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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作者:渔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章 交卷


    相传很多年前一个放牛郎在这秀丽的山川之间看到一只五彩凤凰穿云而出,故此山得名“栖梧”。


    云崖书院的青瓦飞檐就掩映在这绿水青山中,建筑群依山而筑,层楼叠榭,幽静而深远。一道瀑布飞流直下,水花拍打在爬满苔藓的青石上,水声泠泠。偶有山鸟掠过,啼声空灵,更显得此处远离尘嚣,恍若世外之境。


    黄鹂鸟儿站在山门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听到欢笑声低头向山路望去。学子们小心翼翼拿着自己的文章考卷,陆陆续续上山而来。


    交上文章后,他们结伴去山门右边拜读石壁上历代名家留下的书法石刻,几十副风格迥异的文字瑰宝令人称奇。


    三两学生来到最后一块石刻跟前,念着上面刻着的诗句:


    鸿雁寄情向北征


    夕阳残照下高城


    归来不见少年日


    夜雨潇潇泪沾身


    历经风吹雨打,诗作者“韩慈”两个字被游人摸得光滑发亮。


    一学子感叹:“大才子韩慈,乃我偶像也。”


    “这位是?”


    “韩慈是先帝初年的探花郎,文采武功双绝。他拒了朝廷的官职委任,策马奔赴边疆守国!一箫一剑,带酒上阵杀敌,多么恣意纵横!只可惜”


    这人话说一半就停了,惹得旁人催促:“可惜什么?快说啊!”


    “只可惜,五年前他就了无踪迹了。”


    “失踪了?”


    “五年前,朝廷打了败仗,只能同平昭国议和。平昭狮子大开口,租赁津州一带沿海土地使用。韩慈写诗讽刺此事,被问罪发配去岭南。行至此地,有乡民带酒送别,他泪洒长街。在一个雨夜里,他留下了这首诗,之后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


    “原来如此。”


    白乐曦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听着他们说完,若有所思。肩膀突然被拍,他回头一看,是金灿。


    “哎?金兄!”


    “白兄文章交了吗?”


    “没呢,我刚到。”


    “一起去。”


    “走!”


    两个人将文章交给直学,直学收下,和大家的文章放在一起。今年考学竞争激烈,那考卷已经堆了好几撂。


    “白兄你看,别人写得真好啊。”金灿眼里满是羡慕,“哎,我这写的都是些什么啊”


    “尽人事听天命!”白乐曦安慰。


    身后人群骚动,两人回头看去,是裴谨来了。


    周身凛然,气质出尘,上前而来,两边的学子自发给他让道。裴谨走到白乐曦跟前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嗯?”白乐曦懵了。


    金灿拉他:“你挡着他了”


    “啊?哦哦”白乐曦连忙让开。


    裴谨走到书案跟前,先是对三位直学行礼,再双手奉上考卷,最后又行了礼才转身。他经过白乐曦跟前,飘扬的发带轻轻拂过了他的脸颊。


    山泉潺潺,仿佛流淌进了心头。


    一圈人围过来看裴谨的考卷,他那一手字如松竹一般瘦劲清峻,引得众人啧啧称赞。


    “本届头名肯定是他了。”金灿看着裴谨离去的背影,哗啦一下打开扇子,“这裴公子,真的是一表人才,我等榜样啊。”


    裴谨没有立刻下山,而是走到石壁前欣赏名家石刻去了。金灿说完话得不到白乐曦的应声,才发现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裴谨的背影。


    金灿用扇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白兄,你看什么呢?”


    白乐曦眨眼回神:“没没什么。”


    又是一阵骚动,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姜鹤临瘫坐在地上,用袖子着急拂去纸上的水渍。可是水渍已经将墨迹化开,写好的文章变得模糊不清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薛桓弓着一条腿,俯下身子凑近姜鹤临,“这下来不及了哦。”


    “你!”姜鹤临怒目圆睁。


    金灿一脸鄙夷:“得,这薛大公子啊又在欺负人了。”


    薛桓一脸邪气,凑近姜鹤临的耳朵:“你这种身份也想进去读书,心可真够野的。我好心劝你不要心高气傲,好好待在我身边伺候笔墨才是妥当。”


    姜鹤临泪眼汪汪:“可是,可是你之前明明已经应了我”


    “我是应了,这不是你自己不小心么?”薛桓捡起地上的水壶,起身戏谑地看着姜鹤临涨红的脸渐渐发白,最后面如死灰。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姜鹤临的胳膊将他提起来。


    是白乐曦!


    “来得及的。”白乐曦不慌不忙提醒他,“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呢,来。”


    他拉着姜鹤临的胳膊疾步走到凉亭里,扶着他坐在石桌旁边,问众人:“谁带了笔墨?”


    “我有,我有。”金灿从书袋里掏出了一块砚台和墨条,“刚淘到一块徽州府名家收藏的歙砚。这可是好东西,我还没用呢。来来来,你来试试!”


    只要能跟薛桓作对,金灿就非常乐意。


    可是没有笔,其他人畏惧薛桓,即使带了笔也不敢吭声。


    白乐曦向直学求助,寻来了笔和纸。他把笔塞到姜鹤临的手中,铺好纸张:“来,写吧。”


    金灿把扇子插进腰带,挽起袖子给他磨墨。


    姜鹤临情绪起伏,笔拿在手上却一直在发抖:“我我”


    白乐曦一把握住他颤抖的手:“呼吸,呼吸,你冷静下来。你回想一下,文章的每个字都是你仔细推敲出来的,所以你都牢牢地记着。你可以完整得复述出来,一定可以。”


    凉亭外,薛桓正要冲过来发作。忽然身前斜插过来一个人,似是有意用身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裴谨!


    薛桓只得作罢。


    姜鹤临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他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撩起衣袖,坚定落笔。


    凉亭围着一圈人看着他写文章,陆续交卷的学子们聒噪不止。不管周围如何喧闹,姜鹤临充耳不闻,笔走龙蛇,心中沟壑全部跃然纸上。白乐曦和金灿站在身旁看着,相视一笑。


    未时末刻在即,来收卷子的学监、夫子和直学们看着不愿放弃的少年们,眼神中尽是鼓励。


    “好了!”姜鹤临出声,刚要放下笔。


    白乐曦提醒:“名字,名字!”


    “哦哦!”姜鹤临顾不得擦额头上的汗水,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姜鹤临。


    “鹤临?好名字!”白乐曦称赞。


    姜鹤临捧着文章疾步出凉亭差点栽倒,终于在未时最后一刻,交上了自己的文章。


    夫子收下他的试卷,对这些学子喊道:“好了好了,时间已到,迟到的就不会再收了。书院会进行优劣评选,三日之后,会将录取名单张榜在山下告示栏。天色不早了,请各位学子尽快下山吧。”


    学子们各有欢喜忧愁,三三两两结伴,陆续下山而去。


    姜鹤临对着白乐曦和金灿行大礼,诚心道谢:“这次考学,多谢两位公子了。”


    金灿摇着扇子:“不用谢,我就是见不得薛霸王欺凌弱小。”


    姜鹤临捧着砚台:“这砚台,待我清理干净,一定奉还。”


    金灿摆摆手:“不用,我家多的是。这砚台我就赠予你了,希望姜老弟能够考中!”


    “这”姜鹤临感激地快说不出话来了,“两位公子的大恩,我铭记于心,他日定当相报!”


    他擦掉额头上的汗,郑重地将砚台收进随身的书袋里。薛桓已经走出山门了,回头瞪他一眼。姜鹤临再次跟两人行了大礼道别,小跑着追上去了。


    不远处,裴谨也要离去了。


    白乐曦见状立刻跑过去和他并肩而行:“裴兄?我看到你的文章了。你的字写得真好啊!”


    他亲亲热热说话,可是裴谨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任何回应,径直离去。


    金灿跟上来,敲着扇子啧嘴:“哎,这裴公子越大越冷漠了。白兄,你该不是想结识他吧。我劝你还是算了,他一向是独来独往的。”


    “这么拒人千里吗?”白乐曦看着裴谨离去的背影,抱起胳膊掐着下巴,“我偏要和他做朋友!”


    是夜,忙碌了一日的夫子们坐在一起,正在评审大家的文章。


    “裴谨这孩子真是不负盛名啊,瞧这一笔好字。你们都来看看,来看看啊。”


    “此番,吴太傅让他来此读书,想来也是为了‘良马配好鞍’嘛。”


    一位夫子看了文章后有不同的看法:“字呢是写得好,只是这文章立意中规中矩,观点也平庸了一些。”


    “此番这考题已经超过这些孩子平时所学认知范围,保险起见,他引经据典也没什么不妥嘛。”


    “哟,这个姜鹤临,他这个观点倒是另辟蹊径。他认为朝廷当下应先解决蜀地叛乱,攘外必先安内。”夫子摸摸自己的胡须,“可惜这笔力略微不足。”


    一个直学帮忙解释:“夫子您不知道,他的文章被毁,又在一炷香时间内重新默写出来的。有些急躁,笔力自然不足了。”


    “那倒是情有可原。”


    “各位,辛苦了。”陆如松院长来了,“审阅得如何了?”


    “院长,您来得正好。”一位夫子拿起考卷起身,“我这有篇文章写得真好,您看看。”


    “好,我看看。”院长很高兴,接过来文章,立刻被这鬼画符的字迹给震惊到,一看名字:白乐曦


    这位夫子夸赞道:“这孩子见识独道,对我黎夏和平昭在津州一带边防部署如数家珍,主张力战,很有将才之风。只是少年心性,口气大了点。这手字嘛,哈哈哈,写得跟鸡爪子挠过一样。”


    其他夫子听他这么说,围了上来一看,均发出笑声。


    陆如松面露为难:“他”


    “院长,有什么不妥吗?”


    陆如松,解释道:“这个白乐曦是长公主和白羿将军的遗孤。”


    夫子们诧异:“您是说,三年前”


    陆如松点了点头。


    三年前的冬至,驸马白羿因贪污南方赈灾官银,通敌卖国,被问罪抄家斩首。长公主羞愤之下在太后寝殿外自刎谢罪。两人唯一的孩子白乐曦彼时年纪尚小,太后不忍,为其求情。先帝开恩,将其贬为庶人,判流放边境服苦役。


    三年后先帝驾崩,当今圣上继位。正月里,太后因思念外孙卧床不起。圣上孝悌,命人将白氏遗孤从边境接了回来。


    “这岂不是要走后门?”


    “我倒认为,抛开他的身份不谈,这孩子好好培养将来必是栋梁。”


    “他这手字不行,我们这次收学生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不能因为是皇亲贵胄就网开一面吧?”


    “字不行,可是文章好啊,字是可以练的嘛。”


    夫子们争论不休,陆如松坐下来,认认真真看起了白乐曦的文章。


    此时山下客栈里,白乐曦坐在书案前写下最后一个字,停了笔,直起身。


    “归来不见少年日不见少年日。”他喃喃念着这首诗,回想着白天旁人说的这首诗主人失踪五年的事。


    “您到底身在何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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