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晚的指尖停在杯盖上,愣了愣:“……我什么时候借过你什么?”
沈隽川没接她这句,视线落在她眼下那点被遮瑕压住却仍然发青的疲态:“跟Galen闹别扭了?”
叶疏晚心口一跳,抬眼看他。
她第一反应不是否认,是本能地警觉。
这种事,怎么会从他嘴里出来。
“你怎么——”她声音轻了点,“你怎么知道我跟他……”
沈隽川笑了一下,不是八卦的笑,是那种“你别紧张”的笑。
“我之前在香港跟他共事过,你知道吧?”他把冰美式接过来。
叶疏晚扯了下嘴角,笑得有点牵强:“……听说过。”
咖啡机嘶嘶作响,店员把另一杯热拿铁递出来,杯身烫得发亮。
沈隽川没急着走,反而低头看了眼表,确认自己还有空档。
然后他把那杯拿铁拿给她,问聊聊?
面对上司的要求,叶疏晚没法拒绝,点点头。
在咖啡厅里。
沈隽川看她:“Galen这人挺怪的,脾气也不算好,但不可否认——他这个人很有吸引力,不止在工作上,生活里也是。身边从来不缺人,漂亮的、聪明的、资源硬的,一波一波往他面前递,他却跟没看见一样,能避就避,懒得给任何人错觉。”
“……他以前在香港没有交往的姑娘吗?”
程砺舟可不像一个经验少的人,把她勾上床一套一套的。
“不清楚。至少我没见过他让谁站到他身边去,更别说,见他把吃饭的本事教给别人。”
“?”
沈隽川笑了一下。
“连Luan我都没有见过她在程砺舟那里占过什么便宜。你在Luan手底下两年,应该也看得出来——她对Galen一直不太一样。Luan离开安鼎……我想不止为了职业选择那么简单,或许是发现了Galen的心不在原来的位置。”
叶疏晚一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她低头捏着杯盖,指腹在那圈塑料纹路上来回磨,热拿铁的温度隔着杯壁烫得她掌心发麻。
她不明白,沈隽川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么多?他图什么?提醒?试探?还是单纯看她笑话?
沈隽川看了她一眼,几乎不用猜。
她那点疑惑都写在脸上。
“你肯定觉得我莫名其妙,为什么跟你讲这些。”
叶疏晚没接话。
“说来你可能不信,他在香港救过我一次。真要算,算命那种。”沈隽川说。
叶疏晚的睫毛动了动。
“我跟夏屹年、蔺时清他们比不了,跟Galen也没那么熟。但他那点性子,我多少知道。冷,规矩重,公私分得很干净。一般人,他连多一句都懒得说。”
“他能把他做 deal 的底层逻辑、步骤教给你,你对他肯定是很特别的那种人。要不然以他的习惯,他是不会把私事塞进工作,也不会把工作当理由去靠近谁。”
叶疏晚捏杯盖的手一紧。
沈隽川把话说得更直一点:“所以我猜,他这次在伦敦出事,他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
“出事”两个字如同一颗石子,砸进她脑子里。
嗡的一声。
叶疏晚猛地抬头,喉咙发干:“……他在伦敦出什么事?”
沈隽川看着她,没急着回答。
那眼神里没有幸灾乐祸,更多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他轻轻吐了口气:“你看。他是一个字都没告诉你。”
“他……他怎么了?”
“春节那阵,他在伦敦被监管点名了,合规那边直接上了legal hold。”
叶疏晚脸色一下就褪了。
原来如此,所以他被限制了自由?手机设备什么的都被收了?
沈隽川看了她两秒,笑出声,没有吓她。
“Sylvia,我过两天要去伦敦开会。”
叶疏晚怔怔看着他,像没听懂这句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要不要跟我过去,当我几天助理?温蒂怀孕了,临时顶不上。”
“我?”她顿了顿,声音发轻,“……可以吗?”
“当然。你英文没问题,节奏也跟得上。”
他停了一秒,补得更直白些:“再说,程砺舟当年帮过我一次,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现在替你搭个梯子,也算把这笔人情先记上。”
叶疏晚迟疑,然后对沈隽川说谢谢。
“不用。你把护照信息发给温蒂,我让她把行程和手续给你对接。你先把手上的活扛住,别让状态拖累输出。其他的,过了今天再处理。”
……
晚上叶疏晚去了顾清漪那里。
黑暗中,叶疏晚盯着天花板,盯到眼睛发酸,才开口。
“清漪。”
顾清漪在另一侧翻了个身,含糊“嗯”了一声。
叶疏晚喉咙动了动:“我要不要去伦敦……找他问清楚?”
房间里沉了几秒。
顾清漪没立刻说“去”或者“不去”,她先叹了口气。
“你问清楚什么?”她问,“问他为什么消失?问他在伦敦到底怎么了?还是问你们到底算什么?”
叶疏晚没答。
她知道自己贪心。
她想要的根本不是某一个答案,是一个句号。
顾清漪侧过脸看她,黑暗里只看得见一点轮廓。
“我不劝你别去。你不亲眼看见,不亲耳听见,是不会死心的。”
叶疏晚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点鼻尖:“我怕我去了也只会更难看。”
“难看就难看。”顾清漪语气很现实,“你昨晚喝多了,说的都是气话。几句真心只有你自己清楚。”
她停了停,声音压得更低一点:“不过你得想清楚,也得有心理准备。照你刚才说的情况,你现在去找她,未必能听到你想要的解释。昨晚你们闹得那么凶,他那种人,不一定会回头。”
叶疏晚眼眶发热,硬生生忍着:“我也没指望。”
“那你去干嘛?”顾清漪问。
叶疏晚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甘心。”
顾清漪听完,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在黑暗里摸到叶疏晚的手腕,捏了捏。
“去吧。有些事不亲自试一遍,永远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
叶疏晚吸了吸鼻子:“可我又怕……我去了,看到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我会更疼。”
顾清漪笑了一声,不算温柔,但很管用:“疼就疼。人总得为自己清醒一次付费。而且你不是要去伦敦开会吗?你是去工作。顺手把自己从泥里拽出来。”
叶疏晚没忍住,眼泪还是掉下来,滚到耳廓边,冰凉。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丢人?”
“不会。丢人的是他。把人放在那儿晾着,让对方自己猜、自己崩,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顾清漪想起什么,语气一转。
“你去可以,但记住三件事。”
“第一,不要在他面前哭。哭是给自己看的,不是给他看的。”
“第二,你问你该问的,别求他给的。”
“第三,你只要一句话——你要什么结尾,你自己说。别等他施舍。”
叶疏晚闭着眼点头,眼泪把枕套洇出一小片湿。
“嗯。”她哑声说,“我明白。”
顾清漪“嗯”了一声,翻回去。
过了两秒,她又补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晚啊,你别怕。去把那根线剪断。剪断了,你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