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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4 雾里决裂

作者:轻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程砺舟把手机贴在耳边,那句“我要结束我跟你的关系”宛如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飘得不真实。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发烧烧出了幻听。


    喉咙发紧,咳意顶到胸口,程砺舟硬生生压回去:“……你、你说什么?”


    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带着酒精的热,又带着被逼到尽头的冷。


    “程砺舟,我说我要跟你结束我们的关系!我不想继续了,我受够了。”


    或许是发热把知觉都催得发胀,额角那圈纱布勒得发疼,程砺舟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一把无形的火从里到外烤着,连呼吸都带着灼意。


    好一会,他终于挤出一句。


    “你喝酒了?”


    “关你什么事!”


    程砺舟停了半秒,喉间那股痒意被他硬生生压下去:“我不跟一个喝醉的人谈决定。要结束,等清醒了再说。”


    “不用!程砺舟,我告诉你,我现在很清醒。这两年多,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我们到底算什么——每次都是你想见就见,你忙了就消失;我发消息,你回不回全看你心情。我受够了。我叶疏晚没那么犯贱,没必要一直站在原地等你想起我、等你抽空施舍一句解释。你不想要,就说清楚;你想结束,也别用沉默逼我懂。从现在开始,老娘不陪你玩了。我要跟你结束这段见不得光、令人唾弃的关系!”


    程砺舟脑子嗡嗡的。


    退烧药的劲上来,耳膜被棉花塞住了一层,她前面那些“想见就见”“忙了就消失”,他其实没真正听进去,声音是有的,情绪也是有的,可都隔着一层雾。


    他只听见最后一句。


    他握着手机,指腹下意识收紧。


    喉咙里那股痒意又顶上来,他咬住后槽牙,把咳嗽硬生生按回去,胸口却因此闷得发疼。


    他想冷静,想用最擅长的方式把这件事归类、降温、延后处理。


    程砺舟冷笑一声:“令人唾弃?见不得人?”


    叶疏晚没声音。


    他笑过,又不甘心地问:“叶疏晚,你就那么看待你跟我在一起这两年多的?”


    叶疏晚最讨厌他这种语气了,笑了一声,笑里全是硬撑出来的狠:“对!”


    程砺舟看着书房里暖黄的灯,输液瓶一滴一滴往下落,声音清晰得刺耳。


    “……那谁可以让你拿得出手?褚宴?”


    “关Vin什么事?”


    “跟他没关系?”程砺舟轻嗤,“呵。”


    叶疏晚那会儿根本咂摸不出他语气里那点压着的东西——


    她只觉得他又开始那套老毛病:不解释,不道歉,先审问,先把人往墙角逼。


    “你现在什么意思?怀疑我跟Vin有什么不清不楚?”


    她笑了一声,笑意发硬,咬着牙挤出来的。


    “就算有又怎么样?程砺舟,你别忘了——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们算什么,你从来没给过答案。我跟谁来往、跟谁走近,轮不到你来指责。Vin至少谦礼温和,不会像你这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傲慢又冷漠。”


    程砺舟闻言心里一阵钻心的痛。


    褚宴谦礼温和?


    他程砺舟傲慢又冷漠?


    其实程砺舟并不陌生这种评价。


    太多人用过同一套词来概括他:冷、硬、没温度。


    甚至连母亲唐繁茵也说过。


    很早以前,伦敦的雨夜,他刚从一场董事会出来,回家陪母亲吃饭。


    唐繁茵站在门口等他,披着大衣,手里那杯热茶一直没喝。


    她看了他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Galen,你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身边的人都冻走。”


    当时他怎么回的?


    他甚至不记得了。


    大概又是那种最省事的反应:不解释,不争辩,点个头,把话题按下去。


    可为什么叶疏晚这样评价他,他会那么……在意?会那么痛?


    程砺舟舌尖顶了顶上颚,把某种反应硬生生压回去。


    “行。既然你这么定义,那就按你说的。断吧!”


    那头静了一瞬。


    下一秒,叶疏晚爆发,又说:“把你的狗带走。老娘不伺候了!”


    程砺舟一只手按住沙发扶手,指节白得发紧,另一只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计时,数字跳着,仿若在提醒他这场对话还没结束。


    他不想再听下去。


    不想听她再多说一个字,也不想让自己在这一刻暴露任何多余的情绪……哪怕只是一个咳嗽。


    于是他按下结束键。


    嘟的一声,世界干净了。


    电话断掉的瞬间,程砺舟喉咙里那股压着的痒意终于冲上来,他偏过头,咳了好几声,咳得肩背一直颤。


    ……


    关昊进来就看见程砺舟整个人陷在靠背里,脸色苍白,额角纱布边缘渗着汗,眼尾却红得不合时宜。


    显然不是那种发烧的潮红。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擦过后的洇红。


    走近了,关昊才注意到针头被他动作带偏,留置针从皮下蹭出来半寸,血立刻沿着胶布边缘渗开,顺着手背滑下去,滴在沙发扶手和地毯上。


    “……什么事?”程砺舟冷声问。


    关昊欲言又止,随即把手里一个小盒子还放到书桌边沿。


    那是新的手机。


    “号码和需要的联系人都按白名单导出来了,别的都没碰。”


    程砺舟抬手,指腹在眉骨上捏了一下。


    “放下吧。”


    “嗯。”


    程砺舟把关昊的手机递回去,开口说:“派人去叶疏晚那边,把Moss接走。”


    关昊一怔:“现在?”


    没有回答。


    就在关昊以为不会等到一个答案时,程砺舟开口了。


    “不用了。”


    “好。”


    ……


    叶疏晚把Moss带回出租屋,给它擦了脚、添了水,又把狗粮倒进碗里。


    她洗了澡,头发吹到半干,钻进被窝。


    可怎么都睡不着。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冰箱偶尔的嗡鸣,能听见自己呼吸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


    她翻了几次身,最后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手机握在手里。


    天亮的时候,她眼睛肿得厉害,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她想躲。


    上不了班了她。


    请假信息发出去的时候,她只打了四个字:身体不适。


    这倒也不算撒谎。


    她现在的确像生病了。


    胃里空、胸口堵、喉咙干,整个人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只剩一副壳子坐在床沿,发呆。


    第一任男朋友劈腿,她也难过过,但那种难过是带着愤怒的,带着“算我瞎”的决绝,哭两场就能把人从生活里扔出去。


    可为什么轮到程砺舟就那么例外。


    ……


    叶疏晚没有颓废多久。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起床,洗脸、敷冰、把眼皮的肿压下去。


    遮瑕一层层叠上去,眼线拉得利落,口红选了偏明亮的色号。


    镜子里的人终于像个正常的上班族了。


    她把围巾系好,出门的时候还低头对Moss说了一句:“我上班去了,Moss。程砺舟不要你,不要紧,不过你还有我,虽然以后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锦衣玉食了,但我保证,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有我一口肉吃,就不会让你吃草的。”


    Moss在门口转了两圈,抬头看她,尾巴摇得很轻。


    她没敢多看,怕一眼就破功。


    ……


    楼下咖啡店人不多,空气里全是烘焙豆的苦香。


    她排队的时候还在过一封邮件,指尖点着屏幕,假装自己忙得很。


    轮到她时,她刚抬头,就看见旁边有人也在等取餐——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一点。


    沈隽川。


    叶疏晚愣了半秒,还是把那句习惯性的招呼叫出口:“Miles。”


    沈隽川侧过头,看清是她,眉梢轻轻一抬。


    那种眼神不是好奇,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不对劲。


    他没问别的,只淡淡道:“感冒了?”


    叶疏晚下意识想笑,笑不出来,只能迟疑地点点头:“……嗯,可能有点。”


    沈隽川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


    他把手机收回去,抬手对店员说:“两杯。冰美式一杯,另外一杯拿铁,甜一点的,热的。”


    叶疏晚本能想拒绝:“Miles,不用——”


    “别客气,这杯咖啡当我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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