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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者:小米和小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雪梅的心脏猛地一沉,但面上却不显慌乱。她垂下眼,再抬起时,眼神里只剩下惊讶和委屈。


    “倒卖?囤积?”她声音发颤,带着这个年纪女工该有的惶恐,“孙主任,这……这是从哪儿说起啊?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就我爸一个正式工,我妈身体不好,弟弟还没工作,全指着我爸那点工资和粮票过日子,哪来的本事倒卖物资?”


    孙主任看着她,眉头紧锁,没说话。


    保卫科那个年长的,姓陈的科长盯着林雪梅:“有人反映,你家最近大量购买粮食、煤炭,甚至还有山货。你一个普通女工家庭,哪来这么多钱和票?东西去哪儿了?”


    林雪梅眼圈适时地红了:“陈科长,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家是买了点粮食,那不是因为听说今年冬天冷,怕不够吃吗?左邻右舍谁家不存点冬粮?至于煤……我家那点煤票,五百斤,早就领回来了,还不够烧一个月的,正愁呢。山货就更没影儿的事了,我倒是想买点给老人孩子补补,可哪儿有钱啊?”


    她说着,从工装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手绢,擦了擦眼角:“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没答应跟周卫国处对象,有人故意整我?”这话说得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办公室里的人听清。


    孙主任和陈科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卫国追林雪梅的事,厂里不少人知道,最近两人似乎闹掰了,也有风言风语。


    陈科长语气缓和了些:“林雪梅同志,我们也是接到举报,例行调查。你说的情况,我们会核实。不过,举报信里说得很具体,包括你几次去市场大量采购,还雇车拉回家属院,不少人都看见了。”


    林雪梅心里冷笑,知道这多半是赵美娟或者周卫国的手笔。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陈科长,我去市场是买过粮,可都是家里吃的。我家四口人,还有亲戚偶尔走动,多买点粮不正常吗?雇车是因为东西多,我一个小姑娘搬不动,这也有错?至于谁看见了……家属院张大妈天天在门口唠嗑,谁家买根葱她都知道,她的话能全信吗?上个月她还说李技术员家顿顿吃肉呢,可人家李技术员是单身,吃食堂的!”


    她这话半真半假,却把水搅浑了。张大妈确实是个“广播站”,说话水分大,厂里人都知道。


    孙主任这时开口了:“行了,陈科长,我看这事儿还得仔细查查。林雪梅在车间表现一直不错,技术好,也不惹事。这样吧,让她先回去工作,你们再找其他人了解了解情况。”


    陈科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林雪梅同志,你先回去。不过近期不要离开厂区,随时配合调查。”


    “哎,谢谢孙主任,谢谢陈科长。”林雪梅弯了弯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委屈和惶恐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调查?他们查不出什么。


    粮食她分批买的,存在地窖里,上面盖着沙土和干草,不刻意翻找发现不了。煤还没运来,山货在王大爷那儿。至于钱,母亲压箱底的钱加上她自己的工资和节省下来的,来源清楚。


    但这是个信号,有人开始盯着她了。而且用了这么阴损的招数。


    回到车间,工友们都偷偷打量她,眼神各异。赵美娟坐在质检科的临时办公桌后,远远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林雪梅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缝纫机前,坐下,继续干活。针脚依然细密均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下班时,天已经黑透了。雪停了,但风更冷,刮在脸上像刀子。林雪梅裹紧围巾,快步往家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得很紧。她心里一凛,拐进一条更黑的胡同,手悄悄伸进挎包,握住那把一直带着的剪刀。


    脚步声也跟着拐了进来。


    林雪梅猛地转身,剪刀尖对准来人:“谁?!”


    来人被她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是、是我!”


    借着远处路灯的一点光,林雪梅看清了,是刘志远。他穿着厚厚的棉大衣,围着围巾,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刘技术员?”林雪梅松了口气,放下剪刀,“你跟着我干什么?吓我一跳。”


    刘志远摘掉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神色有些严肃:“我听说保卫科找你了?没事吧?”


    消息传得真快。林雪梅摇摇头:“没事,例行调查。”


    “没那么简单。”刘志远压低声音,“我下午去厂办送材料,听见吴主任,就是周卫国的母亲,跟保卫科的人说话,提到了你的名字,还有‘扰乱计划供应’什么的。”


    果然是他们。林雪梅眼神冷了下来。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


    刘志远犹豫了一下:“林雪梅同志,我知道我可能多管闲事……但如果你需要证人,证明你买的粮食是家庭所需,我可以作证。我……我去过你家,见过你家的准备,确实是为了应对极端天气,不是为了倒卖。”


    林雪梅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个年代,这种事躲都来不及,他居然主动要作证?


    “刘技术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诚恳地说,“但这事你别掺和,免得连累你。我自己能处理。”


    刘志远却摇摇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如果真的有大灾,个人的准备是杯水车薪,需要更多的人觉醒和互助。你和你家人的做法,是在自救,也是在提醒别人。如果连这种行为都要被打击,那真到了灾难来临的时候,大家就只剩等死了。”


    他的话让林雪梅心头一震。她重生以来,一直想的是保护自己的小家,最多带上李嫂这样知根知底、有恩于她的人。


    至于其他人,她不是圣母,前世见过太多人性丑恶,不敢轻易信任。


    可刘志远的话,让她想起了前世极寒初期,家属院里也曾有过短暂的互助。


    张家没煤了,李家匀一点,王家孩子病了,赵家送点药。虽然很快就在更大的生存压力下崩溃,但那一闪而过的微光,确实存在过。


    “刘技术员,”她轻声说,“你说得对。但如果有人就是要整我,你作证可能也没用,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刘志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坚定,“但我学过历史,也看过资料。在天灾面前,个体的力量太渺小了。如果连说实话、做实事的人都要被打压,那这个社会就真的没希望了。我……我想做我认为对的事。”


    林雪梅看着他,这个书卷气浓厚的技术员,此刻却有一种难得的执拗和勇气。


    “好。”她点点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可能需要你帮忙。但现在,我们先按兵不动。他们查不出什么,最多让我写个检查,暂时不能把我怎么样。”


    两人在胡同口分开。林雪梅回到家,家里气氛凝重。王秀芬眼睛红肿,显然哭过。林建国闷头抽烟,林小山攥着拳头,一脸愤慨。


    “姐!保卫科的人下午来过了!”林小山腾地站起来,“把咱家翻了一遍!还好地窖口伪装得好,他们没发现!”


    林雪梅心一紧:“他们翻到什么了?”


    “就看见外屋那点粮食和白菜。”王秀芬抹着眼泪,“就这,他们还记下来了,说要核实数量是不是超了定额。梅子,这可咋办啊?会不会把你爸的工作弄没了?”


    林建国把烟头摁灭,声音沙哑:“没了就没了!咱又没做亏心事!他们这是欺负人!”


    “爸,妈,你们别急。”林雪梅冷静下来,“他们查不出什么。粮食是按人头定额买的,咱家四口人,加上偶尔来的亲戚,多买点说得过去。煤还没运来,山货不在家。他们最多批评咱们‘盲目囤积’,罚不了款,更动不了工作。”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谁举报的,我心里有数。”


    “是周家那小子?”林建国问。


    “多半是,或者赵美娟。”林雪梅冷笑,“他们这是逼我就范,或者纯粹报复。但打错了算盘。”


    她看了看家人:“爸,妈,小山,从今天起,咱们更要小心。地窖里的东西暂时别动,吃用都先用明面上的。爸,您上班也注意点,别跟人起冲突。小山,你最近别去打零工了,就在家守着,以防有人再来。”


    安排好家里,林雪梅进了里屋,关上门,进入空间。


    黑土地上的作物长势喜人。第二批白菜已经包心了,土豆块茎有鸡蛋大小,黄豆荚开始鼓胀。井水似乎更加清冽,她打了一瓢喝下,清凉之意直达四肢百骸,驱散了心头的焦躁。


    她蹲在田垄边,仔细思考。


    保卫科的调查是个麻烦,但也是机会。如果她能借此机会,让更多人“合理”地开始为寒冬做准备呢?


    极端天气的消息,不能只靠她一个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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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志远是一个声音,但如果能有更多的“权威”或者“迹象”让人们相信,那么她家的行为就不再突兀,甚至可能成为榜样。


    她想到过几天的技术比武。这是个公开场合,也许能做点什么。


    退出空间,林雪梅摊开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她在计划,也在等待。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保卫科没再来人,但车间里的气氛依旧微妙。赵美娟见了她,总是抬高下巴,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其他工友大多避着她,生怕惹上麻烦。


    林雪梅照常上班,下班,沉默而勤恳。她的缝纫技术越发纯熟,在小组里次品率最低,产量最高。孙主任看她的眼神复杂,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技术比武的日子定在十二月二十号。比武前三天,厂工会贴出了通知和参赛名单。林雪梅和赵美娟的名字都在缝纫组。


    比武当天,大礼堂被布置成了赛场。


    缝纫机整齐排列,裁判席上坐着厂领导、技术科和工会的人。周卫国的父亲周厂长坐在正中,吴主任也在列。周卫国作为厂办干事,负责协调,在会场里忙的不亦乐乎。


    赵美娟今天特意打扮过,穿了件崭新的红毛衣,头发梳得光溜,脸上擦了粉。她坐在指定的机位前,姿态娴雅,仿佛胜券在握。


    林雪梅则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利落地编成辫子盘在脑后,素面朝天。她检查着缝纫机,调整梭芯,动作一丝不苟。


    比武开始,项目是限时制作一双棉鞋。从裁剪鞋面、纳鞋底到缝合,要求速度和质量。


    哨声一响,整个礼堂只剩下缝纫机嗡嗡的声音。林雪梅的手快得几乎出现残影,裁剪精准,针脚细密均匀。她完全沉浸在手中的活计里,外界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赵美娟起初也很快,但不时偷眼看看林雪梅,又看看裁判席上的周卫国,显得有些分心。没多久,她一个不慎,针扎到了手指,“哎呀”叫了一声。


    林雪梅头也没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半小时后,林雪梅第一个举手示意完成。她将做好的棉鞋双手捧到裁判席。


    周厂长拿起鞋,仔细看了看针脚、对称度、牢固程度,又递给旁边的老技术员。几个裁判传阅一番,低声交流,都在点头。


    赵美娟是第三个完成的,她的鞋样子也不错,但细看之下,鞋底纳得稍显松散,线头也没处理干净。


    裁判开始评分。缝纫组一共八人参赛,林雪梅综合评分第一,赵美娟第二。


    宣布结果时,赵美娟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死死咬着嘴唇,看向周卫国。周卫国避开她的目光,脸色也不好看。


    周厂长亲自给林雪梅颁发了奖状和一个搪瓷缸子作为奖品。他握着林雪梅的手,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眼神却有些深意。


    林雪梅恭敬地接过,道谢,然后面向观众席,微微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清晰,透过话筒传遍礼堂:“谢谢领导,谢谢厂里给我这个机会。拿到这个奖,我很高兴,但更让我觉得肩上责任重了。”


    众人都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林雪梅顿了顿,继续说:“咱们黑土岭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我爷爷常说,老一辈人过冬,那是要‘猫冬’的,准备足,心不慌。咱们现在是工人了,有厂里发煤发粮,但天有不测风云。我前段时间看报纸,说北陆西伯利亚那边气候异常,冷空气特别活跃。我就想,咱们是不是也该像老人学习,多少有点准备?”


    她的话引起了台下一些老工人的共鸣,纷纷点头。


    “我就跟我爸我妈商量,多买了点粮食,把窗户缝糊了糊,地窖收拾了收拾。没想到,还被人误会,说我是倒卖囤积。”


    林雪梅说到这里,眼圈微微红了,但强忍着,“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想说,我没别的心思,就是怕冷,怕饿,想让我家里人冬天好过点。如果这也错了……那我认罚。”


    她这番话,情真意切,又带着委屈,瞬间扭转了舆论。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是啊,今年是冷得邪乎!”


    “多买点粮咋了?又没偷没抢!”


    “保卫科也是,听风就是雨,欺负老实人!”


    “听说举报的是……”


    周厂长的脸色变了变。吴主任在下面狠狠瞪了周卫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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