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精兵多出自九边,而九边向来不由勋贵直接统辖,这是长久以来的规矩。”
“所以这扬战事,从一开始就是两派勋贵相争。后来开国一脉得到陛下与太上皇的旨意,领兵出征。”
贾珙目光深远,一句一句道出朝中隐秘。
坐在上首的岳钟琪神色变幻不定,此刻他才明白,为何兵部对他父亲岳升龙的战功多有微词——原来元丛勋贵将宣府岳家视作开国一脉,因而“厌屋及乌”。
如今开国勋贵一派全力支持岳家,甚至争来了一个三等世袭侯爵。
岳钟琪身上已被打上开国勋贵的印记,想洗也洗不掉了,除非他甘愿舍弃这个侯爵。
“兄长以为,当今陛下是怎样的人?”
贾珙这一问,令岳钟琪骤然变色,心中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话题竟会引到皇家,引到那位九五之尊身上。这等议论若传出去,必是灭门之祸。
“克己复礼,严谨持重——这是太上皇对陛下的评语。”
“陛下是太上皇第四子,生母出身低微,自幼由皇后抚养。”
“年少封王,只爱处理政务,先依附太子,后自立门户,在夺嫡之争中始终保持超然。”
“谁也没料到,最终登上大位的会是这位皇子。”
“皇家自古多薄情,当今陛下更是如此,行事不偏不倚,以中庸之道治国。”
“对百姓而言,这样的皇帝或许不算差;但对臣子来说,却如同噩梦。”
贾珙这番话,让岳钟琪脸色再变。
“兄长可知,陛下最忌惮的便是勋贵。”
“两派相争,本就是皇家在背后推动。而宣府,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话音落下,岳钟琪默然不语。
他自幼长在边关,只知带兵打仗,从未真正了解神京,更不知朝堂之险恶。
可方才一番话,让他对这个王朝、对皇室有了新的认识。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难道古往今来,都逃不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句话么?
岳家两代人鞠躬尽瘁、拼死效忠,换来的却只是充当棋子的下扬。
难道岳家的忠心与牺牲,在皇室与陛下眼中,就如此微不足道?
半晌,岳钟琪抬起头,看向贾珙:
“贤弟希望我怎么做?”
“我只求兄长应我一句话。”
“他日,若贾家不负天下,而皇室负了贾家……”
“大哥,务必守好宣府,稳住九边防线,京城那边的事,就别掺和了。”
贾珙凝视着岳钟琪,缓缓说道。
“明白。”
岳钟琪郑重地点头应下。
这一夜,宣府总兵府里,两个将影响天下大势的人,立下了一份郑重约定。
此时无人能料,日后一人会成为天下共主,另一人则化身为支撑帝国的栋梁。
……
第二天早上,辰时四刻。
宣府镇,总兵府内。
贾珙刚睡醒,舒展了一下身体,心中默念:“系统,打卡。”
【叮咚,在宣府总兵府打卡】
【恭喜宿主获得新月娥及三百名新月骑】
嗯?
听到脑海里的提示音,贾珙怔了怔。
这还是系统头一回同时奖励将领和士兵。
他记得新月娥该是《兴唐传》里的人物,虹霓关守将新文礼的妹妹,不仅容貌出众、身姿动人,而且武艺超群、颇有智谋,被称为隋唐第一女将。
贾珙一时有些不解,怎么突然打卡了这样一位人物。
他还以为会得到燕云十八骑之类的呢。
“系统,领取奖励。”
贾珙虽然住在总兵府,但所在的是一个**院落,院外全是霸王铁骑把守。
因此,他不必担心系统的秘密会暴露。
于是,他按捺不住好奇,心中默念道。
话音刚落。
半空中忽然洒下一片清冷的月光。
随后,月光渐渐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院子。
“唰!”
月光散去后,贾珙眼前出现了三百道身影。
她们个个身着带有月纹的银甲,英姿飒爽。
全是十八岁上下的女子,披甲佩刀,面容清冷,隐隐透出一股锐利的杀气。
显然,这三百新月骑绝非摆设,而是能与霸王铁骑媲美的精锐骑兵。
为首的女将同样一身素银战甲,头戴月冠,衬得发髻如云、身姿轻盈,眉宇间更添了几分英气。
正是隋唐第一女将——新月娥。
望着眼前的新月娥,贾珙想起了《兴唐传》中关于她的故事。
代兄出征,设计斩杀罗士信,生擒程咬金、齐国远、李如珪,后嫁给王伯当,献关归降。不料兄嫂刚烈,双双自尽,王伯当因此对她心生厌恶,最终杀了她。
这是个英勇而悲情的女子,一生好强,却终究看错了人。
“嗯?”
刚被系统召唤出来的新月娥,本就对眼前这位少年“主公”有些好奇。
此时察觉贾珙目光中流露出的怜惜,她心头微动,神色也起了些许变化。
“世间对女子多有偏见。我本是大乾的骠姚校尉,军法严明,按理不该有女子在军中。”
“那就麻烦姐姐跟我回神京,护着家里的女眷。”
贾珙想了想,还是决定让新月娥带着三百新月骑住进贾府。
贾府后宅女子多,平日霸王铁骑进出总不方便,新月骑来了正好补上这个空缺。
有这三百女骑守着,家里也能安心。
“是!”
新月娥与三百骑齐声领命。
***
雍熙三年,九月初九。
早晨。
神京城外,沉重的马蹄踏破了寂静,地面微微震动。
“陛下,他们到了!”
乾清宫大太监苏培盛声音带着激动。
雍熙帝早已望向远处。
为迎大军凯旋,一个时辰前,他便领着文武百官候在永定门外。
只见地平线上隐约现出一道黑线,越来越近。
尘土飞扬间,一队玄甲骑兵奔袭而出,凛凛杀气让众人神色一紧。
为首之人正是贾珙,身后是霸王铁骑。
转眼间,少年将军骑乌骓马停在永定门外。
两千铁骑齐刷刷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贾珙,奉大将军令,押送鞑靼俘虏先行入京,拜见陛下!”
话音落下,百官目光皆聚于贾珙身上。
他身姿挺拔,眉目清冷,玄甲上还留着深褐血痕。
便是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先破王庭,再斩大汗,立下赫赫战功。
“爱卿平身。”
雍熙帝展露笑容。
贾珙遂令霸王铁骑押上一百二十七名鞑靼贵族与家眷,并黄金大纛、祭天狼神及诸多珍宝,自永定门入城,经**大街,直往太庙行献俘之礼。
“快看,那就是鞑靼俘虏!”
“瞧那辫子,真像姑娘家的发辫。”
“听说押送的是骠姚校尉的霸王铁骑,果然威风!”
……
沿途百姓群情激昂,议论不止。
自顺安元年至今四十年,大乾从未有过如此大胜,人人欢欣鼓舞。
此时征北军先锋已至永定门外,牛继宗、侯孝康、柳芳、年羹尧、岳钟琪等将领纷纷下马觐见。
“末将等奉旨北征,托陛下洪福、上天庇佑,今得胜还朝。”
“好!好!”
雍熙帝连声称好,“众卿请起,随朕入宫听封。”
望着眼前这些身披铠甲的将士,雍熙帝心中也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赶忙开口道:
“好。”
紧接着,众将领纷纷翻身上马,在前方开道护卫。
皇帝的御驾与文武百官的车马跟随在后,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入皇城,直抵金銮殿。
一路所过之处,百姓无不挥手欢呼,庆祝大军得胜归来。
……
已时,日头高挂。
金銮殿上,雍熙帝端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殿中。
“陛下有旨——”
尖细的太监嗓音传遍大殿:
“宣征北大将军牛继宗、先锋将军侯孝康、后卫将军柳芳、大同总兵年羹尧、宣府副总兵岳钟琪、骠姚校尉贾珙等上殿觐见。”
殿中众人神色庄重——这是雍熙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扬大捷,意义非凡。
“踏、踏……”
伴着沉稳的脚步声,一道道披甲身影步入金銮殿。
在所有将领中,一张年轻的面容格外引人注目,正是贾珙。
“宣旨吧。”
上方的雍熙帝摆了摆手,吩咐道。
众臣都听出了他话中那份喜悦与激动。
“是。”
乾清宫掌宫内相苏培盛恭敬地接过圣旨,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鞑靼犯我边疆,诸将用命,大破胡虏,诛杀敌首,理当犒赏三军,以酬战功。”
“骠姚校尉贾珙,年方十六,率部奔袭数千里,攻克鞑靼王庭,俘获贵人一百二十七名;后又领军回援,斩杀鞑靼大汗,缴获黄金大纛,勇冠三军。其功勋卓著,盖过卫、霍,无人可及。”
“今奉陛下与太上皇之诏,特封贾珙为大乾虎贲侯,位列一等,赐蟒服、虎贲侯府一座,世袭罔替。”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封贾珙为一等世袭侯爵,本在情理之中。
但令所有大臣震惊的是这个封号——虎贲。
“虎贲”一词源自九锡之赏,尊贵无比。自夏商周以来,数千年来从未有人以此作为封号。
若说“冠军侯”是汉朝独创,那么“虎贲侯”便是千古唯一。
如此封号,当真令天下震动,举朝惊骇!
“臣谢陛下隆恩。”
然而贾珙却面色平静,从容出列,领旨谢恩。
对他而言,“虎贲侯”的确尊贵无比,甚至不逊于“冠军侯”。
但这不过是大乾皇室想要昭示天下的姿态,或者说,是雍熙帝在彰显自己的赫赫战功。
殿中不少大臣看见贾珙这般反应,心中暗暗称奇。
年少立功,本该意气风发,他却淡然如常,仿佛只是寻常小事。这般心性,有几人能及?
宣府总兵尽忠职守,为国捐躯,逝于任上……
封赏仍在进行。
接下来受封的是岳家父子。
不出所料,岳升龙被封为三等临洮侯,由其子岳钟琪承袭爵位,并担任宣府总兵。
随后,牛继宗封二等侯,世袭罔替;侯孝康封三等侯,柳芳封三等侯,年羹尧封三等云中伯,亦世袭罔替。
此外,平原侯府的蒋子宁封一等子,襄阳侯府的戚建辉封一等子,其余幸存勋贵嫡子皆有赏赐,最低也获封骑都尉。
此战对抗鞑靼,开国勋贵一脉可谓收获颇丰。
封赏大典持续两个时辰,之后还有太庙献俘之礼。
此次,贾珙以一等虎贲侯身份立于武将勋贵首位,开国勋贵皆跟随其后。元从勋贵虽心有不甘,但面对贾珙显赫战功,也只能低头。
毕竟贾珙年仅十六,未来前程不可限量,无人愿轻易开罪于他。
***
贾家荣国府,荣庆堂。
这日,贾母听说征北大军回朝,特意将府中女眷聚到一处,等候消息。
堂内笑语不断,唯独林黛玉与惜春心神不宁。
“四妹妹可是在惦记珙二哥?”
“今日回朝,若加上殿前封赏与太庙献俘,只怕要到夜里才能回府。”
一旁的探春轻声对惜春说道。
“那我等哥哥回来。”
惜春认真点头。
“我陪四妹妹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