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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他不要礼物,他也不要你。

作者:砚北生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雪在午夜过后下得愈发绵密,将城市喧嚣温柔地覆盖,只剩下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秦朗的车在熟悉的门前停下,车灯照亮了飞舞的雪片,也照亮了门厅口那个仿佛与寒冷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邵既明。


    他穿着件黑色长大衣,不知已站立多久,身形比记忆里更显单薄落寞。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深蓝色、系着银色丝带的礼物袋,指尖冻得通红。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车灯的方向,或者说,望着从车后座下来的那个人。


    周冉推门下车,冷风裹着雪粒扑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目光触及那个身影时,瞬间变得冷冽。她猛地扭头,瞪向正从驾驶座下来的秦朗,眼神里写满着“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秦朗对上她的视线,立刻举起双手,一脸“我比窦娥还冤”的无辜表情,压低声音:“小祖宗,天地良心!你觉得就他现在这副样子,还用得着我透露什么行踪吗?他要想知道南景住哪儿,有的是办法。这明显是守株待兔,不,是风雪夜归人苦等啊。”他看了眼南景,又看了眼不远处那道固执的身影,叹了口气。


    “走吧,冉冉。”南景的声音很平静,他已经下了车,站在风雪里,目光也落在了邵既明身上。该来的总会来,躲避没有意义。


    三人走到门厅口。感应灯因为脚步声亮起,将这一小方天地照得更清晰了些,也照亮了邵既明毫无血色的脸和眼底的哀恸。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哼,”周冉抱着手臂,“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某些人是不是对这句话有什么误解?以为站在雪里当几个小时雪人,就能把贱字升华成感人了?”


    “冉啊,”秦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伸手虚虚地揽了她一下,语气带着无奈的劝哄,“咱们可不兴当面骂人的,不礼貌。心里骂骂就行了,啊?”


    周冉眉毛一扬,火力全开:“当面骂他都记不住,我还能刻他碑上呢!省得下次还来污染环境!”


    “小祖宗哎,咱先进去,外面怪冷的,你穿这么点。”秦朗眼疾手快,趁着周冉注意力在怼人上,迅速用她的手机刷开了单元门禁,然后半搂半推地将这个一点就着的小炮仗塞进了相对温暖的门厅里,“让他们自己解决,啊,咱们不掺和。”他回头,递给南景一个“你小心,有事喊我”的眼神,也闪身进了门,但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玻璃门内,保持着能看清外面情况的距离。


    “南景,”邵既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将那个精心包装的礼物袋递过来,“圣诞节快乐。”


    他的眼神近乎贪婪地落在南景脸上,试图从那片平静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熟悉的温柔,残留的怨怼,或者哪怕是不耐烦也好。可是没有。南景的目光扫过那个礼物袋,没有伸手,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又重新落回他脸上,那眼神清冽得像此刻落下的雪,干净,冰冷,没有任何杂质。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不需要礼物。”


    邵既明递出礼物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冰凉似乎瞬间蔓延到了心脏。他固执地没有收回,只是执拗地看着南景,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我记得你以前提过,喜欢某个牌子的手工钢笔……”


    “以前是以前。”南景打断了他,“我现在用电子笔记更多,钢笔很少用了。邵先生,你的心意我领了,礼物真的不必。天冷,早点回去吧。”


    “邵先生……”邵既明重复着这个称呼。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南景……我们能不能……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求你立刻原谅,但能不能……别把我推得这么远?至少……别叫我邵先生……”


    南景静静地听着,雪花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他轻轻眨了眨眼,水珠滚落。


    “邵既明,”他叫了他的全名,不再用那个疏离的邵先生,但这并没有让邵既明感到好受,因为南景的语气和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拉近的意味,“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好,很平静,也……很快乐。真的。”


    “快乐……”邵既明喃喃地重复,眼底的血丝更红了,“是因为……有别人了吗?”


    南景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随即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与你无关”的淡然:“有没有别人,都不影响我现在的生活状态。邵既明,重要的是,我走出来了。你也应该向前看。”


    “向前看?”邵既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怎么向前看?南景,你告诉我,我怎么向前看?我这里,”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左胸口,“我这里,全是你。全是这六年的点点滴滴,全是我的后悔,我的愚蠢!我闭上眼是你,睁开眼还是你!你让我怎么向前看?!”


    他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碰到南景。南景没有后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邵既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能不能……别这么平静?哪怕你恨我,骂我,打我……都好。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哪怕只有一点点……像以前那样看着我?”


    他记得的。以前的南景,看他的眼神总是热烈的,含着笑,带着满心的欢喜和藏不住的爱慕。哪怕在他最冷淡敷衍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也总会闪过失落,然后很快又努力燃起新的期待。那是一种全心全意系在他身上的目光。


    而不是现在这样。平静,疏离,空茫。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或者一段早已翻篇、无需再提的往事。


    南景与他对视着,雪花在两人之间无声飘落。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不能。”


    “以前的我,已经死了。”南景继续说,“死在那杯被误会的酒里,死在无数个被你忽略的夜晚,死在一次次石沉大海的消息里,死在最后那场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的争吵里。邵既明,你爱的,你怀念的,那个热烈地、不顾一切爱着你的南景,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


    “不……不是的……我没有……”邵既明猛地摇头,想要否认,想要反驳。


    “我们都往前看吧。”南景没有理会他的否认,“就当……彼此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不得已。那段路,走岔了,就是走岔了。现在,我找到了我该走的方向,虽然和原来的计划不同,但我觉得很好,很轻松。你也应该去找你自己的路了。别再回头看了,邵既明,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完,微微颔首,不再看邵既明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转身,伸手刷开了单元门禁。


    “南景!”邵既明在他身后嘶声喊他的名字,“礼物……你拿着……就当……就当是我最后的……”


    南景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不用了。照顾好自己。”


    门开了,温暖的空气涌出。南景走了进去,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邵既明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徒劳地悬在空中。


    他低下头,看着袋子上凝结的雪霜,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他准备了道歉,准备了礼物,准备了无数遍恳求原谅的说辞,甚至做好了长期赎罪的准备。


    可南景什么都不要。不要他的道歉,不要他的礼物,不要他的回头,甚至不要他的恨。


    他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我很好,很快乐,你走吧。


    然后,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迟到的醒悟和道歉都太晚,那就让离别教会我们懂得珍惜和悔改。


    秦朗看着邵既明在风雪里几乎要冻成冰棍的惨样,再看看显然不打算回头的南景,叹了口气,重新推开单元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邵既明身边,抬手,重重地拍了两下他那被雪浸得湿冷僵硬的大衣肩膀,力道不轻,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行了,别杵这儿当望妻石了,人家南景都想开了,活得挺明白,挺快乐。你说你还在这儿有什么想不开的?跟自己较什么劲呢?该翻篇翻篇,该放手放手,往前走吧,兄弟。你这副样子,除了让自己更难受,让路过的人看笑话,还有什么用?”


    邵既明目光从早已空无一人的楼道口收回,落在秦朗脸上。他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红得吓人,瞳孔深处却是一片荒芜的灰败。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朽木:“哥……我放不下。我也不想放。”


    秦朗被他这执拗到近乎偏执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随即又是涌上一股火气,他抬手点了点邵既明的额头,语气毫不客气:“你神经病啊?人家南景那边,前任的坟头草都三米高了,清明上香都嫌路远,人家自己都把坑填平了准备种花了,你倒好,还搁这儿对着空气演《人鬼情未了》呢?还我不放?你抓紧什么了你就放?空气吗?回忆吗?你那点自我感动的深情?”


    “人家南景现在的生活状态是重启成功,版本更新,适配良好,拒绝向下兼容。你呢?你还在死磕那个早就停服、连运营商都跑路了的旧版本!系统都提示你该程序已无法运行,建议卸载,你还非得强行安装,完了卡死机了还怪电脑不行?邵既明,你清醒一点!”


    “哥,我能……把他关起来吗?”


    秦朗脸上的调侃和无奈瞬间消失,他一把攥住邵既明的大衣前襟,力道大得让邵既明踉跄了一下,两人的脸在风雪中贴近,秦朗的眼神冷得像冰:“邵既明,你他妈给老子再说一遍?关起来?你脑子是不是被今晚的西北风吹傻了,还是被你自己那点破事儿腌入味了,馊主意一个接一个?”


    他松开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警告:“我告诉你,你最好立刻、马上,给老子打消这个念头!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想想,你现在能威胁到南景的有什么?钱?他不稀罕了。事业?他自己能闯。感情?你已经出局了。唯一能让他有点顾忌的,只有周冉。”


    秦朗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冰冷气势:“有我在,你他妈敢动周冉一根头发试试?我让你,让你们邵家,都吃不了兜着走!不信你就试试看!”


    他看着邵既明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更加苍白的脸,他放缓了语速:“至于把南景关起来?哈!邵既明,我告诉你,你真要那么做了,最后你能得到的,绝对不会是一个回心转意的南景,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一个彻底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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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景!”


    秦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怒气,他看着邵既明眼中那丝疯狂逐渐被痛苦取代,才继续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说道:“人家南景,当初是自己心甘情愿,为你画地为牢,把他那颗真心,他最好的六年,他所有的热情和期待,都圈禁在你身边,等你偶尔回头看一眼。那时候,牢门的钥匙在你手里,是他亲手交给你的。可你呢?你干了什么?你把钥匙扔了,觉得那牢笼理所当然,甚至嫌他在里面呼吸声太大,吵着你了。”


    “现在好了,人家自己把牢笼拆了,砖头都运走了,地也平了,种上花花草草,开始新的生活了。你倒好,跑过来看着那块空地,说不行,这地方得再盖个笼子,还得把那人关进去?邵既明,你贱不贱啊?”


    秦朗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子,凌迟着邵既明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都是他无法反驳、也无法承受的真相。


    “不怪周冉骂你,真的。”秦朗最后看了他一眼,“南景不要你了,是他做过最正确、也最他妈帅的决定。你要是还有一点脑子,还有一点身为人的良知和尊严,就他妈的给我滚远点,别再来打扰他。你的忏悔,你的深情,你的放不下,自己收好,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发酵,别拿出来恶心人,尤其别恶心南景。”


    邵既明僵立在原地,秦朗最后那番话,尤其是关于牢笼和尸体的警告,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将他心底那点刚刚滋生危险而疯狂的念头,彻底浇灭。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个已经被雪水浸湿、变得皱巴巴的礼物袋。


    “我知道了,哥。”


    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周冉和南景身上,在沙发后的白墙上拖出两道安静的影子。脱下的外套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被随意搭在椅背上,正慢慢被室温烘暖。


    周冉走到南景面前,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很轻地拂过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像是要抹平那下面看不见的折痕。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抚慰。


    “都会好的。”她说。


    南景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意,那笑意抵达眼底。他抬手,覆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嗯,我没事。”他也说。


    两人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南景拿起茶几上的保温壶,倒了兩杯温水,递了一杯给周冉。


    周冉接过杯子,双手捧着。


    “你还会想他吗?”


    南景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会。”片刻后,他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


    “一开始,会特别想。不是刻意的,是……无法控制的。可能看到某个牌子的咖啡,走过某条一起走过的街,甚至只是天气好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他的样子,他说过的一句话,或者某个……早就该被忘记的细节。那时候会觉得,啊,又来了。然后告诉自己,想就想吧,又不犯法,也控制不了,那就让它想一会儿,过去了就好了。”


    他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后来,慢慢的,就不会再那么频繁地想起来了。好像大脑也累了,知道想也没用,就自动减少了这种无效运行。再后来……”


    “再后来,偶尔还是会想起来。但不是想念了。更像……是看到书里某个以前划过的句子,或者整理旧物时翻出一张褪色的电影票。东西还在那里,提醒你那段时光确实存在过,你也确实投入过。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不会心痛,不会遗憾,也不会……再有任何期待或者波澜。”


    他抬起眼,看向周冉,眼神清澈平静。


    “就是一段记忆。被归档了,封存了,不再具有影响现在的能力。想起的时候,心情就像看一部很久以前看过结局不算美好的老电影,你知道情节,记得感受,但不会再有身临其境的情绪了。”


    “可能就是这样吧。来的时候轰轰烈烈,以为能填满一切;走的时候抽筋剥骨,以为世界都塌了。但最后你会发现,它能带走很多东西,也能留下很多痕迹,但唯独带不走你向前走的本能,也留不住时间。”


    “爱情死了,但生活还得继续。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周冉,眼神温暖,“你会发现,没有爱情,或者没有那段爱情的生活,也可以有别的填充,别的快乐,别的……值得珍惜的东西。比如,凌晨三点能被哐哐砸门叫起来吃早饭的友情。”


    周冉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捧着水杯。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她才嗤笑一声,踢掉脚上的拖鞋,把脚缩到沙发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说得跟真事儿似的。”她撇撇嘴,但眼神是柔和的,“不过还行,没钻牛角尖,也没摆出一副红尘已看破,余生伴青灯的鬼样子。还能开玩笑,说明脑子没坏。”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歪头看着南景:“那关于爱情,你现在怎么想?还信这玩意儿吗?还是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密了,无声地覆盖着城市的一切。窗内,暖气充足,水杯温热,老友在侧,谈论着一个古老又永远新鲜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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