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声音不大,却让探春与迎春听得清楚,二人心中皆是一动。
贾母自黛玉进府便有意撮合她与宝玉,唯独王夫人不情愿。
如今看来,黛玉对贾珙的牵挂远胜宝玉,贾母与王夫人只怕都要落空。
若他二人真有缘分,这贾府日后怕是更有热闹可看。
“老祖宗,东府那边有圣旨到了!”
正此时,王熙凤匆匆进门禀报。
众人闻言皆惊。
贾母立即吩咐:“快,叫上各房的人,都去东府接旨。”
鸳鸯连忙带丫鬟去请邢夫人、王夫人、赵姨娘等人,连正在玩耍的宝玉也被唤往东府。
这时,东府的贾珍等人早已在宁安堂候着了。贾母一到,他们便恭敬地立在她身后。
整个贾家,宁、荣两府之中,就数贾母身份最尊贵。她是一品诰命夫人,地位等同朝中一品**。
贾家上下到齐后,纷纷跪地迎接。
只见一队太监与锦衣军从中门直入,当即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国府嫡子贾珙,为人温良恭俭,忠义仁孝。”
“在征北军中屡建奇功,攻破鞑靼王庭,斩杀鞑靼大汗。”
“今封为一等虎贲侯,世袭罔替,赏赐蟒袍、虎贲侯府一座。钦此!”
圣旨读完,满堂鸦雀无声。
贾家众人全都愣在原地,一时回不过神来。
“史太君,请接旨吧。”
宣旨的内务府太监严慎和和气气地对贾母说道。
“哦……是。”
贾母这才恍然回神,上前接下圣旨。
同时悄悄给贾赦递了个眼色。
贾赦会意,暗中将银票塞给了严慎和随行的太监、锦衣军。
“敢问公公,珙哥儿怎么没一起回来?”
贾母轻声问了一句。
“回老太君,虎贲侯与征北军诸将先去太庙献俘了,陛下正设宴款待功臣。”
“稍后太上皇还要召见虎贲侯,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听到这话,贾母、贾赦、贾珍等人皆是心头一震。
去太庙献俘倒不稀奇,但既赴皇上御宴,又受太上皇召见——可见贾珙圣眷正隆,皇恩深重。
随后,严慎向贾母告辞,匆匆带人离去,他还要去好几家宣旨。
宁安堂里仍一片寂静,众人还没从这惊人的消息中缓过神来。
“哥哥……成了侯爷?”
惜春懵懵懂懂地小声说道。
一旁的王熙凤笑着接话:“四妹妹,可不是普通侯爷,那是一等国侯。”
“属于超品爵位,能佩刀上朝,面圣不跪。”
“普天之下,也就珙哥儿这一位虎贲侯。”
王熙凤虽不爱读书,识字不多,但终究出身王家。
王家祖上曾任都太尉统制县伯,也算半个军勋世家,这类爵位的规矩她还是清楚的。
“二哥哥真是了不起。”
探春眼中光彩流动,轻声赞叹。
不仅是她,林黛玉、迎春、李纨等女眷也都钦佩不已。
好男儿就该持吴钩、立战功、绘像凌烟阁。自大乾开国以来,武勋一脉始终显赫,虽未到重武轻文的地步,但武将地位丝毫不逊文官。
甚至在许多人心中,武举比科举更值得敬重。
尤其是贾家这样的功臣世家,更看重靠军功封爵的人。
“这孽障……”
没人注意到王夫人眼中那冰冷的杀意与嫉恨。
这般尊贵的爵位,怎么不是她的宝玉的,反倒落到东府那个不成体统、嚣张跋扈的小子头上?
“什么禄蠹武夫,我……”
贾宝玉眼见姐妹们的目光都聚在贾珙身上,又想起上次被贾珙斥责的旧怨,忍不住低声嘟囔起来。
声音虽不大,却让整个宁安堂的人都听得清楚,连贾母的脸色都变了。
贾珙刚蒙皇上恩典封了一品国侯,正是天下敬重的时候。若贾府有人对他不满的话传出去,家门颜面何在?
更何况贾珙的虎贲侯府还在修建,这段时日还得暂住东府,日日相见。留下这根刺,往后怎么相处?
“宝玉。”
“别多话。”
贾母忍不住出声训了贾宝玉一句。
这是她头一回斥责宝玉,心里更多的是担忧。
贾珙可不是好惹的人,能在三十万鞑靼铁骑中挣下这般战功,手下不知有多少人命。东府又是贾家族长,若贾珙动了怒,请贾敬开祠堂惩戒宝玉,到时候恐怕连贾母也拦不住。
“嗯……”
贾宝玉抬头,看见姐妹们眼中都带着恼意,这才怕了,低下头不敢再说。
贾赦和邢夫人看见这情景,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正愁找不到法子对付二房,他们倒自己往绝路上走。
“珍哥儿。”
“东府那边得安排妥当。”
“珙哥儿如今是国侯,身份不同往日,随行亲兵三百,出入都需护卫周全。”
“老太太放心,我一定亲自打点,绝不叫二弟受半点委屈。”
贾珍拍着胸脯保证。
“好。”
贾母点了点头,带着一众女眷离开了宁安堂。
贾赦、邢夫人、王夫人等陆续回了荣国府,贾珍和尤氏也顾不上他们,急忙张罗着布置宁国府去了。
乾清宫里。
御宴方散,雍熙帝还没来得及开口留贾珙说话,一道陌生身影忽然进殿:
“陛下,太上皇有旨,宣虎贲侯觐见。”
来人正是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
雍熙帝脸色顿时一沉,瞥了贾珙一眼,冷冷道:“既然太上皇召你,便去吧。”
“是。”
贾珙从容起身,随着戴权离开乾清宫,来到一座更加宏伟的宫殿前。
这里便是大乾王朝的政治中枢——大明宫。
“太上皇!”
“虎贲侯到了。”
掌宫内相戴权上前恭敬禀报。
“哦?”
殿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一位身穿皇袍、头戴冠冕的老者迈步走出,步履间透着龙虎之姿。
他面色红润,皱纹不多,颇有几分鹤发童颜的神采。
贾珙见了,心中也微微讶异。
若不是早知道太上皇已六十五岁,恐怕会以为他才五十出头。
看来皇家的养颜延年之法,确实有些门道。
“你就是贾敬的儿子贾珙?”
“可知你父亲的进士是谁点的?”
“当年有个狂生,殿试时大放厥词,说若要平定边患,必须先**、灭族。”
“朕欣赏他那股年少气盛的劲儿,亲点他为乙卯科进士。”
贾珙听了,不禁挑了挑眉——没想到老头子年轻时还有这么愤青的一面,倒是看不出来。
说实在的,他并不太想在这时候见太上皇。
因为就在刚才,贾珙刚赴过雍熙帝亲赐的御宴。
现在转头来大明宫,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深受太上皇器重?
雍熙帝与太上皇之间矛盾已深,这么做,雍熙帝又怎会给他好脸色?
“你很不错。”
“朕和代善在你这个年纪时,整天只知道追猫逗狗。”
“若是有你一半的决断魄力,天下人早该称赞我二人年少英武了。”
“宁荣两府过了三十年,总算又出了一位武勋,实在不易。”
“今日既然见了,这东西就赐给你,权当护身之用。”
说着,太上皇一抬手,一块令牌落到贾珙面前。
“呃……”
贾珙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何意?
“虎贲侯还不谢恩?太上皇这是要封您为锦衣军都指挥使。”
一旁的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连忙提醒。
什么?
锦衣军都指挥使?
贾珙更困惑了。锦衣军只有一位指挥使,正三品,都指挥使是个虚衔,并不管事。
说白了,就是挂个名,不用干活。
“朕赐你这块令牌,紧要时可调动锦衣军。”
太上皇像是猜到他心中疑问,淡淡补了一句。
霎时间。
贾珙立即躬身行礼:“谢太上皇恩典。”
这可是能调动锦衣军的令牌,再加上锦衣军都指挥使的名头——
那就不一般了。
放眼京城,有这张底牌,他几乎可以横着走。
“行了,老四那边还等着,朕就不留你了,去吧。”
“是。”
贾珙随即退出了大明宫。
果然如此。
乾清宫外,苏培盛已经候着了。
见他出来,忙含笑上前:“虎贲侯,陛下正等您呢。”
“好。”
贾珙心里嘀咕:这父子俩,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一个接一个地叫。也不想想别人累了一天要歇息。活该一个快不行了,一个也活不长。
…………
不多时,乾清宫内。
宴席散了有小半个时辰,人都走空了,只剩雍熙帝独自坐在殿中。
“陛下。”
贾珙略略躬身行礼。
雍熙帝看着他,目光有些深,问道:“父皇叫你过去,交代了什么?”
“回陛下,太上皇赐了锦衣军令牌,封臣为都指挥使。”
贾珙答得干脆。
宫里到处是耳目,这种事根本瞒不住。就算他不说,太上皇也会让人把消息放出去。不如自己坦白,倒显得磊落。
“哦?”
雍熙帝脸色动了动,接着道:“贾家一门两国公,实是我朝勋贵的楷模。先荣国公贾代善、宁国府一等伯贾敷,皆战死于元丛之役。朕与大乾从未敢忘,也不敢忘。”
“此番你立下大功,贾家先祖在九泉之下,也必感欣慰。”
“朕对你寄予厚望。将来北伐驱虏,还望爱卿能如今日一般,所向披靡。”
“臣定不负陛下期许。”
这时,一旁的苏培盛悄无声息地取出一卷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贾家子贾珙,忠贞勤勉,戍边有功,特命为虎贲将军,领三千骑兵,驻守京城。”
“谢陛下。”
贾珙上前接过圣旨与兵符。
“天色不早,你家中亲眷想必也盼着你回去。若无事,便退下吧。”
雍熙帝摆了摆手,语气似在打发。
“是。”
贾珙也不多言,转身退出乾清宫。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殿角阴影里缓缓现出一名坐在轮椅上的黑衣中年人。
“先生觉得此子如何?”
雍熙帝神色肃然,看向邬思道。
眼下他手里,确实缺一个堪当重任的人。贾府嫡子、虎贲侯贾珙,倒是很合适。
“圭尺二寸有瓒,以祠宗庙者,是为珙。”
邬思道缓缓说道:
“陛下,我看这少年虽年纪尚轻,却心思深沉,恐怕不是易与之人。握这样的利刃,稍有不慎,或许反伤己身。”
雍熙帝默然片刻。
“那就……再看看吧。”
雍熙帝眉头微蹙,语气平淡。
登基都已三年,何必急于这一时?
想来没人比他更能沉得住气。
---
“你怎么来了?”
刚出宫门,贾珙便看见一身月纹银甲的新月娥,不由得一怔。
她身后只静静跟着十余名霸王铁骑。
“贤侄,这你可就不对了。”
“你不在,新姑娘哪进得了宁国府的门。”
“我便先将三百新月骑安置在京营了。”
不等新月娥答话,镇国公府的牛继宗笑着走上前来。身旁还站着修国公府的侯孝康、理国公府的柳芳、临洮侯岳钟琪、云中伯年羹尧,几人脸上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说实在的,初见新月娥与三百女骑时,他们都看愣了。
本朝何曾有过这般飒爽的女将与女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