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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3 权责落位

作者:轻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叶疏晚脑子空了半秒,职业反射先顶上来。


    “褚先——”她话刚出一个音,才猛地想起这不是外面随便的称呼场合,尤其还是在安鼎楼下这种“谁都可能路过”的地方。


    她把尾音硬生生拐了个弯,立刻补回来,“……褚总。”


    褚宴倒没听见那点小卡壳一样,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刚好落在“好相处”那条线里,不会显得冒犯,也不会显得过分亲近。


    “叫我Vin,就好。”


    “好的,Vin。”


    “你怎么没跟 Victor 他们一起回来?”褚宴看着她,语气很随意,“家里出什么事了?”


    “Moss 生病了。”


    褚宴眉梢很轻地动了动:“现在没事吧?”


    叶疏晚摇头,“没事了,住院观察过,稳定了。”


    褚宴点点头:“那就好。”


    这时柜台那边响起服务员的声音:“您的热美式好了——”


    褚宴伸手接过那杯热美式,杯身还冒着热气。他没停顿,直接把杯子递到叶疏晚面前。


    叶疏晚又愣了一下:“……这是你的吧?”


    “请你的。”褚宴说得很自然,“你那趟去深圳,我请大家都喝过了。这杯算补你。”


    叶疏晚下意识想推回去,话到嘴边还是那句标准礼貌:“这不太好吧……”


    褚宴没跟她拉扯,只是把杯子往她手边又送了一点,“拿着吧,不是什么大事。”


    叶疏晚只好接过来,掌心被热度烫了一下,反而踏实了点:“……谢谢。”


    褚宴“嗯”了一声,转身往电梯方向走:“那走吧,要不然等会要排队了。”


    叶疏晚把杯盖扣紧,跟着他往里走。


    步子不敢迈太大——在楼下这种地方,离得太近像有事,离得太远又显得你不懂规矩。


    她就卡在一个刚好能被看见、又不容易被人脑补的距离。


    话说褚宴现在是安鼎IBD这边的大中华平台TMT覆盖线的MD,说白了就是管TMT那条线的。


    媒体、互联网、科技这一摊,从客户到项目节奏、从团队打法到口径,最后都能落到他这儿。


    ……


    浴室里雾气很重。


    叶疏晚被他按在台面边,手心抓着一截湿冷的边缘,呼吸乱得不像话。


    她想让自己稳一点,可越想稳越失控,声音被她咬碎在喉咙里,连“别”都说得断断续续。


    程砺舟一直很沉默。


    那种沉默不温柔,是把节奏握在手里不肯松。


    她被他逼得眼尾泛红,刚想抬头去亲他,下一秒就被他偏开躲掉。


    她恼得一拳捶在他胸口:“你干嘛啊……”


    程砺舟垂眼看着她,呼吸也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指腹按在她颧骨上,把她的视线拽回他这里。


    然后,他突然亭了。


    不是结束,就是亭在那儿,霸道地占着,偏不往前一步。


    叶疏晚整个人一僵,下一秒更难受,腰腹下意识发软,想躲又躲不开,只能去贴他,声音带着委屈:“程砺舟……你有完没完……”


    他还是不冻。


    就这么看着她,似乎在看一份他不满意但必须当场改完的材料。


    她又气又急,想再捶他两下,他直接握住她手腕,按到台面上,低声:“别闹。”


    叶疏晚被他两个字压得更燥,眼神都散了:“那你——”


    程砺舟打断她,语气很平,平到像随口一问:


    “见过Vin了?”


    她点头:“……见过。”


    他“嗯”了一声,眼神看不出喜怒,下一句却问得很直:“你们以前怎么认识的?”


    “朋友的前男友……是他朋友。有次聚会,认识的。”


    “很熟?”


    “没。”


    “那你在香港时当他女伴?”


    “那是因为……他临时缺人,借我撑一下场。”她咬字很慢,“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就站那儿,笑,点头,跟着走。”


    她声音有点发飘,偏偏还要装镇定,抬眼去看他。


    程砺舟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雾气把镜面糊成一层白,他的轮廓在那层白里显得更冷,仿若故意把情绪压在水汽后面,让她看不清。


    叶疏晚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嘴硬顶了一句:“你当时不是——还把我说了嘛。”


    程砺舟眉梢动了动,似听见了什么熟悉又刺耳的词,嗓音低下来:“记得那么清?”


    叶疏晚条件反射:“我要记一辈子。”


    程砺舟忽然笑了一下。


    “胆子见长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现在都直呼我名字了?”


    叶疏晚一下就恼了,偏偏脸还热:“你也经常这样叫我啊。”


    “叫我砺舟。”


    叶疏晚愣住:“……什么?”


    他重复得更轻,更不容逃:“叫。叫了就继续。”


    “继续”两个字被他咬得很淡,反而让人更清楚它指的不是别的……是他这个人,是他那股不讲理的掌控,是他刚才一直卡着不放的那点狠。


    叶疏晚瞬间听懂了,耳根一下烧起来,抬手推他:“不要。”


    程砺舟没立刻逼她,只是握住她手腕,压得很稳。


    “不要?”他低声问,“那你想怎么叫?”


    叶疏晚咬牙,死撑:“程总或者Galen。”


    程砺舟鼻息里轻轻哼了一声:“在家也程总?”


    “你不是最喜欢别人守规矩吗。”她反击,声音软得没气势还要装硬,“那我就守规矩。”


    “叶疏晚,别拿工作口吻跟我说话。”


    她心口一紧,嘴上还在挣扎:“那你也别拿审项目那套审我。”


    “我没审你。”他停了停,“我是在提醒你——他现在在安鼎,你以后会经常碰到。职业距离把好,场合意识也要有。别让我看到你把私人社交那套带进来,我会直接把问题按流程处理。”


    “你这是怕我被人误会,还是怕你自己难受?”


    那句“吃醋了?”她没说出口,但眼神已经说了。


    程砺舟看着她,没回答。


    只是抬手把她湿掉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短,短到不允许自己露出一点温柔。


    “你感觉呢?”他反问。


    下一刻,她的腔调就一下拔高。


    他骤然情绪起来。


    叶疏晚被逼得抓紧台沿,喘得断断续续,眼尾红得厉害,声音软成一团,只剩下委屈的呜咽。


    最后她只好挤出一句很不讲理、但很真心的话说:“……那……你下次别躲我亲你。”


    程砺舟看了她一眼,到底被她这句突然的直球惹到,低低骂了一句:“得寸进尺。”


    话是骂的,人却俯身下来,没再躲。


    ……


    翌日。


    衣帽间的灯开得很亮,冷白光把衬衫的褶都照得清清楚楚。


    程砺舟已经换好衬衫,扣到第二颗,站在镜子前,领带搭在手腕上。


    “叶疏晚。”


    叶疏晚换好衣服走进去,靠近才闻到一点淡淡的须后水味。


    程砺舟把领带递给她:“系。”


    她下意识接过,指尖碰到布料的那一瞬才发现——这件衬衫,是她送他的那件。


    心口被什么轻轻弹了一下,雀跃来得很不体面,她却装得很镇定,只“哦”了一声,低头把领带摊开。


    第一次给人系领带,她连顺序都不确定。


    绕、翻、拉,打出来不是歪就是松,解开再来,越急越乱。


    程砺舟从镜子里看着她,没笑出声,只是眼里那点冷硬松了一点。


    “你这样,挺像第一次上台做presentation。”


    叶疏晚被戳中,耳根热起来,嘴上还硬:“我又没学过。”


    她又试了一遍,还是失败。


    领带在她手里被折腾得起了些皱,她自己都烦了:“你别动,我再来——”


    下一秒,程砺舟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带到正确的位置。


    “先压住这个结。”他低声说,“手别抖。”


    叶疏晚的呼吸莫名乱了一下,明明只是领带。


    她跟着他的指引把布料翻过去、穿过、拉紧,终于打出一个像样的结。


    程砺舟松开她的手,垂眼看了两秒:“会了吗?”


    叶疏晚点点头,点得很快,怕他再抓着她手教一遍。


    “会了。”


    他“嗯”了一声,难得眉宇疏散,抬手替她把她衣领边角捋平。


    指腹擦过她锁骨附近那一点浅浅的印子时,他动作停了半秒,眸色暗了暗。


    叶疏晚被他这一下弄得心里发虚,还是装作没事,抬眼看他:“看什么?”


    程砺舟没答,只把领带结又顺手收紧一分,语气平平地落到“上班”这件事上:“我们早餐路上吃。”


    叶疏晚:“啊……你休假结束了?”


    “结束。”转身拿起外套,“今天回去开会。”


    她跟着他往外走,脚步还没完全醒,嘴上却不肯软:“你昨天不是还说看心情?”


    程砺舟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一句:“心情变了。”


    ……


    电梯门一开,楼层的噪音被人按了静音键又迅速回弹。


    开放区里明明还在敲键盘,空气却明显换了一种密度:有人抬眼瞟了一下,立刻把视线收回去;有人端着咖啡走过,步子比平时更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群里一句一句跳——


    【Galen回来了。】


    【刚进门禁。】


    【十点闭门,MD全到。】


    叶疏晚把工牌往胸前别正,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绷紧了一点。


    ……


    十点前五分钟,会议室外面就已经有人在等了。


    行政把门口的“Do Not Disturb / Meeting in Progress”牌子翻了过来,桌上摆好矿泉水、咖啡和一摞打印的agenda。


    投屏连着,右上角显示伦敦那边的拨入号和会议代码。


    MD们陆续进来,彼此点头,寒暄很短,。唐岚坐得靠前;褚宴坐在侧边,不抢C位,也不躲,姿态很从容。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里面那点低声的寒暄也就顺手被人按掉。


    程砺舟走进来,手里只拿了那支笔和一张薄薄的纸。


    动作不快,却让人下意识把背挺直。


    几乎是同一秒,椅子轻响了一串,MD们起身。


    “Morning,Galen。”


    “新年快乐。”


    “伦敦那边还顺吗?”


    程砺舟点头,目光扫过一圈,礼貌到位,但不把时间浪费在互相确认存在感上。


    “早。新年快乐。”他语气很淡,“伦敦那边没事,今天我们把上海这边的口径先对齐。坐。”


    大家坐下。


    他没看PPT,先看人——唐岚在、平台管理那位在、覆盖线的几位都在。


    目光落到褚宴时停了半拍,又很自然地移开。


    “先介绍一下新同事。”程砺舟把那张纸放到桌面,指尖压了一下边角,“Vin Chu,褚宴。TMT覆盖线这边以后他负责。你们基本都见过了吧?”


    会议室里立刻跟上几声应和。


    “见过。”


    “伦敦那次见过。”


    “欢迎欢迎。”


    褚宴起身,扣得很稳的一段场面话,干净、不拖尾音:


    “谢谢各位。之前在总部跟几位有过交流,也见识过安鼎这边的节奏。”他微微一笑,“回到上海,第一件事是把TMT这条线的协作接口跑顺,跟ECM、杠杆/结构、法务合规这些,把信息怎么流、责任怎么落先钉住。之后我会按项目逐个对接,避免大家重复投入、口径打架。也请大家多照应。”


    说完,他很自然地坐回去,不抢话筒,也不摆姿态。


    程砺舟这才真正把会议带进“开会模式”。


    “今天闭门,我们不讲漂亮话,讲三件事:2014怎么打、怎么协作、怎么把风险前置。”


    有人想顺势来一句“市场今年不确定性很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程砺舟的开场明显不是来做情绪安抚的。


    他继续:“先把大框架说清楚。2014对我们来说,不是‘更忙’,是‘更可控’。可控这词听着像总部PPT,但落到上海,就三条:口径统一、责任清楚、留痕到位。”


    他抬眼看了一圈,似随口,但每个人都知道是在点自己那条线的痛处。


    “过去一年我们太多项目,靠人扛。人厉害的时候是效率,人不在的时候就是风险。总部今年的预期很明确:平台要能复制,不靠某一个人的灵感或者义气。”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安静得很真实。


    不是没人想反驳,是都知道反驳没意义。


    程砺舟把笔放下,开始点名进入“工作状态”。


    “Luan,”他看向ECM那边,“你先说。2014 ECM你最需要平台帮你解决的两个堵点。两个就行,别展开。堵点讲完,我们再谈资源怎么配、审批链怎么调。”


    唐岚本来就坐得靠前,闻言直接把电脑屏幕翻到那页,语速干净:“第一个是客户覆盖口径,二级市场和发行节奏经常打架;第二个是跨境结构这块,法务和合规介入太晚,导致我们到最后一周才返工。”


    程砺舟点头,没评价对错,直接把球踢给全场:“听到了?这就是今年要改的——不是让Luan更拼,是让合规更早进、让覆盖线别到临门一脚再抢口径。”


    他说到“覆盖线”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掠过褚宴,停都没停,反而更像“我在帮你把路铺好”。


    但懂的人都懂:这叫提前把责任边界画出来。


    他把话继续往下压:“Vin,TMT这边你先不用给我讲愿景。你给我一张清单:今年你认为‘必须赢’的十个客户,按优先级排出来。每个客户你需要哪些线配合、你需要什么授权、你愿意承担什么KPI——下午六点前发我和平台管理。”


    褚宴抬眼,点了下头:“明白。”


    程砺舟转回全场:“我不怕大家野心大,我怕野心大还不肯写在纸上。写在纸上,才叫计划;不写,叫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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