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愤怒的吼叫塞满顶楼,仍在上扬,直冲上隆起的穹顶。
不,就算是你,也很难称呼这个生物为“她”了。
她变形的程度远远超过那个最难缠的无线电鬼,四肢都拉长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你发暗的视野里到处是她挥舞着的胳膊。
她不是躲在哪个死角,而把身躯无限放大、拉扁,整个贴在了露台下面!
炸雷一样怒吼震得地板都开始动,胳膊撞开繁复的花窗,伸过来扔掉染血的布匹,爱惜地摸摸下面的东西,和另一只合抱过来的胳膊将它包围。
她的头也探了进来,陷在暴涨的肉身中,还如正常人大小的头颅看起来格外惊悚。你两眼一黑,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缺氧。
实弥一跃而起向她的脑袋冲过去,被激怒的鬼误以为他是来抢夺珍宝,留在窗外的腿狂怒地向上猛踹,木质的地板整个开裂。
你捂住缓慢黏合的脖子,尖叫着掉到下面一层。漂亮的水晶吊灯、墙壁上凸出来的雕塑、错落有致的陶瓷摆件,全都成了攻击的武器,在你下坠的途中碎成一曲幻灭的交响乐,充分演绎出什么叫痛苦的艺术。
你在不同质感的疼痛中龇牙咧嘴,眼睁睁地看着联通两层的旋梯也断裂开。那上面,逃到一半的向野像只滑稽的猴子,死死抱住悬空的木扶手,哭爹喊娘地叫着。
而他求助的对象,实弥,早已灵活地跳到被鬼护着的橱柜上,改变方向再次尝试斩首。仅存一半的顶楼上,一人一鬼的战斗,眼看就要见分晓。
你不敢眨眼,透过天花板砸开的大洞尽力看清每一个细节。从头到尾,他只用了两刀而已。在此之前,你只见识过他出众的剑术,现在,你明白什么叫造物主的偏爱。
牛顿棺材板要摁不住了啊!
向野又叫起来。
“不行、不行!”他叫道,“会把佛像弄坏的,住手啊!”
他奋力抓住手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断裂的木板、摔碎的瓷瓶……一股脑儿全砸向实弥。
“先把它手砍断,把我的佛像抢过来啊!”
实弥被迫收到,转换身形落地。
你气得锤地,就差一点儿啊。
女鬼咆哮着把东西塞入怀中,一只手护着,腾出一只手在屋里疯狂翻弄,双腿更加有力地蹬地。
咚!咚!咚!
你痛苦地捂住耳朵。
楼梯摇摇欲坠,向野惨叫:“别管它了,救我,先救我!”
“五之型·寒秋落山风!”
自上而下的绿色旋风搅碎肆虐的手臂,位于风暴中心的白色身影顺势一跃,挟住不断下滑的向野,跳到安全位置。他们身后,楼梯整个塌陷,发出巨大的轰鸣,扬起的尘土一直飘到最高处。
你咳嗽着跑过去。
实弥把人一丢,踩着未彻底断裂的栏杆重新跳到顶楼。
“别让他妨碍我!”
你一愣,赶紧扬起声音给予回应:“好!”
他不能容忍你漠视谁的生死,但也相信你不会害他。你不知道不死川实弥这个脑回路是怎么形成的,大概是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吧。
总之,你顾不上满头满身的土和灰,心情复杂地朝向野跑过去。想到要照顾这么个人,你还是忍不住要唾弃他、唾弃你自己。但眼不见心不烦是一回事,放任他在你面前惨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后者,好像你也间接地背上了一条人命。
我什么也不做,他敢去扰乱杀鬼就揍他好了,反正也没多久。你这样想着,一边叫着向野的名字一边靠近:“快过来!”
咔嚓——
足有一人高的花瓶劈头盖脸砸到你的身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向野面目狰狞地指控着,“你是鬼,你也要害我!”
他砸碎了花瓶,还不满意,扯松领带四下寻找着还有什么趁手的武器,未果才悻悻然地离开,冲到一片残骸的楼梯间朝上面颐指气使:“喂!快把我送下去!听到没有?”
你摸着额角,疼痛还没传来伤口已经愈合。那里干干净净,只有你的怒火在下面突突地跳。
“听到没有啊!”
回答他的是可怖的塌陷声。
天花板飞速地向一侧倾斜,上面的桌椅、衣架、镜台还有其他的家具倾倒、移位,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然后咣当咣当掉入先前砸出的大洞中。你一路狂奔才避免了埋进里面的命运。
废墟之上,实弥双手持刀下压,半跪着将鬼摁死在五光十色的锦绣堆中,它的四肢已去掉其三,剩下一只臂膀仍死死抱着怀中的佛像。从那露出的半截底座来看,应当是由整块水晶雕刻而成的。这个年代,这个纯净度和大小,的确称得上是稀世的奇珍。
“小心,千万小心啊!”向野急得上蹿下跳,“别磕到了!”
你忍无可忍,跳过满地的狼藉打算摁住他免得再误事。那头,垂死的女鬼发出悲愤的呐喊,被砍掉的左臂疯长出来,却绕过扬刀的实弥,一把将向野横扫出去!
“啊啊啊!”他惨叫着飞出,撞破玻璃,半个身子都滑到了窗台外。
“救命、救命、救命!”
实弥拽起地上的鬼将她往外一抛,如狂风席卷的一刀刮到窗边,左手抓向他攀着窗棂的手。
这本该是完美的一击,杀掉鬼也救回向野,但是——
“别碰我的佛像啊!”
他挥舞着脱离险境的手抓住鬼猛地一拉,剑光偏离劈开女鬼的半边身子。狂怒的她一举捣毁铁制窗槅,拖住这个男人共同下坠,实弥也收不住力道,一头栽了下去。
你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系列变故在几秒内发生,来不及做出任何改变挽救危局。
“喂!”实弥大声喊着你的名字。
他使劲勾住铁艺花窗繁复的纹路不让自己掉下去,一面把向野往上拉。但他的力气都被最下面拖拽着的鬼抵消了。
一尊晶莹剔透的水晶莲座佛像将一人一鬼密不可分地连在一起。实弥几次喊他送手都得不到回应,不得不叫你来帮忙。
“你下去把他拉上来,”他咬牙切齿道,“手给我打折了。”
你:“……”
“这可不是我要害人哦。”你提醒他。
“快下去!”
风水轮流转得如此快,你呵呵地笑了好几声。
“你让我去我就去?”
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你痛快地想。
“等人救回来,我就听听你那个蠢方案,再考虑要不要汇报给主公。”他道。
“真的?”你眼睛一亮。
“救不救了?”
“马上、马上,我这就……”你爬上窗台,慢慢转过身,然后瞳孔紧缩。
淡蓝的天边泛出一层浅浅的白,最多还有几分钟,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先等等,就等一下!”你手脚并用滚落下去,到处去找能遮挡的东西。
物理防晒就是最靠谱的防晒。你脱下外套包住脑袋,可晃一晃就滑下来。不行,得试试别的。你到处去翻那些藏品的防尘布,抖掉上面的灰,包裹在没有衣物覆盖的皮肤上,重点护住头脸。
“马上好!再坚持一会儿!”你喊一声,飞快地撕开布料、打结,让它们缠得更紧些,又不会妨碍活动。
实弥长舒一口气,手上再使点劲儿。
风刮过门窗洞开的空旷楼层,将散落出的纸片、碎屑吹得到处都是。
“喂,”他叫着挂在下面的人,“那只鬼是你喂成这个样子的吧。”
血迹是在三个月前出现的,一只领地意识极强轻易并不现身的鬼,不会成长得如此之快。那么唯一可能性就是,他在养这只鬼。用打扫卫生、取东西这种无聊的借口,把人送进去,送到鬼的口中,以此交换想要的藏品。
“你对我们也是同样的做法,说什么‘不能再靠近了’,其实是精准地送到了会激怒鬼的地方。我们打起来你也很高兴吧,根本没有逃走,随时准备着找机会取走佛像,所以才会困在楼梯上。”
实弥冷静地分析着。黎明前的风吹落更多的东西,卡在外墙凸起的浮雕上,斑斑驳驳的一片。那是各式各样的照片,地点不一,但人物只有一个:向野站在堆叠的尸体前大笑着展示挂满胸前的怀表,向野用刺刀挑起一个小小的孩子,向野……
他想起你说的话,“我看他我就恶心”。
“我真想知道什么地方,专门审判你这种人,”实弥攥紧的手骨节咯咯地响,“等出去了,就把你送那里。”
“来了、来了、来了!”你包成木乃伊闪现在窗前,“这就来了,马上好!”
火红的太阳跳出地平线,黑暗一扫而空。
女鬼莎拉发出绝望的怒吼,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曲起仅存的前肢,张口咬下了向野紧抓着佛像的手。
他杀猪一样的惨叫里,莎拉扭曲的面庞终于绽开真正笑容。她飞速坠落,未触地就化为灰烬,怀中那尊美丽、珍贵到招致觊觎、灾祸的慈悲佛像碎成千万块,在实弥的眼中,好像是罪孽深重的她变成了一地莹亮的晶体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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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野对着光秃秃的喷血的手腕歇斯底里地狂叫,疼痛致使他浑身抽搐起来,剧烈摆动地幅度快让人按不住了。
“喂!”实弥叫道,“如果不想死……”
严重变形的铁窗槅跳出了窗框。
爬了一半的你将将抬起头,陡然撞见着惊悚的一幕,惊得连叫喊都不会了。
这、这、这,是几楼来着?
你想也不想,扑了出去。
实弥松开了拽着向野的手。
“风之呼吸·七之型·劲风·天狗风。”
空中不断翻转的身体卸去重力加速度的影响,你像是丢进了滚筒洗衣机,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一切都变慢了,下坠的过程,模糊成马赛克的景象,还有他炸开的蓬乱的白发,因为格外专注而紧绷的脸,都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放大数倍后高速旋转着撞进脑仁,颠得你想吐。
这时,砸到地上的疼痛反而是一种解脱了。剧烈的震荡瞬间穿透肌肉,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均匀地传至全身。你晕晕乎乎,等着那股难受劲儿过去,睁开眼睛,还没看清什么,黑暗袭来。
“别看。”实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伸手盖住你唯一裸露在外的眼睛,明亮的太阳正把它金灿灿的光辉洒到每一个角落。
“哦,”你赶紧把身体缩回来一些躲在他的身下,“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这边腿可能伤到了,动不了。”
“那就好,七八层楼上掉下来,只伤到腿,很幸运了。”
你觉得你真是傻了,让牛顿死不瞑目的天命之子当然是跳个楼也没事的。没你这一下,说不定伤都没有。
“是四层。”
“哎,这不是差不多吗?”
这种老式西洋建筑平均层高三米多,大厅还要更高,四层绝对有七八层居民楼高了。不过,这没必要争。你踌躇着问道:“他呢?”
问完,你就沉默了。身为一只鬼,足以从人类的味道中获得一些基本信息。这个鲜血混脑浆的味儿,他的死状不看也知道了。再怎么希望此人不得好死,此刻也能释然了。
但是……
“你没关系吧?”
这个结果你是无所谓的,但不死川他是一直想要救人的。他是那种把救人当作自己的职责,即使是不好的人也要先救下来再说的人。裁决是别人的事,人的生命每一条都是珍贵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没能救下向野,他会很难受吗?
“他摔死不是活该吗?”不死川道。
呃,你想多了。
“你抖什么?”他突然问。
“啊?我有在抖吗?”你蜷缩起来,“没有啊。”
过了一会儿,他道:“算了。”
什么算了?你摇摇晃匀的脑浆,试着让自己清明一些。
“对了!还有……”
你忽然想到,莎拉是怎么变鬼的?作为一个被诱拐来的外国人,语言不通又被向野囚禁,她应该不会有什么机会外出见人才对。是无惨,无惨来过这里!向野是一个从全世界搜罗奇珍异宝的人,无惨肯定会被他的博物馆吸引,前来探听蓝色彼岸花的消息。多半就是化名的人类身份来的。这是仅仅三个月前的消息,他没准儿还没换身份!
你想把这个推测告诉实弥,情报能多一点儿都是好的。刚想开口,冷汗爬满了脊背。
会死的。
你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就像黑死牟身边醒来的时候,你懵懵懂懂把指尖贴在透出天光的窗纸上,无需他说,你便明白再近一点儿就会被烧化。
稍微涉及到鬼舞辻无惨的行踪,你就会死。
“怎么了?”实弥发现了不对劲。
你汗出如浆,呼吸粗重,肌肉应激地紧绷起来,嘴唇张开又闭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了?”他耐心地再次问。
你说不出话,缠满白布的手伸出他身下的荫蔽,艰难地指指身后的楼,再指指一地的水晶碎片。
“莎拉,莎拉……”
“我明白了。”他把你的手拢回来,“鬼杀队会查的。”
“还有我的方案……”你突然生出一种带着论文草稿去见导师的羞耻感。
不安,非常得不安,就像正宗的樱花妹一样不安。这可怎么办?
“回去再说吧。”
爽籁振翅高飞,带着求助的讯息飞跃装饰华丽的西洋风几何屋顶。
“现在等隐过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