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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冬寂

作者:乔北南南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其实纪书禾知道,在新海过年确实会更热闹。


    纪舒朗从放假开始在家就待不住,大冷天自己想出门,怕大伯母不同意就非要拉上懒得动弹的纪书禾,美其名曰采购年货。


    纪书禾只去了两次,后来实在不想参与没有意义干逛商场的活动,任凭纪舒朗好说歹说都不肯陪他了。


    不过纪舒朗也没几天好日子,这次期末考试成绩一般,眼看着下半年就要高三,可把他妈给急坏了。加钱插班报上了某个据说很有用的小班补习,还是全科。


    于是从早上出门到晚上回家,一天八小时,平时上学几乎没什么分别,连中午饭都只能在附近的快餐店解决。


    有次温少禹兴致上来,拉着纪书禾饭点去“探监”。


    三个人坐在KFC里,纪舒朗苦哈哈地交代纪书禾过年前买什么零食,边说边怒啃了三个汉堡,结果回去上课晕碳犯困,被老师找到楚悦好好告了一状。


    福禧东路永安里86号的故事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可因为中间人被迫消失,变成了纪书禾和温少禹在冬日透风的老弄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过后来想见也见不着了。


    除夕前,温少禹的父亲把他和郑阿婆接去自己家过年。


    两户人家只剩一户,楼上楼下房门紧闭。


    可没有温少禹杵在楼梯口等她一起去遛栗子,少了郑阿婆的收音机每天“滋啦滋啦”播着早新闻,竟让纪书禾十分不习惯。


    万幸栗子被留下了。


    温少禹拎着他的双肩包离开前,把自己房间的钥匙给了纪书禾。阁楼地方小,栗子吃住在他房间方便,纪书禾只要每天带他出去上厕所就行。


    这个人极难得会表现出不舍,都要下楼了又转身回来,蹲下和栗子齐平,揉着小狗脑袋却抬头和纪书禾说话。


    “最多到初三我就回来了。”


    纪书禾敏感地察觉到温少禹情绪欠佳,为表安抚她信誓旦旦:“栗子有我照顾,你放心好了,不用那么着急……”


    温少禹打断:“谁不放心你了,是我根本不想过去。”


    纪书禾咽下嘴边的话默默叹气。


    她想,她开始理解什么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了。


    温少禹的父亲温成是开电子科技公司发家的,赶上了信息发展最好的时候,这些年一直赚的盆满钵满。


    温少禹母亲在世时,有她牺牲自己的居中调和,一家三口姑且算得上温馨和睦。可自从她离世后,人与人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确实是举世公认的真理。


    温成迅速再婚,再婚对象还是温少禹母亲曾经的闺蜜,紧接着父子俩爆发矛盾温少禹离家,而温成又有了别的孩子。


    温少禹不愿意回那个充满了背叛的家,可他得顺着郑阿婆。


    郑阿婆当然也不愿去,可外孙还小,年少气盛,她得为他筹划好让离开的女儿安心。


    她以为自己带着温少禹在那个和谐欢畅的家里露个脸,能让温成想起从前。想起陪他辛苦创业却因病早逝的温少禹的母亲,想起曾经幸福家庭的组成另有其人。


    想法是好的,至于事实是否如此,每个人是不是真有良心就不得而知了。


    到了除夕当天,纪家的年夜饭要比平时的饭点早,纪书禾计划提前出去遛栗子。纪舒朗则是被楚悦念叨得头疼,主动请缨和纪书禾一起遛狗。


    新海此时的街头空旷又寂寥,临街的商铺闭店街上不见人影,路面只有公交按班次往来,一路畅通无阻到站时间还提早不少。


    这几个月栗子又长大不少,后腿着地趴纪书禾身上时快和她一般高了。体格变大力气更大,遛弯时一个猛冲,时常让纪书禾拉不住。


    和温少禹一起遛狗时是他牵着栗子,现在轮到纪书禾单打独斗,场面就变成栗子在前头跑,纪书禾费力扯住牵引绳往后扯,力量角逐失败最终被拖着往前走。


    纪舒朗看不过去,从纪书禾手里接下牵引绳,结果…一样拉不住。


    口袋里手机铃声与震动齐响,纪舒朗一手扯着栗子一手匆忙将手机塞给纪书禾,然后转眼就只剩下个被拖走的背影。


    纪书禾捧着手机不知所措,低头看视频通话来自温少禹,反而松了口气。


    “等你接电话等半天了,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怎么是你?”


    温少禹抱怨的话没说完,看清视频这头是纪书禾,诧异瞠目,然后立马起身坐直身子尴尬抓了抓头发。


    “你是,在外面遛栗子?”


    纪书禾直接面对面温少禹那张脸也有些尴尬,微微侧目不敢直视:“嗯。”


    温少禹顿了顿:“今天又降温了。”


    “是啊,外面快冷死了。”说到这个纪书禾有的抱怨,一张嘴阵阵白色的雾气从围巾后传出,“新海为什么这么冷,比远京的冬天都冷!”


    看得出她是真的很讨厌新海的冬天,语气里不加掩饰的讨厌使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温少禹一双桃花眼弯了弯:“三九天不冷什么时候冷,栗子上过厕所就早点回去吧,外头也没什么可逛的。”


    纪书禾的脸被风吹得发红,环顾四周不见手机的主人纪舒朗,温少禹又问:“纪舒朗是不是跟你一起?他人呢?”


    人在前头被遛着呢。


    纪书禾视线飘远:“在前面。”


    镜头被切换成前置,取景的正前方栗子围着路灯打转,而纪舒朗总算找到机会休息,呼哧呼哧往外冒白烟,扶住灯杆正回头找纪书禾。


    “…小书!是不是温少禹那个傻X的电话!”


    纪书禾快步向前,一时忍不住笑:“是他。”


    “快快快手机拿来,我骂他两句。”纪舒朗招招手,从纪书禾那儿接过手机,对上温少禹那张好看的脸也毫不留情。


    “我靠!温少禹你养的什么狗啊,混血混的不是金毛是二哈吧,一路狂奔快把我遛死了!”


    见是纪舒朗,温少禹当即躺回去,倚在床头声音懒散又轻佻:“废话真多,菜就多练。”


    “你是要练我还是练我妹啊!”纪舒朗眼睛一转又不知道琢磨出什么,“平时遛狗的是谁你能不清楚?温少禹你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温少禹扬眉,半点心虚都没有:“哪里叵测了,你问她是不是自愿的。”


    纪舒朗一低头,就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妹正捧着栗子的狗头,揉一揉搓一搓小声嘱咐他不能跑太快。


    问?这还问什么,不是明摆着的!


    纪舒朗是真的很想问,在他补课缺席的俩礼拜里,这人到底诓他妹达成了什么不见光的交易。


    纪舒朗心累,可他不甘心。


    于是蹲下,把手机镜头凑到栗子面前:“来,跟你爸打个招呼。”


    栗子是温少禹带大的,粘他粘得紧,不过一天不见,这会居然对着手机屏幕哼哼唧唧撒娇。


    纪舒朗怕栗子不讲究地舔他手机,手举得老高,温少禹隔岸观火甚至还“纵火”:“栗子回去记得让舅舅给你开罐头,年夜饭得加餐。”


    纪舒朗一激灵:“叫什么舅舅,叫爷爷!”


    “逆子不在身边,留下个金发豆豆眼人话都听不懂的大孙子,大冷天每天都闹着出去玩,我惨啊!”


    温少禹不想听他卖惨:“行了,等会给你发红包。”


    这么好说话?


    纪舒朗有点不可置信:“卧槽真的假的!你会这么好心?这么大方?”


    温少禹施施然:“给晚辈发压岁钱,应该的。”


    “……”纪舒朗咬紧后槽牙,“温少禹!”


    “你最好在你亲爹那儿多待几天,回来看我不揍你!”


    纪舒朗和温少禹隔着屏幕的斗嘴吵了一路,旁观全程的纪书禾对男生在辈分上的坚持很是不解,牵上栗子往家的方向走。


    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纪舒朗忽然气鼓鼓挂了电话手机,加快脚步走到了纪书禾前头。她正一头雾水,温少禹的视频又打到了她的手机上。


    风声更急,纪书禾往围巾里缩了缩:“你俩说什么了?我哥好像生气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不是你哥先惹的我?”温少禹皱眉。


    纪书禾被问得抿唇不语,瞟了一眼前头纪舒朗的背影。心想她哥根本说不过温少禹,担心他简直多此一举。


    可这话不能说,温少禹不顺心回来铁定是要找她麻烦的。


    温少禹也把纪书禾垂眸心虚的样子看在眼里,没等到回答,倒是自己先开了口:“你哥没事找事,别搭理他。”


    纪书禾小小“哦”了一声。


    那既然如此,给她打电话干什么?


    温少禹没打算挂电话,纪书禾也没别的可说,两人隔着屏幕不语,成了他俩沉默地面对面。


    视频的镜头实在太近了,近到视线避无可避,而温少禹的眼神在专注时透出种勾人,纪书禾不自在的劲儿上来,环视四周愣是不敢看他。


    视线余光扫过,他所处的空旷环境和白到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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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墙,她猜某人不挂电话根本是想找个说话的人。


    可她也没什么说的啊。


    面面相觑太过诡异,纪书禾只能没话找话:“那个,你吃过饭了吗?”


    “早呢。”温少禹面色缓和几分,“这家里有人把自己当皇帝,饭都吃不上口热乎的。”


    说的应该是他父亲,纪书禾不便评价,转而问起别的:“那你是在自己房间吗?怎么没看到郑阿婆?”


    “我住客房,阿婆在隔壁休息。”


    客房啊……


    温少禹答得随意,纪书禾却敏感地从客房这两个字里琢磨出很多。


    回到自己的家,像客人一样住进客房,因为后妈和弟妹的存在所有行为都被父亲告诫归束……


    纪书禾心口坠着什么往下沉,难再开口。


    其实那个的人吊儿郎当的样子很少会让人生出怜惜,可纪书禾却跟他同病相怜,即便温少禹什么都不说,他的窘迫与无力就好像通感般传递到纪书禾身上。


    很辛苦吧,很心累吧,可他们现在就是这样的无能为力。


    所以温少禹不挂,纪书禾就陪着。


    她对温少禹宽容说不清是何原因,可能是邻居的相熟,又或许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他们虽然吵吵闹闹,但有很多话已经无须言语言明。


    “走神想什么?”温少禹很敏锐,纪书禾眼神刚飘远就被逮了回来。


    纪书禾搪塞:“在想…要不我现在给郑阿婆拜个早年?”


    “小苗苗,不想和我聊天也想个好点的借口,这算什么?”温少禹像是被气笑了,显然没真气,但笑的挺真的。


    算我有礼貌,纪书禾腹诽。


    “挂了。”


    “等等!”


    纪书禾脱口而出挽留,不想温少禹误会,又说不清楚挽留的理由,眨巴眼睛嗫嚅半晌还是迂回:“现在拜年不算太早吧?”


    电话那头的温少禹想,要是自己在纪书禾身边,一定会忍不住手痒去掐小苗苗的绿叶子,给掐疼了掐着急了就能说实话了。


    现在隔着屏幕,想逗都不着,身边还一堆无关人员闲杂人等。


    温少禹啧了声,想要回到永安里的想法更迫切了,反正这里也没人欢迎他,明年干脆不来好了。


    而现下他被纪书禾打探的视线盯得心软,语气不觉放缓:“年还没过呢,拜早年像什么样子,等明天打给你再拜。”


    纪书禾出神,这是明天还要打视频的意思嘛?


    “喂,纪书禾?听到了没?”


    温少禹的语速比平时快,看似如常,耳根却蔓延上薄薄一层绯红。


    纪书禾没留意,按住扬声器,视线扫过纪舒朗才回到温少禹身上,轻声回:“那你别忘了,拜不到年我会跟郑阿婆告状的。”


    温少禹歪歪头,嘴角上扬:“我又不是你哥。”


    新海的年其实挺无趣的,相比于忙着工作忙着学习的平时,节假日在家吃吃喝喝,从复制收到的祝福再转发给别人,放缓下节奏却让人觉得恍惚。


    像世界突然停摆似的,虚度自己的时间都觉得不适应。


    混过初一,初二那天大伯他们要去楚悦娘家拜年,得晚上才回来。他们是想带上纪书禾一起的,可纪书禾怕见陌生人尴尬,强烈要求跟爷爷奶奶在家看家。


    纪向江今年不知因为什么没回新海,爷爷奶奶念叨了两天,初二一早接到纪向江电话时,纪书禾正坐在一楼搂着栗子发呆。


    合着电视里重播春晚的背景音,纪向江先和爷爷奶奶拜了年,说过缘由转了过年费,这才想起来和纪书禾说两句。


    一如往年转来的压岁钱很丰厚,听过的场面上成套的安抚也很俗套。


    纪书禾挂了电话怔怔望向窗外。


    第一次失望的时候会觉得天都要塌了,可失望的次数多了竟成了习惯,不再因失望而失落继而根本不会期待。


    她不难过,只是淡淡的,淡淡地生出些说不清的惆怅。


    屋里开着暖空调,内冷外热,室内外温差下玻璃上氤氲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纪书禾手痒去戳,抹掉水雾露出玻璃下清晰的透彻的窗户外的世界。她眯起一只眼睛向外看去,可惜视线受阻,便伸手又覆上玻璃。


    凌乱的线条一如纪书禾的心绪,交错、分离最后积蓄成水珠,蜿蜒下滑坠进窗框……


    “咚咚。”


    敲击玻璃的声音响起,水汽褪净的那一片突然冒出个脑袋,极其霸道地占据了纪书禾的所有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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