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见色轻友的王八蛋
马上过年,初高中快放寒假了,夜市人越来越多。
今晚淮南剧院有明星开演唱会,结束之后就是一波泼天流量,摊位全开满了,暖灯挤挤地亮起一长串,卖西点的摊位黄油香极浓,大老远就能闻到,更是吸引一波又一波路人,热闹非凡。
石宴就坐在秦薄荷身后。坐在一把中型的折叠椅上。按照他的身形来看,或许有些拘束,但本人却没什么意见,很习惯安静地坐着似的。
他今天依旧西装革履,秦薄荷也就饭局那天见石宴穿私服,其余的时间,要么衬衫领带,大都是三件套。石宴选牌子的眼光和品味一直很好,搭配也不刻意。秦薄荷偶尔赞叹。确实是只有富裕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来的审美意识。
他确实适合这么穿,就缄默地坐在那里什么话都不说,也能给人很强的存在感。毕竟长着那张脸,吸引目光也是正常。
秦薄荷故意把他放在客人能一眼看到的地方,Tata一眼就看明白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了。
效果不错,人一波一波地来。
二位的颜值来摆摊子本身就很离谱。之前就是这样,秦薄荷这张脸特别吸年轻女孩,还有年长一些的女性,石宴则是全年龄都吸,毕竟他长得太符合小说里【霸总】的刻板印象。
一想到这人私底下纯木头块成精,秦薄荷就想笑。
想笑之余……还有一点点窃喜。
因为私人的一面只有自己知道。
石宴坐在那,敢大大方方盯着看的并不太多。不过他也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事实确实如此。当年留学的时候,那的环境远没有这里保守,不管气质如何生人勿进,都会有人明目张胆地盯着看,接着跑来搭讪。不分男女。
而石宴每每遇到那种情况,第一反应是对面要和他抢座。不仅没什么好脸色,还有些防备。毕竟找个安静网快的环境不容易。
这么看单身也是凭他本事。
石宴倒不是无所事事。他也有要盯着看的人。
他在看秦薄荷。
摊位火爆。因为人群效应,都会好奇地往最拥挤的摊位一探究竟。
但摊主很厉害,轻车熟路地接应、招呼,示价,详解。在互动的同时又能记住前一位客人询问的圈口和偏好,轻巧快速地挑拣镯子,卡三围的动作也麻利。
因为拥挤,顾客之间难免有些摩擦。他大都能化解,平复顾客情绪。
看着好像很轻松,但并不。
世界上任何职业要做到优秀都很困难。游刃有余的表现下,是过去的艰辛与挫折,从生疏到熟练,一点点磨砺着、锻炼着。
【原来平时都是这样工作的。】石宴静静看着秦薄荷忙碌的背影。
和在直播间里看得不太一样。
隔着一道屏幕,看不见秦薄荷一直站着走来走去,偶尔露个侧脸——鼻梁挺翘,睫毛并不浓密,但出乎意料的长,直直地盖出一小片阴影。这大概是秦薄荷五官最乖巧的细节。
因为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所以刻意柔和着眉眼。
虽然很累,但还在维持这一晚没有垮下来过的乖巧笑容。
干主播的时候也是这样吧。几个小时,一直在笑,要笑得好看,让人喜欢。要捏着嗓子不停说话,对无数顾客,说耐心的、谄媚的,动听的话。
秦薄荷忽然回过头来,正对上他的视线。背着夜市暖色的光,还有晚风中面包的黄油香味。
右边摊位烤箱热腾腾地打开了,端出一大托盘的咸肉火腿三明治,油滋滋的面包皮上面撒满了蒜粉和香芹末。
但石宴看着他,在暖冬的夜风里,闻到的却只有清凉的薄荷草汽。
“石院长!”
石宴回过神来,动了动。秦薄荷忙里偷闲,没注意到那些,而是抱歉地,“对不起,今天客人太多了,您再等一下好不好?别走。”
秦薄荷眼睛很亮,鼻尖微有些薄汗。
石宴:“还是不用我帮忙吗。”
秦薄荷:“不要不要!你别走就行。”
“好。我不会走。不用在乎我,”石宴颔首,“去忙。”
“那你玩会手机,再有一个小时就撤。”不撤也不行了,存货已经卖光,除了一两个丑东西,再就只剩下桌面上这些。
石宴不看手机,石宴还是在看秦薄荷。他注意到摊位后方凌乱地堆着的盒子、购物袋和被踢坏的荧光板,直播用手机支架。他起身,收拾起来。
偶尔这样也很好。
不在这里,他也只是回家,洗完澡后在书房看书和资料。到时间后休息。
每一天都是这么按部就班地过着。无波无澜。
Tata今晚也忙,推牌推得绒布起火星子。她摊位性质特殊,大多数人没耐心等就走了,而且有些顾客情绪起来就没个完。
石宴去地库开车,只有秦薄荷一个人。
她说,“原本还担心了你半晚上。”
秦薄荷正在看着那堆被石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破烂发呆。
很多原本要扔的东西,都被规整地折叠起来。
整理得太好了,他甚至不知道从何下手。一边蹲下研究,一边回她:“担心我?”
“刚来那会儿感觉你要吃人了。到底什么事儿啊能让你烦成那样。”
“……没事。”
“爱讲不讲。”Tata懒洋洋道,“其实我觉得你那样也不是坏事。”
秦薄荷思索着,最终捡了几个要丢掉的东西,“怎么说。”
Tata说:“我从没见你在乎过除了生意之外的任何事。”
秦薄荷听她这么说,呆了一下。
“当然,樱柠除外。”Tata说,“所以说是好事啊,终于像活人了。以前就是赚钱机器,你的喜怒哀乐大都和你自己没什么关系。”
“薄荷,”石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点醒了发呆的秦薄荷,“可以走了,车停在路边。包。”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要接过秦薄荷那个贼沉的登山包。
“我自己来就好……”
“包。”
秦薄荷顿了顿,将那个包托起来,递给他,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Tata早忍不住了,好笑,“你平时是这么讲话的吗。”她又对石宴说,“都不觉得哪儿不对劲吗哥。”
石宴还没说什么。秦薄荷啧了一声,没理会她,从摊位挪出来。拉着石宴的袖子,轻飘飘地,“石院长,和我来。”
“‘石院长~和我来~’,秦薄荷你能不能别这样。”Tata光是学一下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夹得人头晕。她都好奇那到底是用哪个器官发出来的声音。似笑非笑道,“你和城管对骂的时候可不长这样,人一米八六的络腮胡愣是被你凶得跑去和队长告状。”
“放屁我什么时候凶过人,”秦薄荷一顿,立马清了下喉咙,转脸笑眯眯地对石宴说,“别听这人乱讲,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都不认识她。”
“?”
秦薄荷不乐意胶着,一边推石宴走,一边回头使眼色,又阴沉沉地威胁Tata让她不要多话。
Tata本来就是故意的,看他这样乐得不行。
二人的背影渐渐离去,石宴每次和秦薄荷说话的时候都会低头看他,而秦薄荷似乎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应该是他经常吃的薄荷饴,拨开之后塞到石宴的嘴里,然后自己也吃了一个。又笑着和他讲话。
“见色轻友的王八蛋。”她忍不住吐槽。
但虽然这样,却比之前利欲熏心麻木不仁的模样。
好太多了。
秦薄荷也是第一次带别人回家。想到还没和樱柠说,所以给她打个电话通知一下。
但一直没有接通。这个时间,不是看剧就是在玩游戏。
算了,反正也不是没见过面。秦薄荷收了手机,“石院长有什么忌口的吗?除了之前烤的蛋糕,我冰箱里冻着油洗朗姆,你正好赶上,真的很好喝——偶尔喝一杯不会有事的!”
石宴忍不住笑:“今天心情不错?”
“因为手术费的事情不用愁了。”
“其实我可以帮你。”
秦薄荷笑着,“石院长要借我钱?”
其实这个数目借出去,并不指望还回来什么。但秦薄荷应该不会接受来自他的帮助。
太冒昧,也太沉重了。
但其实石宴不回答,秦薄荷也清楚:“石院长,我替樱柠谢谢您。”
“我什么都没做。”
“已经做了很多了。”
石宴没有说话。也没有接受谢意,毕竟,他出手帮助,并不是为了李樱柠。当然,眼睁睁看着二十多岁的女孩生命消逝,谁都会惋惜。但在医院里见多了,总会觉得无力。
所以清冷是医生的必修课,生老病死若总是共情道引起强烈的情绪,对工作反而是一种阻碍。很多时候并不是冷漠,而是见惯了。
石宴说,“不。我总感觉每次都慢了一步,”无论是饭局那天,还是今天。好像都姗姗来迟,没有阻止到什么,只是事后给予一些辅助。
“您又没有义务帮我,”秦薄荷出了电梯,又仰头对他说,“我是习惯什么事都自己解决了。其实完全没必要活得这么累……到了,”他扯了扯石宴的袖子,“这是我家。但是里面挺小的,你别嫌弃啊。”
石宴说,“不会。打扰了。”
屋子确实很小,但干净整洁。除了直播用的一些工具,再没有太多的生活物品。
“随便坐,”秦薄荷从自己卧室里抱了个纸袋出来,“这是你的衣服,我送去干洗,回来之后一直在防尘袋里,很干净的,你放心。我都折好了。”他将东西放在沙发上,“走的时候别忘了拿。”
一进门就发现屋子里很暖和,甚至热得闷人。
少见李樱柠把暖风开这么大,可能是洗澡了吧。
电视屏是黑的,游戏也没有动。没吃晚饭吗?又点了外卖?但垃圾桶很干净。
石宴没有坐下,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我去看一眼,”秦薄荷去开樱柠的门,“如果她睡了,我们动静轻点……”
石宴却说:“我和你一起去。”
秦薄荷反应过来,“对,您也是医生。正好,她这两天体重又轻了,而且不思饮食。我也想麻烦您看看她情况……石院长?”
石宴却并没有回应,那种不太对劲的感觉和气味,训练出的敏锐让他意识到不对劲。
他挡在秦薄荷身前,按下卧室的门把,却发现,“推不开。”
“怎么,”秦薄荷茫然,“怎么回事。上锁?”
石宴没有说话,出租屋的木门质量一般,把手松动了,但推开依旧很困难,因为门框内部紧紧地贴了好几圈胶布。推开困难。
主卧灯是开着的。窗户也和门一样,被胶带尽可能地封死。
秦薄荷被石宴挡着,看不清屋里。他有些焦急,
“石院长?”他问,“我妹妹睡着了吗?”
石宴阴沉着脸,直接用手臂狠狠撞了上去,胶带发出极其刺耳的撕拉声。好在门终于彻底打开。
除了热气,扑面而来的一股浓浓炭味。
李樱柠平卧在床上,闭着眼。床头柜散落一堆抠开的药片,还有一封信件。
“捂住口鼻,开窗通风。拨急救电话,”石宴回头,对呆愣在原地浑身僵硬的秦薄荷说,“快去!”C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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