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狗不会说话,在纪书禾面前乖乖坐着,咧开嘴吐出舌头傻乎乎盯着她笑。
纪书禾哭久了脑子有些迟钝,干涩的眼睛眨巴眨巴,这才想起来找温少禹。只是环视一周不见人影,她疑惑地抚上栗子热乎乎的脑袋开口问道:“是温少禹带你出来的吗?他人呢?”
栗子低低吠了声,起身靠近纪书禾,然后跳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她膝上,凑近要去舔她像是撒娇也像是安慰。
纪书禾愣住,但手上还是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小狗脑袋:“你是想安慰我吗?”
“汪!”栗子也不知道是真听懂还是装听懂,顺着纪书禾的话又叫了一声。
纪书禾终于笑了:“没事的,我调整心态的能力一直很强,你陪我在这里再坐一会儿就好了。”
栗子摇摇尾巴,换成毛茸茸的大脑袋杵在纪书禾腿上,纪书禾抱住小狗头,不停抚摸油光水滑的皮毛。
栗子身上的装备套得齐整,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儿肯定是温少禹带他出来遛弯的。纪书禾想到不见踪影的温少禹,忍不住又问。
“你是不是跟温少禹出来走丢了?这个人居然都不检查牵引绳,万一你走丢了怎么办。”
“小栗子啊,你得记好回家的路,要是再变成流浪小狗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好心人收留你了。你现在是大狗了,在外面流浪很危险的。还有那个温少禹,太不靠谱了,等会回家我帮你骂他。”
栗子嗷嗷呜呜往纪书禾怀里钻,纪书禾费力揽着,四五个月的狗有之前两个大,比力气纪书禾根本不是对手。
“又要骂我?那我可真要喊冤了。”
一人一狗正玩闹着,温少禹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畔,纪书禾寻着声音回头,侧脸忽然被一杯温热的奶茶贴上。
“抹茶奶茶,三分糖加红豆。”
纪书禾诧异抬眸,在温少禹垂下的抓到现行的目光中不觉后撤。
温少禹也不在意,在纪书禾身边坐下,一手握紧奶茶一手拿吸管扎开,再递给纪书禾:“好心给你买奶茶,结果刚来就听到你说我坏话。好心没好报,下次再也不敢了。”
纪书禾坐久有些冷,倒是很坦然的接过,捧在手里小声嘟囔:“谁让你来得不巧。”
“还是我不对了?”温少禹又被气笑了。
纪书禾知道自己过分,干脆不语,低头喝奶茶。甜食一类她更偏爱没那么甜的,譬如抹茶和巧克力相比,她就更喜欢抹茶。
入口微微的苦和涩被牛奶中和,加上蜜渍过的红豆,好喝却不觉得腻。一股温热从喉头而下温暖到胃,很好地缓和了她饿得发疼的胃。
温少禹看在眼里:“下单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是热可可还是抹茶,现在看好像没选错。”
纪书禾吐出咬住的吸管:“你干嘛请我喝奶茶?”
温少禹没有立刻作答,微微侧身抬手在纪书禾头顶晃了晃:“看到了吗?”
纪书禾顺着温少禹的动作摸摸头顶,摇头。
“你看不到也正常。”温少禹慢条斯理,“毕竟长在头顶。你看,苗苗的两瓣叶子都快哭得脱水了,我不得给你买杯绿色的补补。”
可能经历多了就成习惯,总是在温少禹面前展现最狼狈的一面,纪书禾此时已经没有所谓的窘迫与尴尬。
“哪有苗苗脱水,再胡说八道不理你了。”威胁的语气因为失落有气无力,纪书禾重新咬上吸管,低头不再说话。
温少禹自然不在乎纪书禾小猫蹬腿式的威胁,仔细打量后轻声开口:“不是去见你妈了吗,做什么委屈巴巴地一个人躲在这儿哭?”
一说起这个,纪书禾好不容易压下的委屈又冒了出来,酸涩感顶着泪意冲上鼻腔,一时间根本张不开嘴。
温少禹一直看着,见什么晶莹透光的东西自纪书禾脸上坠下,啪嗒啪嗒砸在奶茶的包装袋上,他竟一时不敢动作。
“温少禹。”
“嗯?”
纪书禾声音闷闷的,尾音却颤抖着上扬,像是控制了但实在控制不住的抽泣。
“我得留在新海,不能回家过年了。”
路灯惨白的光照亮纪书禾的脸,一双杏眼肿着眼尾通红,下半张脸藏在厚重的围巾下,而裸/露在外头部分泪痕交错,显得可怜极了。
温少禹是出来遛狗的,各种装备齐全。他摸摸口袋掏出包纸巾,抽出张递给纪书禾:“我当什么事呢,留在新海过年不好吗?”
“新海有我还有你哥,纪舒朗要是知道你过年留下,把他当马骑他都乐意。”
是的新海很好,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还有哥哥,这个年会比以往只有一家三口的对坐无言的春节热闹许多。
可这不是她的家。
对她再好,氛围再热闹,依旧改变不了她是个外人的事实。她得紧绷着,得懂礼节、看眼色,确保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不会因为她而产生不快。
这种体贴的察言观色不断给纪书禾加压,她像个不端正往里面吹气的气球,只有消化容纳没有释放。
原本或许还有个寒假回家的盼头,可现在希望落空,给她打击比纯粹的失望还要严重。
所以此时此刻,纪书禾憋不住了。她想回家,迫切地想要回到远京自己的家。
“不好!”
“我想回家!回远京自己的家!”
纪书禾高声反驳,可话一出口又是后悔。冲着温少禹发泄情绪有什么用,他又不懂她的苦闷无力。
没有人会懂的。
眼泪掉得更快了,顺着脸上的泪痕大颗大颗掉在围巾上,很快上缘就被洇湿呈现出更深的颜色来。
温少禹手忙脚乱伸手去接纪书禾的眼泪,他俩平时都是斗嘴吵架,还没见纪书禾这般伤心地哭过。
说不清楚什么感受,就是整个人被哭得乱乱的。纪书禾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那儿无声地掉眼泪,他的心就像被攥成一团的纸巾,既酸又涩忍不住心疼。
想让她别哭,想替她把眼泪擦了,想伸手去拥抱,想告诉她其实他能懂。
温少禹又抽了张纸巾出来,小心翼翼擦了两下纪书禾的眼泪,过后却又僵硬地塞进纪书禾手里。
他万分犹豫,但最后还是伸手轻轻环住了纪书禾。
那是一个安抚的拥抱,温少禹尽力想把自己变得更像纪舒朗,但情绪上头的纪书禾似乎并不在乎,伏在他肩头哭得更大声了。
温少禹没有抱紧,像是只借了个肩膀给纪书禾:“好了,擦擦眼泪。冬天风大,哭成这样等会风一吹,心不疼该脸疼了。”
纪书禾头都没抬:“温少禹你好烦啊!”
又挨骂了,可温少禹却低声笑开。
纪书禾的耳朵被少年笑时胸腔的震动震得通红,意识到自己是抱着谁哭,她都恍惚是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但这个怀抱太暖和,甚至衣服上都是太阳的味道,令她舍不得离开。
“纪书禾,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新海,但你得清楚不是所有父母都会无条件爱自己孩子的,或许比起孩子他们可能更爱自己。”
“我的事你应该听说过吧。”语气平缓的陈述句,温少禹不等纪书禾的回答又继续道,“我那个生物学父亲没什么可说的,跟你说说我和阿婆吧。”
“我妈去世,最走不出来的人是我阿婆。她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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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女儿,失去了她最在乎的一切,所以即便顾惜那点血脉亲情把我接到身边,对我也是淡淡的,亲密不起来。”
温少禹扯了扯嘴角,发现实在扬不起来于是放弃:“其实我能理解她。因为她是她自己,没有把对给她女儿的爱无条件转移给我的义务。我想…你的父母或许也一样。”
“纪书禾,你发现了没有?做人就应该更爱自己。不去勉强自己讨好别人,要自我一点才不会受伤,明白吗?”
温少禹语气少见的认真,纪书禾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注视着他的眼睛然后眉头逐渐纠结成一团。
她是明白的,就是做不到罢了。
纪书禾轻声挣扎:“可是今年郑阿婆给你过生日了,你们的关系也有在变好,不是吗?”
纪书禾转移话题的选择并不太让温少禹意外,他兀自摇头,暗叹这小姑娘没救了。
是,从今年生日开始,祖孙一番夜谈后终于消去那些亲情的隔阂。但温少禹觉得他和纪书禾的处境并不一样,他没妥协过,不靠委屈自己的退让讨好,去换顺位低一等的亲情。
这和纪书禾的行为方式,和她正在纠结的东西不太一样。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和一个眼睛都哭肿了的小姑娘辩驳这些不太合适。虽然也算相处多时,了某些时候他还是拿这棵倔强的小苗苗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啊。”
当好人没当成的怨气憋在胸口,温少禹故意气她:“我生日那天阿婆说了,明年我十八算成人了,要请朋友邻居一起下馆子。纪书禾,你可千万要待到那个时候,听到没。”
明年温少禹生日还早,纪书禾想着她才不会先许诺答应。
不过…看眼下这情形,只要弄堂在他明年的生日之前没有拆迁的安排,她应该还是有机会蹭上这顿饭的。
这会儿夜色更深,过了饭点的街上反而热闹起来。小花园里多了些散步消食的行人,一直乖乖守在纪书禾身边的栗子时不时动动耳朵,站起身张望一圈再坐下,继续充当小狗保安。
温少禹耐心等着,等纪书禾把情绪调整得差不多了,才俯身给栗子重新套上牵引绳:“哭完了?可以回家了吗?”
“嗯。”纪书禾揉揉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一点点吐完,除了眼睛好像还肿着,其他应该看不出破绽,“回家吧。”
她起身,把纸巾塞进外套口袋,拎着书包背带要背上身,可手上忽然一轻,转眼书包就到了别人手里。
“我帮你背,你牵着栗子。”温少禹把纪书禾粉灰色的书包挎上肩膀,还不忘拎上一旁的大包小包,“走吧,怪冷的,赶紧回家。”
他个子高动作又快,几乎不给纪书禾任何反抗的机会长腿已经迈了出去。
纪书禾怔怔站在原地,就见温少禹的影子离她越来越远,再被路灯拖成长长的一条。
风吹动几乎落干净了叶的树枝,却还有残存枝头的枯叶梧桐晃晃悠悠飘落,那一片不容分说地砸在纪书禾心上。
她看得太过出神,而温少禹半天等不到人同行,忽然站定转身,见纪书禾发呆便疑惑问道:“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纪书禾回神,提了提牵引绳,结果变成被栗子牵着一路小跑,好不容易才追上温少禹。
两人并肩同行,温少禹已经习惯了放慢脚步。
“你这一大兜子什么东西?还挺沉的。”
“给我哥打包的网红泰国菜,味道好像不错,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
“……”
“不用了,让他多吃点吧,这个年纪正好长脑子。”
“温少禹!”
“好好好,不说他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