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泪岛的第七日,苏辞镜开始梦游。
总是在子夜时分,她会从床上坐起,赤脚走下木梯,穿过庭院,来到那几株海棠树下。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铺就的天井里,像一缕游魂。她站在花前,不说话,不动,只是仰头看着那些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的花瓣。
念镜睡在她隔壁的小房间里。孩子很乖,醒着时总是安静地玩那些叶蘅留下的木雕小船,或是趴在窗边看海。他不怎么说话,但每次苏辞镜梦游时,他都会醒来,悄悄走到门边,从门缝里看着母亲。
第七夜,当苏辞镜又一次站在海棠树下时,念镜推开门,走到她身边。
“娘亲,”他轻声说,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你在找什么?”
苏辞镜低下头。月光下,孩子的脸干净而柔软,眉眼间有沈砚的影子——那个她已经记不清面容的丈夫的影子。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的脸颊。
“我不知道。”她如实说,声音里有一种茫然的空洞,“我总觉得……我丢了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是爹爹吗?”念镜问。
苏辞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记得沈砚这个名字,记得他是自己的丈夫,是念镜的父亲,记得他死了。但除此之外,一切细节都是模糊的——他的长相,他的声音,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故事,全都像隔着一层浓雾,看不真切。
“也许吧。”她轻声说,将孩子搂进怀里。念镜很乖地靠着她,小手环住她的脖子。
“爹爹说过,”孩子在她耳边小声说,“如果娘亲忘记了,就让我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念镜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用细绳挂在脖子上的一枚小木牌。木牌很光滑,显然是被人常年摩挲过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若忘,则记:海棠花开日,当归时。”
苏辞镜接过木牌,指尖抚过那些刻痕。字迹很熟悉,是她的字——不,不完全像。笔画里有沈砚的笔锋,但结构是她的。像是两个人握着同一支笔写下的。
“这是……我刻的?”她问。
念镜摇摇头:“爹爹说,是你握着他的手,他握着你的手,一起刻的。那时候我还在娘亲肚子里,爹爹说,这样我就是见证人了。”
苏辞镜的视线模糊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沈砚从背后环着她,两人四手交叠,共同握着一把刻刀,在木牌上一笔一画地留下誓言。她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触感:他手掌的温度,他指节的薄茧,他微微颤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可她想不起来。记忆像被撕碎的纸,无论她怎么拼凑,都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还有这个。”念镜又掏出一件东西,递给她。
是一支玉簪。
但不是完整的一支。簪身从中断裂,断口处用金丝缠绕,织成海棠花的形状。金丝已经黯淡,玉质也失去了光泽,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精致。
苏辞镜接过簪子。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心口炸开——不是情绪上的痛,而是真实的、生理性的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狠狠刺了一下。
她踉跄一步,手中的玉簪险些掉落。
“娘亲?”念镜吓了一跳,扶住她。
“没……没事。”苏辞镜稳住身形,将簪子握紧。那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余悸还在,心脏砰砰狂跳。
她低头仔细看这支簪子。断裂处被修复得很巧妙,金丝不仅是为了加固,更是构成了一幅微小的画:一朵盛开的海棠,花蕊处镶嵌着细小的珍珠。簪尾刻着两行小字,小到几乎看不清:
“宁碎不弃。
宁死不悔。”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簪身上。
“爹爹说,”念镜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娘亲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就把这支簪子给你。他说……他说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苏辞镜握着簪子,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她知道这簪子很重要,比木牌更重要。它能刺破她记忆的迷雾,能让她想起那些被遗忘的、至关重要的东西。
可她也隐约感觉到——一旦想起,她会痛不欲生。
“娘亲,”念镜拉了拉她的手,“我们回屋吧,外面冷。”
苏辞镜点头,牵着孩子的手往回走。走到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海棠树。
月光下的海棠,花瓣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层薄霜。
她想起木牌上那句话:“海棠花开日,当归时。”
可海棠已经开了。她该归向何处?
那一夜,苏辞镜没有睡着。她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支断簪,一遍遍抚摸着那些金丝海棠的花瓣。每摸一次,心口的疼痛就会隐约浮现,像遥远的回响。
天快亮时,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找回记忆。无论那记忆里藏着怎样的痛苦,怎样的真相,她都要找回来。因为她不能就这样活着——像一个被掏空的壳,记得自己爱过,却不记得为何爱,如何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需要完整地痛,而不是破碎地麻木。
黎明时分,她换上便于行动的衣衫,将玉簪插进发髻——不是装饰,而是作为一种提醒。念镜还在睡,她在孩子枕边放了一封信,简单说明自己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然后她悄悄出了门。
她要去的地方是岛西侧那片悬崖——那个曾经藏着念镜的山洞。叶蘅跳海前说过,洞里还有些沈砚留下的东西,她没有全部带走。
山路很陡,晨雾很浓。苏辞镜攀着藤蔓往上爬,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爬到一半时,她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去。慌乱中,她伸手抓住岩壁,发髻上的玉簪被勾住,“啪”的一声,断了。
不是从修复处断裂,而是从簪尾——那个刻着字的位置,齐根断开。半截簪子掉进下面的草丛,不见了。
苏辞镜稳住身形,将剩下的半截簪子从发间取下。断裂处很新,露出玉质内部的纹理——那不是纯色的玉,而是夹杂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血丝。
她愣住了。
这玉……是血玉?
传说血玉是古时陪葬品,吸收尸血而成,极为不祥。沈砚怎么会用血玉给她做簪子?
她握着半截簪子,继续往上爬。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爬到洞口时,天已大亮。洞口依然被石块封死,但边缘有些松动——可能是之前她撕下肚兜时造成的。她用力推开几块石头,勉强挤了进去。
洞里很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她点燃火折子,火光跳动,照亮了狭窄的空间。
洞不大,和她之前在镜中看到的差不多。石床、石桌、油灯,还有地上散落的几个木雕小船——念镜留下的玩具。
她在石桌旁坐下。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有人最近来过,在这里坐了许久。
她伸手拂去灰尘,发现桌面上刻着字。不是用刀刻的,而是用指甲,一下一下,抠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显然是在极度痛苦或虚弱的状态下留下的:
“阿镜,若你见此,我已至归墟深处。
孩子安好,莫念。
唯有一事,需你知晓——
三年前那杯毒茶,是我自己喝的。
非为假死脱身,实为……
(字迹到此中断,有一大滩暗褐色的污迹)
勿查真相,速离南海。
沈砚绝笔。”
苏辞镜的手僵在半空。
毒茶……是他自己喝的?
不是为了假死脱身,那是为了什么?
她想起沈砚“死”时的情景:她在书房外听见茶杯摔碎的声音,冲进去时,他已经倒在地上,嘴角渗血,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太医来时,说是急症暴毙。她不信,坚持要验尸,但圣旨来了,说镇海侯为国操劳病逝,需立即火化,以安军心。
现在想来,处处是疑点。
如果毒是他自己喝的,如果他不是为了假死——那他到底为什么要死?
她继续往下看。在那一大滩污迹的旁边,还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像是用尽最后力气添上的:
“簪中有信,刺心可取。
然切记——见信如见我,痛彻入骨,莫悔。”
簪中有信。刺心可取。
苏辞镜低头,看向手中那半截玉簪。断裂处,玉质内部的血丝纹路,在火光下仿佛在缓缓流动。
她明白了。
这簪子不是装饰,不是信物,而是一个容器。沈砚把真正的绝笔信——不是血书碎片,不是石碑日记,而是他最后、最真实的遗言——封在了玉簪内部。
而要取出那封信,需要将簪子刺入心脏。
不是真的刺穿心脏,而是刺入心口——刺到足够深,深到玉簪感应到心血,才会裂开,释放出里面的东西。
所以她每次触碰簪子时,心口都会痛。那不是幻觉,是簪子在呼唤,在提醒她:这里藏着真相,但取出真相,需要付出代价。
苏辞镜握着半截簪子,手在颤抖。
刺心可取。痛彻入骨,莫悔。
沈砚连这一点都算到了。他知道以她的性子,一定会追查到底,一定会找到这支簪子,一定会面临这个选择。
所以他提前警告:你会痛,会后悔,但你还是会做。
因为他了解她,胜过她了解自己。
苏辞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她解开衣襟,露出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她在葬船湾自戕时留下的。疤痕很淡,但依然能看出匕首刺入的痕迹。
她举起半截玉簪,簪尖对准那道疤痕。
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她的身体记得这痛,记得每一次与沈砚相关的痛,所以它在害怕。
但她不能停。
簪尖抵上皮肤。冰冷,坚硬。
她用力。
玉簪刺入皮肉的瞬间,一股剧痛从心口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不是刀割的痛,而是更深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骨髓里被强行剥离的痛。她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簪子缓缓刺入。一寸,两寸……她能感觉到簪尖碰到了肋骨,卡在那里,无法再进。
就在这一瞬间,玉簪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声。
不是断裂声,而是某种机关被触发的声音。紧接着,簪身开始发热——不是滚烫,而是一种温热的、像被握在掌心捂热的温度。那些血丝纹路亮了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
苏辞镜低头,看见簪子正在裂开。
不是破碎,而是像花瓣一样,从中间缓缓绽开。金丝缠绕的部分自动解开,玉质层剥落,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不是纸,也不是布,而是一小卷极薄、几乎透明的东西,像某种动物的筋膜,又像处理过的人皮。
卷得很紧,用细细的红线捆着。
簪子完全裂开后,那卷东西落在她手心。轻得像没有重量,但触感冰凉。
心口的疼痛渐渐消退。她拔出玉簪——簪尖上沾着她的血,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而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像从未被刺破过。
苏辞镜解开红线,展开那卷东西。
很薄,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是沈砚的,但比任何她见过的笔迹都要潦草、都要颤抖,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阿镜,见此信时,我应已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故可直言真相,无惧天谴。
三年前那杯毒茶,确是我自己所服。因我身中‘蚀心蛊’,此蛊乃先帝所下,控我十年,令我不得不行诸多违心之事。
包括娶平妻,包括冷落你,包括……送走我们的孩子。
蛊虫噬心,三年为期。若期满未得解药,则蛊发身亡,且死后魂魄被蛊主所控,永世为奴。
我查得解蛊之法唯一:宿主自愿赴死,且死前需有至亲之人以心血为引,方可破蛊。
故设计假死,实为真死。
唯一未算到者,是你对我的执念如此之深,竟能保我一缕残魂不散。
然残魂终将消散,此信是我最后意识所书。
真相至此,你可恨我可怨我,但莫再追查。
先帝虽崩,蛊主犹在。此人位高权重,你非其对手。
带孩子远走,隐姓埋名,莫再回中原。
最后一言:
成婚十年,负你良多。
唯有一事,从未有悔——
那日海棠树下,初见时,你回头一笑。
此生足矣。
沈砚绝笔。”
信到此结束。
最后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被泪水打湿,又像是书写者终于力竭,笔从手中滑落。
苏辞镜跪在石洞中,握着这封信,浑身冰冷。
蚀心蛊。先帝。控他十年。娶平妻。冷落她。送走孩子。
所有的伤害,所有的背叛,所有的痛苦——都不是他的本意。
他是被控制的。是被迫的。
而他选择的解脱方式,是死亡。真正的死亡。
她用三年时间恨他,用三个月时间为他悲痛,用七天时间在记忆的迷雾中挣扎——到头来,她恨错了人,痛错了事。
他甚至不让她继续追查。不让她报仇。只要她带着孩子,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因为对手太强大,他保护不了她,只能用死来换她的生。
“沈砚……”她对着空荡荡的石洞嘶喊,声音破碎得像被撕碎的布,“你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我……”
怎么敢让她在恨中活了三年?
怎么敢让她在以为被背叛的痛苦中辗转反侧?
怎么敢到死都不告诉她真相,非要等她刺心取信,才让她知道这一切?
洞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
苏辞镜猛地抬头,将信塞入怀中,抓起地上的半截玉簪,警惕地看向洞口。
一个人影挤了进来。
不是叶蘅,也不是念镜。
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三十岁上下,面容清俊,但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有种死寂的疲惫。他穿着一身黑衣,袖口用银线绣着海浪纹。
他看见苏辞镜,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半截玉簪上。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取出信了?”
苏辞镜后退一步:“你是谁?”
男子没有回答。他盯着那支玉簪,忽然笑了——那笑容凄楚得让人心头发寒。
“果然……他还是留给你了。”他轻声说,“这支‘锁心簪’,是他用自己心头血温养了三年,才炼成的容器。他说,这世上只有你的心血,能打开它。”
他走近一步,苏辞镜又后退,背抵在石壁上。
“别怕。”男子停下脚步,“我是沈砚的朋友——或者说,曾经是。我叫陆沉舟,是他的副将,也是……帮他准备那杯毒茶的人。”
苏辞镜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沉舟苦笑:“我知道你想杀我。但听完我的话,再决定要不要动手,好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蚀心蛊的事,我知道。先帝崩后,蛊主换人了——是当今圣上,沈砚的亲弟弟。他一直忌惮沈砚的兵权,所以用蛊控制他,让他娶权臣之女为平妻,让他送走你的孩子,让他做很多违心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砚忍了十年。直到三年前,他查到圣上想用虎符打开归墟之眼,以换取长生。他知道自己必须阻止,但身中蛊毒,身不由己。所以……他选择死。”
“我帮他准备了毒茶。他说,这是他唯一能为你和孩子做的事——用死来破蛊,用死来摆脱控制,用死来……换取你们活下去的机会。”
陆沉舟的声音哽咽了:“但他没告诉我,他在玉簪里封了信。我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留,就这样干干净净地走。现在看来……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让你永远恨他,舍不得让你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孤独地活着。”
苏辞镜靠着石壁,慢慢滑坐在地。手中的半截玉簪硌着掌心,冰凉刺骨。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得不像自己的,“这三年,他一直在受苦?被蛊虫折磨,被皇帝控制,然后……孤独地死去?”
陆沉舟点头:“最后那段时间,蛊虫发作得很厉害。他常常痛到整夜整夜睡不着,却不敢让你知道。只能装作冷漠,装作疏远,让你恨他,让你离开他。”
他蹲下身,看着苏辞镜的眼睛:“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他说:‘我宁愿阿镜恨我入骨,忘我彻底,也不要她知道,她爱了十年的人,其实是个连自己命运都掌控不了的傀儡。’”
苏辞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痛哭,不是嘶喊,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像决堤的河,怎么也止不住。
她想起沈砚最后那些日子的反常。他总是深夜才回府,身上带着酒气——现在想来,那不是酒,是止痛的麻药。他总是不敢看她的眼睛——现在想来,那不是冷漠,是怕她看出他眼里的痛苦和愧疚。他总是在书房待到天明——现在想来,那不是忙于公务,是蛊虫发作,痛得无法入睡。
而她,一无所知。
还在恨他,怨他,以为他负心薄幸。
“现在你知道了。”陆沉舟轻声说,“打算怎么办?”
苏辞镜擦去眼泪,抬起头。她的眼睛很红,但眼神很冷,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蛊主是皇帝,对吗?”
陆沉舟脸色一变:“你想做什么?沈砚用命换你平安,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我不是去送死。”苏辞镜站起身,将半截玉簪插回发髻,“我是去……完成他未完成的事。”
她看向洞外。晨光刺眼,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心中那个空洞,此刻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填满了——不是恨,不是爱,而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决心。
沈砚用命保护她和孩子。
现在,该她保护他了——保护他的名声,保护他的遗愿,保护他用死亡换来的、她和孩子的未来。
即使那意味着,她要面对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
即使那意味着,她可能永远也回不了头。
“帮我一个忙。”她对陆沉舟说。
“什么?”
“送我回中原。”苏辞镜说,“然后,帮我照顾念镜,直到我回来。”
陆沉舟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点头:“好。但你答应我,活着回来。”
苏辞镜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走出石洞,走进晨光里。
手中的那封信,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血色的光。
而在她看不见的身后,陆沉舟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
没有声音。
但远方的海面上,一艘黑色的船,缓缓驶向泪岛。
船头,站着一个人。
青衣,负手,面朝大海。
风吹起他的衣袖,露出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那是蚀心蛊的宿主印记。
而那个人,有一张和沈砚七分相似的脸。
只是更苍白,更消瘦,眼神更死寂。
像一具行走的躯壳。
像一抹未散的魂。
像所有真相背后,更深、更黑暗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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