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项目那边把节奏稍微放缓下来。
叶疏晚的休假申请批得很快,几乎没卡。
Aria那边更干脆。
停职停薪。
两个人在邮件里对了一下时间,几乎是同时发出来的那句:
【走不走?】
新疆。
天大地阔,信号不好,谁都不容易被找到。
出发前一晚,她们约好各自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机场见。
叶疏晚合上电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天色。
夜色低低压下来,风把窗外的树吹得轻响。
她想起Moss。
这几天没怎么见它。
还有程砺舟,也好几天没见了。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拎了包下楼。
……
程砺舟住的地方灯没全亮。
玄关只留了一盏感应灯。
门一开,Moss就迎了上来,尾巴扫在她小腿上,兴奋得不行。
“嘘。”她下意识压低声音,蹲下来摸它的头。
屋里很安静。
她站起身,突然听到一声很低的咳。
从里面传出来。
不是刻意压着的那种清嗓子,是那种来不及收回去的、喉咙发紧的咳。
她动作顿住。
“……程砺舟?”
没回应。
过了几秒,又是一声。
这一次更闷。
她顺着声音走进去,看见他坐在沙发边,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手里还攥着手机。
脸色不太好。
不是夸张的病态,是那种长期透支之后突然被寒风戳了一下的灰。
“你怎么来了。”
他抬头,声音有点哑。
“我来看Moss。”
话出口才发现,这理由其实站不太住。
Moss已经蹲在她脚边,眼睛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看。
程砺舟低头又咳了一声,抬手挡了一下。
她皱眉:“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
他说得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
她站了一会儿,没再往前凑,只是把包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水递过去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你明天不是要走?”
“明天早上。”
她看着他,“现在还没走。”
他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喉结滚动,咳意才压下去。
屋里一时很静。
静得连Moss趴下来的声音都显得清楚。
“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她问。
程砺舟没立刻回答。
过了会儿才说:“伦敦那边在催材料。”
她没再追问。
她知道,追问也问不出什么。
他一向如此——
事情能压在自己身上,就不往外分。
“我跟Aria明天去新疆。”
她说。
他抬眼看她。
“嗯。”
没有多余的反应。
“可能信号不太好。”
她补了一句。
“注意安全。”他说。
还是那样,标准、冷静、没有多余情绪。
她站在那里,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受不了他这忽热忽冷的态度,在程砺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沙发轻轻一沉。
他下意识抬手去扶她的腰,眉头刚蹙起,她已经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唇贴着唇,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温度。
程砺舟怔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却足够让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很快反应过来,反手扣住她的后颈,手指没入她的长发,把那个吻压深了些。
真是个混蛋。
跟褚宴在一起时能那么自然松弛,偏偏到他这里,总要撞上来、逼上来,用尽力气才能靠近。
她呼吸乱了一下,却没躲。
他在她唇间咬了一下。
她吃痛,锤他。
“痛,干嘛呀你!”
程砺舟气息贴着她:“都不怕我传染你?”
叶疏晚被他说得忘记嘴上的灼痛感,随即笑了一下。
退开半寸,又凑回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怕。”她说。
程砺舟嗤了一声,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被她逼出来的情绪。
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有些重,声音却慢慢稳下来。
“现在这个时候去新疆,”他说,“冷得要命。”
她没说话,只看着他。
“早晚温差大,风硬。别只带那些薄的衣服。”
她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手还在她后背,停了一会儿,终究没再收紧。
“多穿两件。”他说。
叶疏晚靠在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
“Galen。”
“嗯?”
“你吃药了吗?”
“吃了。”
她没松手。
指尖扣在他颈后,温度透过衣料一点点渗过来。
她靠得太近了,近到能听见他呼吸里那点还没散干净的哑。
“你去过新疆吗?”她问。
程砺舟低声回:“没有。”
“那你去过的那些地方,”她停了一下,“是不是几乎都是因为工作?”
这一次,他没接。
目光落在茶几边缘那道光影上,像在计算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算。
沉默本身就把答案说完了。
叶疏晚没追。
她把额头抵回他肩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他说:“Galen。”
“嗯。”
“你什么时候能不能……停一下?”
他说不出话。
她又补了一句,“不用很久,一下下就好。”
屋里安静得过分。
窗外的风声被玻璃挡住,只剩一层模糊的白噪。
Moss翻了个身,爪子蹭到地毯,发出轻轻一声。
程砺舟低头看她。
那一眼没有审视,也没有防备,只剩下被她撞开的迟疑。
他很少被人这样问——不是要求,不是计划,是邀请。
他笑了一下。
很浅,但真实。
“去哪儿?”他说。
“云南?西藏?”
“等你确定了再说。”
“那只能等明年了,我把假期透支了。”
“……过年也有假期,过几个月就到了。”
“你不回伦敦吗?”
“看情况。”
“看情况是什么情况?佳人相约就不回吗?”
“你是佳人吗?”
“不是吗?”
程砺舟冷冷瞥了她一眼。
“这两年,你是越来越敢说了。”
自信了,挺好的。
叶疏晚一点也不怕,被他看着反而笑起来,额头轻轻在他肩窝蹭了一下,语气很自然:“导师教得好。”
那一下蹭得不重,偏偏落在最要命的地方。
程砺舟呼吸顿了一瞬,喉结明显滚了一下,手在她腰侧收紧,又很快松开,声音压低了几分:“别惹我。”
她抬眼看他,眼神无辜得很。
“再招我,你明天下不下得了床不好说。再感冒一重,去不了机场,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叶疏晚轻轻“哼”了一声,终于老实了。
她没再动,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他。
程砺舟这才慢慢抬手,落在她后颈。
她的头发很长,顺着脖颈铺下来,黑得干净,摸起来温软。
他一向偏好这种长度,不需要刻意打理,自然垂着,就很好看。
他指尖在她发间停了一会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出去玩,经费够吗?”
叶疏晚笑了。
“够的。”她语气轻快,“我把你这两年过年给我的红包都拿出来了。”
她歪头看他:“你不会怪我吧?”
程砺舟心里轻轻一动。
这点小算盘,这种理所当然的依赖,说她不是小孩心性,又实在不像。
他嗤笑了一声,没戳破,只淡淡道:“钱给出来,就是让人花的。”
“留着不用,本身就是成本。能换来体验、记忆,哪怕只是让人松口气,都是正收益。”
叶疏晚听得认真,笑意却慢慢软下来。
“那我这笔投资,回报率应该挺高的。”她说。
程砺舟低头看她。
灯光落在她眉眼上,安静又明亮。
他没接这句话,只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去吧。”他说,“好好玩。”
语气很淡,却是难得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