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大臣这才抬起头,端正站好。
“边关战事紧急,三十万征北大军正在大同镇外,与三十万鞑靼骑兵激战。”
“辽东镇送来急报,女真人蠢蠢欲动,好像在调兵遣将。”
“西北甘肃镇也有奏报,瓦剌大军正在集结,似乎想和鞑靼呼应。”
“眼下局势危急,不知各位爱卿可有对策?”
雍熙帝俯视着群臣,脸色严肃,沉声问道。
他这话一说完。
整个大殿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等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稍有差池便会招来灭门之祸,谁也不敢轻易冒险。
“难道我大乾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为朕分忧?”
见群臣低头不语,雍熙帝眼中隐隐窜起了火苗。
这时,左侧文官之首——吏部尚书、保和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张廷玉迈步出列:“陛下容禀。”
“女真与瓦剌不过是想趁乱渔利,我朝在边境设有九大重镇,岂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了结大同的战事。只要鞑靼退去,甘肃和辽东的危局自然化解。”
“陛下,张尚书所言极是。大同战事已拖了一月有余,再僵持下去,只怕情况生变。”
兵部尚书魏东亭随即开口。
“臣等附议!”
众官员纷纷跟着附和。
龙椅上的雍熙帝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满朝文武,除了张廷玉和魏东亭还能说几句有用的话,其余人简直像没带脑子一般。
偌大朝堂,数百官员竟多是庸碌之徒,何其可叹!
……
同一时刻。
神京,永定门外。
一骑锦衣信使纵马飞驰,背上三面令旗迎风疾响。
“捷报!征北军大破鞑靼!”
“捷报!征北军大破鞑靼!”
洪亮的报捷声穿透城门,随着马蹄一路传向街巷深处。
长街之上,百姓纷纷避让。
那报捷的锦衣信使一路畅通,直抵宫门。
“陛下!”
“大同的捷报到了!”
乾清宫掌印太监苏培盛激动地奔入殿中禀报。
什么?
雍熙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登基三年,告急文书不断,捷报却从未听闻。今日忽然听见这两个字,叫他如何不震动。
“启禀陛下,大同镇以八百里加急将捷报送抵神京。”
“报信的锦衣卫此刻就在殿外候着。”
苏培盛连忙补充。
“快!快传他进来!”
雍熙帝已按捺不住心中激荡,高声吩咐。
“遵旨。”
苏培盛亲自出殿相迎。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踏、踏、踏……”
不多时,一名满面风尘的锦衣卫百户大步进殿,躬身行礼:
“锦衣卫百户周顺,拜见陛下!”
“平身。速将捷报细细道来。”
雍熙帝语带急切,目光紧紧锁在这名百户身上。
锦衣军百户周顺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双手高举:“陛下,这是征北大将军呈上的军报。”
“八月十五,骡姚校尉贾珙领三千骑兵,跨过斡难河,直扑狼居胥山,攻破鞑靼王庭,俘获鞑靼王子、扎萨克图王子、土谢图王子、鞑靼太师、平章政事等一百二十七人及其家眷。”
“八月二十九,征北军会同大同、宣府守军,在大同镇外与鞑靼主力决战。”
“骡姚校尉贾珙亲自带队,从漠北突入鞑靼后军,阵斩鞑靼大汗车不登班珠尔,夺下黄金大纛,击溃敌军。我军乘胜追击,斩获大捷,鞑靼仅三万骑逃窜,数十万人倒毙在大同镇外。”
轰!
捷报如雷,震动了整座金銮殿。
大同大胜,征北军告捷,鞑靼大汗授首,王庭被破,这是百年难遇的辉煌胜利。
满朝文武听得目瞪口呆,连张廷玉也失了从容。
群臣之中,无人留意到工部员外郎贾政那惊骇失色的神情。
乾清宫内相苏培盛快步上前,从周顺手中接过军报,奉至雍熙帝面前。
雍熙帝急不可待地展开细读,其中记述详实,确凿无疑。他再也按捺不住,**威仪暂抛一旁。
“哈哈!”
“哈哈哈!”
“好!好极了!”
雍熙帝放声大笑,激动难抑。
登基三年,他终于等到这一刻,等到属于他的荣光。
大破鞑靼,三十万敌军伏诛,此战功绩丝毫不逊于元丛之战。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众人眼中太上皇的“傀儡”。
“苏培盛。”
“传旨:赏银三百万两、御酒千坛,犒劳三军。”
“命征北大将军牛继宗即刻率军返京,等候封赏。”
雍熙帝毫不犹豫,当即下诏。
“遵旨。”
苏培盛领命,立即遣快马将旨意传往大同。
捷报如风,顷刻传遍神京。百姓欢腾,“骡姚校尉贾珙”之名响彻天下。
谁人不知,一门两国公的贾家又出了一位英豪。奔袭数千里,踏破鞑靼王庭,俘虏贵族百余,封狼居胥;更从漠北杀出,阵斩敌酋。如此悍勇战绩,谁堪比拟?
更令人惊叹的是,贾珙今年方才十六岁,比当年封狼居胥的霍去病还小一岁。
国有如此将星,天下谁能不为之赞叹!
消息传到贾府,宁国府、荣国府上下震动。
“老太太。”
“大同战事已了,珙哥儿过几日应当就能回府了。”
五十八
“皇上降旨了,要在永定门外亲自迎接北征大军归来。”
荣庆堂里,贾政轻声向贾母禀报。
“嗯。”
“珙哥儿虽是东府子弟,到底也是咱们贾家的人。”
贾母转头看向贾珍,吩咐道:“珍哥儿,那日就在荣国府设宴吧。”
尽管因先前的事,贾母对贾珙心有芥蒂,可如今两府里能担事的嫡子只他一个。自己百年之后,终究要靠贾珙看顾。无论从哪头想,贾母如今都只能与他修好。
“是。”
贾珍自然不会驳贾母的面子,当即应下。
听到这话,堂上女眷们神情各异。
王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怨毒:“这小孽障怎么没死在战扬上,还回来作甚?”
邢夫人、尤大嫂子依旧面色平静。贾珙如何,与她们并无多大干系。
李纨姣好的面容上浮起些许哀愁,像是想起了什么。唯独王熙凤与秦可卿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的夫君贾琏、贾蓉,美目之中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另一边,林黛玉从丫鬟那儿得了信,匆匆赶到惜春的小院。
“三妹妹,二哥哥要回来了。”
“真的?哥哥真要回来了?”
正画着画的惜春一听,小脸顿时亮了起来,满是期待地望着林黛玉。
林黛玉含笑点头:“真的。二哥哥立了大功,皇上十分高兴,正要封赏他,过几日便领军回京了。”
“嗯嗯!哥哥说回来要给我带礼物的,我好想快些见到他呀。”
惜春只听见贾珙要回京,旁的话都没入耳,笑得天真烂漫。
见她这般模样,林黛玉脑中也不由浮现贾珙的身影,脸颊悄悄泛上一抹红晕。
旁人未曾留意,丫鬟观言却瞧得真切,心中暗忖:“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东府就要添一位二夫人了。”
……
远在大同。
贾珙并不知晓神京城因他而起的震动。
此时他已收到娜木其其格的回信,赛罕部一万轻骑正从坝上高原赶往宣府外。
“来人,备马,我要出城。”
“是。”
侍从得令,急忙下去安排。
两日前的深夜,贾珙已悄悄在大同镇外具现了三千霸王铁骑。如今营中连前已有的,共集结了四千骑。即便他带兵离开,也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
此外,那些兵甲装备也早已被他暗中转运到城外。
不多时。
“哒哒哒——”
数十骑人马驰出大同镇,向北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在一处坡地上勒马停下。
“拜见主公!”
五十九
一片黑压压的军阵立在贾珙眼前。
三千霸王铁骑同时单膝跪下,齐声向他问好。
贾珙看了一眼,毫不耽搁,立刻下令:
“好。”
“带上东西,这就随我前往宣府。”
“遵命!”
三千铁骑翻身上马,押着上千辆大车,在白日下朝宣府奔驰。
马蹄过处,尘土飞扬,惊起群鸟四散。
天空中有几个黑点正随着骑兵队伍移动——那是贾珙此前缴获、早已驯熟的猎鹰。
大同离宣府不过四百里,三千霸王铁骑用了不到四个时辰便赶到。
宣府南护京师,北控沙漠,左握居庸天险,右据云中固地,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正是蒙古南下的咽喉。
离宣府镇不到二百里处,有一片大湖,名叫安固里淖,也叫鸳鸯泺。
这里水草丰茂,鹅雁成群,后世曾是华北第一大湖。
赛罕部的一万铁骑,就驻扎在安固里淖湖边。
娜木其其格一身猎装,始终望着大同方向,不曾移开目光。
“主君!”
“西边有骑兵朝这儿来了!”
一名哨骑匆匆赶来禀报。
“来了?”
娜木其其格眼中一亮,立刻带人向西迎去。
不多时——
“哒哒!哒哒!”
绚烂的晚霞下,一道黑线自地平线浮现,越来越近,越来越粗。
最终化作一条黑龙,席卷而至。
所有赛罕部骑兵都被这三千霸王铁骑的气势震慑。
人马皆覆黑甲,手持长矛,背负**,行进间整齐如一,真是罕见的精锐。
“吁——!”
最前面那匹黑马在距娜木其其格不足百步处停住。
马背上的人翻身而下。
“啊!”
娜木其其格绝美的脸上涌起激动,急忙下马,向他奔去。
一下子扑进了贾珙怀里。
虽只共度一夜,但对这草原女子而言,却仿佛多年情深。
仅那一夜之后,他不仅将陪嫁全数归还,更派兵助她成为统率十几万部众、三万骑兵的大部首——这般信任,几人能做到?
可贾珙不仅做到,还做得如此周全。
叫她怎能不倾心于眼前这人!
“好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堂堂赛罕部主君,可不能掉眼泪。”
“我给你带了礼物,你应当会喜欢。”
贾珙轻轻拍了拍怀中人,语气温和。
“礼物?”
娜木其其格蓦地抬起脸,眼眸发亮,直直望向他。
这时,三千名霸王铁骑已押着上千辆大车进入赛罕部的临时营地。
“哗啦——”
贾珙没有丝毫犹豫,牵着娜木其其格的手,一把掀开了最前面那辆大车上蒙着的油布。
“嗯……”
娜木其其格捂住嘴,险些叫出声来。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辆大车上装着的,正是绣着熟悉的天狼纹、银光闪烁的特制盔甲。这分明是鞑靼大汗最精锐的亲军,天狼骑的装备。
“三千天狼骑已全数被我歼灭,这些是他们的盔甲。”
“此外,我还带来一万两千套鞑靼精锐的盔甲、八千把强弓、两万柄弯刀。”
“有了这些,赛罕部不仅能称霸坝上高原,更应主宰整个漠东。”
贾珙目光炯炯,话语斩钉截铁。
站在一旁的娜木其其格被这突如其来的厚礼惊住了,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