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开盛一推开包厢门,就直接说:“下午开会开晚了,快饿死我了,没背着我提前开饭吧?”
他刚刚参加完a市宝江区今年三季度的营商环境座谈会,手里还拎着个统一发的公文包。
背对着门的徐助理见人齐了,立刻摁了上菜铃。
“程总还没到,谁敢先开饭啊?”高平稳当地坐在位置上,闻言玩笑道,“不过你要是再晚点,我们就得护送小师弟去吊葡萄糖了,到时候可就没人陪你吃饭了。”
谢桢月拦了一下孙助理的动作,示意他落座,自己起身给程开盛倒了杯茶,听高平这样说,接话道:“不就吊过一次,师兄还要拿这事笑话我多久?”
程开盛走进来,坐到了谢桢月和高平之间给他留出的主位:“你看看,高总一说话就得罪了我们两个。”
说完又偏过头去问谢桢月:“下午忙什么去了,看手机没有?”
谢桢月下午去教学部转了两圈,还真一直没空看手机。
临近下班的时候,高平来找他,提议说临近中秋,几个合伙人一起吃个饭。想到这段时间是难得的淡季,大家才有这个兴致,谢桢月也就没有拒绝。
他听了程开盛的话,拿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有一条未读信息。
恒星-程开盛:小师弟,猜猜我今天在会场见到谁了?
谢桢月看着这条消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哪里能猜到程开盛遇见谁了?
但谢桢月点开通讯录一栏里的小红点,马上明白了程开盛话里的答案。
信息栏里躺着一条申请添加好友信息。
头像是一张黑漆漆夜空里闪烁着几朵烟花的照片。
而好友申请信息也写得很简单,只有五个字。
“我是周明珣。”
谢桢月沉默地看着这行字,良久,才眨了一下眼睛。
他抬起头去看程开盛,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你今天遇到了……”
说到一半,像是卡壳般停顿了一下,才接上:“……周明珣?”
实在是太多年没有完整地在旁人面前念起这个名字,谢桢月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一点不听使唤。
程开盛点点头,好整以暇地说:“开会那会遇到的。”
那会他正在会场门口的企业家登记处签名,突然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了自己一声。
“程总。”
程开盛回头去看,发现居然周明珣,有些错愕.
周明珣比他高上不少,走过来时自带的压迫感使得程开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周明珣笑起来的时候把身上那股气势被收敛得很好,看着没什么架子。
他朝程开盛随和地打了个招呼:“前不久在A大校庆见过,不知道程总有没有印象?”
“当然,周总客气,上次见面实在仓促,没来得及正式打招呼。”程开盛主动客气地伸手。
周明珣瞥了眼他的手,从容地握了一下:“幸会。”
简单地打过招呼,程开盛还没想明白周明珣为什么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就听到周明珣开口问道:“程总,贵司有做小孩子留学规划的业务吗?”
“那自然是有的。”程开盛打量了一下周明珣的外表,想起他和谢桢月是同一届,不太确定地说,“周总您小孩多大了?”
周明珣闻言失笑道:“不是我的,一个亲戚家的小孩,说是想去留学,今天刚好遇到,我想着可以来跟师兄咨询一下。”
说完又无端地补充了一句:“我单身。”
当时程开盛没什么感觉,但现在和谢桢月谈起时,怪道:“他还挺不见外,我也没问这个,就告诉我了。”
听到这里的谢桢月连眨了两下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程开盛催他继续往下说。
当时程开盛被周明珣这一声师兄喊得有点“受宠若惊”。
之前因为a城搞新产业园的事,他在私底下大概听说了一些别人对周明珣的评价,颇为两极分化,有人说他平易近人、极好相处,也有人传他行事刁钻、生人勿近,总而言之,令人捉摸不透。
程开盛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拿出手机说:“那正巧今天碰到,我们加个微信吧,周总把那孩子情况发我一下,我安排一下业务部跟你直接对接。”
周明珣慢条斯理地打开二维码,闻言笑了一下:“哦,具体什么情况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改天我细问一下他家里人。”
这种情况程开盛也不意外,点点头说:“没问题。”
周明珣一边点开手机里程开盛的好友申请,一边说:“听说师兄的团队里不少都是我们的校友?”
程开盛低着头给周明珣打备注:“是,就上校庆的时候和我一起回去的那个我们谢总,也是校友,说来和你还是同届。”
说到这里,程开盛突然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周明珣,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试探着说:“国际部这块业务就是谢总在具体分管。”
“这样。”周明珣轻咳了一声,“这么巧?那师兄方不方便把……谢总的微信推给我?”
程开盛觉得周明珣这话说得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他慢吞吞地说:“哦!那也行。那等你问到情况了,直接跟谢总联系吧,这样方便一些。”
闻言,周明珣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真情实感了一些,毫不客气地说:“好,谢谢师兄,我现在就加。”
程开盛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只好当着他的面把谢桢月的微信推了过去。
“好友 恒星-程开盛向你推荐了初一”
看着手机里那个推荐好友的信息卡片里熟悉的名字,周明珣轻轻点了一下谢桢月的头像,图片太小,只看得出是一团小小的白色窝在草地里,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而头像下面的个性签名还和以前一样,是两个竹笋的小图案。
他跟程开盛礼貌道谢后就径直离开了,一边往会场走,一边低着头放大了谢桢月的头像看。
像是一只小狗。
他最后得出结论。
程开盛看着周明珣的背影,思考再三,给谢桢月发了一条信息。
但谁料到谢桢月直到现在才看到。
听完这番过程,菜也陆续上齐了。
高平招呼他们两个道:“老程,你快别揪着小师弟说话了,工作有什么好谈的,先吃饭先吃饭!”
程开盛偏过头去说他:“你以为小师弟是你?天天恨不得马上退休。”
“你还别说。”高平得意地说,“小师弟还就真得向我学习才行,工作有什么要紧的?那肯定是生活最要紧,小师弟你说对不对?”
谢桢月习惯了他们两个一来一往地贫嘴,不愿意加入这个话题,沉默着开始吃饭,任由他们两个跟说相声一样在耳边逗个不停。
他吃着平日里常爱点的菜,却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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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食不甘味。
胃是人体忠实的情绪器官,谢桢月此时再一次对这句话有了深刻感知。
但出于低血糖患者的本能,他依旧保持着进食的动作,直到转盘里的菜开始转第二轮,他才忍不住放下筷子,重新拿起了手机。
“Elian-Z 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这条添加好友的信息只发了一遍,然后就安静地在他的通讯录里面躺了一下午。
谢桢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和审判。
他感觉达摩克利斯之剑像被蛛丝悬挂在自己头顶,被风吹得摇摆不定。
拒绝还是通过,这也是一个问题。
但没有人能就这个问题给谢桢月提供答案。
谢桢月脑子里像放了一场光怪陆离的电影,镜头晃得像要赶在胶片报废前拍完,他的眼睛有一点模糊,就像做近视手术之前摘下眼镜看到的世界。
选择通过会怎么样?
事实证明不会怎么样。
头顶没有蛛丝,没有达摩克利斯之剑,更没有风。
只有他自己,和一颗心。
谢桢月把手机抓得比谁都要紧。
然后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
这几条都是转发的公司推文。
太无聊了,删掉。
这一条发的是十五在自己手底下撒娇的视频。
他会不会认出来?先留着。
这一条是公司年中大会的合照。
人多得看不清脸,不好看,先隐藏。
这一条是出差的时候拍的游客照。
不算丑,先留下。
算了,穿得太随便,还是先隐藏。
这一条是去年参加一个活动时徐助理用相机拍的照片。
很多同事在夸徐助理拍得好看,还被公司用到了企业宣传照里。
可以,置顶。
等一路看完对外展示的所有朋友圈,谢桢月突然懊悔: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明明自己应该做的是拒绝周明珣的好友申请,就像曾经一次次做过的那样。
然后等周明珣倦了,累了,就会彻底放弃。
他们本来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为什么又要藕断丝连?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把周明珣删掉,而不是检查自己的朋友圈。
可是,谢桢月对自己保证,这个念头只在自己心里出现过一秒: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谢桢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大脑里响起:“这不重要。”
他想要什么,这不重要。
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他必须,绝不后悔。
但就在他退出自己的朋友圈界面,准备删除好友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朋友圈栏里出现了一个未读消息的红点。
红点旁边是那个晃着烟花的黑色头像。
谢桢月点进去,看到周明珣点赞了自己开放了对外展示权限的朋友圈里,最最底下的那条。
谢桢月反复退出,又重新进入微信界面,最后点开“状态”栏,犹豫半天,选了一个“吃饭”。
确认,发表。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从28分跳转到30分。
然后状态栏里也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Elian-Z 点赞了你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