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兰神色一凛,跟着喊:“姑奶奶。”
“你是……我哥那个小孙女?”老人迟疑道。
“来,进屋再说。”陈蕴关门将楼道的嘈杂声隔绝,一手牵着一个坐到客厅的小沙发上。
宋舒兰坐下去的时候又吓了一跳,好软……她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又打量着四周,沙发前面放了个小茶几,正对面是她只有在书里面才看到过的四四方方的电视机,电视机上盖着块和沙发靠背上同款的白色蕾丝方巾。
再往右边看,是一排红棕色顶到天花板的柜子以及应该是用来吃饭的桌椅。
卧室的门关着,她暂时看不到,但眼前这些已经足够新奇得令她感到拘束。
当着宋舒兰的面,陈蕴对奶奶的说辞依然是宋舒兰进城打工,借住她们家。
不过趁着宋舒兰去收拾带来的行李,陈蕴悄悄拉着奶奶回房间说了实话:“舒兰刚读完小学就被逼着辍学了,小小年纪被全家使唤,什么活儿都得干,我实在看不过去,把她接过来打算供她读书,奶奶您不会反对吧?”
陈奶奶毫不意外,冷笑了声:“我就知道我哥那个人干不出什么人事。”
她握着陈蕴的手拍了拍:“奶奶怎么会反对呢?念书是好事儿,我当年要不是在地主家偷学认了些字,后来哪能在城里站稳脚跟。”
陈蕴就夸她:“是,我奶奶最厉害了。”
简单洗漱过后,陈蕴带着宋舒兰回了自己房间,这个房间原本是父母住的,是张一米五的双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除了床之外,房间里还有个比较特殊的东西——缝纫机。
宋舒兰知道表姐会缝衣服,但也没想到会把缝纫机放房间,有些惊讶。
陈蕴莞尔:“我是学服装设计的,这个东西对于我而言,就跟写作业差不多。”
说着打量了一下宋舒兰身上穿的她所谓最体面实际只是没有破洞的衣服,叹气道:“早点睡吧,明天我带你去买点布料回来给你做新衣服。”
“不许说不用!”
“哦。”宋舒兰被堵住了话,讷讷地闭上了嘴。
临睡前她背对着陈蕴,翻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只见本子上第一行写着:冰棍,五分。
接着,宋舒兰将今天的路费和肉包子都记了上去,又想着明天还要买布,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值得表姐花这么多钱,但她想好在自己很快就能赚钱了,她会省着花,要攒钱,把欠表姐的钱翻倍还给她。
虽然来之前爹娘千叮万嘱挣了钱一定要全部寄回家,但她偷偷地给表姐一些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
第二天陈蕴带着宋舒兰去了百货大楼,先是挑了套贵妇护肤品和两瓶好酒,随后去女装区逛了逛,说实话,用她来自几十年后的眼光看,都很土,没一件能看得上的。
没办法,最后还是扯了些布料回去打算自己动手。
跨市借读这件事在义务教育阶段原则上是允许的,但有时候人情没到位学校随便找个理由说卡也就卡了,比如宋舒兰已经辍学了一年,这就是送上门的借口。
陈蕴跟人精们打交道多年,这里头的门道儿清楚得很,因此她压根儿就没去学校的招生处,将宋舒兰送回家后,她拎着那套护肤品和两瓶酒去了桉城一中的副校长家里。
这位副校长和她爸做过几年同学,有那么点面子上的交情。
陈蕴敲了三声,很快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来开门,陈蕴笑着打招呼:“阿姨,好久不见了,哎呦,您怎么比之前看着更年轻了?还记得我吗?我小蕴啊,快进去快进去,今儿风有点大,别吹着您了。”
说着往门里迈进了半只脚,探头张望:“我李叔在家吗?”
“在家在家。”女人稀里糊涂着,还没弄明白这个小姑娘是谁,莫名其妙地就在对方的夸赞声中将她迎进了门,回头冲着书房喊了句,“老李,有客人。”
李副校长穿着身家居服从书房出来,反应了几秒才想起眼前人是谁,余光扫了眼陈蕴手中提着的东西,笑呵呵道:“我还当是谁呢,陈家丫头啊,好几年没见你了,怎么突然想起我这个老头子了?”
陈蕴明白这是对方懒得跟自己说些场面话,近乎直白地问起了来意。
如果是小事一桩,东西放下说明来意就可以走人了。
如果是什么比较难办的,那不好意思,这点东西还不够他看在眼里,连人带东西就都可以滚了。
借读确实是小事,但陈蕴来都来了,必不可能就这么走掉,将来宋舒兰在一中上学时间长着呢,这个近乎儿她一定要套。
陈云当时就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替我爸来看看您嘛,他生前就总念叨,说您是他老同学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小时候您是他们的孩子王,带着他们上树掏鸟下河摸鱼,谁也没想到您后来会成为教书育人的老师,桃李满天下,更是做到了副校长的位置。
“他说他后来之所以跟您联系不多,是因为他自卑,觉得跟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但他一直是最敬重您的,打小儿就是,临终遗愿就是让我好好读书,将来成为和您一样厉害的人,我思来想去,就想找个机会上门拜访,打扰了,希望您没觉得我冒昧。”
对不起了,我那没见过面的亲爹,陈蕴默念,借您道德绑架一下这位李叔。
李副校长见小姑娘垂着头语气哽咽地怀念父亲,不由得反思了下自己刚才语气是否过于生硬了?
虽然他都快记不起这位老同学长什么样子了,但确实被小姑娘说的有些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
“你爸……他也不容易。”李副校长叹道,“留下吃个饭吧。”
转头对自己太太道:“你去炒两个好菜。”
“可以吗?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陈蕴腼腆道。
李太太做饭的工夫,陈蕴陪李副校长下起了象棋,三局她赢了两次,成功勾起了李副校长的好胜心,李太太喊他们吃饭的时候,他还道:“你吃完别走,咱接着下。”
“我当然十分乐意,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耽误您处理工作了。”陈蕴道。
李副校长这才想起快开学了,他是真的有点忙,叹了口气。
“没事儿,来日方长嘛,您要是愿意,以后我常来陪您下棋。”
饭桌上,陈蕴刚想起来似的:“对了,我正好带了两瓶酒,不是什么名贵的,只是听我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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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爱喝这个厂家的,要不陪您喝点?”
三人边喝边聊,说到暑假做了什么,陈蕴这才顺带着说出宋舒兰的事儿:“我看着怪可怜一孩子,成绩也挺好的,李叔您看要是方便的话,跟招生处打个招呼?”
“嗐,这有什么,等开学你把她送过来就行了。”李副校长完全没当一回事儿。
陈蕴心中大石落定,又敬了他一杯。
饭后,李太太习惯性收拾碗筷,陈蕴自告奋勇:“阿姨您放下,我来,我来洗碗。”
“你是客人,那怎么行?”李太太忙道。
“什么客人不客人的,您就把我当成自家小辈一样。”陈蕴麻利地端着盘子碗地去了厨房。
李太太还是不安心,看了眼丈夫,发现他乐呵呵地:“她想干就让她干,这小姑娘人确实不错,说话敞亮,下棋喝酒都痛快。”
李太太横他一眼,没说话,等陈蕴出来,忙拉着陈蕴的手坐到沙发上,让她吃橘子。
陈蕴双手接过来,笑眯眯道:“谢谢阿姨。”
片刻后又笑了下道:“其实我喊您阿姨喊的可不好意思了,您看上去就跟我姐差不多,冒昧问下,您有四十了吗?”
李阿姨愣了下,捂着嘴笑出了声:“哎呦你这丫头嘴可真甜,我今年都五十了。”
“真的吗?”陈蕴惊讶,“真看不出来,阿姨您这皮肤一点皱纹都没有,怎么做到的?看着就是享福的人。”
李阿姨亲亲热热地同她聊起了保养经。
陈蕴吹捧了几句,适时话锋一转道:“不过我看您皮肤容易敏感泛红是不是?”
李阿姨一拍大腿:“对,我别的都还好,就是这擦脸霜不涂吧脸就发干,涂了吧就泛红。”
“您这是过敏,可别乱用不知道成分的擦脸霜了,您试试我带来的这套,这可是上海人都在用的……”
陈蕴总算找到机会详细介绍了下自己带来的护肤品如何如何好,拿出上辈子推销的口才,把李阿姨说得一愣一愣的,恨不得在她这办张会员卡。
最后她离开的时候是带着李阿姨硬塞给她的一兜儿苹果橘子走的,还让她有空常来玩儿。
*
陈蕴用了三天的时间给宋舒兰做了件连衣裙,这个年代最常见的布料就是纯棉和化纤,陈蕴买的也是,因此她做的衣服和外面店里卖的服从材质上来说没什么区别,但胜在她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审美。
裙子是竹青色的,袖口和裙摆处缀了一圈荷叶边,收腰的位置把家里沙发上的白色蕾丝纱巾拆掉做了系带,在侧边绑成了蝴蝶结的样式,多余的纱巾做成几朵小花的样子,不均匀地缝在了裙子的下半部分。
做好后拿给宋舒兰试了下,陈蕴对自己的手艺感到非常满意。
可宋舒兰穿了两分钟便小心翼翼地脱了下来,道:“表姐,我去理发店里做学徒不用穿这么好看的衣服吧?会弄脏的,我……什么时候去啊?”
唉,陈蕴有些发愁,眼看就要开学了,好像不得不告诉宋舒兰了,总不能真拖到开学当天把一头雾水的宋舒兰往学校一扔就跑吧?
但是……陈蕴自己都纳闷,按理说是好事,可她怎么就是开不了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