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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断簪透骨,血书现世

作者:青釉疏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黑暗是有重量的。


    苏辞镜划着小舟驶入裂缝,就像划进了一头巨兽的喉咙。四周的瘴气墙变成了纯粹的墨色,粘稠、厚重,几乎能感觉到它们贴着皮肤滑动。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烂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腥气——像铁锈,像潮湿的泥土,像……血。


    骨灰坛在她怀里不安地颤动。


    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叩响,而是细密的、持续的震颤,仿佛坛中有什么东西在恐惧,在挣扎。坛身上那个孩童的手印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磷光,小小的五指清晰得让人心头发麻。


    是谁的手印?什么时候印上去的?为什么偏偏是孩童的?


    疑问像水草缠住她的思绪。她想起沈砚说过,他不喜欢孩子。成婚第三年,她小产过一次,之后再也未能怀孕。他曾握着她的手说:“无妨,我们有彼此就够了。”声音温柔,眼神却有些躲闪。那时她以为他是顾及她的伤心,现在想来,也许另有隐情。


    小舟在黑暗中前行,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她只能凭感觉划桨,桨叶拨开粘稠的黑水,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黑暗中偶尔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远处有东西在游动,又像是石壁在渗水。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阳光,也不是灯火,而是一种幽冷的、青白色的荧光,从水面下透上来。随着小舟靠近,那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周围——她正航行在一片巨大的地下洞穴中。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石尖滴着水,每滴水落入下方黑湖时,都会激起一圈青白色的涟漪。


    而光源,就在湖底。


    透过数丈深的清澈湖水,能看见湖底铺满了森森白骨。那些骨头泛着年深日久的灰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少具。而在白骨堆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


    碑是黑色的,材质似玉非玉,表面光滑如镜。碑身上没有刻字,却天然生着血色纹路——那些纹路蜿蜒曲折,组成了一幅画:一棵枯树下,一个人跪着,双手捧着一颗心。


    碑顶,插着一支簪子。


    苏辞镜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她的玉簪。沈砚修复的那支。金丝缠枝,珍珠点缀,在湖底荧光的映照下,簪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可它不该在这里。它明明在她怀里——她伸手探入衣襟,摸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内袋。簪子不见了。


    什么时候丢的?在瘴林里和幻影搏斗时?在穿过黑手湖时?还是……被谁拿走了?


    骨灰坛的震颤愈发剧烈。坛身开始发烫,那种熟悉的、仿佛心脏搏动的温度再次传来。她低头,看见封蜡正在融化——不是被体温焐热的那种缓慢软化,而是像被无形的火焰炙烤,蜡泪一滴滴滚落,露出坛口边缘的陶土。


    坛子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她咬咬牙,将船划到石碑正上方。湖水清澈得可怕,能看清每一根骨头的形状,能看清石碑上血色纹路的每一个转折,能看清那支玉簪插入碑顶的深度——几乎没入了一半。


    必须拿回簪子。那是沈砚留给她的东西,无论他是否还活着,无论这一切是真是假,她不能丢。


    苏辞镜将骨灰坛用布带紧紧绑在背上,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湖水。


    冷。


    刺骨的冷,像无数根冰针刺进毛孔。湖水比看上去深得多,她奋力下潜,耳膜承受着水压,发出嗡嗡的鸣响。越往下,白骨越多。有些骨骸还保持着完整的姿态:蜷缩的,伸手的,仰面朝天的。他们的眼窝空洞地望着上方,像是在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救赎。


    她游到石碑前。


    近看才发现,这碑比想象中更高大,足有一人多高。碑身上的血色纹路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天然的矿物脉络,在荧光中微微蠕动,像有生命一般。那棵枯树,那个跪着的人,那颗被捧起的心——每个细节都栩栩如生,透着一股诡异的神圣感。


    而玉簪,就插在“心”的位置。


    苏辞镜伸手去拔。


    指尖触到簪尾的瞬间,一股剧痛从心口炸开——不是被刺伤的痛,而是从身体内部爆发的、撕心裂肺的绞痛。她闷哼一声,呛了口水,眼前发黑。


    但手没有松开。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簪子往外拔。


    簪身与碑石摩擦,发出尖锐的“嘎吱”声。湖水开始翻涌,底层的白骨被水流搅动,漂浮起来,像一场倒悬的雪。那些骨骸在她身边旋转、碰撞,发出空洞的叩击声。


    簪子动了。


    一寸,两寸……每拔出一寸,心口的绞痛就加剧一分。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在挤压,在撕扯。嘴里泛起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内脏在出血。


    终于,玉簪完全脱离石碑。


    在她拔出簪子的瞬间,石碑上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红光穿透湖水,将整个洞穴映得一片猩红。那些白骨在红光中开始聚合、拼接,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像在重组。


    苏辞镜顾不上看,握着簪子奋力上浮。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眼前阵阵发黑。背上的骨灰坛沉重得像一块巨石,拽着她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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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冰凉,坚硬,是骨头的触感。


    她低头,看见一具完整的骷髅正从湖底升起,空洞的眼窝“盯”着她,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无数白骨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水草一样缠住她的四肢。


    她挣扎,挥舞手中的玉簪。簪尖划过白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却无法斩断那些骨手。越来越多的骨骸缠上来,将她往湖底拖去。


    氧气耗尽了。窒息感像潮水淹没意识。在最后的清醒中,她看见头顶的水面越来越远,光越来越暗。


    要死在这里了吗?


    和这些无名白骨一起,沉在这不见天日的湖底?


    不。


    她猛地睁开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玉簪的簪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如果一定要死,她宁愿死在自己的选择下。死在沈砚修复的这支簪子下。


    簪尖刺破衣衫,刺入皮肉。


    预期的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从心口扩散开。那热度迅速蔓延全身,驱散了湖水的冰寒,甚至驱散了窒息感。她又能呼吸了——不是用肺,而是整个身体仿佛变成了可以呼吸的器官。


    更奇异的是,那些缠着她的白骨,在簪尖刺入她心口的瞬间,全部松开了手。


    骨骸们后退,悬浮在水中,朝她“跪”了下来。不是攻击的姿态,而是……朝拜。


    苏辞镜愣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心口。玉簪确实刺进去了,但只刺入半寸——簪尖卡在了肋骨之间,没有再深入。而从伤口流出的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泛着金光的暗红色。那些血没有在水中晕开,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顺着簪身回流,渗入金丝缠枝的缝隙里。


    玉簪开始发光。


    温润的白光从簪身内部透出,照亮了周围的水域。光中,那些金丝的纹路在游走、重组,最后在簪身上显现出两行小字:


    “以我心血,解尔之缚。


    以我残魂,护尔周全。”


    是沈砚的字迹。但不是写上去的,而是金丝自然排列而成的。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终于明白——这支簪子不是装饰,不是信物,而是一道护身符。沈砚用自己的血(金丝里融了他的血)和某种术法,打造了这道符。当簪尖刺入佩戴者的心口,符就会激活。


    所以他在修复时特意加固了簪尖,所以他在船仓里留下簪子,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连她会绝望到用簪自戕,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苏辞镜又哭又笑,泪水融进湖水。她拔出簪子——伤口已经止了血,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红色印记。而那些跪拜的白骨,依然悬浮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游向水面。


    这次很轻松,仿佛水的阻力消失了。她像一尾鱼,几个划动就浮出了水面,爬上小舟。


    背上的骨灰坛安静下来,不再发烫,也不再震颤。坛口的封蜡完全融化了,露出黑洞洞的坛口。但她现在顾不上查看。


    她坐在船板上,握着玉簪,仔细端详。在簪尾——那个镶嵌珍珠的位置,她发现了一道极细微的缝隙。若不是此刻簪子在发光,根本不可能察觉。


    她用指甲抠了抠,缝隙纹丝不动。想了想,她将簪尖上残留的自己那滴血,抹在簪尾。


    血渗入缝隙的瞬间,“咔”的一声轻响,簪尾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塞着一卷东西。


    极薄,极脆,像干枯的花瓣,又像陈年的皮纸。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出来,在簪光的照耀下展开。


    是一张血书碎片。


    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更大的纸上撕下来的。纸上的字是用血写的,墨色暗红,笔画颤抖,能看出书写者在极度虚弱或激动下的状态:


    “……孕三月,不敢言。恐累卿涉险。托于南海故人,谎称已堕。今孩儿应已三岁,名‘念镜’,养于东溟泪岛叶氏。若吾身死,卿见此书,可往寻之。然归墟事未了,虎符未合,切莫轻动。待尘埃落定,再接孩儿归。若……若卿恨吾入骨,不愿认此子,便让他随叶姓,平凡一生,也好。沈砚绝笔。”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进苏辞镜的眼睛。


    孕三月。


    孩儿三岁。


    名念镜。


    东溟泪岛。


    她握纸的手抖得厉害,纸的边缘在簪光中簌簌作响。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三年前沈砚频繁下南海,说是巡视海防;她那时确实有段时间身体不适,月信迟了,但以为是心绪不宁;他给她熬药,说是安神的,她喝了之后腹痛如绞,见了红,他抱着她一遍遍说“对不起”……


    她以为是小产。


    原来是生产。


    原来他们的孩子还活着。


    原来他瞒了她三年。


    “沈砚……”她对着空荡的洞穴嘶吼,声音在石壁间撞出无数回响,“你怎么敢……怎么敢!”


    怎么敢让她以为孩子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敢把孩子送到万里之外?


    怎么敢取名叫“念镜”?


    怎么敢在绝笔书里还说“若卿恨吾入骨,不愿认此子”?


    她怎么可能不认?


    那是她的骨肉。在她肚子里待了三个月,她曾隐隐感觉到的胎动,不是错觉,是真的。那个孩子活下来了,长到三岁了,在一个她从不知道的岛上,由一个她从不知道的人养着。


    而她,抱着一个不知是谁的骨灰,在死亡之海里寻找一个可能还活着的丈夫,寻找一个她刚刚才知道存在的孩子。


    荒谬。


    残忍。


    可笑。


    她疯狂地撕扯手中的血书碎片,但纸太脆,一扯就碎成更小的片。她停下动作,看着掌心的碎纸,忽然想起——这只是碎片。完整的血书应该还有更多内容。其他的部分在哪里?


    她看向玉簪。暗格很小,只能塞下这一片。那么其他的……


    目光落在背上的骨灰坛。


    坛口的封蜡已经完全融化,坛盖松动了。她颤抖着手,解开布带,将骨灰坛抱到面前。


    里面会是什么?真是某个替身的骨灰?还是……别的什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坛盖。


    没有灰烬扬起。


    坛子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件小衣服。月白色的细棉布,袖口绣着海棠花纹——是她当年怀着孕时,偷偷在夜里绣的。那时她以为孩子留不住,绣得很小,想着哪怕只能穿一天也好。


    衣服上面,放着一缕头发。细细软软的胎发,用红绳扎着。


    头发下面,压着更多的血书碎片。


    苏辞镜一片一片地拿出来,在船板上拼凑。她的手很稳,稳得可怕,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冰。拼图渐渐完整,缺失的部分正是她从簪子里取出的那一块。


    完整的血书展开,上面写着:


    “阿镜卿卿如晤:


    当你见此书时,吾应已不在人世。莫悲,莫恨,此皆吾咎由自取。


    三年前南海之行,非为巡防,实为安置吾儿。卿有孕时,吾已察觉朝中有变,敌欲以卿与胎儿挟吾。不得已行此下策,假称小产,暗中送孩儿往东溟。叶氏乃吾救命恩人,可信。


    此三年,吾每赴南海,皆往泪岛探儿。孩儿聪慧,眉眼似卿。吾教他唤‘爹爹’,他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娘亲’。问娘亲何在,吾答:‘娘亲在很远的地方,等事了,便来接你。’


    今事态危急,吾不得不行险招。假死脱身,实为潜入归墟,毁去虎符。虎符合一可开归墟之门,门后藏前朝秘宝,亦封禁大凶。敌欲得之,祸乱天下。吾必阻之。


    然此行九死一生,故留此书。若吾生还,自当亲往泪岛,接儿归,跪卿请罪。若吾身死,骨灰在此坛中——非替身,乃吾真身。焚化前吾已服秘药,留一缕残魂附于灰烬,护你过险。见血书后,残魂当散。


    最后一事:莫信瘴林中所见‘沈砚’。无论他说什么,皆不可信。真正要害你者,非敌非仇,乃……”


    写到这里,血书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乃”字后面,本该有名字,却被一大片暗褐色的污迹覆盖。那污迹不像血,更像某种腐蚀性的液体,将纸烧穿了,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的洞。


    苏辞镜盯着那个洞,浑身发冷。


    沈砚想告诉她,真正要害她的人是谁。但在写下的瞬间,被阻止了——可能是他自己忽然毒发,也可能是被人打断。从污迹的状态看,更可能是后者:有人在他写血书时闯入,用某种药液毁了最后的名字。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瘴林里那个幻影“沈砚”的操控者。


    那个在礁石上凿掉沈砚遗言的人。


    那个在骨灰坛上留下孩童手印的人。


    那个此刻也许就在暗处,看着她的人。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洞穴里一片死寂。只有钟乳石滴水的声音,规律的,单调的,像倒计时的滴答声。湖底的白骨已经重新沉底,荧光黯淡下去,黑暗再次从四面八方合拢。


    手中的血书碎片开始自燃。


    不是着火,而是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飞灰。她想要抓住,灰烬却从指缝间流走,飘散在空气中。最后连她掌心的那片也化了,只剩一缕青烟,盘旋上升,消失在黑暗的洞顶。


    一切证据都在消失。


    就像沈砚这个人一样,从她的生命里被一点点抹去。


    但她记住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骨头里。


    孩子。念镜。东溟泪岛。叶氏。


    还有那个未写完的名字。


    她将小衣服和胎发重新放回骨灰坛,盖上坛盖。坛身已经彻底冰冷,那种心脏般的搏动感消失了。沈砚的残魂散了,如他所说,在她读完血书后,他最后的存在也离开了。


    现在,她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不,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一个孩子。


    苏辞镜站起身,握紧玉簪。簪尖上还沾着她的血,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金光。她将簪子重新插回发髻——不是装饰,是武器,是誓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舟缓缓漂向洞穴深处。前方,水流变得湍急,能听见轰隆的水声,像有瀑布。她知道,那应该是通往下一段水路的出口。


    在驶入激流的前一刻,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湖底那座黑色石碑,在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缕微光中,碑身上的血色纹路再次显现。这一次,她看清楚了——


    那棵枯树下跪着的人,手里捧着的不是一颗心。


    而是一个婴儿。


    人影将婴儿高高捧起,像是在献祭,又像是在托付。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小舟被激流裹挟,冲进一条狭窄的地下河道。水声轰鸣,震耳欲聋。她死死抓住船板,背靠骨灰坛,怀揣着那件小衣服和那缕胎发,在剧烈的颠簸中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血书上的话:


    “孩儿聪慧,眉眼似卿。”


    “他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娘亲’。”


    “娘亲在很远的地方,等事了,便来接你。”


    泪水终于决堤。


    她在轰响的水声中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抽搐。三年来的委屈、痛苦、怀疑、愤怒,还有此刻翻天覆地的震撼与悲伤,全部随着泪水奔涌而出。


    原来他一直爱她。


    原来他一直用最笨拙、最残忍的方式保护她。


    原来他们有一个孩子。


    原来他连死,都在为她铺路。


    “沈砚……”她在哭声中喃喃,“你等我……等我找到孩子……等我弄清楚一切……等我……”


    等我什么?


    等我原谅你?


    还是等我陪你一起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必须走到底了。为了孩子,为了他未完成的使命,为了那个被抹去的名字背后的真相。


    小舟冲出地下河,重新进入开阔水域。天光刺眼——已经是白天了。她眯起眼睛,看见前方海面上,矗立着一座岛屿。


    岛的形状,像一滴眼泪。


    东溟泪岛。


    她的孩子,就在那里。


    而在岛屿海岸边的礁石上,站着一个人影。


    青衣,散发,背对着她。


    身形瘦削,和瘴林里那个幻影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当那人缓缓转过身时——


    苏辞镜看见了那张脸。


    不是沈砚。


    而是一张她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熟悉的脸。


    一张女人的脸。


    年轻,苍白,美丽。


    眉眼间,有三分像沈砚。


    更有七分像——


    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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