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樟宜机场的冷气把人裹得清醒。叶疏晚从地铁站出来,沿着到达层一路走,手里拿着一瓶水。
电子屏上一行行航班滚动,她站在栏杆外,视线却没怎么停在字上。
人潮里,程砺舟出来得很快。
没有拖箱,没有背包,连那种常见的登机袋都没有。
叶疏晚先把那瓶水递过去,盯着他两手空空的样子,还是没忍住:“你没有行李吗?”
程砺舟接得自然:“嗯。”
“那你怎么换洗?你该不会打算一身穿三天吧。”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不能买?”
“……”好吧,是她多虑。
有钱人的毛病,出国旅游都是不需要消耗体力之上的。
可钱解决不了程砺舟的挑剔。
于是她干脆把选择权还给他本人。
出租车从机场一路往市区开。
刚进入一家男装店,程砺舟的电话就过来了。
来电很急,屏幕亮得刺眼。
程砺舟低头看了一眼,眉心拧了一下。
长途飞行的疲惫还没完全散,新加坡的热又贴在皮肤上,他的耐心显然已不多,现在的状态是能不耗就不耗。
他把水瓶递回给她,声音低而短:“你来挑。”
叶疏晚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我?”
“对。你。”
“挑坏了你别挑刺。”
“我不挑刺,多拿两套。”
“多拿两套什么意思?你要住很久?”
“不是让你上我Outlook账号,没查我行程安排?”
“我才没那么无聊。”
程砺舟笑了一下,随即抬手指了指门外,转身就走。
叶疏晚不敢下手太花,最后只拿了三套最基础的:素色T恤、利落长裤,再配一双鞋,安全到几乎挑不出毛病。
程砺舟回来,看她挑的,没说“不行”,也没皱眉。
速战速决。
然后又去超市,买牙刷、剃须泡、旅行装的洗护……
基本都是叶疏晚挑的,程砺舟一句质疑都没有。
叶疏晚拎着包,程砺舟拿着购物袋。
莫名想笑,她侧过脸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正常情侣不就该这样?还是你更习惯我难搞。”
“……呃,当然不。就是有点不习惯。”
“……欠虐?”
“你才欠虐。”
商场里随便找了家吃的,冷白灯,桌距很近,谈不上情调,倒是很适合把话压低。
程砺舟点得不多。
叉子在盘子里动了两下,吃了几口就停了。
叶疏晚却吃得认真。
汤喝完,米饭吃净,连最后一点配菜都没剩。
她吃饭一向这样——不拖、不浪费。
他抬眼看她,没说话,眉眼却松了一点。
回程的车里,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
车窗外是傍晚的光,新加坡的街道被拉成一条条流线,安静得过分。
到她住的地方,门一开,空间就显得逼仄。
小得没有回旋余地,一眼能看尽。
床、桌子、沙发。
程砺舟站在门口,视线停了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又很快放松。
他什么都没评价,只把外套放下。
默认这是一个既定事实。
叶疏晚把购物袋放好,转身问他:“喝什么?”
“随便。”
她点点头,走向冰箱。
门刚拉开,手指还没碰到水罐,手腕就被人扣住。
她回头,话还没出口,就被他带近了一步。
程砺舟低头吻下来。
是一路忍到此刻,不打算再忍了。
叶疏晚背抵着冰箱门,凉意贴上来,反倒让那点触感更清晰。
她一开始是僵的。
太久了,久到身体比理智更迟疑。
可他并不急,只是贴着她的唇,慢慢地、耐心地,把节奏拉回熟悉的位置。
“你不累吗?”叶疏晚喘着气问。
“累。但更想吃饭。”
“你不是没胃口吗?”
他额头抵着她,气息低沉:“刚刚没有。”
“现在呢?”
“现在有。”
她被这句话弄得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抬手推他一下,没推开,反而被他顺势收紧。
“你真是——”
“嗯。我知道。”
他再一次吻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
关系才刚刚对齐,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可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不再讲究分寸。
她其实也想他。
不是刚刚才想,是从机场见到他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忍。
他贴过来的时候,她没有退。
她抬手揪住他的衣襟,唇贴上去时带着一点急切,甚至不算温柔,碰撞得太快,几乎失了准头。
程砺舟呼吸一顿。
那一瞬间,他才意识到,不只是他在忍。
她的吻带着点狠意,又在咬住他的下唇时突然收力。
新加坡的热在傍晚尤其明显。
室内的冷气开得不低,她却还是觉得皮肤发烫。
T 恤贴在身上,被汗意黏住,连呼吸都带着湿度。
程砺舟的手落在她腰侧,停了一瞬,随后才慢慢把她的衣摆从热裤里抽出来。
动作带着点压抑已久的狠劲,但并不鲁莽。
那一瞬间,她的背脊绷紧。
身体先一步认出了他。
他靠近时,她下意识仰起脖颈。
那种熟悉的、久违的距离感被彻底打破,所有理智堆出来的边界在这一刻显得不堪一击。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没能完全压住。
程砺舟在她颈侧狠狠咬了一口,力道失了分寸。
叶疏晚吃痛。
那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拳头落在他肩上,没什么力道,但带着点恼羞成怒的狠。
程砺舟被捶得偏了下头,低低笑了一声。
“跟野猫一样。”他说。
“……你疯狗!”
程砺舟呵了一声。
他伸手的时候已经不再讲究分寸,指尖勾住她衣摆,利落地往上带了一下,又嫌不够,干脆直接扯开。
布料滑过皮肤的瞬间,她下意识绷紧了背脊。
他解开她热裤的纽扣。
后来,指尖的触感让她再也站不住立场。
“程砺舟……”她喊他名字,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可程砺舟并没有顺着她的意思继续。
指尖的存在感并不急,但足够让人心浮气躁。
叶疏晚被他这种刻意的停顿逼得有些失控,呼吸乱得厉害,理智却慢慢回笼。
跟他们第一次吵架又复合那样,他也是那样吊着她。
所以,他现在是故意在用这种方式,回应她当时的退场吗?
那一瞬间的恼火来得很快。
她抬手推了他一把,语气也冷了下来:“不做了!”
程砺舟被推得退了半步,却没再靠上来。
他看着她,眉眼里那点方才还没散开的情绪慢慢收紧。
叶疏晚从他怀里退出来,利落地把裤子整理好,随后蹲下身,把落在地上的 T 恤捡起。
“你要么别开始,开始了又停,我不陪你玩这种。”叶疏晚说。
他就是这样的人——记仇、爱算账,话里说着要给她一个结果,可到头来,连最基本的负责都学不会。
她不想在这段关系刚对齐的时候,又被他掌控节奏。
不想再被动。
程砺舟蹙着眉看着她。
而叶疏晚熟视无睹,转身时很决绝。
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冷静、克制,不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
卫生间的门“啪”的一声,关上。
程砺舟站在原地。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空调的风声显得格外明显。
他抬手揉了下眉骨,喉结动了动,没能把那口气吐干净。
他知道自己踩到了哪条线。
那种被掌控、被拿捏的感觉,现在是她最不能忍的东西。
他一向习惯在博弈里占上风,却忘了,这一次她不是在跟他博弈。
浴室里传来水声。
叶疏晚站在镜子前,把冷水拍在脸上。
镜子里的自己眼尾泛红,但眼神已经稳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退、不哄、不解释。
关系不是靠谁更狠维持的。
她把水关掉,靠在洗手台前,闭了闭眼。
外面没有动静。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错在哪里,只是不习惯先低头。
而她这一次,不打算替他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