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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3 破局之夜

作者:轻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叶疏晚从浴室出来,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


    水汽还没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背后,发梢沿着肩线往下滴水。


    她一米六八的身高撑起了比例,骨架纤细,锁骨线条明晰。


    浴巾束在腰侧,轮廓干净,看上去清瘦,却并不显弱,身形的起伏被收在分寸之内。


    程砺舟坐在沙发上。


    他本来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一出来,他的视线就抬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眉心几乎不可察地蹙了一瞬。


    那点反应太轻了。


    叶疏晚没理。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径直走到梳妆台前,把吹风机插上电。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水汽让皮肤看起来比平时更柔软,眼尾却是冷的。


    她一只手拨着头发,一只手举着风口,动作熟练,节奏不急不慢。


    热风扫过颈侧,她微微仰头,脖颈线条拉得笔直。


    程砺舟坐在原处,没有出声。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一切,把两个人之间那点没说出口的僵硬拉得很长。


    叶疏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梢已经半干,热风一阵一阵地扫过后颈。


    下一秒,沙发那里有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程砺舟站了起来。


    随后,她手里的重量一轻。


    吹风机被人从指间接走。


    叶疏晚抬眼。


    镜子里,他的唇抿着,下颌线收紧,没有看她,只专注地把风口对准她的发尾。


    这一瞬间,什么都不需要说。


    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退让。


    他向来不擅长、也极少做的那一步。


    叶疏晚胸口说不清的酸软。


    他站在她身后,距离拿捏得刚刚好,不贴得太近,也没有刻意拉开。


    风顺着发丝吹下去,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却极认真,手指偶尔碰到她的发尾,又很快收回。


    叶疏晚没有再看镜子。


    她闭上眼,把下巴微微收起,任由他继续。


    风声里,空气慢慢松下来。


    吹风机的热度稳定,节奏不急不缓。


    程砺舟一句话都没说。


    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替他道歉。


    但叶疏晚心里的不舒服,还是压过了短暂的动摇。


    她要的其实很简单,是他把话说清楚,把该认的错认下来。


    要不然,这段关系就停在这里。


    既然是他先回来、先靠近,却又在最私密的地方用停顿和拿捏把她推回被动,那就不是情绪失控,是选择。


    选择用他的方式扳回一局。


    又不是水到渠成的情趣,她没必要顺了他的意、把原谅递出去。


    直到头发彻底吹干,两个人都没再开口,各自绷着那点说不出口的别扭。


    叶疏晚站起身,去衣柜前拿睡衣。


    没有在意程砺舟是否在场,直接解开了身上的浴巾。


    这是她刻意为之。


    起初那一瞬,她也并不习惯这样的坦然,甚至有些生硬,可很快就稳住了。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她的身体,她租下的空间,她只对自己的感受负责。


    这一刻,她取悦的、照顾的,都只是自己——不需要为任何人停下,也不需要为任何人解释。


    程砺舟明显顿住了。


    他没有转开视线,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


    叶疏晚却很平静。


    她就那样把浴巾解掉,拿出睡裙套上,全程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当他不存在。


    无视得彻底!


    程砺舟受不了她这样。


    叶疏晚刚把睡裙的肩带理好,身后的人影便逼近,一股熟悉但压抑到极致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她下意识转身,随之后背撞上衣柜门,木质的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是真的没防备。


    下意识抬手去推,却被他单手扣住手腕。


    “放开!”


    程砺舟没照做。


    他低着头看她,距离近到她能清楚看见他眼底那点失序的情绪。


    被彻底无视之后,压不住的失控。


    “真把我当死人用?”他低声问。


    “怎么,只许你这么做,我就不行?”


    “所以你答应回来,是想让我尝一遍你当时的感觉?”


    “别往我身上扣这种心思,我没你那么记账,睚眦必报!”


    “我睚眦必报?”他感觉可笑。


    “难道不是?那你咬我那下,是顺手?”


    “叶疏晚,你真是没长心!”


    她没长心?她就是太有心了,才会一次次被他牵着走。


    叶疏晚觉得挺没意思的,感觉这段重新校准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她不想吵架,呼了口气:“程砺舟,我觉得你得重新想想,那天晚上给我发的那几条消息是为什么,还有你为什么来新加坡。”


    程砺舟盯着她看了两秒,呵了一声,低低的,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不服。


    “你觉得我是冲动?”他反问。


    叶疏晚没接这个问题。


    她不想再陪他在“是不是冲动”“是不是报复”这种词里打转,那只会把事情越扯越偏。


    她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很晚了,我明天下午还要走。”


    程砺舟没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今晚你打地铺,被褥在柜子里。明天我会给你订酒店。我们彼此都好好冷静一下,我也得重新想想,我们这段关系是否还有继续的必要。”


    “什么意思?你要结束?”


    “如果你没理解‘唯一的买方’这五个字,那我们就没必要继续往下走了。我需要的是健康的恋爱关系,不是反复拉扯。异地已经够难,你还总是消耗我情绪。你知道的,我来新加坡是为什么,任何情绪波动都会影响我的判断和状态——我希望你能明白。”


    叶疏晚趁他愣神的那一秒,用力把人推开。


    随即她转身掀开被子,上床,动作干脆利落。


    床头灯被她按暗,光线一下子收敛,只剩下室内空调低低的风声。


    程砺舟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她背对着他躺下,呼吸很规律,心却并不轻松。


    叶疏晚很清楚,想让程砺舟改变,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那不是几句道歉、几次示弱就能修正的习惯,而是从他很早以前就形成的方式——对关系的掌控、对情绪的计算、对输赢的敏感。


    如果用“谁的男朋友更会哄人”来衡量感情,那程砺舟从一开始就站在劣势。


    可她也不能否认,和从前比,他已经改了不少。


    至少他会回来,会低头,会站在她身后给她吹头发,会在她转身离开时露出失措。


    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他们现在是情侣了。


    而他却还在用那段没有承诺、可以随时退场的旧方式来对待她。


    床很安静,叶疏晚睁着眼看着暗下来的天花板,心里慢慢沉了下来。


    她不是不想要他,也不是不念旧情,她只是太清楚,如果连最基本的边界都要靠一次次消耗去换,那这段关系继续下去,只会越来越重。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他最终坐了下来,又或者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


    她没有回头。


    有些决定,不需要当场说完。


    她给了他时间,也是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如果他学不会在关系里放下控制、放下算计,那她宁愿不要。


    不知道是几点,叶疏晚半梦半醒,始终睡不安稳。


    她隐约感觉床垫一沉,有人靠了上来,从背后将她圈住,刻意的动作把她从混沌里拽醒。


    他的手沿着被子下探,去找她的手。


    叶疏立刻察觉,指尖往里一缩,避开了。


    他停了一下,没有硬来,又重新去握。


    她还是不配合。


    两个人在黑暗里僵着,无声地拉扯着。


    第三次的时候,他的手覆上来,力道明显收紧了几分。


    把她的手扣住,指缝一点一点嵌进去。


    十指相扣。


    那一瞬间,叶疏晚反而安静了。


    她睁着眼,声音很低,清醒得要命。


    “你现在什么意思?”


    程砺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贴着她的后颈,低哑。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叶疏晚。”


    “我在努力。”他说,“对不起。”


    叶疏晚好一会儿没说话。


    黑暗里,她忽然抬起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低头,毫不犹豫地在他虎口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


    力道很实。


    没有试探,也没有留情。


    身后的人闷哼了一声,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但没动。


    叶疏晚松开嘴:“疼吗?”


    程砺舟沉默着。


    过了两秒,他低声说:“不疼。”


    她听见这两个字,唇角反而勾了一下。


    下一秒,又把那只手抬起来,还是同一个位置,再咬。


    比刚才更狠。


    这一次,他没忍住,喉咙里泄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肩背的肌肉明显绷紧。


    叶疏晚松开:“疼吗?”


    这回,他没再逞强。


    “……疼。”他说。


    叶疏晚这才满意了。


    指尖却还勾着他的手,没松。


    她轻轻笑了一下,用粤语慢慢地说,


    “Galen,我知你唔钟意讲情绪。你一向都系咁,咩都吞落去,咩都话唔紧要。”


    “但痛就系痛,唔系你话唔痛,就真系冇发生过。你成日嘴硬,我就要靠估;你一声唔出,我就要自己消化。”


    “我唔系要你示弱,亦都唔系要你讨好我。我只系需要你承认——你有感觉,而我嘅感觉,亦都值得被接住。情绪价值唔系废话,系关系入面最基本嘅回应。如果你连‘疼’都唔肯讲,我点样信你会为我停低?”


    (Galen,我知道你不爱说情绪、也不爱示弱,但你别什么都嘴硬。但疼就是疼,不是你说不疼,就当没发生。你总是嘴硬,我就只能靠猜;你一句话不说,我就只能自己消化。


    我不是要你示弱,也不是要你讨好我。我只是需要你承认——你是有感觉的,而且我的感受也值得被你接住。


    所谓情绪价值不是废话,是一段关系里最基本的回应。如果你连‘疼’都不肯说,我怎么相信你以后会为我停下来?)


    程砺舟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那只空着的手始终贴在他们交扣的指缝间,缓慢地、一下下摩挲着。


    他不是那种轻易退让的人,习惯站在自己的判断里,把分寸、边界和得失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这些年,所有原则一旦落到她身上,总会悄无声息地失效。


    他为她让过步,低过头,改过节奏,甚至在最不该松手的地方,也一次次选择放缓、回看。


    所以这一次,也并不是突然的失序。


    想来,只要是她,他终究还是会再破一次例。


    叶疏晚慢慢转过身来。


    程砺舟就在那儿。


    夜里太安静了,静到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他们四目相对,没有人先说话。


    那一瞬间,什么计较、对错、输赢,全都被压在了更深的地方,只剩下彼此的存在感,沉而重。


    程砺舟低下头,吻她。


    叶疏晚没有躲,在他要继续时,轻轻咬住了他的下唇。


    不重,足够让他停下来。


    “我还没原谅你。”她说。


    程砺舟应了一声,很低:“嗯。”


    他贴着她的额头,又轻声补了一句:“你想怎么罚,我都认。”


    这话说得平静,没有讨好,也没有示弱,却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叶疏晚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带着点嘲,又带着点纵容。


    她伸手探进他T恤里,指腹落在腹部,分开这么久,那一块块紧实的线条比记忆里还要分明,硬得让人心里一顿。


    明知道自己在挑火,却还是乐此不疲,尤其是看他被逼到失控,只肯对她失控时。


    程砺舟的呼吸果然重了,下意识想靠近,但在下一秒被她按住。


    “别动。”她说。


    那一刻,他是真的停住了。


    不是不能,是不敢。


    刚合上的裂纹,稍一加重力气就可能重新断开。


    他忍着,没有再向前。


    叶疏晚抽回手,语气干脆:“今晚你睡地板。”


    程砺舟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头,又吻了她一下。


    忍住咬她的冲动。


    唇贴着她的唇,停留了一瞬,他退开,低声说:


    “Sylvia,今晚的事,还有睡地板这件事——我会记住。”


    叶疏晚心里忍不住呦呵一声,挑衅看了他一下,谁怕谁哦,狗男人!


    ……


    隔天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


    厨房里有细碎的声响,油在锅里轻轻作响。


    他并不适应睡地板。


    昨晚是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骨头硌得不太舒服,醒得也比平时早。


    至于她——


    倒是真的心硬。


    不问他睡得好不好,也不关心他是不是翻来覆去。


    一个人躺在床上,睡得安安稳稳,呼吸均匀,连被角都没乱。


    程砺舟站在料理台前,袖子挽到手肘,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


    叶疏晚换好衣服,顺道洗了手。


    她没急着擦干,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手是凉的。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探进去的时候,他肩背僵了一下。


    那股凉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下窜,激得人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程砺舟低头笑了一声,没躲。


    他回过身看她。


    叶疏晚专注地卷着他的衣摆,指尖慢慢往上推。


    直到那些线条分明的腹部落进视线里。


    她踮起脚尖去吻他。


    那双手却一点也不安分。


    程砺舟心想,这个女人现在跟个妖精变的一样。


    下一秒,他干脆利落地把人抱上了料理台。


    他抵住她,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低声问:


    “你干什么?不去马六甲了?”


    “去。”她回答得很快。


    “去你还招我?”他嗓音压低了,“下午出不了门,别怪我。”


    叶疏晚笑了一下,眼尾弯得很轻。


    “你收敛一点,就行了。”


    程砺舟看着她,几乎是气笑了。


    “收不了。你不知道吗?”


    她歪了下头,语气无辜得要命:


    “可我还是想要。……谁叫你昨天吊着我的。”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随后低声回:


    “你也没让我好过。”


    叶疏晚笑出声,都是他自找的。


    “所以我们扯平了。”她说。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亮起。


    程砺舟不做早饭了,开始改吃某人。


    程砺舟还是程砺舟,他从不轻易改弦更张。


    他惯掌局、惯定势,顺着自己的节奏,在叶疏晚这里一点点推演、铺陈,直至攻城略地。


    两个人在料理台前纠缠在一起。


    料理台太窄,退路太少。


    于是只能向前。


    外面的世界在运转,锅里的油早就凉了,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剩下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温度,一点点覆盖掉所有理智留下的边界。


    等一切重新归位的时候,阳光已经爬过了窗沿。


    程砺舟还抱着她,没有立刻松手。


    叶疏晚靠在他肩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真不想出门了。”


    程砺舟笑了一下,声音贴着她的耳侧:“那就不去。”


    “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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