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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作者:纯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接下来几天都非常顺利,没有再出现难缠的鬼。不死川实弥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一样快速通关,再出发到下一个恶鬼出没的地点。


    如此丝滑的旅程中,他发脾气的频率却显著提高。你把这当作是他特有的一种交流方式,不问不答,问一句就老实答一句,然后他更生气了。


    你猜这是带着你一半时间无法赶路,严重拖累杀鬼效率导致的。他有时低头沉吟,很可能是在默默计算现在启程返回道场,和联系最近的柱接手,到底哪个更浪费时间。


    结果是他还带着你。


    你于是很识时务地不发出一点噪音、不做一点多余的事,只除了继续写行动方案。方案目前进行到第二阶段:童磨血鬼术的分析。


    你抓耳挠腮,半天写不了一个字。


    实弥看在眼里,冷笑一声:“有这么难吗?”


    “难啊,”你随口道,“万事开头难。”


    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中间也难,结尾更难。”


    “呵,都这么难,干脆别干了。”


    “不是,”你丢下笔,薅起头发,“你说这话的语气怎么这么像我妈啊!”


    他一副要吃了你的表情,你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这就是你们仅有的交流,之后几天中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你真的很憋屈。


    其实,不光是除掉童磨的方法,这段时间里你还想了很多,是关于那只无线电鬼的。他脏乱的衣着真的很像工作制服,你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生前应该是电报员,转行技术员失败沦落街头后,被无惨变成鬼的。死于压迫的人伥鬼一样攻击着自己的同类,你为这一猜想心情沉重。


    正如鬼是变异的人,鬼之恶也是变形后的人之恶。远在他用血鬼术收割人命之前,那座城市里无处不在且昼夜不息的电磁波,已经葬送掉无数条生命了。对于被时代抛弃的人来说,这不是比鬼还要可怕的东西吗?


    鬼舞辻无惨正是为如此深不见底的黑暗所掩护,才能存在千年之久吧。他让自己躲在人与人互相倾轧的恶意下,循着绝望、凄惨的味道,找到可被利用的苦命人,壮大鬼的群体。这些人为的灾难散布得越多,他也就藏得越深,难以寻觅。


    你很想问一问实弥,在鬼杀队的人执着地相信杀掉更多鬼就能挽救更多幸福时,会不会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就被这残酷的现实压倒。


    你问不出口,他也不会回答,能和你聊的人此刻并不在。时彦的车彻底报废,开不了了。虽然他大喊着“等等我马上去借车”,但你和实弥都没有给他追上来的机会。


    你希望他再也不要和鬼扯上关系,永远永远不会面临曾祖那样的险境。


    一刀下去,奇形怪状的鬼尖叫着化成一滩灰。


    实弥甩去刀上的血迹,转一圈收到入鞘,顺便问爽籁:“下一个呢?”


    乌鸦热烈地赞美完主人,才开始播报讯息。


    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任务,受害者是主动联系鬼杀队求助的。因为这户人家在风柱的防区内,杀鬼的任务就传达给了爽籁。


    “知道了,有钱人嘛。”他啧一声,按指示动身。


    鬼杀队是未经政府许可自发行动的民间组织,在大多数普通人那里近似于传说,但世上总有人手眼通天,掌握别人听都没听说过的渠道。他们不是有钱就是有权,抑或两者皆有。


    实弥最不耐烦和这种人打交道,但哪儿杀鬼不是杀呢?他一刻不停,奔赴目标地点。


    这个招致食人鬼觊觎的家族居住在城郊的一处庄园中。屋主向野先生是远近闻名的收藏家,闹鬼的房子是为了展示他多年来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藏品特意修建的独栋别墅。


    欧式的华丽装修,到处嵌着各式各样的陈列用的小格子,和所盛放艺术品的风格相得益彰,展示出主人不俗的品味。当穿衣豪放的不死川实弥踏入这珠光宝气的宫殿时,你分明看到他打理得很整齐的胡须跳了两下。


    你暗自庆幸出发前换上了自己的西装,没有遭到冷眼。但也因为这个,你被迫承担起询问细节的责任。


    据他说,他们一家平时在别处,这座房子主要是作为个人博物馆和同好交流用的,从未出现出过问题。可就在几个月前,负责打扫的女佣开始各个角落里发现不明的血迹,但她以为是恶作剧就忽略掉了。直到三天前,一位慕名来参观的客人留宿在书房,当晚开膛破肚死在了那里,像被野兽啃食过一样。


    说到这里,向野的脸色很难看。他隐晦地指出,这名客人身份不一般,所以他现在很麻烦,希望你们尽快地抓住藏在屋里的鬼,并且绝对不能破坏里面贵重的收藏。


    很不对劲。你想。


    “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社恐人士鼓起勇气谈条件,“损失很难避免,不如您尽量搬出一些来吧。”


    “我当然也想这么做啊,”向野一脸晦气道,“但那只鬼好像已经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地盘了,任何改变陈设的行为都会触怒她。我试过好几次,派来的人都死了。”


    你皱起眉。他谈起惨死的客人还有几分情绪,到搬东西的下人就毫无波澜了。所谓血迹不会是哪几个倒霉的女佣吧,因为根本没查过,所以是“不明”的。


    你很不舒服,但还是要交涉:“完全不破坏是不可能的,您想……”


    “可以,”实弥发话了,“我已经明白了,您等消息好了。”


    向野先生离开,你立即变脸:“啊啊啊,怎么能答应啊?这根本做不到吧,万一打坏了他让我们赔怎么办?”


    看这一屋子金光闪闪,就知道随便哪个你都赔不起。就算鬼杀队工资够高,也经不起一场战斗的折腾吧?


    “你傻啊,”他说,“管他什么条件,答应下来得了。杀完鬼就走,赔偿不赔偿的,让他吃屁去吧。”


    “……”


    你:“这样不好吧?”


    虽然这确实是最可行的办法,但你,不就是,拉不下这个脸吗?


    他翻个白眼就走了。


    你捂着脸跟上。


    “不是说变动陈设就能激怒鬼吗?”实弥提起桌上一只古董花瓶,作势就要砸。


    你飞扑过去抢救下来:“别别别,这可是人类文化的瑰宝,我把它拿出去就行了。”


    花瓶放到了门外,屋里毫无动静。


    接下来,你和实弥先后挪开了桌子、换了沙发的方向、搬空了一层的陈列架,屋里静得一丝风也无。


    “他没有说实话。”实弥总结道。


    所以他最烦和有钱人打交道了。


    这座被各式珍宝、壁毯、挂画、帏幔塞满的高大建筑里,到处有鬼可以容身的死角。你们跑完了好几层,险些失踪在螺旋楼梯还有回廊里。看来光凭你们两个找,是很难找到的。


    你说:“我觉得向野‘认识’那只鬼,也知道鬼为什么攻击他。”


    他都知道屋里有鬼了,不赶紧逃掉还在这里接见你们,肯定是掌握了和鬼安全相处的距离和方式,再加上舍不得这么多宝贝罢了。


    “鬼攻击人不需要理由,鬼天然就是要吃人的。”


    你噎住,而后道:“我猜,他并不是不能接受藏品有损坏。这里肯定有一件最贵、最有价值或最有意义的东西,是他真正要弄出来的。但这个东西一碰,鬼就会出来。没准儿那个倒霉的客人就是这么死的。”


    实弥停下来:“有道理。”


    但这栋楼里何止成百上千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试,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等着。”他丢下这句话,不到一刻钟就把滋哇乱叫的向野先生拖了进来。


    “放肆!”他衣衫歪斜、气急败坏,再不复从容优雅,“我花大价钱请你们来,就是这么办事的?”


    实弥冷笑:“你花大价钱不就是想悄没声地把事情解决了吗?乖乖带路,没人管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他脸色忽青忽白,又渐渐涨红了。


    “行,”他扶稳头上的绅士帽,拄着文明棍上楼,“跟我来。”


    “莎拉是我年轻时在南洋娶的妻子,我们志同道合,都喜欢搜集古董文玩,立志修建一座博物馆。那真是一段好时光……”他叹着气回忆道,“当时那样的婚姻是遭到歧视的,多少日本男人归国时就抛下了当地的妻儿,但我们不这样。我把她带回来,盖了这座庄园。可是她……越来越古怪,不见人、怕光,我以为她只是病了。”


    爬上顶楼,穿过几条走廊,向野停在一扇门前,哆哆嗦嗦地取出钥匙:“这里放的都是当年我们在南洋一起淘来的物件,是最有纪念意义的。现在,最里面那一片是她的禁区,我也说不清她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你们看吧。”


    门后,各色的藏品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你注意到它们甚至是按年份、样式、颜色分类放置的。


    “都是我们亲手布置的,这边是瓷器、这边是造像,首饰放柜子里,挂着的是民族服饰……不、不行,这里就是极限了!”他惊恐地轻呼,“我不能再靠近了,你们快让我走!”


    实弥冷冷地打量着向野,这个人在他这里已经失去了信用。


    “那你就在这里等吧,我很快就能杀完鬼了。”他拔刀准备进去。


    “不行!说好了只是带路,怎么出尔反尔!”他咆哮起来。“鬼杀队是这么做事的吗?你们要我一个普通人去冒险!”


    “没让你冒险,这个距离很安全……”


    砰砰砰!他愤怒地锤墙,唾沫横飞:“我信任鬼杀队才叫你们来,你们呢?比鬼还狠!告诉你们,出了事我让鬼杀队好看!你们一个也逃不掉,等着吧,你们……”


    实弥把拔一半的刀推回去。


    “我先送你下楼,”他忍耐道,“要是你还说谎,那只能再跑一趟了。”


    向野马上缩成了鹌鹑状。


    “喂!”他大声喊你,“哪儿呢,快过来。”


    你站在衣架前,弯腰仔细观察着那一排衣服的花样纹路。


    “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你拉起一片衣角展示给向野,“上面有好多陈年的血迹,你是从死尸上扒下来的吗?衣服的主人是谁,是你杀的吗?”


    向野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的发问持续地砸过来:“你为什么到的南洋,贩卖人口吗?这些东西我看不像那边的,应该是更往北的地方。怎么去的,驻军吗?”


    他瞠目结舌,愣愣地看着你怒目相向,恨不得他立即就死去!


    没错,一想到他曾经把屠刀挥向哪里,你就希望鬼赶紧把他吃了!


    “对不起,”你对实弥道,“我不会帮这个人。我先走了,你杀完鬼再来下面找我。”


    “等会儿,”他拽住衣领把你扯回来,“你什么意思?”


    “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帮他。”你平静地重申,“我希望鬼、疾病或者其他什么灾难,早日战胜他。”


    咔、咔、咔……


    他手指合拢,你的喉管里发出瘆人摩擦声,脆弱的软骨挤压着气管和咽壁,发出悲鸣。


    你挣扎起来,他继续用力,手抬高,你的腿开始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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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地踢蹬。


    “总算是说出真心话了,”他发出恐怖的笑声,“忍很久了吧?这一路上其实都在流口水吧?看着一个个人却不能下口的感觉把你逼疯了吗?实话全说出来了啊。”


    “咳、咳、咳……”


    窒息的感觉让你两眼发黑,双手无力地摸上他肌肉贲起的手臂,却动不了分毫。


    “我、我……”发声变得格外艰难,气息通过狭窄的出口艰难地组成句子,“我……没想,吃他,看、他,我,就……恶心。”


    实弥把你砸进了墙面。


    一排肋骨同时折断的痛楚让你闷哼一声。


    向野怪叫一声,摸爬滚打逃向楼梯。还看不出你是鬼,他就是个傻子。疯了、疯了,全疯了,他找来的鬼杀队竟然带着一只鬼!


    “为什么?”不管怎么说,你的喉咙解放了,“我没有想要害谁,袖手旁观,也不行吗?”


    “你以为你是什么?”他将刀一横压上来,“你有什么立场,在审判什么?”


    是的,你是鬼,一切为人应有的东西在他眼里你都不配。


    “他是个无耻的小偷、窃贼、刽子手,”你说,“这都还是轻的。他是个战争贩子,亲自下场杀人呢。这里全是罪孽的赃物,血债比里面那只鬼重百倍千倍!”


    什么一起建一座博物馆,什么南洋的妻子。那些精美的、珍贵的宝物都是属于莎拉小姐的,他有家庭,还诱骗异国的少女,侵吞了她的财产。莎拉变鬼也执着着自己的东西,没有向野图谋她的财富,都没有可怜的仆人丧命!


    “人的罪行有人来惩罚,以鬼罪孽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这种念头想一想就已经违背了鬼杀队宽容的条件!”


    “这样吗?”你说,“那你弄死我吧。”


    我为什么非得得到这个人的认可?你在想。


    明明他是和我毫无关系的呀。那么多柱,能说服一个就好了,死磕一个实在不是明智的做法。但现在说这个晚了。


    你就是后悔,怎么没在鬼杀队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知道的全倒出来。那个产屋敷耀哉既然愿意一试,他会听你把话说完。


    对了,全怪那个时候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又长得太像无惨,你说不出口。


    “花言巧语。”实弥额头青筋暴起,刀身慢慢逼近。


    “为什么,总在愤怒呢?”你又开始呼吸困难,双手颤抖掰不过他强劲的手腕。


    “为什么要关心鬼吃人时的感受,你在想着谁?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


    实弥像只暴怒的狮子一样压上来。


    他险些忘了,你是一只多么能言善辩,擅长蛊惑人心的鬼。初见的时候,你就是靠着极具迷惑性的言辞混迹在人群中,哄骗人类挡在身前,害他屡屡不能得手。弱得废物一样的鬼,生存之道也就是这个了。在鬼那里,你依赖上弦的喂养,进入鬼杀队也继续欺骗着苟活。


    他该结束这个错误了。


    “总有理由,总有借口,话说得那么好听,”他用力,你的抵抗节节败退,血涌出来。


    “你应该分清楚好鬼和坏鬼,”是那个时彦的声音,“既然有人比鬼坏,那肯定也会有鬼就像好人一样。”


    他懂什么,他见过几只鬼?你还有你许下的那些诺言,都太可笑了。


    “你有用你的说的这些东西,干成过任何事吗?”他恶狠狠道。


    你昏昏沉沉,在死亡将近的走马灯里重温着前世今生所有的挫败。


    “你,说得对……”


    沉重的眼皮在不可抗力下耷拉着。你看到自己的鲜血淋下来,洇湿厚实的地毯,继续流淌。


    “我,确实是,一事无成……”


    你的整个童年和少年都奔波在学校和不同的补习班之间,在妈妈无远弗届的鸡娃伟业下毫无喘息的余地。她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只求孩子长成一个开朗外向、落落大方的好学生。可就这一点,你也做不到。


    脱离她的掌控后,你总算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事。但学业被突如其来的穿越打断,连一部完整的作品都没有留下。你都要想不起来那篇没写完的论文是学术垃圾,还是遗憾的残章。


    被迫重新开始,你是想过和这个陌生的世界达成和解的。你试过做一个开明和善的上位者、一个时髦但也不怎么先锋的新式学生,试着并不反抗什么就只平静过完还过得去的人生。但你自以为是的善举造成他人的苦难,轻率的行为带来父母一生的不幸。


    你能做成什么呢?


    这样看来,想要在鬼杀队结束悲剧的愿望破灭在最开始的阶段,也是很正常的吧?因为你就是这么没用,重来多少回也一样。


    都这么没用了,你也有无论如何放弃不了的东西。你,不能接受岩胜变鬼食人,也就不能接受为杀人犯服务。这种事都能低头的话,你应该还在黑死牟那里。


    可是,不甘心。你好不甘心啊。


    泪水夺眶而出。


    “我也,想,像你,这样得,”指尖从手臂移到他的脸上,“强大……也像,我的妈妈……”


    她是那样得优秀、卓越、意志坚强,你从未见过妈妈流露任何的软弱。你学自行车头破血流的时候,吹不会新曲子的时候,考试失败的时候,她永远理所当然地看着你:“这很简单的,有什么做不到。你为什么不像我呢?”


    妈妈啊……


    血液从颈动脉一股一股地喷溅出来,弄脏了遮盖藏品的白布。


    那里晃动起来。


    你睁大眼睛。


    鬼,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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