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来的相处里,叶疏晚多多少少知道程砺舟是个自我边界洁癖很重的人。
他对人对事都有一套自己的秩序: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什么可以欠,什么必须两清。
所以她刚才那句“你是不是侧着敲了一下”,在他那儿等同于:你把我当成会拿职位换床的人。
跟他们两年前第一次吵架,是同一个逻辑。
其实细想,他生气也不是没道理。
毕竟他们早就不是两年前、第一次闹误会的那种关系了。
那时候她还能用“不了解”当借口。
可现在,她却还是下意识给他下定义、往最不体面的方向猜。
叶疏晚抱着他,叹了口气。
“Galen,我不是故意冒犯你职业底线的。我刚才那句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你别当真,别把它记成我对你的判断。”
“我知道你公私分明,知道你最烦别人把你往‘公私不分’那条线上拽。我也知道,你不缺任何一个下属的感激,更不需要靠这种方式证明你对谁好。”
“我刚刚那么问,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会。是因为我怕,怕我自己会被别人这么看。我当然想往上走,想上桌,想拿到那个默认权。”
“但我也一样有洁癖。我希望我站上去,是因为我做得够硬、够稳、够值,而不是因为我跟谁睡在一张床上。”
她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一点。
“你不喜欢被人当成‘权色交易’那种人,我也不喜欢被当成‘靠关系’那种人。你觉得被不尊重,我也一样。
只是你不需要解释,你一句话就能把别人怼回去;我不行,我得靠结果,靠一份一份材料、一场一场meeting把人嘴堵住。”
她贴着他的背,怕他再把自己推出去似的,抱得更紧了点。
“所以我才紧张,才会问出那句话。”
她吸了口气,“你生气我能理解。你生气的点也不是我问了什么,而是——两年了,我还是第一反应把你往最难看的方向放,对吧?”
她那句“对吧?”落下去,屋里安静得过分。
程砺舟还是不说话。
叶疏晚等了两秒,没等到他一句“嗯”或者“知道了”,索性起身,撑着床俯下去,低头去亲他。
她亲得很轻,试探——
下一秒就被他偏头躲开。
“起开。”他声音哑着,还是冷。
叶疏晚却笑了一下。
她太熟悉这个人了:真要把她赶走,他不会只说两个字;真要不想碰她,他连门都不会给她进。
她贴近一点,故意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
“你还没回应我呢。”她小声问,“是不是?”
程砺舟被她逼到不得不出声,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要睡觉就好好睡。不想睡,就回你自己房间去。”
叶疏晚“哦”了一声,听起来乖得很,下一秒就翻了个身,挪到他对面去。
被子窸窣一响,程砺舟的眉心明显跳了一下。
他睁眼。
“你——”
叶疏晚不给他把这句“你”说完的机会,直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一带。
她眼睛亮得坏,专挑他最不耐烦的地方踩。
“Galen,”她贴着他耳边说,语气很轻,却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理直气壮,“我想睡觉的。”
程砺舟下颌线绷紧。
她停了一秒,又补上后半句,故意咬字清楚:“但我也想睡你。”
程砺舟的呼吸顿了顿,眼神更冷,手却没有把她推开。
“叶疏晚,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我不觉得。”她眨了眨眼,装无辜,“我知道你有办法。你就是不想用。”
程砺舟在衡量要不要把这人连被子一起打包扔出去。
最后他只吐出一句:“不许闹。”
“我没闹。”她很认真地说,“我在解决问题。”
“你这叫解决?”
“嗯。”她点头,“你不是嫌我给你下定义吗?那我现在就不定义了。”
她把额头抵在他锁骨那儿:“我就抱着你。你要是还气,就当我欠你一次,但这个欠,不是工作上的。”
程砺舟没吭声。
叶疏晚知道他在听。
这个人最烦别人讲大道理,可他又吃“把话说清楚”的那一套。
尤其是她说的。
她抬眼看他,补了一句,把底线摆给他看,也摆给自己看:“我以后不问那种话了。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我自己也膈应。你是你,我是我,工作上我靠我自己,床上……随你。”
叶疏晚见好就收,顺着他的沉默往里钻了一寸,抱得更紧一点,带着点耍赖的温柔:“所以我们和好吧,程砺舟。”
他还是不说话。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松了松,改成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
叶疏晚在他怀里笑了一声,得意得很小声:“……我就知道。”
程砺舟终于忍无可忍:“安静。”
她立刻乖乖闭嘴,眼睛却还在笑。
像一个刚把狮子顺毛顺成功的人,心里明明翻着浪,表面还装得一本正经。
没忍住,叶疏晚仰头吻他,见他不躲,她就顺势贴近,缓慢地加深。
她的手从他衣摆下探进去,指尖贴上去的瞬间,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那一拍很短,但足够暴露:他并没有真正不动心,他只是太擅长把动心收进规矩里。
叶疏晚偏偏不让他收。
她贴得更近,有意试探他的底线,一点点把他的自控磨薄。
到最后,程砺舟终于被她逼得没法再装,缓慢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哑又带着压着的火:“没套了,你不知道?”
叶疏晚一顿。
她确实不知道。
那东西向来都是程砺舟自己准备的,从来不在她的认知范围里。
最后,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深得发暗,和平日里那点温顺完全不同。
她不说话,只是反复抚过他的唇线,指腹轻得宛若在确认什么,又慢得让人失去耐心。
那点触感太近了。
近到程砺舟的自制被一寸寸逼到边缘。
她气息落在他唇畔,声音很轻,却带着刻意的暧昧弯折。
“Galen, 你这么聪明,不会只想到这一条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手还停在他唇边,没有越界,却比越界更要命。
像是在把选择权递给他,又像是在明晃晃地挑衅他的规则。
程砺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彻底沉下去,那点强撑的冷静要裂开。
空气安静得过分。
所有没说出口的意思,都在那点呼吸交错里,失了控。
“……我没有口头赔礼这个习惯。”
“那我都低头道歉了,你就不能下个台阶给我?”
程砺舟沉默,又说:“你要是升职了,我请你喝咖啡。”
“你请我?第二天全公司都能把我当展品围观。”
“我请全公司。”
“我还要花。”
“可以。”
“我现在也要口头赔礼。”
“……叶疏晚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哼!”
理智只撑了片刻,程砺舟最终还是将她抱起,步子沉沉地往浴室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