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秦薄荷你茶得有点诡异了-
说实话秦薄荷一开始根本没认出这是哪号人。
上来就砸摊子,无非是女朋友带镯子出去显摆后被发现不值钱,不仅如此还丢了个大人,气得和他闹分手,男方是花了钱又失了恋,忍不过大晚上跑来找茬。
秦薄荷确实‘溢价过多’,但不代表那就是假货。要退还那一千二没什么问题,随时都能转,但这男的跑来摊位上闹,一开口要秦薄荷赔他五千。
换以前或许和气生财,五千就五千吧,本就是笔不义之财。
但秦薄荷今天心情很差。
差得要命。
面前的人不是目标客户也不是石宴,不是需要敬畏的医生更不是借钱的债主,在无需顾虑交际用途的时候,秦薄荷会罕见地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我没骗你啊,我骗你什么,”虽然桌子歪了,但秦薄荷还坐在那,抱着胳膊抬脸看他,“这是真象牙。去找权威鉴定,机构如果说是塑料,我当场给你吃下去。”
“放屁,我查过了,这东西就算是真的也不值钱。几十块的烂货卖一千多,你还要脸不要了。”
“这还需要查,你不是行家吗?干什么上来就踢桌子骂人。”秦薄荷说,“我这还是有好东西的,要是碎了,你还得给我掏钱。”
“少废话,你赶紧给我退。”他冷笑,“想赖账?”
秦薄荷懒懒地看着他,忽然一笑,“赖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举报我?还是要动手,”他语气利落,“也行,正好年前想换套新设备。”
“昧良心的奸商!也不怕遭报应?真以为没人能管你们了是不是。”
“说什么呢,我又没拦着你报警,”秦薄荷悠悠道,“到了警察局,五千你更是做梦。”
那男的还在呜哩哇啦地骂,秦薄荷声音抬高,“我说了,就一千二,爱要不要,不要就滚。闲的没事去找个活干,一晚上了你不累我还累,再骂难听话一块二我都不给你。”
好烦。
烦得要死。
石宴的电话让秦薄荷从下午一直烦到了晚上。
‘因为一通电话就把自己烦成这样’这件事本身,也让秦薄荷很烦。
那通电话,傻子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都是成年人,用不着讳莫如深。回想自己的反应,简直小题大做。
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
石宴有私人生活,解决什么需求。
干自己什么事。
但秦薄荷就是感觉一阵阵的犯恶心。那声黏腻的哼哼,一想起来就反胃。
冷漠的语气也让人难受。
石宴发来的信息只是询问,没有一条是在解释。但这再正常不过了。那是人家的私事,没义务也没必要。
就算打心底觉得石宴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但贸贸然给对方打标签后又自顾自失望起来,也太自以为是。
【我到底是以什么立场去生气的?】
明明就只是朋友而已。
Tata也在一边看好戏,她手里端了杯果茶,有一搭没一搭地饮着。
说实话秦薄荷真面目看过不知多少回了,本质就是个奸商没错,人家这么说不算亏他。
诸如此类的场面也见怪不怪。富贵险中求嘛,有什么反噬回来也只能受着。
所以秦薄荷对此没什么怨言。
能骂赢就骂赢,骂不过就认怂乖乖掏钱,事后也不觉得亏。做生意就得能屈能伸。
但今天感觉秦薄荷情绪有点过头了,其实以前遇到这种级别的冲突,他是会滑跪的,怎么这回较起真来了,简直就像是——
在拿客户撒气。
她没干涉,是因为秦薄荷骂人还挺萌的。像某种小型动物得意洋洋地发脾气,吵架从来都是四两拔千斤,也不讲脏话,最喜欢轻飘飘几句把人家搞破防。
大部分情况下对面都能知难而退。但是今天,不好说……那男的感觉快气疯了。所以她意识到,可能秦薄荷自己的情绪就不是很稳定。
她决定干涉一下,正要开口,秦薄荷一句‘你被人甩不是活该吗,为了讹五千就跑来发疯哥们真以为是手镯的问题啊?’彻底激怒了对面。
“薄荷,”她意外,感觉这家伙就好像故意激怒对方一样,“是不是有点过了,直播还开着呢。”
“没事。”
那男的果然直接踹开桌子冲了过来,挥着拳头就要揍,吃瓜人群一阵惊呼。
Tata无语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理解秦薄荷惹他干嘛……她正打算把要挨揍的坏猫揪回来,忽然眼前一黑。
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秦薄荷的身体。
石宴抓住了他的胳膊,将准备挥出去的拳头拦住,反绞在身后,力气也不大,“冷静点。”他说。
技能被打断,男的正要回头骂街,忽然看见这张脸,身体僵在原地。
石宴只是阻止了他的动作,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不知道怎么那人脸色白成这样。
石宴对秦薄荷说,“你没事吗。”
秦薄荷呆呆坐在那,像是吓了一跳,他愣着,忽然‘意外’又‘愕然’地起身,“您怎么来了……?”
“你不回消息。”石宴说,“看到你直播出事情。所以来看看。”
秦薄荷哦了一声,小声说,“……我没看到消息。”
男的见秦薄荷声音都不太对,和Tata一起同步地瞪大了眼,“我操,你学变脸的?刚那股牛逼劲呢,你……嘶!疼疼疼轻点,把老子放开!”
“石院长,”他前去小小地推了推石宴,“放开他吧,我没关系的。”
石宴卸了劲,其实没太用力,但那人还是疼得骂个不停。毕竟了解人体,位置卡得准,稍稍用力人就会受不了。
秦薄荷早就看到石宴了。
他原本也没打算把这男的惹急,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石宴之后,那股让自己心烦意乱的劲儿更是没头没脑地窜。
石宴会来,他还是很意外的。但……又好像没那么意外。
下意识不想让石宴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但又想利用一下他。
秦薄荷知道石宴肯定会出手帮忙,但……就算知道,当石宴挡在自己前面的时候,.欲.加.之.言.秦薄荷还是有些出神。
男的活动着手臂,看石宴的表情颇为忌惮,咳嗽一声,也不多纠缠,“行行,一千二。转了我就走。碰上你算我倒血霉。”
石宴蹙起眉,似乎要说什么,秦薄荷把他拦住,摇摇头,“给你转了,”他对那男的说,“可以了吗。”
“……装什么装,”男的见他这样,浑身的不舒服,“骗钱又不是我,怎么整的像我欺负你似的。”
石宴问:“动手的不是你吗。”
“那是他活该!你不看看他刚才什么态度,猖狂至极!”
秦薄荷听见这句吼,身体缩了一下,埋着脸往石宴背后躲了躲。这弱势的态度不知为何,反而比刚才更让男人火冒三丈,正要忍不住发作,石宴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他又噤了声,左右看周围,都是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路人,只好带着恶心狠呸了一口,满肚子晦气地走了。
人一走,秦薄荷立刻从石宴身边退开,闷头收拾起被踢歪的桌子。又将还在不断直播的手机关闭,一看直播间凑热闹的人数,他有点后悔没挂两个链接赚佣金。
“你生气了?”
秦薄荷埋头理货,说没有,“我为什么生气。”他又抬起头,挂着和以前一样的笑脸,“谢谢您帮我。那么忙还跑过来,没必要的。”
“忙?”
“不是在约会吗,”秦薄荷语气轻松,“被我一个电话打断了,我还挺自责的。”秦薄荷纠结了一下,似有若无地问,“他没生气吧?”
“……”石宴就知道,秦薄荷不回复必定是因为政琰的声音,他解释道,“你误会了,那不是约会。”
“这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秦薄荷笑着挥挥手,“我是怕了误打误撞坏您的好事。”
“……”
Tata在旁边观察秦薄荷,感觉他茶得有些诡异了。
语气更诡异。
能让秦薄荷发出这种动静的,也就那些出手阔绰的大客户。但那是真情实感的卖软,哪像现在这样阴阳怪气……
她忍不住打量起石宴,在想这到底是哪尊佛,忽然。觉得这人越看越眼熟。
“等会,”她喊道,“你不是那个报警哥吗?”
“Tata……”秦薄荷试图打断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石宴:“报警哥?”
“对啊,终于想起来了,我记得你。当时秦薄荷从派出所回来骂了你整整三天。”她惊讶极了,来回看,“你俩这是……”
秦薄荷不收拾桌子了,拉起石宴就往巷子走,身后Tata还在喊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走了,说清楚点,你俩和解啦——?
石宴被秦薄荷牵着,步幅反而变小。问,“去哪里。”
“你和我来。”直到听不见Tata的叫声,秦薄荷停下,他意识到自己一直拉着石宴的手,怔了一下,连忙放开,“不好意思。”
石宴看着自己的手,“没事。”
“石院长,我……”
“秦薄荷,”石宴打断他,正色道,“下午的那通电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您怎么还在说这个啊,”秦薄荷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别那么当回事。”
“所以说你是误会了。那不是‘约会’,而是在应酬,准确的说是在卫生间被对方性骚扰。原本不打算接电话,但是怕你那里有什么急事。”
秦薄荷愣了一下,“性……”
“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在我接电话的时候发出那种声音,更不想让你误以为我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石宴看着秦薄荷,语速缓和,说得十分认真。
秦薄荷怔怔地听着,听石宴解释,也就两三句话的功夫,莫名烦躁了一晚上的心情忽然就平复了下来,那股没来由的别扭劲儿也消失了。
真的……是误会了?
可即便如此,也没舒服到哪里去,秦薄荷还是觉得胸口酸胀。他看着石宴认真的表情,不知为何,比刚才更闷气,“那是你的私事,干嘛要和我解释这个。我又没有打算评判你,多僭越啊。”
“不知道,但感觉不解释不行,”石宴说,“我想你是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秦薄荷侧过脸,“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就算没误会,你也没做错什么啊。你说的就好像我不讲道理似的。”
“因为一直不回消息。”
“我说了是没看到。”
石宴点头,说好吧,“你应该是没看到。”
秦薄荷:“……我也没有生气。”
石宴:“嗯。”
秦薄荷:“真的没生气!”
石宴:“知道了。”
“……”秦薄荷说,“我就不该打那通电话。”
“我也后悔接了你的电话。”石宴想了想,“但下次应该还是会接。”
秦薄荷不自在地,“我不是对你的私生活指指点点,只是作为朋友,边界感还是得有。”
“嗯,所以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对吗。”
“……嗯?”秦薄荷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他连忙点头承认,“对,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不对!我都说了没生气!”
虽然表现得很着急,但秦薄荷心里瞬间舒服不少。
感谢石宴的提点,他后知后觉找到了闷气的原因,和烦躁一晚上的理由。
对,不管是不是在‘约会’,那通电话实在是太没边界感了。只是因为这样。
和别的没关系。
石宴:“我向你道歉。”
“您没必要抱歉。那个女孩原来不是恋人吗?”秦薄荷轻松道,“只是问问,还以为您谈个恋爱居然藏这么深。要是女孩子,以后节日礼物和纪念品我可有太多推荐给您的,一定得找我买啊!不要找别人。”
“不是,是男性。我也没有谈恋爱。”石宴脸上划过一丝厌恶的神色,“不如说是很讨厌的人。”
“啊?”秦薄荷一愣,“真是男的啊?男的居然也能发出那种声音……”
确实魔音入耳。石宴一想起来就头疼,“……别说了。”
看他这样,秦薄荷忍不住笑,“我误会了。”
又打趣了几句,不知不觉间,心情云开雾散。
秦薄荷轻轻地说,“谢谢您来帮我。”
“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
“确实,我自己也能骂赢的。”
“我知道,”石宴失笑,“我听到了。”
“啊?”秦薄荷心一凉,“听到什么。”
石宴看着秦薄荷,没有说话。
就像秦薄荷早早就看见石宴一样,石宴其实也在不远处看了秦薄荷好一会儿。他其实来得很快,因为担心,而且感觉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更在意一点。
急匆匆感到的时候,气也没有喘匀。他在围观的人群外,听见秦薄荷比较熟悉的平时,更低一些的声音,说。
【我骗你什么。】
起初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游刃有余的态度,还有冷漠戏谑的语气。他知道这又是秦薄荷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但比起现在自己面前这副温和、羸弱又温言细语的模样。
总感觉那一面才是真实的秦薄荷。
但他不打算戳穿,也没想深究下去。
秦薄荷很有意思。
他带来的欺瞒、危险与不怀好意,对自己时刻意无害的外在表现,与同石芸相处的时候又不尽相同。
像块丢进死水池的石头,让自己墨守成规的生活变得失控又有趣。石宴好奇秦薄荷经历的过去——促成他八面玲珑的原因,也好奇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既然不为了钱,那为了什么。
Tata在巷子口喊,“喂!摊子你还管不管了!好多客人啊——”
“知道了!”
秦薄荷抬头看石宴,感觉这场闹剧实在是很没必要,但石宴认真解释的模样……并不讨厌。
知道他没有在谈恋爱也没有对象,心情也格外舒爽,语气都轻快了许多。他其实没意识到这一点。
秦薄荷更没意识到,自己本不是容易被心情左右的人。
“石院长跑过来就是为了帮我,还有解释吗?”
石宴看他一会儿,“嗯。”
“后面还有没有别的事了。”
石宴意外他突然这么问,“没有。”
“那,要是有空,可不可以在这里等一会,”秦薄荷不贸然拉他手了,而是扯了扯袖口,要带他出去,“能不能陪我在这里摆摊直播,就一会儿。等下了播,我请你去我家吃夜宵。”他又加一句,“你的外套还在我家呢。”
他扯着石宴,一边走一边说,“可以吗?石院长。”秦薄荷回头看他,“我很会做点心的。”《 》