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为定。”
鞑靼阙氏直直看着贾珙,伸出了纤细的右手。
贾珙也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就这样,在长生天的见证下,两人于鞑靼大汗的金帐里定下了婚约。
……
没过多久。
金帐里的鞑靼贵族都被霸王铁骑押了下去,只剩鞑靼阙氏和贾珙两人。
“郎君,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娜仁其其格,你可以叫我其其格。”
鞑靼阙氏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贾珙,或许是因为刚刚定了婚约,她显得格外活泼。
“娜仁其其格,意思是太阳下最美的花,好名字。”
“我叫贾珙,是宁国府的嫡子,也是大乾的骠姚校尉。”
贾珙的态度也温和了些,轻声回答。
毕竟身份不同了,眼前这人已是他定下的妾室,自然不能再像刚才那样针锋相对。
“咯咯。”
听到贾珙说出她名字的含义,娜仁其其格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作为曾经的鞑靼阙氏,她很清楚贾珙的身份有多尊贵——无论是宁国府嫡子,还是大乾骠姚校尉。
何况贾珙才十六岁,英气勃勃,前途无量,可比车不登班珠尔那条“老狗”强多了。
“其其格。”
“不瞒你说,我是半个月前从蓟镇出发,穿过漠东草原来到这里的。”
“所以很多消息都不太清楚。”
“我需要你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贾珙注视着娜仁其其格,神色认真地说道。
“好。”
娜仁其其格也明白事情要紧,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开口说道:“车不登班珠尔起初只是**部的汗王。”
“后来他征服了扎萨克图部、土谢图部,宣布恢复鞑靼部的名号,自封为鞑靼部大汗。”
“但草原上的大部族都没理他,包括喀尔喀部和土默特部。”
“车不登班珠尔本来也想征服喀尔喀部和土默特部。”
“但鞑靼人赶走漠南三部之后,就直接朝着中原进军了。”
车不登班珠尔不愿四处树敌,只得先放过喀尔喀与土默特两部。
鞑靼虽有三十万骑兵,但真正能战之兵不足半数,其余多是牧民充数。
正因如此,他们不敢分兵,只能集结一处进攻。
往常车不登班珠尔常以**部为前锋,扎萨克图部与土谢图部随后。
……
这些鞑靼内部的隐秘,从前鞑靼阙氏娜仁其其格口中一一说出。
贾珙听得入神,眼中不时闪过思索之色。
这扬讲述持续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贾珙在帐中踱步,神情凝重。
三十万鞑靼骑兵,精锐不过十余万,其余皆是牧民。
**部、扎萨克图部、土谢图部并非铁板一块,只要击溃**部,其余两部便难成气候。
换言之,大乾要应对的并非三十万大军,而只是**部的十数万骑兵。
一旦**部受损严重,车不登班珠尔必会退兵,战事便可了结。
然而贾珙无法将消息及时传至军中,更不确定将领是否会信他这少年校尉之言。
“主公,天色已晚,是否让弟兄们在此歇一夜?”
项阙进帐询问。
贾珙望向帐外,暮色已沉,草原渐暗。
“好,今夜在此休整,明日再议。”
在草原夜行危险,即便霸王铁骑遇上狼群亦难应付。
连日奔袭厮杀,士卒早已疲惫不堪。
狼居胥山地处漠北,消息传递不易,歇息一夜并无大碍。
“是。”
项阙面露喜色,赶忙下去安排。
“郎君,妾为你宽衣。”
“嗯。”
……
大同城外,大乾援军先锋已抵达数日。
连先锋将军、修国公府一等子侯孝康也已血战三扬,甲胄尽染。
“将军,城外的鞑靼人已在收拾行装。”
“看情形,今晚他们该是不会来了。”
大同总兵年羹尧拖着乏透了的身子,低声向上禀报。
连着十来天,三十万鞑靼骑兵在大同、宣府两地反复冲杀,交战不下百次。
光是大同的三万守军就已轮换了两批,宣府那边也是一样。
幸好援军赶到,不然真不知还能撑多久。
“未必。”
侯孝康望着城外漆黑的夜色,摇了摇头,语气沉缓:“鞑靼人可不是漠南那三部。”
“明朝时,鞑靼便是北元最正统的继承者,成吉思汗的后代。”
“就算过了四百年,他们部族里多少该存着些打造攻城器具的图样。”
“这十几天除了几架简陋云梯,什么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见着,实在不对劲。”
“传令下去,城中守军分两班值夜,务必警醒些,绝不能给鞑靼人可乘之机。”
“是!”
一名副将当即领命,转身去布置了。
目送副将离开,侯孝康又吩咐道:“京中誓师已毕。”
“算来大将军与主力两日后便能赶到大同,在这之前,城绝不能丢。”
“朝里那些文官老爷、元丛勋贵都盯着这儿,巴不得我们出岔子。”
“你虽非开国一脉出身,但既已卷进这漩涡,便再脱不了身。”
“你可明白?”
“卑职明白。”
大同总兵年羹尧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暗光。
他是顺安三十年进士,曾任临汾知府、大同知府,后因戍边有功,被擢为大同总兵,授世袭一品神勇将军。
身后无依无靠的年羹尧若想在朝**头,得爵封邑,除了投身勋贵之列,别无他路。
眼下这扬仗是开国勋贵主导,他既已参与其中,战后自然会被接纳。
虽说开国勋贵不如元丛勋贵有冲劲,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的人脉遍布两京十三省。
“对了。”
侯孝康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来之前,我听说宣府那边出了状况,究竟怎么回事?”
“回将军。”
年羹尧毫不迟疑地答道:“宣府总兵岳升龙今年已五十岁了。”
“几日前中了鞑靼人的冷箭,伤势极重,至今未愈。”
“如今宣府城中主事的,是他的小儿子岳钟琪。”
什么?
侯孝康一听,脸色骤变。
宣府总兵竟中了暗箭,生死不明。
那宣府如今……
他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发冷,不敢再往下想。
大同总兵年羹尧在一旁,留意到他神色有异,便开口宽慰:“将军无需担心。”
“宣府总兵岳升龙的儿子岳钟琪,是个能干的人。”
“年纪虽轻,才二十四岁,已经当上了副总兵,打过不少仗。”
“有他在,宣府应该不会有事。”
“再说,宣府和大同离着几百里,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快**信也该到了。”
听完这番话,侯孝康这才放下心来,语气深沉地说:“岳家这回,怕是要有福气了。”
眼下正是边关吃紧的时候,总兵死在任上,儿子年纪轻轻就接过担子,守住了宣府,这本来就是大功一件。
朝廷若再加恩赏,岳钟琪封爵恐怕是迟早的事。
连站在旁边的年羹尧,脸上也不由得掠过一丝羡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狼居胥山脚下,炊烟缕缕飘起,到处架着大锅煮羊肉。三千霸王铁骑的士兵们,个个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昨晚一番放松,让这些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重新精神起来。
“项阙。”
“主公!”
听见贾珙叫他,项阙赶忙小跑着进了金帐。
只见昨天那位高傲的鞑靼阙氏,此刻就像刚过门的小媳妇一样,安安静**在贾珙身旁。
项阙瞧见这情景,偷偷朝贾珙使了个眼色。
“咳。”
直到贾珙清了清嗓子,项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正经起来。
“主公。”
“缴获的东西都清点完了。”
“这一仗,除了俘虏,咱们还得了两万匹马,牛和羊有十几万头。”
“金银铜器大约一万斤,玉石珠宝装了一百多箱,另外有十二对猎鹰,四十多个驯鹰人。”
“还有,鞑靼奴隶一万多人,除了少数女仆,大多是放牧养牲口的青壮。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项阙一五一十地把战利品报了上来。
贾珙听完,脸上也露出喜色。
这里不愧是鞑靼王庭,聚集的财物实在不少。
别的不提,光是那两万匹战马就极其珍贵,那些金银玉器,少说也值几百万两银子。
最让他高兴的是那些猎鹰。这年头通信手段少,中原常用的是飞鸽传书。
草原上有独特的驯鹰方法,连女真人都养海东青来送信、探查敌情。
没想到这次出征,竟缴获了十二对猎鹰和驯养的人。有了这些,他就能慢慢培养自己的空中信使,甚至能成为他手中一支隐秘的力量。
只是他有点想不通,鞑靼王庭附近怎么会有这么多奴隶,而且大多是青壮年。
要知道,昨天傍晚那一仗,守在鞑靼王庭的六千骑兵都被霸王铁骑杀光了,这里已经没什么防守力量了。
“郎君。”
“王庭里的奴隶都是妾身陪嫁来的。”
娜木其其格这话让贾珙一下子明白过来,心里也冒出了新的打算。
一万多青壮奴隶,一旦放出去,就是近万名青壮骑兵。要是得到训练方法,再用兵器铠甲装备起来,完全能在草原上纵横来去。
有贾家在背后支持,这股力量发展得好,甚至能影响草原的局势。
贾珙立刻看向娜木其其格,脸色认真地说:
“其其格。”
“你恐怕不能跟我去神京了。”
“妾身已是郎君的人,郎君让妾身做什么,妾身就做什么。”
娜木其其格看出贾珙另有安排,神情郑重地回答。
“来人,拿地图来。”
贾珙一声吩咐,项阙赶紧叫人把一幅巨大的行军地图铺在帐中地上。
地图上清楚地标着大乾九边军镇和周围的势力。
“其其格,你来看。”
“这里是蓟镇,左边挨着宣府,右边接着辽东,离神京不到三百里。”
“骑兵全力奔驰,半天就能到京城外面。”
贾珙牵着娜木其其格的手,在地图上指出具**置。
“嗯。”
娜木其其格美丽的脸庞显得很严肃,目光跟着贾珙的讲解在地图上移动。
她隐约感觉到,贾珙心里的谋划很大,大到能把整个草原和天下都包进去。
“蓟镇管着蓟州、永平、昌平、密云,驻军十万。”
“九边里面,只有辽东镇的兵比蓟镇多。”
“蓟镇外面是燕山,连绵千里,树林茂密,野兽出没。”
“燕山以北,漠东草原以南,有一片高原,叫做坝上高原。”
“这里以前是草原和九边之间的缓冲地带,平时只有一些中小部族生活。”
“坝上高原和辽东隔着七老图山,和漠南隔着大马群山。”
“就连漠东草原和坝上高原之间,也有一片浑善达克沙地,只有少数水草好的地方能通行。”
“这里地势高,河流多,不仅能放牧牛羊马,还能开垦田地,筑城定居。”
贾珙一句接一句地说出重要信息。
这块好像一直被人忘记的坝上高原,从未如此清晰地展现在项阙和娜木其其格的脑海中。
其实,贾珙会注意到坝上高原,是因为他后世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