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过后,昼短夜长。
谢桢月坐在高楼的窗户前俯瞰一场城市的秋雨。
任由潮湿的记忆顺着雨水的流向一路向东。
直至蔓延到九年前。
那是九月的一个雨天,秋意微弱。
A大宝江校区的道路两侧种满了桂花,金黄细密的花蕊挂在深绿色的枝头,下雨的时候地上的积水里也都是被雨水打落的桂花,遍地灿烂。
谢桢月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一大袋早餐,正从食堂往宿舍走。
脚上踩着的半旧帆布鞋在水面上淌过,鞋子洗得很干净,但鞋头白色的部分不可避免地微微泛黄。
他穿一身很简单的白色T恤深色牛仔裤,风吹过的时候带过衣服,贴近清瘦的身躯。明明是个子挺高一个人,但在细雨中看过去,却只有薄薄的一片。
推开寝室门的时候,舍友们纷纷从被子里弹出一个脑袋,大喊感谢义父,请受小的一拜。
谢桢月不太在意地抿嘴,像是笑了一下。
然后就把手里拎着的早餐挨个放到他们床下面的桌子上。
谢桢月的床位在空调下面,桌子上东西不多,但摆得很整洁,主要都是一些书本资料,桌子中间只摆了一台轻薄本的笔记本电脑,敞开的柜子里放着两包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一袋已经拆封,空了三分之一。
“桢月,你吃过早餐啦?”隔壁床的舍友刘彧叼着根牙刷,瞄了一眼谢桢月空空如也的桌面,含糊不清地问了声。
“回来前在店里吃过了。”谢桢月答了一句,然后低下头打开顶着两个小红点的微信,开始回消息。
最顶上的一条是校团委负责学生工作的曾老师发过来的工作信息。
校团委-曾老师:小谢呀,迎新晚会的节目今天下午两点在音院那边初次彩排,今天我家里有点事就不过去了,辛苦你过去看一下哈,要是有什么问题再告诉我。
初一:好的,老师。
入学后,谢桢月就申请了A大勤工俭学岗,虽然他的第一志愿是去图书馆当一个哑巴管理员,第二志愿是去做学校公众号的哑巴运营员,但是最后在辅导员的推荐下,他被分到了曾老师手下做助理。
其实以谢桢月的性格,实在是不喜欢这种需要和很多人打交道的工作。
但是辅导员和他说,曾老师话多人不坏,在她手底下干活不会吃亏,最主要的是虽然助理岗活多一点,但比别的岗位一个月多三百块钱。
谢桢月一听,当场就点头同意了。
还有一条信息是高中的班长发来的,问谢桢月国庆节放假回不回家。
谢桢月想了想,回复他说:还不确定。
班长应该正在玩手机,几乎是秒回:如果回的话和我说一声?大家想到时候约着一起小聚一下,你也来吧?
高中同学里和谢桢月最熟的就是班长,其他人都不过是只偶尔说几句话的交情,谢桢月想大概是班长本人问的,自己去不去应该都不会影响其他人。
于是他跟班长说:我到时候看看,如果有空就来。
班长依旧秒回他:好!
后面还跟了一个胖胖的黄色小龙表情包。
谢桢月回完信息后就换了衣服,上床缩进被子里开始补觉。
前段时间学校附近的一个便利店招两个轮流值夜班的临时工,他看到招聘信息后去店里问了一下。
上了点年纪的老板拿着蒲扇坐在摇椅上,怀里还窝着一只纯种京巴犬,听他说完,看了他一眼,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说:“后生仔,晚班也要干活,不能一直睡觉的哈,一个星期最少排三天班,工资一个月两千,月结,你行不行的?”
谢桢月点点头:“行。”
老板拍拍蒲扇:“好,那来上班吧。”
昨天晚上就是刚好排到他去店里值晚班,所以他今天早上才能顺路给舍友带早餐回来。
等睡了一觉,简单吃了个午饭,谢桢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出发到音院那边去。
许是不太放心,曾老师又给他发了条信息。
校团委-曾老师:小谢啊,学生会那边也会有人来的,我都交代好了,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你去到了就跟着看看就好,有什么事你就找老师啊
初一:好的,老师。
淅淅沥沥了一上午的雨终于暂时停住,趁天气正好,谢桢月下楼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破开雨后微凉的风,一路骑到了音院门口。
宝江校区是A大今年刚刚投入使用的新校区,离本部不算远,本来原定计划是做一个国际区的切分,但出于种种原因,暂时把几个学院的学生从本部分了过来。
谢桢月所在的文学院还有音乐舞蹈学院都是其中之一。
因为音乐舞蹈学院里搭建了有大型舞台设施,所以不少活动都会在这里开展。
谢桢月把共享单车停在门口,锁车的时候看到旁边的停车位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凯伦。
刚开学那会,有不少学长学姐从本部过来帮忙,回去后有人在校园论坛上面评价道:对于喜欢车展的人来说,琵州太远,宝江校区留培生宿舍楼下面的停车场刚好,立省50门票。
那个帖子被顶得很高,放了不少拍到的照片,虽然最后因为涉及个人隐私问题被管理员删帖了,但谢桢月在删帖前看完了一半。
而现在停在眼前的这辆庞然大物,即使是在当时那个放满豪车照片的帖子里面也是漂亮得小有名气。
谢桢月看着这辆车,默默把自己已经停好的共享单车又挪远了一点,心想他知道学生会派来的是谁了。
从进到走廊开始,就能听到从汇演厅里传出来的热闹人声,还偶尔能见几个穿了表演服,但还素面朝天的学生嘻嘻哈哈地从卫生间里出来。
谢桢月是从侧门进到汇演厅里的。
进去后一眼望过去,人更多了,并且没有一个人是谢桢月认识的。舞台正在调试灯光,大家似乎各有各的活要干。
就在谢桢月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女生叫住了他:“同学,你是哪个节目的?后台不从这边走。”
谢桢月立刻看向她,自我介绍道:“我是校团委曾老师叫来帮忙的,你知道学生会的人在哪吗?”
那个女生闻言瞧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稍微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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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一下,然后说:“今天来干活的都是学生会的,曾老师说了让你具体找谁吗?”
谢桢月脑子里闪过那辆大摇大摆停在门口的迈凯伦,说:“我找周明珣。”
女生一听,立刻恍然大悟道:“哦哦,你找他啊,就在那边呢。”
“好的,谢谢你。”谢桢月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透过来往走动的工作人员,果然看到了背对着舞台站着的周明珣。
不知道什么原因,周明珣今天穿得偏正式一些,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上,戴着精密繁复腕表的左手松松地垂下来,正握着件脱下来的西装外套,乍一看是很低调的形象——
如果抛开他那头相当扎眼的红发不谈的话。
谢桢月想了想,避开来来往往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朝着周明珣走了过去。
周明珣面前围着好几个人,正彼此有说有笑地交谈着,看起来相交甚笃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始终和周明珣保持了一点距离,没有挨得太近。
有人察觉到走过来的谢桢月,问了句:“珣哥,是不是找你的?”
闻言,周明珣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正好看到在自己面前站定的谢桢月。
外面起了一阵大风,把侧门厚重的幕布吹开,刚好把一束投在他们位置上的光线挡住。
附近的工作人员连忙去重新拉开,但幕布又重又长,上下受力不均,一时间明暗交错,叫人看得晃眼。
谢桢月细碎的额发被风吹得偏开,隐约露出一点额头。
周明珣借着摇晃的光线去看,先看到一副有点遮住眉眼的黑色半框眼镜,然后是随着幕布被彻底拉开后,逐渐清晰的挺直鼻背。
谢桢月对上他的眼睛时顿了一下,下意识不太习惯地把自己的视线下移一点,一板一眼地说:“你好,我是曾老师的助理,她说让我来找你,一起看看下午的彩排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周明珣脸上还留着刚才和人交谈时的笑意,薄底皮鞋在地上划开半弧,整个人转过来正对着谢桢月:“你好,曾老师和我说了,不过刚刚设备出了点小问题,还在调整,我先拿份节目单给你吧。”
谢桢月对此没什么意见地点点头:“好的。”
周明珣转过身走到第一排中间的座位上,从压在上面的一叠文件里面拿起一份,一回头,发现谢桢月就跟在自己身后。
于是递过去的动作变得顺理成章:“给你。”
“谢谢。”谢桢月接过文件,当下就低头看了起来。
但看没两行,就听到周明珣有点含糊地喊了他一声。
谢桢月抬起头,走到座位区这边后能明显感觉到周围安静了很多,这使得他可以很清晰地听到周明珣不算大的声音。
周明珣的头发留得有点长,从脖颈两旁斜溢出来,像精心修剪过的狼尾,染成那样张扬的波尔多红,居然也没有压过他本人的存在感。
他正笑着看向谢桢月,用手虚指了一下他的头发,说:“助理同学,有东西掉在你的头发上了。”
谢桢月匆忙摸了摸头顶,拿下手低头一看。
掌心里躺着几朵小小的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