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梅沉默了一下。她地窖里有煤,但不能开这个口子。一旦给了张家,李家、王家呢?家属院几十户人家,她救不过来。
“张大妈,我家煤也不多。”她硬起心肠,“这样,我让我爸帮你看看你家的炉子和烟囱是不是堵了,有时候不是煤不够,是炉子不旺。另外,多烧点热水,灌瓶子给孩子捂着。”
她让林建国跟着张大妈去了。不是送煤,是去看看情况,指导一下。这样既不至于见死不救,也不会暴露自家的储备。
林建国回来后,脸色沉重:“炉子没事,就是煤真没了。屋里跟冰窖似的,孩子小脸通红。我让他们把能烧的木头、旧家具先劈了烧着,顶一顶。”
王秀芬抹眼泪:“造孽啊……”
林雪梅没说话。这只是开始。极寒之下,最先遭殃的,永远是准备不足的家庭和孩子。
中午,温度计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天空是一种诡异的灰蓝色,没有太阳,光线惨淡。
半导体收音机终于收到了断断续续的广播,是县广播站的紧急通知:“全县广大干部群众注意……受强冷空气影响……我县出现罕见暴风雪和极端低温天气……县委县政府已启动应急响应……要求各单位做好防寒保暖工作……减少不必要外出……等待进一步通知……”
广播反复播放,夹杂着严重的电流干扰。
“启动应急响应了。”林建国喃喃道,“真出大事了。”
下午,风雪再起。这次不是雪,是细密的、颗粒状的冰晶,被狂风卷着横扫天地,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能见度不到十米。
冰雹?不,是“冻雾”,一种在极端低温下形成的天气现象。前世,冻雾持续了整整两天,之后气温才开始断崖式下跌到零下五十度以下。
林雪梅让林小山用旧棉被把窗户又蒙了一层。屋里几乎全靠炉火照明,昏暗如黄昏。
她再次进入空间。黑土地和作物似乎不受外界影响,依然生机勃勃。井水依旧清冽。她摘了几个小萝卜,嫩生生的,可以当水果吃。又收了一茬小白菜。
退出空间后,她把萝卜和小白菜拿给家人。在这冰雪封门、万物凋零的时刻,这点新鲜的绿色,简直如同神赐。
“这……这哪儿来的?”王秀芬惊呆了。
“我之前在窗台里面用破木箱试种的一点,没想到真活了。”林雪梅面不改色地撒谎。窗台那里确实有个破木箱,里面有点土,种了两头蒜,此刻蒜苗也冻蔫了。
王秀芬信了,感慨女儿有心。林建国和林小山则只顾着吃,清甜微辣的萝卜,脆嫩的小白菜,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和嘴里的寡淡。
傍晚时分,风更狂,温度计指向零下三十八度。
院门再次被拍响,这次声音急促而沉重。
林雪梅心头一跳,示意父亲小心。林建国全副武装,拿着铁锹靠近门边:“谁?”
“林师傅!是我,刘志远!”门外传来喊声,几乎被风声淹没。
林雪梅松了口气,让父亲开门。
刘志远几乎是摔进来的,浑身是雪和冰凌,眼镜碎了半边,脸上有一道血口子。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盒子。
“刘技术员!你怎么来了?快进来!”林雪梅赶紧让他靠近炉子。
刘志远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电……电台……我改装了……一个……短波……能收到……更远……的……信号……”
他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缠着许多线圈、接了两个大号电池的简易短波收音机,还有几节备用电池。
“我试了……能收到……省里的……紧急频道……”刘志远把收音机接上电池,调谐旋钮。一阵刺耳的噪音后,一个相对清晰、语速很快的男声传了出来:
“……重复,紧急通知……北纬40度以北地区……正经历历史罕见的超强寒潮袭击……预计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气温将继续骤降……局部地区可能跌破零下五十摄氏度……请所有居民务必留在室内,做好极端防寒准备……政府救援力量正在组织,但因交通中断,抵达时间无法预估……请民众互助自救,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广播里的声音冷静而急促,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峻。
屋里一片死寂。零下五十度……这个数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极限。
林建国手里的烟掉了。王秀芬捂住了嘴。林小山眼睛瞪得老大。
刘志远看着林雪梅,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血丝,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重。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他低声问。
林雪梅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省里的通知……说交通中断,救援无法预估……”林建国声音干涩,“咱们……得靠自己了。”
“靠自己也行!”林小山忽然攥紧拳头,“咱家有粮有煤有菜!地窖结实!能挺过去!”
他的话,给死寂的屋里注入了一丝生气。
“对,能挺过去。”林雪梅看着家人,眼神坚定,“爸,妈,小山,刘技术员,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熬。熬过这最冷的几天,等待转机。”
她看向刘志远带来的短波收音机:“刘技术员,这个太重要了。信息就是眼睛。你今晚……别走了,太危险。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
刘志远没有推辞。这样的天气,他回不去宿舍,就算能回去,单人宿舍没有足够的燃料,也是死路一条。
王秀芬连忙去外屋铺床,让刘志远睡外屋的木板床,多加了两层褥子,一床厚被。林雪梅拿了冻伤膏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口,又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糖水给他驱寒。
夜深了,风声依旧鬼哭狼嚎。温度计的水银柱,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继续下降。
零下四十度。
林雪梅躺在炕上,听着外屋刘志远压抑的咳嗽声,里屋父母和弟弟不安的呼吸声,以及窗外仿佛要撕裂世界的风声。
她摸了摸枕下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她前世的记忆,这一世的计划,还有这些天来悄悄画下的简易地图、物资清单、注意事项。
重生第四十二天,预言中的极寒,终于降临。
零下四十度的寒冷,是一种超乎语言描述的体验。
那不仅仅是皮肤感觉到的刺痛,而是空气本身变成了带着细密冰针的流体,从每一个毛孔、每一次呼吸钻入体内,掠夺着最后的热量。
即便炉火在屋子中央烧得通红,热量似乎也被冻结在咫尺之遥,无法有效驱散墙角、门后、窗边那不断积聚的寒意。
刘志远带来的短波收音机成了连接外部世界的唯一通道。
每隔几小时,省里那个紧急频道就会重复播放通知,内容一次比一次严峻,救援抵达的时间从“无法预估”变成了“短期内无法抵达”,最后只剩下简短的生存指南:保持体温,补充高热食物,警惕一氧化碳中毒,非必要不外出。
林雪梅家的窗户已经被厚厚的冰霜完全封死,看不清外面。只能通过声音判断,风势似乎减弱了些,但那种无孔不入的、死寂的寒冷却更加清晰。
第二天,元旦过后的第一天,温度计定格在零下四十二度。
王秀芬开始咳嗽,起初是轻微的,后来带上了痰音。林雪梅立刻警觉,找出李嫂给的土霉素,让母亲按时服用。又用黑陶罐里的空间井水化开一点红糖,让母亲小口喝下。
也许是药效,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那井水的微妙效果,王秀芬的咳嗽在当天下午有所缓解。
林建国和林小山负责照料炉火和检查房屋。他们发现,即便门窗封得严实,冰冷的空气还是能从砖缝、地板缝隙渗入。
林建国找出家里最后一点石灰,和着温水调成糊,父子俩戴着厚手套,一点点地涂抹填补那些缝隙。这不是长久之计,但能顶一时。
刘志远也没闲着。他修好了自己那半边眼镜,开始研究林雪梅家地窖的通风和保温结构,并提出了几点改进意见。他还在林雪梅的同意下,用那罐“井水”尝试浇灌窗台木箱里冻蔫的蒜苗和几颗侥幸存活的麦粒。
奇迹般的,一夜过去,蒜苗竟然挺直了些,麦粒也冒出了一丝丝绿意。
“这水……不一般。”刘志远看着黑陶罐,若有所思。
林雪梅没有解释,只是说:“可能是井深,水干净。”
第三天,一月三号。短波收音机里,省台的紧急频道声音变得断续,杂音增多,显然连省里的广播设施也受到了极端天气的影响。
但就在杂音的间隙,他们听到了一条更令人心惊的消息:不仅仅是黑土岭,整个北陆星球的北半球中高纬度地区,都报告了类似的极端低温,部分地区通讯已完全中断。
“星球级别……”刘志远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这已经不是气象灾害了,这是……生态灾难。”
林雪梅沉默。前世她只知道黑土岭周边的惨状,并不清楚这是全球性的事件。这个消息,让她对未来的预期更加黯淡。全球性的灾难,意味着外部救援的希望更加渺茫,恢复的周期可能漫长到超出想象。
这天下午,院门外再次传来动静。不是拍门,而是有气无力的抓挠和微弱的呼喊。
林建国和刘志远全副武装,拿着家伙靠近门口。林雪梅贴在门后听着。
“救……命……林……家……有……人……吗……”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林建国辨认了一下,低声道:“像是……李嫂?”
林雪梅心头一紧,示意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裹着冰晶的寒风就冲了进来。
一个几乎冻僵的人影倒进门内,是李嫂。她只穿着单薄的棉袄,没戴帽子,头发眉毛上全是冰霜,嘴唇青紫,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小身影,是她的小女儿,妞妞。
“快关门!”林雪梅喊道,和刘志远一起将李嫂母女拖到炉子边。
王秀芬连忙拿来厚棉被将两人裹住,林雪梅则用温水浸湿的毛巾轻轻擦拭李嫂和妞妞冻僵的脸和手脚。妞妞已经昏迷,小脸灰白,呼吸微弱。李嫂意识尚存,但牙齿咯咯打颤,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家……怕是出事了。”林建国沉声道。
等李嫂稍微缓过点劲,断断续续说出经过。原来她家大儿子铁蛋,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发烧,她家煤早用完了,柴火也烧光了,屋里冷得像冰窟。
铁蛋烧得直说胡话,她实在没办法,想抱着妞妞来林家求助,看能不能借点药,或者讨点热水。
谁知出门没走多远就迷了方向,风雪太大,她摔了好几跤,最后凭着一点模糊的记忆和求生本能,硬是爬到了林家院门口。
“铁蛋……还在家……”李嫂眼泪流下来,在冰冷的脸颊上结成冰珠,“求求你们……救救孩子……”
林雪梅看向父亲。林建国脸色凝重。外面零下四十多度,去李嫂家有一段距离,而且是暴风雪过后,积雪深厚,危机四伏。
“我去。”刘志远忽然站起来,“我年轻,体力好。林师傅,您告诉我李嫂家位置,我尽量快去快回。”
“不行,太危险!”王秀芬反对。
“李嫂能爬过来,路应该还能走。”刘志远看向林雪梅,“而且,我们不是有那个‘水’吗?也许……有用。”
林雪梅明白他的意思。空间井水或许有增强体质、抗病的效果。
她咬了咬牙,快速做出决定:“爸,你和刘技术员一起去,带上绳子,互相照应。带上铁锹开路,带上热水瓶和药,还有……”她拿出黑陶罐,倒出小半碗井水,想了想,又加了一点点红糖,“这个,想办法喂给铁蛋。”
她又找出家里最厚实的棉大衣和狗皮帽子给两人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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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上。
林建国拿了铁锹和手电,电池在低温下性能大减,光线微弱,但总比没有强。刘志远把热水瓶和药、水碗小心包好,揣在怀里。
“小心,感觉不对立刻回来,保命要紧!”林雪梅送他们到门口,郑重叮嘱。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林雪梅关上门,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王秀芬搂着还在昏迷的妞妞,不停地祈祷。林小山握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慢得如同凝固。炉火噼啪,风声呜咽,屋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门外终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拍门声。
林雪梅冲过去开门,林建国和刘志远互相搀扶着跌进来,两人眉毛胡子全是厚厚的冰霜,脸色青白,几乎站立不稳。刘志远怀里,用棉被紧紧裹着一个孩子,正是李嫂的大儿子铁蛋。
“快……关门……”林建国声音嘶哑。
几人七手八脚把铁蛋安置到炉子边。孩子烧得滚烫,昏迷不醒,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路上……雪太深……差点迷路……”刘志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吐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李嫂家……屋里比外面还冷……铁蛋裹了三层被子……都快没气了……”
林雪梅赶紧检查带去的热水瓶和药。热水瓶居然还残留一点温热,药也完好。那碗井水,被刘志远用体温护着,竟然没有完全结冰,还剩下小半碗。
她和王秀芬配合,用温水给铁蛋擦身降温,撬开牙关,把融化的药片和那点温热的井水一点点喂进去。
也许是药效,也许是井水,也许是回到了相对温暖的环境,铁蛋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高烧似乎也退下去一点。
李嫂看到儿子被救回来,挣扎着要磕头,被王秀芬死死拉住。
“他婶子,别这样,都是邻居,应该的。”
这一夜,林家挤了七口人。李嫂母女和铁蛋被安置在里屋炕上,林雪梅和王秀芬照顾。
林建国、林小山和刘志远挤在外屋的木板床和临时地铺上。炉火必须烧得更旺,煤的消耗速度明显加快。
林雪梅悄悄进入空间,又取了些白菜和萝卜,混在之前拿出来的菜里,作为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她意识到,人口增加,消耗也增加,必须精打细算。但救人一命,她并不后悔。李嫂前世对她家有恩,这一世又提供了关键的药品,铁蛋和妞妞是无辜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这次救援,让她看到了在极端环境下,人与人之间互助的可能,以及刘志远这个“外人”所展现出的担当和勇气。这是一个宝贵的开端。
第四天,一月四号。温度计的水银柱,颤抖着,终于跌破了零下四十五度。
短波收音机彻底失去了省台的信号,只剩下刺耳的噪音。世界仿佛被彻底冰封、隔绝。
但林家的屋子里,却因为多了三口人,反而有了一种相依为命的微弱生气。
铁蛋在退烧药和井水的双重作用下,虽然虚弱,但终于清醒过来,能喝下一点热粥。妞妞也醒了,偎在母亲怀里,懵懂的大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温暖地方。
李嫂身体底子好,缓过来后,就抢着帮王秀芬做饭、收拾。她手巧,把林家一些旧衣服拆改,给孩子们缝补。
林建国和刘志远则继续研究加固房屋、改进地窖通风的办法。林小山成了小小的“后勤部长”,负责看管炉火、分配每日的煤炭和饮用水。
林雪梅观察着这一切。家人之间的默契,刘志远的融入,李嫂一家的感恩和勤快,形成了一个微小但稳定的临时共同体。在末世初期,这样的共同体,是生存的基石。
然而,她也清醒地知道,这只是脆弱的平衡。一旦物资出现短缺,压力增大,人性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这天傍晚,在确认外面风声似乎暂时停歇后,林雪梅提出,她需要去地窖再清点一下物资,做更精细的规划。林建国要陪她去,她拒绝了,只让林小山帮忙照明。
地窖里阴冷,但比外面暖和得多。手电光下,堆积的粮食、山货、煤炭,还有角落里的一些工具杂物,显得井然有序。
林雪梅仔细清点,心里快速计算。粮食省着吃,加上李嫂一家三口,大概能支撑一个多月。煤炭消耗最大,照现在的用法,最多二十天。山货是补充,但不能当主食。蔬菜,靠她空间里的产出可以补充,但也不能暴露太多。
“小山,”她低声对弟弟说,“从明天开始,炉子白天烧小点,晚上睡觉前烧旺。咱们的煤,得省着用。”
“姐,我知道。”林小山点头,“刘大哥也在想办法,说看能不能用雪做个什么‘保温层’,减少热量散失。”
林雪梅点点头。刘志远的脑子确实好使。
清点完毕,她正准备上去,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那几个麻袋上——那是王大爷给的山货。榛子、木耳、蘑菇……都是高热量、耐储存的好东西。
她心里微微一动。这些山货,或许不仅仅是食物。
退出地窖,回到屋里,暖意和众人询问的目光将她包围。她简单说了下物资情况,强调了节约的重要性,大家都表示理解。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下后,林雪梅再次进入空间。
黑土地上的作物又成熟了一批。她收了白菜和萝卜,重新种下。黄豆荚已经干透,她仔细收割、脱粒,又得了三四斤黄豆。看着堆在土坯房角落的粮食和蔬菜,她心里稍微安定。
但空间只有半亩,产出有限。想要长期支撑,必须开源节流,并找到更稳定的食物来源。
她的目光落在井水上。这水的神奇之处,除了饮用,是否还有其他用途?比如……加速作物生长她已经看到了。那么,对动物呢?对人体长期的改善呢?
她需要更多实验,也需要更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