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和媳妇对视一眼。棉花是紧俏货,但山里人家,谁家不存点自留棉?旧棉袄棉被,拆洗翻新一下,也能用。
“成!”王大爷媳妇拍板,“俺家还有十来斤新棉花,是留着给小子娶媳妇絮被子的,先匀给你。旧棉袄也有两件,是俺公婆留下的,厚实,就是样式老。你看成不?”
“成!”林雪梅立刻答应。新棉花难得,旧棉袄正好,拆了重做,或者直接加厚,都是极好的御寒物。
最终,二十棵白菜和十斤黄豆,换了八斤新棉花、两件厚重的老式旧棉袄,还有王大爷媳妇硬塞的一小罐自家熬的猪油。
“姑娘,这猪油你拿着,炒菜香,抹手抹脸防皴裂,顶好用!”王大爷媳妇热情地说。
林雪梅道了谢,把东西仔细打包好。山货和换来的棉花衣物加起来分量不轻,王大爷让儿子用独轮车帮她送到离城不远的路口。
背着重重的背篓回到家,王秀芬看见那么多山货和棉花,又惊又喜,听了林雪梅“用菜跟老乡换”的说辞,也只是感慨女儿能干,没多问。
那两件旧棉袄虽然式样古旧,但棉花絮得极厚,拆洗后重新弹一遍,足够给全家每人添一件厚棉马甲。
林雪梅把猪油交给母亲,自己留下那罐子。这罐子不大,黑陶的,有个严实的木塞。她进入空间,用井水仔细清洗了罐子,然后装了满满一罐空间井水出来。
她有个模糊的想法,需要验证。
接下来的几天,林雪梅变得异常忙碌。白天上班,晚上就和母亲一起拆洗翻新棉衣,絮棉花,纳鞋底。
林建国和林小山则负责将买来的煤炭,一点点运进地窖,用木板隔开,避免受潮。
地窖里分门别类,粮食区、蔬菜区、山货区、煤炭区,甚至还用旧砖隔出了一个小的“工具杂物区”,放着铁锹、斧头、绳索、蜡烛、火柴等零碎物品。
家里的窗户全部用裁好的厚塑料布从里面蒙了一层,边缘用木板条钉死,形成了简易的双层窗。
门缝也钉上了自制的棉布条门帘,火炕的烟道被林建国彻底清理了一遍,糊了新黄泥,烧起来果然旺了很多,省煤。
期间刘志远又来了一次,送来了一个他自己焊的小铁皮炉子,带一节烟囱。
“这个比煤油炉暖和,也更安全,就是费煤。你可以放在外屋,做饭取暖两用,烟囱伸到窗外就行。”
林雪梅家正缺这个,欣然收下,硬塞给刘志远五块钱和五斤黄豆。刘志远推辞不过,红着脸收了黄豆,钱死活不要。
“林雪梅同志,你别这样。我帮你们,不是因为图什么。”他认真地说,“是觉得你们做的事有意义。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像你们这样的人,能活下去,能带着更多的人活下去。”
他的话让林雪梅沉默良久。这个技术员,心里装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安危。
时间一天天逼近年底。厂里开始张罗元旦文艺汇演,排练节目的歌声和锣鼓声偶尔飘过家属院,带来一丝节日的喧闹。但在这喧闹之下,一种隐隐的不安,像冰层下的暗流,开始在部分人中涌动。
林雪梅发现,厂里的小黑市悄悄活跃起来。有人用粮票换煤票,用工业券换棉花票,甚至有人开始打听哪里能买到高价粮。保卫科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太过分,就不深究。
张大妈家的争吵少了,她男人破天荒地开始往家搬柴火。李嫂把两个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很少让他们出门玩了。连一向爱美的赵美娟,也穿上了臃肿的棉裤,据说还托人从外地买回来一件军大衣。
十二月三十号,元旦前一天。
下午,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屋顶。广播里预报夜间有中到大雪,局部暴雪。
林雪梅下班回家时,感觉到空气中的湿冷已经带上了刺骨的意味。风吹在脸上,不像刮,像小刀子割。
家里却暖意融融。新砌的小铁皮炉子烧得正旺,炉子上坐着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王秀芬在揉面,准备包元旦的饺子。林小山在捣鼓一个破旧的半导体收音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里,偶尔能听见一两个清晰的词句。
“爸呢?”林雪梅问。
“去你张叔家了,说是借个车轱辘,想把咱家那辆旧自行车修修,万一有事能用。”王秀芬头也不抬地说。
林雪梅心里一紧。父亲的想法是对的,极寒来临时,自行车可能是唯一可靠的交通工具。但这个时候出去……
她走到窗边,抹开玻璃上的霜花。外面已经开始飘雪了,不是雪花,是细密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这雪不对劲。”她喃喃道。
前世,极寒来临的前几天,也是这样先下雪粒子,然后才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和恐怖的降温。
“妈,馅别弄太多了,够今晚和明天吃就行。”林雪梅转身说,“多和点面,烙点饼,耐放。”
王秀芬看了女儿一眼,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成。”
林雪梅又对林小山说:“小山,别弄收音机了,去把院里柴火都抱进棚子里,用油毡盖好。水缸挑满,把屋里所有能装水的盆啊桶啊都接上水,放到不碍事的角落。”
林小山见她神色严肃,立刻放下收音机:“哎!”
她自己则进入空间,快速巡视了一遍。作物长势良好,井水充盈。林雪梅想了想,用那个黑陶罐装了满满一罐井水,又摘了五棵最大最饱满的白菜,退出空间。
把白菜交给母亲,罐子则小心地放在自己屋里。她开始整理自己的挎包和一个小包袱,里面装上火柴、蜡烛、一把小刀、一卷纱布、两包止痛片、那罐井水、几个窝头、还有那本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笔。这是她的应急包,随时可以拎走。
天彻底黑下来时,林建国才顶着风雪回来,眉毛胡子都结了霜。
“车轱辘没借到,张家的也被他小舅子借走了。”林建国跺着脚上的雪,“怪了,今天好几家都在修自行车。”
林雪梅的心又沉了沉。看来,感到不对劲的人,不止她一个。
晚饭是白菜猪肉馅饺子,王秀芬还炒了个黄豆芽,拌了个萝卜丝。一家四口围坐在炉子边,吃得鼻尖冒汗。窗外,风雪呼啸。
饭后,林雪梅坚持让全家人都用热水烫了脚,换上最厚的袜子和棉鞋。又把早就准备好的、灌了热水的葡萄糖玻璃瓶用旧布包好,每人被窝里塞了两个。
“姐,至于吗?”林小山嘟囔,“跟要打仗似的。”
“比打仗还厉害。”林雪梅严肃地说,“今晚都警醒点,听到任何异常动静,别贸然出去,先叫我。”
夜里,雪越下越大。风像疯了一样,卷着雪片砸在窗户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塑料布绷紧的窗户被吹得鼓荡,呜呜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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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从各种缝隙钻进来,尖锐凄厉。
林雪梅几乎一夜没合眼。她听着风声,感受着屋里温度一点点下降,炉火必须一直添煤才能维持温暖。后半夜,她悄悄起身,摸黑给炉子加了一次煤,又检查了门窗。
温度计挂在里屋墙上,借着炉火的微光,她看到水银柱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五度。
而此刻,距离她记忆中那场席卷一切的寒潮巅峰,还有至少三天。
这一夜,黑土岭许多人都没睡安稳。风声太骇人,寒冷太彻骨。收音机里除了噪音,什么也收不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风雪隔绝了。
元旦早晨,雪停了,但天依然阴沉。风小了些,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寒意。
推开房门,积雪几乎齐膝深。院子里的老榆树,枝条被厚厚的冰凌包裹,沉甸甸地垂下。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溜子,像狰狞的獠牙。
世界一片死寂。没有鸡鸣,没有狗吠,连往常清晨公用水龙头边的喧闹也消失了。
林建国试图去院里铲雪,刚出去几分钟,脸就冻得发紫,赶紧退了回来。“不行,太冷了!喘气都冻肺管子!”
温度计显示:零下三十一度。
而这,只是开始。
王秀芬煮了一锅玉米面粥,全家就着咸菜和昨晚剩的饼子,默默吃了元旦的“早饭”。没有喜庆,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爸,妈,小山,”林雪梅放下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现在起,除非必要,谁也不许出门。地窖里的煤,省着点烧,但炉子不能灭。喝水吃饭,尽量喝煮开的水,吃热乎的。小山,你每隔两小时去检查一次炉子和烟囱,千万小心煤气。”
“哎。”林小山重重应下。
“梅子,厂里……”王秀芬担忧地问。
“厂里肯定停工了。”林雪梅说,“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机器都开不动,人更没法出门。等消息吧。”
她知道,等来的不会是复工通知,而是一步步升级的灾难预警和最终的全面瘫痪。
上午十点左右,院门外传来踩雪的咯吱声和拍门声。
“林大哥!林大哥在家吗?”是张大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建国看了林雪梅一眼,林雪梅点点头。林建国披上棉袄,戴上狗皮帽子,裹严实了才去开门。
张大妈跌跌撞撞冲进来,脸冻得青白,嘴唇哆嗦着:“林大哥,秀芬妹子,救命啊!我家……我家小柱子发烧了,烧得说胡话!卫生所关门了,赤脚大夫也找不着,这可咋办啊!”
小柱子是张大妈的小孙子,才四岁。
王秀芬心软,立刻看向林雪梅。林雪梅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张大妈一家前世的下场,但孩子是无辜的。
“张大妈,你别急。”林雪梅起身,“我家有点退烧药,你先拿回去给孩子试试。但这么冷的天,发烧可大可小,最好还是想办法送医院。”
她从李嫂给的那个小铁盒里,找出半瓶阿司匹林,倒出两片用纸包好,又拿了一小卷纱布和一点酒精棉。“药一次半片,四个小时一次,用温水化开喂。用酒精棉擦孩子的手心脚心,能降温。纱布备用。”
张大妈千恩万谢地接过,又犹犹豫豫地说:“那个……雪梅啊,你家……有没有多余的煤?我家煤票买的煤,不够烧,昨晚后半夜炉子就灭了,孩子怕是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