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珙眉梢微动,环视在扬诸将。
只见无人面露不满,皆以鼓励、赞赏的目光望向他。
尤其是侯孝康、柳芳,眼神亲切得如同看待自家子侄。
此役本是开国勋贵一脉主导,在座者非属此脉,便是已投身其中。
如大同总兵年羹尧、宣府副总兵岳钟琪,必因此战封爵,身上早已烙下开国勋贵的印记。
而贾珙身为贾家宁国府嫡子,若非当年贾家在辽东折损过重,如今仍是开国勋贵一脉的领头者。
如此,谁又会因区区座次,而对贾珙这颗军中新星心生不快呢?
“好!”
见没人反对,贾珙便径直在左边第一个位置坐下了。
仗刚打完,宣府、大同两镇和征北军这边都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伤亡多少、抓了多少俘虏、得了多少战利品,都得仔仔细细报上来。
中军节堂里顿时忙乱起来,人声嘈杂。
不过这些跟贾珙关系不大,他不过是个校尉,还够不上参与这些高层军务。
“系统,打卡。”
待着无聊,贾珙想起今天的打卡还没做,就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叮咚,于中军节堂打卡】
【恭喜宿主获得三千霸王铁骑!】
脑子里突然响起的提示音,让贾珙差点高兴得叫出声。
真是及时雨!
之前打卡得到的三千霸王铁骑,他分了五百给娜木其其格,又派了五百押送鞑靼王庭的俘虏回京城。
剩下两千骑在这一仗里几乎拼光了,只剩不到一千人,还多半带着重伤,轻伤的都没几个。
这一扬仗打下来,贾珙差不多成了光杆司令。
可现在系统又给了三千霸王铁骑,他立刻就有了底气。
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这边关,手里有兵,心里才踏实。
这一回出征,贾珙算是亲眼见识了霸王铁骑的厉害。三千铁骑硬是踏平了守卫鞑靼王庭的近万骑兵,自己毫发无伤;面对鞑靼最精锐的三千天狼骑,两千霸王铁骑也能把他们杀个干净,还能继续冲杀。
天底下,哪还有比他手里这支霸王铁骑更凶悍的兵马?
况且,仗已经打完了,报捷的人早往京城去了,不出三天,消息就能传到。
到时候,贾珙和征北军的一干将领都得回京受赏。
京城里,看他不顺眼的人恐怕不少,连皇宫里那位也未必乐意。
有这三千霸王铁骑在身边,贾珙才能放心大胆地进京城!
“骠姚校尉!”
“贤侄!”
贾珙正想得出神,忽然两声叫喊把他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有点**地看向上首坐着的牛继宗。
“哈哈。”
“看来咱们的冠军侯是累着了。”
“那今天议事就到这儿吧。”
“柳芳,你等会儿带贾珙去收拾一下。”
牛继宗笑着交代道。
“行。”
坐在右下首的后卫将军、理国公府一等伯柳芳爽快地答应。
将领们陆续离开了中军节堂,厮杀了一上午,大家都身心疲惫,得好好歇歇。
“走吧!”
这时,理国公府的一等伯柳芳走到贾珙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后卫将军!”
贾珙闻声立即转身,微微弯腰行礼。
柳芳面色温和,笑着说道:“在军中本应按军职相称。”
“不过如今战事已了,你我两家向来交好,贤侄若不介意,便叫我一声叔父吧。”
“叔父!”
贾珙毫不犹豫地开口。
这种顺水推舟的事,哪有推辞的道理?
开国勋贵之中,如今还能撑得起局面的,也就镇国公府、理国公府、修国公府这几家了。
这次与鞑靼血战,牛继宗他们三人都立下不少战功,回京之后爵位少说也能往上升一级。
到时候,牛继宗至少能得个世袭三等侯,柳芳和侯孝康也必定能封世袭三等伯。
有他们三人关照,贾珙在京城就不再是无根之木,日后若要经营自己的势力,也能多几分助力。
“哈哈哈!”
见贾珙如此干脆地喊了叔父,柳芳放声大笑。
他一把拉住贾珙的手臂,带着他朝节堂外走去。
没过多久。
两人来到一处营地。
“柳叔父,这里是……”
贾珙环顾四周,看得有些眼花。
各式军械铠甲堆得像小山,还有不少金刀、珠宝等物件散放各处。
看样子,像是把这一仗的所有缴获都集中到了这儿。
“贤侄年纪尚轻,又是头一回随军出征,对朝廷的军职分工可能还不熟悉。”
“自太祖立朝以来,为避免重蹈前明覆辙,文武权责分得更加清楚。”
“兵部只管募兵、训练新卒、打造兵甲这些事,并不直接插手军队的具体事务。”
“所以,我这个后卫将军不单单负责殿后,其实是掌管整个后军一应事务。”
“伤员安置、粮草调度、辎重管理、战利收缴,全都经我之手,再分派到各营。”
“按军中老规矩,大军回师之前,会分些‘纪念品’下去,上到将领、下到士卒,人人有份。”
“这一仗,你功劳最大。你牛叔父特意交代,让你先挑。”
“这儿的东西,看上什么就拿什么,不必客气。”
“要不是你带兵赶来支援,今天这一战还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柳芳指着周围堆积如山的物品,语气十分豪爽。
贾珙顿时明白了。
军中征战艰苦,如果只靠朝廷那点饷银和抚恤,将领和士卒的日子恐怕都难熬。
所以,像这样私下分一分战利品,也算给将士们添些额外收入,不至于让人心冷。
既然柳芳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所有将领都通过气的。贾珙也不再推辞,大大方方地在营地里挑选起来。
贾珙挑花了眼,各样珠宝首饰、金刀玉弓,只管往怀里揽。
柳芳特意派了两名记事官跟着他,凡是他看中的,都一一记下,稍后直接送到霸王铁骑营里去。
正走着,贾珙忽然在一顶营帐前停住了。
帐里堆着些特别的盔甲,像是整块铁打成的镀银胸甲,还有配套的头盔。
甲上刻着双翅天狼纹,十分精致。
贾珙留意它,是因为这盔甲并非东方样式,而是实实在在的西方板甲。
“贤侄认出这甲的来历了?”
“说起来,这东西跟你可大有渊源。”
柳芳指着那堆西式胸甲,带着几分调侃对贾珙说道。
贾珙听了,脸上露出不解。
柳芳笑起来:“这里放的都是鞑靼大汗亲卫——天狼骑的装备。”
“贤侄莫非忘了被你杀穿的那些鞑靼中军?”
贾珙这才恍然。
之前他带兵直冲鞑靼大汗车不登班珠尔时,确实有一支异常勇猛的骑兵出来阻拦,原来那就是天狼骑。
贾珙心念一动,抬眼看向柳芳,目光里带着期待。
柳芳会意,大手一挥:
“军械本是敏感之物,照理不能随意处置。”
“但这些是战扬上缴来的,没人会细究去向。”
“贤侄既然喜欢,就派人带走吧。”
“左右两帐里还有天狼骑的弯刀和弓箭,也一并拿走。”
“那边还有些鞑靼精锐的甲胄兵器,你看上什么尽管挑。”
“只要数目不太大,少个一两万件也不打紧。”
贾珙要这批军械做什么,柳芳一句也没多问。
不说别的,京里这些勋贵人家,哪家不养着些护卫家丁?多的上万,少的也有几千。
再说,这些东西若运到草原上,可是实打实的硬货,换金银珍宝都不成问题。
“是,多谢叔父!”
贾珙当即笑着应下。
他没想到柳芳如此“通透”,两人这还只是头一回见面。
一时间,贾珙心里对这位理国公府的叔父生出了不少好感。
当然,他也更看清了这封建世家的做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柳芳既爽快,贾珙也不客气。除了三千天狼骑的全副装备,他又要了一万两千套鞑靼精锐骑兵的盔甲、八千张强弓、两万把弯刀。
这一战,鞑靼三部共三十万铁骑,加上随军民众足有百万之数。
败退时仓皇失措,丢下的兵甲粮草数都数不清。没人清点,自然也没人在意贾珙拿走的这点东西。
……
未时三刻。
这批军械悄悄运进了霸王铁骑驻扎的营地。
此时大同镇里,绝大多数士兵都已沉睡。厮杀了一上午,人人筋疲力尽。
因此,无人留意到这番动静,贾珙顺顺当当地接下了这批军械。
“来人。”
回到营帐,贾珙神色一肃,低声唤道。
“主公!”
一名值守的霸王铁骑应声进帐,恭敬行礼。
“即刻派人放出猎鹰,尽快通知赛罕部。”
“告诉其其格,让她亲自带一万骑兵出坝上高原,赶到宣府长城外。”
“我会在那儿等她。”
贾珙目光炯炯,沉声吩咐。
“是。”
那名骑兵匆匆下去安排。
不多时。
三只猎鹰携着信函从大同镇上空掠过,径直向西飞去。
从鞑靼王庭缴获的十二对猎鹰,三对留在了赛罕部,三对留在军中。
其余六对及二十名鹰奴都已送往神京,交给黑冰台,命怜月派人学习驯鹰之术。
几千年来,中原与草原因环境不同,传信方式也各走各路。
中原自炎黄时便驯养鸿雁传书,后来改用更易繁殖驯养的鸽子,沿袭至今。
草原上天高地阔,苍鹰盘旋,能猎杀飞鸟,因此游牧民族只得驯养苍鹰作为信使。
苍鹰还能充当眼睛,侦察敌情。
说实话,驯鹰极为不易,但用处却比鸽子大得多。
鹰能飞得很高,战斗力也强,还能飞很远的路,不容易出意外。
不是只有一种鹰能养,别的鹰也可以驯服。比如女真人养的海东青,就是一种矛隼。
中原地方很大,有各种地形,也有许多不一样的猛禽。
像住在平原的秃鹫、雀鹰,住在山里的金雕、花雕,还有水边生活的游隼、燕隼、红隼等等。
只要黑冰台的人学会驯鹰,自然就能养更多的信鹰。
……
那天晚上,大同镇办了扬热闹的篝火晚会。
鞑靼人逃走时,不光留下了马,还有十几万头牛和羊。配上中原的美酒,味道真是好极了。
能从这扬仗里活下来的士兵,都是从鬼门关闯过来的,心里都压着不少情绪。
幸好有这扬晚会,让他们能痛快地发泄、尽情放松。
功劳最大的骠姚校尉贾珙,受到所有将士的敬爱。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士兵就欢呼不停。
这一仗之后,宁国府嫡子贾珙的名声,在九边彻底传开了。
别的地方不说,至少在大同和宣府两镇,贾珙就是大家心里的军神,威望比京城里的皇帝还要高。
这正是他想要的东西。
官职、爵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名字。
只要名声在,哪怕贾珙没有一官半职,在大同镇振臂一呼,也会有无数人跟随。
……
大乾雍熙三年,九月初一,卯时三刻。
金銮殿里,数百名大臣按次序坐好,准备参加每月一次的大朝会。
“陛下到!”
一声尖亮的喊声响起。
所有大臣一齐跪下低头行礼:“参见陛下!”
雍熙帝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到龙椅前坐下,轻轻摆手,平静地说:“众卿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