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包从手腕上滑下来,先放在客厅沙发旁边的地上。
Moss 嗅着她身上那点外头带进来的风味,远远跟了两步,又想凑近一点。
叶疏晚余光一瞥,整个人本能地绷了一下,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往旁边挪开半格,似在躲什么危险品。
狗倒是识趣,被她这一躲,没再往上扑,只是在原地坐下,尾巴慢慢敲着地毯,耳朵竖着,远远看她。
她心里松了口气。
程砺舟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开放式厨房那边走过去。
木纹橱柜线条干净,台面上只孤零零摆着一台咖啡机和一列叠得整整齐齐的杯子。
他拉开冰箱门,一股冷气扑出来。
上层一排整齐的矿泉水,是他的一贯配置;旁边却横插着几样不太“程砺舟”的东西……
几罐柠檬气泡水,一排玻璃瓶装的无糖茶,还有几个盒便利店那种包装略显花哨的乳酸菌饮料。
他盯着那几样颜色突兀的瓶身,视线停了停。
这些东西,是今天傍晚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在楼下便利店拐进去随手拿的。
原本只是想买一瓶水。
便利店的冷柜玻璃上起了一层雾,他拉开门,习惯性地去拿那一排他喝惯了的无气矿泉水。
手伸到一半,视线扫到一旁那排柠檬味气泡水……瓶身设计得有点过于年轻,像是校园超市里才会出现的那种。
他没喝过。
但印象里,他似乎看到过她抱着电脑从会议室出来,顺手往垃圾桶里丢了一瓶空的,标签就是这个颜色。
旁边还有那排乳酸菌饮料,小小一瓶,颇有点哄小孩的意味。
其实,她耍脾气的时候就跟小孩一样。
想到这些,他在冷柜前站了两秒,很不符合他行事风格地,多伸出了一只手。
把柠檬气泡水、乳酸菌饮料一并拿下,又在收银台一眼瞥见那双女士拖鞋,手指停了一下,也一起扔到了柜台上。
整个动作快得怕被谁看见似的。
现在,人站在自家厨房里,看着冰箱里那几样平时绝不会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东西,程砺舟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
他向来不做无效动作,更不习惯为任何人调整什么“生活配置”。
可今天回到家,看到那双新拖鞋规规矩矩躺在鞋柜最下层,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像在确认某件已经做完的事。
好在,今晚用上了。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随手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回身的时候,视线从客厅那边扫过去。
叶疏晚正小心翼翼绕开 Moss,从落地窗那边走回来。
一人一狗隔着中间那块灰白色地毯,步子居然莫名有点同步……她看起来仍旧有些怕狗,身体微微往墙这一侧偏着,每走两步就下意识地瞄一眼那边牧;Moss 则摇着尾巴,很想过去,又乖乖停在沙发边,把下巴搁在靠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画面竟然……有点温馨。
像是哪本家居杂志里拍出来的“都市青年与宠物”的生活照。
他突然有点难以把“温馨”两个字跟自己搭在一起。
程砺舟抬了抬眉,“喝什么。”
叶疏晚回头,看见他手里的矿泉水,愣了一下:“有什么?”
“水。气泡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甜的。”
“甜的?”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出一点难掩的兴趣。
程砺舟没马上答,抬下巴示意她自己来看:“冰箱自己挑。”
叶疏晚这才走到厨房那边,动作还维持着那种“跟狗保持安全社交距离”的谨慎——明明 Moss 已经趴在沙发上不动了,她还是绕了个不必要的大圈。
站到冰箱前,看见里面那排整齐的水和几瓶颜色鲜亮的饮料,愣了几秒。
这屋子她不是第一次来。
之前来的时候,这冰箱简直如同某种极简主义展台,除了矿泉水,就是几罐啤酒和两瓶白葡萄酒。
她还吐槽过:“程总,您这冰箱的多样性指数很不达标啊。”
他当时淡淡怼了一句:“冰箱不是拿来存情绪的。”
现在倒好,冰箱里多了几样明显“不程砺舟”的东西,柠檬气泡水,乳酸菌饮料,还有一排标签看着就不太像他会喝的乌龙茶。
她指尖停在那排柠檬气泡水上,忍不住还是侧过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个了?”
程砺舟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我不喝。”
“那你买它干嘛?”她脱口而出,“摆着好看?”
这话问出口,她自己先觉得好笑,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厨房的灯是白光,比客厅那片黄光要冷一些。
她站在冷白与暖黄交界的地方,眼里那点笑意被灯线勾得很清楚。
程砺舟没打算顺着她的玩笑往下接,把手里的矿泉水放在台面上,淡淡道:“随手拿的。”
非常不诚恳。
叶疏晚也没拆穿。
她伸手拿下一罐气泡水,冰凉的触感贴上掌心,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铝罐拉环“哧啦”一声拉开,气泡冲上来,在开口那一圈炸成一串细密的白沫,甜味和柠檬味一起钻出去。
她低头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带点冰气,一路滑下去,刚才那点被他拦下来的窘迫和委屈,被这股气泡推着稀释了一些。
Moss 在客厅那边把脑袋探过来,眼神好奇。
她皱了皱鼻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脚,没敢再往前走。
怕狗这件事,跟熬夜做模型、被客户骂、在路演现场救火是不冲突的。
一个人可以在会场里挡在客户和家属中间,冷静地把话说完,但面对一只尾巴摇得太用力的中型犬,依旧会心慌。
程砺舟看在眼里,把瓶子放下,转身给狗按了按头:“回窝。”
Moss 乖乖转身,叼起自己的玩具,上楼。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江面的灯从落地窗外映进来,把室内那点暖黄又铺了一层柔和的光。
叶疏晚慢慢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中岛台的一侧,手里捧着那罐气泡水,指尖被冷意冻得有点发红。
她喝了一口,看着厨房台面和客厅之间那条不太明显的界限,又看一眼他……
跟刚才在车里那个几乎要被她撩得失控的男人,好像两个人。
她突然有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程砺舟。
是会议室里拿激光笔戳 PPT 上数字、语气冷得让人心里发毛的那位合伙人,还是现在会在冰箱里多放几罐她喜欢的饮料、在鞋柜里多准备一双女款拖鞋的这个男人?
又或者,都是。
完蛋了,她好像又想亲他了。
脑子已经清醒得差不多,理智却一点都不争气。
视线黏在他喉结那里,怎么都挪不开。
那块肌肉因为刚才喝水微微滚动了一下,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线条干净的颈侧,灯光压下来,影子在那一寸皮肤上落得刚刚好。
叶疏晚心里“咚”地一下:完了,又犯病了。
她非常清楚自己这点“病”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某一次,在苏黎世那套公寓里,他从浴室出来,擦头发的时候随手仰了仰脖子,她一眼撞上去,从那之后,喉结这玩意儿在她眼里就彻底变成了危险品。
现在也一样。
她一边抿气泡水,一边盯着那处看,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毫不体面:亲一下会怎么样?轻轻咬一口呢?
最好是他被她咬疼了,声音压不住,低低喊她名字的那种。
……叶疏晚,你清醒一点。
她在心里抓住自己的后领,往后拽了一把,脸上却还维持着一本正经喝饮料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些念头都不存在。
程砺舟当然不是瞎子。
她刚才在车里把手伸到哪儿,他记得一清二楚;现在她眼神顺着他领口一路往下滑,他哪儿会看不见。
这会儿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实际上整个人都写着“我很想把你睡了”几个大字。
他低低嗤了一声,没出声笑,只是眼尾那一点锋利压下来,把情绪藏在里面。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姑娘对他这么色。
……不对,以前就有迹象,只是他懒得细看。
他垂眸,看着她握罐子的那只手。
指节还微微发红,刚刚捏着他裤子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含糊,现在倒装出一副乖乖捧着饮料的样子。
“气泡水很好喝?”他随口问了一句。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
叶疏晚被他声音一打断,心里的那点不体面念头仿佛被当场抓包,握着易拉罐的手差点一抖:“……还行。”
她刻意把视线往旁边挪,强迫自己只看台面,不看他喉结、不看他领口、不看他解开的那两颗扣子。
偏偏余光又不争气。
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她就能看见那块皮肤随呼吸轻微起伏。
她心里默默数拍子,数着数着,只觉得胸口更闷了。
程砺舟看着她刻意别开的脸,心里啧了一声。
这点心思,他看得太多。
不少人对他有过类似的眼神。
仰慕的、算计的、勾引的,他都见过。任何愿意把自己当筹码上赌桌的人,他都不介意偶尔接一接,只要对方明白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叶疏晚却不太一样。
她看他的眼神里,有欲望,有好奇,有一点乱七八糟的喜欢……却偏偏没有“筹码”两个字。
她根本不会算这笔账,只会一头栽进去,然后再在后知后觉里,被自己吓一跳。
想睡他,倒像是顺手的副产品。
想到这里,他反而有点被逗笑了。
嘴角往上一抬,很快又收回去,免得被她看见。
“别盯着。”他淡淡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再看,我按小时收费。”
这话听上去冷极了,又带着一点隐约的调侃。
叶疏晚被噎了一下,脸上一热,险些把手里的气泡水呛出来。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知道他这是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不便宜;假的,是他从来没按小时跟她算过。
“谁盯着了。”她嘴硬,小声嘀咕了一句,把罐子往唇边一挡,借着喝水遮住表情。
心里却在想:完了,这人连说这种话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她不敢继续站在他正对面,跟个犯错的小孩一样,拿着那罐气泡水往客厅那边挪了一步,假装要去看江景。
脚刚迈出两步,身后那道声音慢悠悠飘过来:“上楼。”
叶疏晚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洗澡。”程砺舟补了一句,“想跟就跟,不想跟等会自己就去隔壁客房。”
一点余地都没留。
理智在说“别上去”,酒精和那点不争气的喜欢已经一屁股把理智挤到角落里去。
于是她乖乖把气泡水放到中岛台上。
楼梯是木扶手配金属线条,灯光藏在侧面的灯槽里,一阶一阶往上,光影被拉成温柔又暧昧的斜线。
他走在前面,衬衫下摆随着步子晃动,背脊线条干净,肩宽腰窄。
叶疏晚跟在后面,酒意被暖气烘得又上来了几分,脑子里那点“亲他喉结、咬一口”的念头跟小火苗似的,越走越旺。
走到转角,她实在憋不住,抬手去勾他的手腕。
酒意壮人胆。
这一回,她没有像车上那样小心翼翼,是实实在在地抓住了。
程砺舟脚步一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被他一把反抓住,整个人顺势往后一带,背脊撞上楼梯内侧的木扶手,栏杆冰凉,震得她脑子“嗡”了一下。
下一秒,男人俯身压下来。
没有任何预告,也没有耐心。
和车里那种被她撩了一半又硬生生按住的克制完全不同,这一刻的他,带着一种有点不耐烦的狠劲儿,宛若终于找到出口,把刚才一路被她挑起来又按下去的情绪,全数翻出来算账。
叶疏晚被吻得整个人贴在扶手上。
他吻得很深,不给她喘气的空档。
楼梯间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点冷冽收了七八分,只剩下锋利的轮廓和贴得过近的压迫感。
她的后脑勺紧紧抵着墙,手指本能地去抓什么,扶手边缘太硬,她只好抓他。
指尖扒住他肩膀,又往下,抓到他背后那一小截布料,再往下,是腰侧的线条,衬衫被她揪得起了褶,男人却完全不在意,只在气息交缠的间隙,低低在她喉咙那一块咬了一下。
一阵麻意从被咬的地方炸开,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
她被这一下咬得腿软,脚后跟几乎悬空,是他膝盖顶着她的膝弯,才没让她整个人往下滑。
“……程——”她刚要出声,尾音就被他又一次堵回去,气息被迫打散,只剩下一点勉强的呜咽。
他是故意的,吻得她彻底喘不上气,直到她眼尾湿出来,指尖在他衬衫上抓出一片凌乱,他才稍稍松开一点。
唇还贴着她的,呼吸都在同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打转。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刚被吻过后的水光,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垂着眼,视线从她唇上滑过,带着刚被亲得有点发红的痕迹,再往下,是被咬出一点浅红的锁骨。
这种画面,哪怕他再清醒,也难免有一瞬间的失控。
叶疏晚脑子是一片乱的,身体却比她头脑更诚实。
她抬起手,带着一点恍惚的胆子,在他和她之间那点缝隙里乱摸,先碰到腰侧,再往下,带着一种笨拙又执拗的寻找。
她不只是“想亲他”,她贪得要命。
程砺舟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又冷又轻。
“叶疏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刚情绪堆出来的沙哑,“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尾音勾起来的时候,人非但没有往后退,反而再一次低下头,把她重新压进楼梯与栏杆之间那一小块狭窄的空间。
她被他挤得几乎贴进木扶手里,整个人完全被圈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顺着她耳侧滑过去,带着一点刚刚笑出来又收回去的气。
“要不要在楼梯?”
“……不太……合适吧。”
“合适不合适你说了算?”
“我只是觉得……好像有点……”
“不敢还是不要,叶疏晚,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