头不成?”
贾母脸色霎时沉了下来,语气冰冷。
堂中气氛一下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