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桢月从浴室出来的的时候,外面正好下起了小雨。
他抱起有些犯困的十五,盘腿坐在房间的飘窗上,倚着玻璃去看这场淅淅沥沥的秋雨。
梧桐湾的方向被雨雾遮住,只能看到几点零散的光。
“嗷唔~”
十五在他怀里动了几下,给自己窝了个满意的位置。
谢桢月低下头,挠挠它短短的下巴,十五舒服地眯起黑葡萄一样的眼睛。
亮屏的手机安静地搁在飘窗上,浏览页面还停留在周明珣的朋友圈。
他刚刚最新转发了一条A大校庆的宣传视频。
谢桢月空出左手去拿手机,给他点了个赞。
抵住手机的中指上空空如也,唯有指根留有一圈淡淡的戒痕,作为他积年累月佩戴戒指的证据。
他摘掉了那枚戒指。
这个事情,晚上吃饭的时候,高平是席间众人里第一个发现的。
他看向谢桢月握着茶杯的手,有些半开玩笑地说:“什么情况,小师弟今天怎么没戴那个戒指了?”
谢桢月回答得面不改色:“没什么,不想戴就不戴了。”
闻言,程开盛的目光也落到谢桢月左手上,颇为诧异:“平子眼神可以啊,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你能发现啥啊你。”高平懒得理程开盛,只对谢桢月说,“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戴着,这么突然摘下来,有一点不对劲啊。你这是,分手了还是离婚了?”
说完高平自己也觉得问得有点奇怪,又补充道:“也不对,你之前到底是地下恋还是地下婚?”
一盘安静夹菜的徐助理和孙助理对视一眼,默默地支起了耳朵。
谢桢月听得有些语塞:“师兄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高平哂笑道:“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从来不提自己的的情感状态,比商业机密还保密,有的时候他们聊八卦都聊到我跟前了,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他们我也不清楚,这不眼瞅着连咱们程总都找着好人家准备择日结婚了,师兄难免好奇一下你嘛。”
程开盛打断高平道:“诶诶,什么叫连我都结婚了?”
高平毫不客气地说:“这个环节暂时不需要加入关于你的谈论。”
然后继续跟谢桢月说:“之前那些风言风语传得仿佛确有其事,也不见你反驳。隔日不如撞日,今天和师兄们讲讲?你这个到底算是怎么个事?”
谢桢月不在意地瞥了眼自己的左手,异常平静地说了句:“没什么,初恋送的,戴习惯了就一直没摘。”
这句话犹如平地里一声惊雷。
炸得在座诸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徐助理彻底停下了夹菜的动作,低下头看到运动手表里孙助理偷偷发来的消息:“聊老板的私事了,这个话题有点危险,咱们当助理的还听下去吗?”
徐助理拿起手机,一脸平静地回道:“你不好奇?”
孙助理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心想:助理也是人,鬼才能对八卦不好奇。
高平也属实没想到今天随口一问,谢桢月居然真的就回答了。
还是程开盛咳了两声,说:“这样啊,那你和她,这个,你们两个现在是?”
“已经分手了。”
谢桢月甚至朝他们笑了一下。
程开盛闭嘴了,在桌子底下踹了一下高平。
高平本着问都问了的原则,硬着头皮说:“谁提的啊?”
谢桢月没笑了:“我。”
高平也不敢再问了。
他环顾左右一圈,干笑着说:“初恋是这样的,一般初恋都是有遗憾的,不圆满才更怀念吗,程开盛你说是不是?”
程开盛立刻接话道:“就是,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你这个戒指不戴了好,这过去就过去了,有什么好戴的,多膈应啊,肯定看了就恶心!小师弟你敢爱敢恨这一点就很好,一分手就把这些身外之物丢掉,一点都不内耗,这样很好!”
谢桢月瞥了眼程开盛,语气冷得掉冰碴:“我们分手好多年了。”
程开盛:“……”
高平:“……”
高平咬牙切齿地从唇缝里憋出来一句:“程开盛,这种话题你还是闭嘴吧。”
程开盛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高平挤出两声笑,说:“啊,现在也为时不晚不是。你看你都愿意和我们讲了,这就是放下的开始!”
刚刚闭嘴的程开盛给谢桢月派了支烟,闻言又忍不住附议道:“就是。”
谢桢月接过那支烟,看了一眼说:“你什么时候抽这种细烟了?”
程开盛给他点了个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今天出门急,拿到我老婆的了。”
说完就听到高平在身后重重咳了一声。
程开盛这回是彻底闭嘴了。
谢桢月垂眸咬着烟,像笑了一声,但很轻,比呼出的那口白雾散得还要更快些。
高平不要程开盛的烟,只拿了根自己的点上,有一点感慨地说:“不过,小师弟啊,我还真的挺好奇的,你看着不像是会早早谈恋爱的人,刚认识你那会就感觉你像个工作狂魔,一天下来除了工作,几乎和我们不说超过十句话,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谢桢月弹了弹烟灰,言简意赅道:“大学同学。”
程开盛小小声地说:“嚯,校园恋爱,那分手也很正常的。”
谢桢月觑了程开盛一眼,咬着烟没有说话。
高平把程开盛手上夹着的烟塞他嘴里,说:“那你们是怎么谈上的?”
这句话把谢桢月问得沉默,他静静地坐在那,指间猩红,云雾缭绕。
他其实不爱尼古丁的味道,太苦,苦得让人干呕。
但有的时候又不得不承认,他偶尔需要这一点小小的麻痹,来缓解紧绷的神经。
良久,他说:“那个时候年纪小,情窦初开,喜欢上就谈了。”
高平端详着他的神色,又道:“那怎么分手的?”
这个问题谢桢月没有想很久,他深深呼出一团烟,好似叹气:“那个时候年纪小,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知道为什么,众人从这句似是而非的答案里,听出一点唏嘘。
雨势似乎变大了,挂在窗户上像断了线的珍珠,更像用线串联起来的眼泪,一滴一滴,连绵不绝。
新鲜未读的小红点没有再出现,这场互相点赞朋友圈的角力赛似乎已经告一段落。
安静的气氛再一次笼罩在谢桢月的身边,黑暗的夜色把人心里那点隐秘的私欲无限放大,直到足以忽视大脑的指挥。
谢桢月对着一片空白的聊天界面,在对话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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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半天,删删减减许久,最后终于发出去一句话。
初一:周总,您好!我是谢桢月[握手][玫瑰]
谢桢月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周明珣的回复。
但等到了一通语音电话。
谢桢月盯着那个绿色的接听键,在心里默默数了五声,一声快过一声。
五声过后,他接起了电话。
没有人说话,这通电话的开头安静得只能隐约听到彼此话筒两端传来的呼吸声。
谢桢月张了张口,又重新闭上。
他们之间分开的时间太久,重逢的机遇太仓促。
让人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在命运的镰刀真正落下之前,没有人能判断这通电话到底是最后彻底的毁尸灭迹,还是死灰复燃的一线生机。
今晚的月光被严丝合缝的遮盖住,落不到梧桐湾33楼的玻璃幕墙上。
唯有这阵秋雨一视同仁,均匀地洒向宝江两岸。
周明珣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玻璃外万家灯火的虚影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到谢桢月斟酌了半天发过来的那句话,突然莫名地笑了一声。
他说:“这么多年了,怎么你和人打招呼的时候还是只会这一句?”
谢桢月在听到周明珣声音的那一瞬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太近了。
他想。
十五对外界的变化毫无察觉,乖乖地窝在他的腿上酣睡着。
就好像对于他来说,从来没有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正在发生。
谢桢月把手机重新紧紧贴住耳朵,声音刚发出的时候,有些轻飘飘的,像不肯落地的阴云:“周明珣。”
顿了顿,他突然又重复地喊了一声:“周明珣。”
好像是询问。
又好像是确认。
周明珣不笑了。
他望着窗外的这场雨,觉得它像隔着玻璃,砸进自己的身体,把一颗心泡皱。
周明珣应道:“是我。”
恍惚间,谢桢月无端端的想起很多年前上过的一堂课。
那个老师站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说:“以前的人路途远,车马难,往往一走就是几年,音信全无。等真的靠近家乡的时候,人们通常既盼望遇到故人,又害怕遇到故人,因为存亡未卜,不知凶吉。”
“因此才说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注释1]
那时候太年轻,学得不深,领悟不透。
现在年岁渐长,已是话中人。
谢桢月低着头看手上的戒痕:“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周明珣沉默良久,回答道:“因为那天在A大,你还欠我一句话。”
谢桢月的肩背卸了力,后脑勺磕上墙壁:“什么话?”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和大脑之间像隔着一层水,接收到周明珣声音时会模糊得失真。
但谢桢月努力让自己听得清楚。
他听到周明珣说:“你欠我一句好久不见。”
旧地故人,久别重逢。
那一天的相遇终究还是在今晚狠狠地落下一刀,刻在他们彼此人生的船只上。
顺着刀痕往下看,那条回忆的河里,落着一把将他们两断的刀。
雨下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