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晚把球放回玩具筐里,顺手摸了摸Moss的脑袋:“走,姐姐带你下去。”
Moss闻言兴奋得原地转圈,一下子就往门口跑。
程砺舟坐在沙发上,没动,胃那阵劲过去一点,又像随时会卷土重来。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淡淡的:“别跑太久。”
“嗯。”
她蹲下给Moss扣好胸背,起身时顺手拿起手机。
原本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煮点粥吧,至少热的,胃舒服点。
她会煮,谈不上好吃,但不至于难以下咽。
可下一秒,她不确定自己在这套房子里,还能不能把煮饭这件事算成合理。
她最终还是点开外卖软件,选了那家名气挺大的粥铺,又加了两样清淡的小菜,备注写得很规矩:少油、少辣、热一点。
电梯下行,门一开就是夜风。
小区花坛边的路灯亮得温柔,Moss冲出去嗅了一圈,才回头等她。
叶疏晚牵着它慢慢绕,手机亮了一下,是骑手接单。
她准备牵它回楼上时,外卖刚好到。
门一开,屋里果然更安静。
程砺舟已经回卧室了,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叶疏晚换好拖鞋,把外卖放到餐桌上,又去倒了杯温水,犹豫了两秒,还是上楼轻轻敲了敲卧室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外卖袋子放在桌上,热气还没散尽。
叶疏晚把粥盒打开,香气一下子涌出来——米熬得很绵,带点微微的甜。
她把勺子递给他,又把一双筷子放到自己这边,拆开另一份,她的。
手擀面,汤底清亮,面条劲道,葱花浮在上面,热气扑得她睫毛发潮。
程砺舟坐下时没坐得太靠前,怕胃里那点不适随时反扑。
他拿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没有评价。
又吃第二口。
叶疏晚盯着他握勺的手看了两秒,才低头夹起一筷子面,慢慢往嘴里送。
她其实不饿,只是这会儿不吃点什么,整张桌子就会安静得过分。
叶疏晚捧着筷子——他们以前也这样吃过饭,甚至比这更随意:她穿着他的T恤,懒在椅子里等他把饭端过来;他在厨房切菜煮汤,Moss贴着他脚边趴着,困得眼皮直打架。
程砺舟这人吧,整体素养倒也不算差,除了那张嘴忒讨人厌,其它倒没什么好挑剔的。
就在叶疏晚想东想西的时候,程砺舟开口:“你真想去新加坡?”
叶疏晚心口一跳:“……如果你点头。”
程砺舟“嗯”了一声,继续吃粥。
粥的热气顺着他的呼吸往上散,他的眉心已经没那么紧了。
他却在这一点热里,想到了另一件更麻烦的事——
叶疏晚要是去新加坡。
会不会把自己饿死。
新加坡吃的东西看起来很多,实际上味道跟国内差得挺明显。
那边更习惯重香料、重胡椒、偏甜口——酱油都比国内甜一点,辣也不是红油那种厚重,是一口顶上来的尖辣。
叻沙里椰浆香浓,香茅、南姜、虾膏的味道很冲,爱的人爱得要命,不爱的人闻着就反胃;肉骨茶胡椒味很重,喝一碗浑身发热;海南鸡饭看着清淡,蘸酱却又酸又辣;再加上他们爱冰饮,拉茶、咖啡、凉的甜水,一忙起来随手一杯下去,胃更容易闹。
她这种人,一忙就忘记吃饭,吃饭还挑——去了那边,怕是连按时都做不到。
程砺舟把勺子往粥里一搁,抬眼看她:“你要不要换个地方?”
“换……host office?”
“嗯。香港也好,别挑个你连饭都吃不下的。”
叶疏晚下意识想反驳,却又把话咽回去。
她把筷子放下:“我选新加坡是因为那边ECM execution更完整,coverage协作也更紧。Alex Tan那边——”
“我知道。”程砺舟打断她,目光落在她那碗面上,“你写在proposal里了。”
她指尖蜷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补完:“而且……我能适应。真不行我就吃清淡的。”
程砺舟盯着她两秒,嗤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所谓的清淡,是把辣椒挑出来就算?”
叶疏晚被戳中,耳根发热:“……我没那么夸张。”
“……那就学会做饭,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嗯?”
“换了城市,没人会盯你几点吃、吃了什么。忙起来你只会更随便,随便到胃一疼,整个人都垮掉。”他抬眼看她一下,“你想升、想跑得更远,就先别让这种小事把你卡住。”
“会做饭不浪漫,也不体面,但很实用。至少你能保证:不管在哪里,你都能把自己养活。”
叶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眶有点发热。
她把那点热意压下去,故意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不太听话地翘起来:“Galen,你好啰嗦哦,跟老爷爷一样。”
程砺舟没接她的玩笑:“我生病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不是在管你,也不是替你操心。我只是想告诉你,人一旦把身体折腾坏了,后面所有选择都会变窄。”
叶疏晚手指一紧,又松开,装作不在意地“嗯”了一声,把面往嘴里送,嚼得很慢。
餐桌上安静下来,只剩勺子碰瓷碗的细响,和Moss在脚边来回蹭的呼噜声。
吃完,她把盒子收好,顺手把桌面擦干净。
做完这些,她才拎起包去玄关换鞋。
“我走了。”她低声说。
门把刚被她按下去,身后传来他叫她的声音。
“叶疏晚。”
她回头。
程砺舟走过来,他说:“照顾好自己。别逞能。”
叶疏晚站在原地,呼吸一下变浅。
她本来可以点头、说“知道了”、把门带上,然后体面地走。
可她没做到。
她转身,几步走回去,俯身抱住他。
“程砺舟。谢谢你。”
程砺舟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回去注意点,车慢点开。”
叶疏晚没立刻退开,鼻尖蹭过他衬衫的布料,吸了口气,才抬起头。
“你也要照顾自己。药按时吃,别一疼就硬扛。别老熬夜,胃不听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程砺舟看着她,眼神里那点锋利收了些,但嘴还是那张嘴:“我用不着你教。”
“你也要照顾好Moss,对它温柔一点。别老凶它,它又听不懂你那套道理。”
程砺舟懒得跟她抬杠,嗤了一声:“你真啰嗦。我才是它爹,从它出生起就没亏过它。”
叶疏晚不吃这套:“你亏它了。”
“我怎么亏了?”
“你踢它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